中国才女的史迹,可以在薛涛、马湘兰、柳如是等几位青楼名妓的身世中找到。青楼妓女不同于一般普通放浪的卖淫妇。她须得受人的献媚报效。青楼女子经验丰富,手段娴熟,固不难略施小技,把男子压倒在石榴裙下,服服帖帖。妓女于是能让许多文人尝到浪漫的恋爱滋味;而中国妻子则使丈夫享受比较入世的近乎实际生活的爱情。有时这种恋爱环境真是扑朔迷离。至如杜牧,经过十年的放浪生活,一旦清醒,始归与妻室重叙。所谓“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也。有的时候,也有妓女而守节操者,象杜十娘。另一方面,妓女实又继承着音乐的传统,没有妓女,音乐在中国恐怕至今已销声匿迹了。妓女比之家庭妇女则反觉得所受教育为高,她们较能独立生活,更较为熟悉于男子社会。其实在古代中国社会中,她们才可算是惟一的自由女性。妓女之能操纵高级官吏者,常能掌握某种程度的政治实权,关于官吏的任命,凡有所说项,有所较议,胥取于她的妆闺之中。
方圆实战:朋友相交,轻天理而重人欲
古来朋友相交皆应重情轻理,但纪晓岚作为一个封建官僚,尤其是作为一个士子文人,能以情交友,真情流露,这是他天性率真,本性善良使然,也是他的一大“癖好。”
孟子讲心性工夫,首在扩充四端——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他肯定仁、义、礼、智四端的表现,皆根于人的道德心体,即本然之善性,人只要顺着四端的表现,扩而充之,则行无不善。问题是在现实人生中,因有众多的欲望,交战于心,使道德心体忽现忽隐,若存若亡,孟子对这种灵肉之战的现象,有深刻的体会,他称之为“梏之反覆”。在梏之反覆的过程中,自然形成心体与人欲之间的对立,孟子心性工夫的进一步发展,就在如何克制此对立,使道德心体能顺畅地表达。宋儒变化气质之说,是在理、欲这一层对立之外,发现了另一重的对立,此即天地之性(义理之性)与气质之性的对立。这一发现,为儒家的道德工夫论,开辟了一块新天地。
气质之说,始于宋儒张横渠,他认为人有天生的气质,美,恶,刚、柔,缓,急,偏,正,是它的属性。这些概念不是描述气质的某些特质,宋儒提出来,主要是因气质造成心体表现的障碍,是从消极面去了解它。横渠说:“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善反”乃反求于心,与孟子“求放心”之义相同,指出转变气质,畅通心体的途径。
朱熹承横渠之说,对气质之性有进一步的发挥。如对气质之偏,就有较详的解说:“今人有聪明,事事晓者,其气清矣,而所为未必皆中于理,是其气不醇也。有谨厚忠信者,其气醇矣,而所知未必皆达于理,则是其气不清也。”
如何变化气质?朱熹主张从“德”与“知”同时下手。他说:“惟学为能变化气质,若不读书穷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于今是昨非之间,恐其劳而无补也。读书穷理,是扩充知识,足以使气清,主敬存心,是要从心性直接下工夫,足以使气醇,如此内外挟逼,气质日化于醇清,道德自然日进无疆。
朱熹倡导的“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信条,被纪晓岚讥讽的一无是处,他借鬼狐故事讥讽那些理学信徒口是心非,私念纷纷。对他们这种可笑面目,纪晓岚把他们揭露得淋漓尽致。
肃宁有一教书先生,喜讲程朱性理之学。有一天,一游脚僧至教馆化缘,教书先生却总不出来接待,而游脚僧也很固执,所以木鱼声不断,自早晨一直敲到中午。教书先生很恼火,赶出来责问到:“何方和尚,敢来扰乱清静?”
“多有得罪,阿弥陀佛,贫憎请求布施。”和尚于是很有礼貌地回答。
“你们本是异端,”教书先生不屑地说,“只有愚蠢的小民,才会上你们的当。我们这里全是圣贤,你别作妄想。”
和尚笑着申辩说:“佛家募化衣食,如同儒生而求富贵,同样失却本来面目,先生何故相欺?”
教书先生大怒,拿起鞭子便来驱赶,和尚只好抖抖衣服离开,却故意丢下一只布袋。
教书先生见和尚走远,摸摸这只布袋,里面全是丁当作响的铜钱,大吃一惊,心想:和尚可能再来,等一会儿再作计较。
谁知等到天黑,和尚还未回来。那些弟子早就心痒痒的,想从布袋中取钱。教书先生禁不住弟子催促,要弟子算清再取。岂料刚一开袋,群蜂拥出,螯得教书先生和弟子们鼻青脸肿,号啕呼救。
这时,和尚忽然推门而入,大笑道:“难道圣贤也盗窃他人财物么?”提起布袋就走。临走又合掌对教书先生说:“异端触犯圣贤,莫怪,莫怪!”那些围观的人,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故事对那些表里不一,言行不一的两面人,作了尖锐的针砭。
有两个相邻的村落,各有一个教书先生,他们皆以信奉道学自任。有一天,两人相邀聚众讲学,听讲的生徒很多。双方辩论天性,剖析理欲,义正辞严,正襟危坐,如对圣贤。然而正当两人说得天花乱坠的时候,忽然扑面刮来一阵微风,吹来几张纸片,飘飘扬扬地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生徒们好生奇怪,都抢着拾,可拾起来一看,不觉“呵……”的一声惊叫起来。
原来吹来的纸片,不是别的,而是这两位先生密谋夺取寡妇田产的信函。
这故事也是讽喻那些两面人的。道学家强调明心静性,先心化后形化,其实心未化形更未化,只是表面冠冕堂皇而已。
有一位书生,人很老实,但以道学自诩,每每以礼责人。他的一位朋友已服丧三年,五月除服,准备七月纳一侧室。他得知了这消息,便连忙写信给友人劝阻说:“除服未三月而纳妾,可知你早有此志。岂不闻《春秋》记事重动机,故鲁文公不敢在丧中娶妇。然有此心,如同丧娶,作为你的朋友,我不敢不如实劝告。愿尊兄教我。”
不久,这位书生的妻子回娘家,临行前还约定了返回的时间,可却提前一天回来了。书生也不细问原因,因相别日久,便与妻子相拥相抱,极尽缱绻。
岂料第二天,又有一个妻子模样的人进得家来。书生一见大惊,急入内室查看昨天归来的妻子,岂料人迹杳然,原来那是一个狐精。昨夜一夕之欢,吸去他大量精气,书生自此日渐消瘦。
他的那位纳妾的朋友听说此事,也写来了一封信给他:
“夫妇相交,原是正理。狐魅假形,非意料中事。然而一夕之欢,大损真元,不是恣情纵欲不至如此。难道是男欢女爱就无法节制吗?而邪不胜正,前代贤人从未有遇妖之事,独独此妖公然犯你,岂非先生德行尚有不足吗?因为你是贤者,苛求贤者是《春秋》笔法,作为朋友,我也不敢不告,你有何教我?”
书生拿着这封信,面色发紫,一句话也说不出。
纪晓岚讲的这些故事,表明了他对天理与人欲的基本看法。所以,他从来不隐瞒自己的欲望,朋友相交,轻天理而重人欲,做到真情流露,毫不隐瞒。他“日食肉十数斤”,但谷米之物从不入口;他饮茶以闽茶为上乘,茶道十分了得;他吸烟尤为一绝,烟枪之大,国中无朋,以至有“纪大烟袋”之诨号。他一生“颇蓄妾媵”,一点也不隐瞒自己的“好色”,“年已八十,犹好色不衰。”他率性、率情,在洒脱中让人复归于本真;他旷达、随缘,在“世事如棋”中找到适意的人生。
方圆实战:癖好相当者,才亦相当
与纪晓岚生活在同时代,且以文才齐名的是浙江钱塘(今杭州)人袁枚。袁枚也是乾隆年间的大才子。当时又有“南袁北纪”的说法,南袁便指袁枚,北纪指纪晓岚。袁枚字子才,号简斋,乾隆四年进士,是清代大诗人,有《小仓山房集》、《随园诗话》等70多卷,对后世影响很大,笔记小说《子不语》等也是名噪一时的佳作。袁枚仕宦生涯不上10年,只做过知县。36岁便辞官侨居江宁,筑室金陵小仓山,论诗讲学,纵情山水。他诙谐博学,诗才横溢,故文坛上将他与纪晓岚合称为“南袁北纪。”
袁枚比纪晓岚大几岁,也比他早死几年,一生活跃在乾隆朝。他的诗名很大,为乾隆三大家之一(三大家另两家为蒋士铨、赵翼)。蒋土铨题辞说:“我读随园诗,古多作者我不知。古今只此笔数支,怪哉公以一手持。”表示对他的倾慕。
纪晓岚对袁枚的文才颇为钦佩。他在《阅微草堂笔记》里,常常提到他。
袁枚未任知县之前是在翰林院任职。有一年他被任命为纪晓岚家乡河间府的试官。行前,袁枚对纪晓岚说:“久仰贵地文风高尚,这回可以领教。”
纪晓岚说:“敝地三尺童子皆能应对,袁大人到那里便知道了。”说罢,笑将起来。
袁枚知道纪晓岚吹牛,可是到河间府主持府考,生员的文章的确做得不错。这里的人好客,当他离开时,生员们都来送别,依依难舍。袁枚被感动了,分手时感慨地说:“承蒙诸位厚爱,不胜感激,没有别的相赠,我们做个对儿留作纪念吧!”
他望着城内的双塔,吟道:双塔隐隐,七级四面八角。
那些送别的生员,敬慕老师,沉浸在离情别绪之中,哪有心思应对。袁枚也急着赶路,没有耽搁,即刻告辞而去。走了一段路,回头一看,那些送别的生员,还站在那里,远远地向他挥手。
回到北京,纪晓岚便问他感受如何?袁枚说:“贵地民风朴实,热情大方,人才济济,确是不错。只是临别时我出一联,要他们属对,他们却没有对出来,不过,待我走远,他们还站在那儿,向我挥手致意。”
纪晓岚问他怎么回事,袁枚就把经过讲了一遍,说他们只是摇手不语,表达惭愧之意。纪晓岚听了大笑起来,袁枚忙问为何发笑?纪晓岚笑道:“袁大人,你这主考当得太糊涂啦,俗话说,‘师傅不明弟子浊’,你不定取了些什么样的学生?”
袁枚不解其意。纪晓岚说道:“门生们早对上了,你这先生竟不知道?”
袁枚问:“他们对出了什么,我怎不知?”
“他们向你举手示意,就是对出的下联。他们答的是:‘孤掌摇摇,五指三长两短’。”
袁枚佩服地说:“好啊,你真是随机生词,出口即是文章啊!”
袁枚本想借此事奚落一下纪晓岚,没想到让他这样逃脱了。转而又生一计,向纪晓岚一本正经地说:“在河间府,听得纪姓声誉甚好,贵族一定是户大人多吧?”
“不错,确是户大人多,仅本支即有数百家。”纪晓岚见他谈起家常,随口答道。
“既然人口如此众多,但不知有当王八的没有?”袁枚说完,笑嘻嘻地看着纪晓岚。他这爱开玩笑的劲头,可以说与纪晓岚旗鼓相当。
纪晓岚一听也笑起来,心想这家伙想拿我寻开心,不给你点厉害,你不知道辣椒是辣的。就将计就计,很随便地答道:
“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么多人也许有哇!”
袁枚见这次把纪晓岚噎住了,暗自得意,笑微微地看着纪晓岚。不想纪晓岚接着反问一句:“府上想来也户大人众吧?”
一听这话,袁枚知他要反唇相讥,立刻谨慎起来,回答他说:“是呀,敝族也是人口繁多。”
“那么多人,但不知有不当‘王八’的没有?哈哈哈!”纪晓岚说着笑了起来。
这句话问得太刁啦,如说有不当“王八”的,那就是有也不多;如说没有,那就都当了“王八”了。使袁枚无所答对,只是摇头苦笑。最后自我解嘲地说:“你这张嘴,确实厉害,半点不饶人啊!”
对袁枚来说,当然糊不住他。不过,纪晓岚这一对句,确系贴切自然。后来两人提起此事,都忍不住发笑。
传说中,还有他与袁枚侃“偏题”的故事。
一次,纪晓岚与袁枚等几位朋友相聚,难免涉及风流事。其中一人突然发问:
“妓女这个行当到底始于何时?”
对于这个“偏题”,众人皆缄口不语。他们只晓得现今何处有标致的“校书”可去一乐,哪有心思去管她们的老祖宗!纪晓岚见无人作答,于是清了清喉咙,缓缓道来:
“尧舜禹之时,百姓衣食足,礼教明,自然不会有妓女。只是到了春秋时代,齐臣卫派妇人陪宋臣南宫万饮酒,乘南宫万酒醉之际而捆绑之,此妇人当是妓女的祖宗。否则,良家妇女怎么肯陪人饮酒呢?至于管仲有女闾三百,越王派女子为士兵缝衽,这些女人则是后来的妓女。可见妓女的来历甚是长久。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袁枚听了纪晓岚的一篇“妓女考”,有根有据,头头是道,深表佩服,见众人乐于闻听此类“偏题”,又见纪学土不拘宫中礼数,便也来了“性致”,于是大讲一番女色之事:
“惜玉怜香而不动心的,那是圣人;惜玉怜香而心动的,那才是人;至于不知玉不知香的,那简直是禽兽。人不是圣人,哪有见美色而不动心的呢?知道惜玉怜香,这正是人与禽兽的区别。如今世上讲理学的,动辄以好色为戒;难道讲理学的,就能成为圣人吗?道学家说假话又欺人,这与禽兽差不多。世上根本没有柳下惠,谁能坐怀不乱?即使有柳下惠,亦是说‘不乱’,并不说‘不好’也。男女相悦,存在情欲,这是天地生万物的本心。古代卢杞家中无小妾,但他仍是小人;谢安挟妓出游,他终是君子。所以好色与人品无关,大可不必忌讳自己好色。”
有人又问:“何为美色?”
袁枚说:“美色一言难尽。像那种穷秀才抱着家中黄脸婆,自称好色,则令人绝倒矣!”
袁枚于女子美色眼界甚高,在他心目中,女子美色除了皮肤白皙、细腻,面目姣美,还贵在颈如蝤蛴,腰如约束,姿态娉婷。而他之反感小脚女人,即认为她们连站稳都困难,怎么能望其“凌波微步?”
前代道学家曾有“目中有妓,心中无妓”之说。袁枚却自称:“我正相反,目中无妓,心中有妓。”有人奇怪,问其原因,袁枚解释说:
“因为我目中所见之妓,很少为美色者,多不合我对美色的要求,我心中妓的标准,是像西施、王嫱一样的绝色佳人,可惜早已不生于天地之间了。”
方圆实战:不拘儒道,三教九流才趣相通皆是友
纪晓岚来自民间,所以交友中没有“贵重气”。由于他博闻广识,谈吐诙谐,所以容易结交更多的人。更可贵的是,纪晓岚在学术界有“宗师”之称,但从没有架子,儒、墨、道各色人等,他都倾心相交。他与扬州八怪之一的罗聘的交往便是如此。罗聘,字遁夫,号两峰,别号花之寺僧,江苏甘泉(今江都)人,是清代杰出画家金农的弟子。此人好佛学,游踪甚广。画人物、佛像、花果、梅竹、山水,自成风格。在罗聘的画家生涯中,尤以画鬼为“职业”。故当时有“鬼画家”之称。
据说至迟39岁时,罗聘便画鬼,自此一生乐此不疲。
他的老师金农偶尔也画过鬼。乾隆二十四年作的《杂画册》,第一幅便是《山魅林憩图》时罗聘就侍奉在侧。罗聘画鬼不同,他触及现实,气画便是八幅。当时说鬼写鬼之风大盛,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已开始风行,南京的朋友袁枚也正在撰写《子不语》,北方的纪晓岚又不断有说鬼之作。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罗聘便自称他的眼睛发蓝,能够白日见鬼,于是有鬼画示人。白日见鬼之说,可能是偶尔闲谈,传说起来便神乎其神,文人种种笔记传之甚详,列为异事。于是传说中之罗聘仿佛双眼如欧洲人,而行为又仿佛巫人。200年前巫人混钱,收益不在著名画家之下,罗聘晚年倘若一直坚持说白日能够见鬼,愚夫愚妇自然会送银子给他请他驱鬼,不必卖画求人了。问题是文人渲染,不可全信。
罗聘的画中,以八幅《鬼趣图》最为轰动,它展示了如下画面:
第一幅:满纸烟云,烟云中隐约可见鬼之狰狞面目及其肢体。
第二幅:尖头胖鬼前行,着的短裤;带着帽子的瘦鬼,在后紧紧跟随。
第三幅:一个穿戴华美但是面目可怖的鬼举着兰花向女鬼耳语,女鬼着红衣。一个白帽无常拿着扇子在旁边谛听。
第四幅:一个矮鬼扶杖坐地,旁立一红衣小鬼小心翼翼地捧酒瓮,随时听从召唤。
第五幅:一瘦长鬼,满头绿发,凶恶地伸出长手,在捕捉一未见之人或物。
第六幅:前行为两个惊慌失措之小鬼,一面跑一面回头张望;后面则为一形象丑恶之大头鬼。
第七幅:鬼在旅途,张伞匆匆前行,前前后后尚有数鬼。
第八幅:两骷髅直立,相互交谈,颇见姿势。背景为枫林古墓。
这八幅画究竟画的什么,罗聘只说了一个“趣”字。趣在何处?他没有写出第二个字作出解释。显然,这样的画一不便卖钱,二也不便送人,只是作为花之寺僧对艺术的一种理解,内心情绪的一种寄托。乾隆三十六年,他在北京时常以此画示人。
乾隆三十六年北行,是他首次入京,是年39岁。入京后第一个接待他的是钱载,后来的达官大儒见到罗聘往往是在钱载的木鸡轩。钱是浙江秀水人,长罗聘25岁,是金农的朋友,此时在京任内阁学士,在南书房行走。钱与金农相熟是因为乾隆元年,两人均在京应博学鸿词试,两人均是浙江推荐的地方名人,后来大家都未中选而南返。金农潦倒,病死扬州萧寺,而钱载春风得意。得意人照顾一下老朋友的学生,让他的画在京师能打开市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当然,当时在扬州讲学的蒋士铨也向京中介绍罗聘,盐商江春等人需要与京中大儒往来,推举正当盛年的罗聘作为中介,也是意中之事。
罗聘在京当时住在万明寺,他送给钱载的画是《探梅图》,图中绘高士山中访梅。钱载到庙里看望罗聘,他欣赏梅画却不大欣赏鬼画。他在木鸡轩招待罗聘喝酒,在《鬼趣图》题诗中说“曷不学阮瞻”,又说“愿君思公麟”,他是老前辈,劝晚生画点仙佛人物与文人逸士,何必画鬼。钱接近皇帝,处处正统,小心谨慎,对后辈的忠告明显是怀着善意的。
但出于罗聘的意料之外,引起轰动的正是这一组鬼画。当时的公卿大夫知道扬州有个善于画鬼的人物在京师,有机会便想见见面。按照当时文士聚首的一般习俗,画人为贵客作画,而贵客则在画人的画页上题句。如果罗聘很认真完成了贵客的嘱托,受邀上门作画同时接受一点银两礼品,当属意料中事。
当时经过钱载,接待罗聘官阶最高的人物是英廉,当时是内务府大臣,二品衔。英是满族人,在江南做过官,对南方文化情有所钟,他在他的独往园招待过罗聘,并留罗氏在园中小住。英廉重阳待客,在园中登高,有诗记事,客人中有罗两峰的名字,尽管是敬陪末座,但可见这位宫中重臣对布衣画人是够尊重的。此人日后担任东阁大学土,直隶总督,是位炙手可热的人物,他欣赏罗聘,诗集中两次忆及招待包括罗聘在内的诸人的情形,可见对罗氏人品与画品都有很好的印象。
在罗氏结识的官员中,最为欣赏《鬼趣图》的当数钱大昕与纪晓岚。钱大昕当时任少詹事,是个闲职。他在图上题句是:
六趣理本同,执著相互笑。
奇诡到笔端,似闻诶出纠。
书家草圣难,苦心世算料。
日敢室尔防,一任梁闲啸。
他的分析不局限于画面,认为这是画家会心之作,以奇诡之笔,绘见所未见景象,就像书家平日作楷书,忽然以狂草示人,是一种奇笔。应当承认,这种分析是很有见地的。纪晓岚当时刚刚在《四库全书》总纂的位置上坐定,他是读书极多的学者,也写神鬼故事的笔记,他的长篇题句开宗明义就是“文士倒好奇,八极思旁骛”,认为他的文字与罗的画相得益彰,接下去的题诗是:
万象心雕镂,抉摘到邱墓。
柴桑高尚人,冲澹遗尘虑。
及其续搜神,乃论幽明故。
岂曰图神奸,将以资禁御。
平生意孤迥,幽兴聊兹寓。
此画谁所作,阴风生绢素。
日后罗氏远出,随身便带着他的《鬼趣图》作为他的标志。遇见名流,便展图请人题咏。据种种笔记载录,先后题咏者近百人。
题句者差不多都在说:鬼即是某些人,某些人其实便是鬼。人与鬼共同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人所以产生种种苦难都是因为鬼太多,害得人不得安宁。人不能识鬼便有惶惑,但是一旦看出鬼的原形,便要笑破肚皮:装得人模人样的鬼的本相,原来如此,便觉得十分有趣。这样的画显得太尖锐了,难怪生于徽州而长于扬州的程晋芳,本年刚中进士在吏部做官,用一枝很谨慎的笔在画幅上题句说:“斯图即奇特,洗手勿轻试”,劝他不能再画了。
许多今日漫画家都认为,《鬼趣图》开日后中国漫画之先河,这一组画完成于大兴文字狱的乾隆时代,作者的才华与胆识都是十分可贵的。罗聘的前辈纵然对时弊有所触及,但没有一位能像罗聘这样尖锐与大胆,八怪诸人中,罗氏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罗氏在北京、天津逗留三年,告别时不画鬼了,画了一幅《归帆图》,请朋友题咏。题咏者六十余人,其中多朝臣大儒。
回到扬州以后,关于白日见鬼一节,传闻种种。有的说,小东门的关帝庙的关爷磨刀,要问弥陀巷的罗先生鬼在哪里;还有的说,城隍老爷也怕罗聘,治下的小鬼不见了,还要请罗先生帮助寻找呢。
据说大文学家袁枚晚年,曾请罗聘为他画像。此像罗聘说是袁枚,而袁枚家人都说不像袁枚。双方争执起来。但袁枚却十分喜欢这幅经过艺术加工的画像,并发表了一番通达的高论,为两峰开脱:我有二我。家人眼中的我,是一我;两峰画中的我,是又一我。说画不像我,或许我本貌本该如此,而当初老天生我时出现误差;又或者今生的我不是此貌,而前世、后世的我,怎知不是此貌?所以这是两峰舍近图远,画我前世与后世。此像放在家里,家人会把它误为执炊之叟、卖浆之翁,拉杂摧烧之。此像若藏在两峰处,必与其《鬼趣图》及老师金农像一起供奉,这是二我之一我的幸运。所以此图就由两峰代存,让天下认识我与两峰的人,一起观赏。于是,此图存于两峰处。
方圆交友之道三:休与小人仇冤,休向君子谄媚
——不要跟行为恶劣的小人结仇,因为小人自然有人和他为敌;不要对有品德修养的君子以不正当手段献殷勤,因为君子为人处世不会为了私情而给人特别恩惠。
方圆实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让交朋结友有助于博学多闻,让交谈有助于互相教益。要使朋友成为你的老师,要让学问的用处和交谈的乐趣有机融合。要乐于和悟性高的人一起相处。你说出的话须博得听者喝彩,你听到的话须使你多识多闻。一般情况下,是我们自己的兴趣使我们接近别人,所以,这种兴趣是高尚的。谨慎的人常常出没于英雄豪杰之门:这是发挥英雄气概的舞台,而非沽名钓誉之宫。有的人以学问和判断精到闻名遐迩:他们以身作则,与人为善,饮誉天下,和他们的志同道合者一起构成了一个智慧超群、风流倜傥的学院派。
孔子讲:“无友不如己者。”在人格的形成过程中,朋友的影响是深刻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什么样的朋友来往久了,就不免会受其影响。与有品德的人相交,自己也会品德高尚,与小人交往,自己的名声也会毁掉。所以交友一定要慎重,要精心选择,莫毁了自己的名声。同时,别人也是从你所结交的朋友的品行来判断你的品行的。南北朝时的颜之推在《颜氏家训》中说:“住惯了室内充满芬芳气味的人,香气在不知不觉中会渗入体内。同理,与优秀的人物交往,时间一久,自己也会成为放出香气的人。”可见,与人交往时,谨慎选择朋友的确不简单。
孔子提出了“益者三友,损者三友”,以便说明择友的标准。他认为有益的朋友有三种:
第一种,“友直”,即刚直的人;
第二种,“友谅”,即诚实的人;
第三种,“友多闻”,即见闻广博的人。
同时,他认为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
第一种,“友便辟”,即馅媚奉承的人;
第二种,“友善柔”,即当面恭维背后诽谤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第三种,“友便佞”,即好说大话的人。
要想对自己的品德修养、事业前途有帮助,就要慎交益友,切勿结交损友。深谙中国传统文化的纪晓岚,对孔子的教诲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在纪晓岚的仕宦生涯中,他与刘墉关系最为密切。这不但因为他是刘墉之父刘统勋的门生,更主要的是两人皆正色立朝,又皆至耄耋之年,以廉洁自持,被嘉庆帝称为“国之二大老”。俩人的性格也有许多相似之处,皆诙谐、幽默,又同受和珅排挤,不得早进中枢。
刘墉,字崇如,号石庵,又号香岩、日观峰道人、石庵山人、天香室道人、青原等,以书法和断案名于时。刘墉为刘统勋长子,自幼聪明好学,而天生驼背,故有罗锅子的绰号。他虽多才多艺,博通古今,但入仕较晚。乾隆十六年中进士,获选庶吉士。
刘墉做官50多年,在最初的五年,他在翰林院任庶吉士、编修、右春坊右中允、侍讲等职,并不负责具体工作。乾隆二十一年后,他历任安徽学政、江苏学政、太原知府、冀宁道台、江宁知府、江西盐驿道、陕西按察使等职。乾隆三十八年十一月刘统勋死后,刘墉离官守父制三年。回京后为内阁学士,主持乾隆四十一年江南乡试,再为江苏学政。乾隆四十五年升任湖南巡抚。四十七年初调入京师后,历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工部尚书兼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兼署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期间还入值南书房、充尚书房总师傅、管理国子监事务大臣等职。乾隆五十四年三月,因发生尚书房皇子师傅集体旷工事件,乾隆大为愤怒,刘墉被免去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等职,虽仍令充总师傅,但被降为侍郎衔。不久又升为内阁学士兼吏部侍郎,历任顺天学政、吏部尚书兼管国子监事务、吏部尚书等职。嘉庆二年三月始获授体仁阁大学士一职,成为民间所说的宰相。嘉庆九年十二月,刘墉以八十五岁高龄死在任上,死后人祀贤良祠,谥“文清。”
刘墉在民间无疑是个最具知名度的人物,早在他在世的嘉庆初年,民间已经开始以多种文学体裁来歌颂他平反冤狱、除暴安良的事迹。当时流传在保定等地的弹词《刘公案》就是歌颂他在任江宁知府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期间事迹的。以后又有关于刘墉事迹的多种民间传说流行。各种话本无一不称赞他是个著名的清官。
刘墉比纪晓岚年长四岁,两人因刘墉的父亲刘统勋为纪晓岚的座师这层关系而很早就开始交往,又由于两人都有正直的品质,富有才华而性格豁达,所以过往密切,亲同兄弟,常爱在一起开玩笑。此类传说很多,其中有一则故事说:
有一次退朝后,乾隆突发雅兴,把刘墉叫住,说:“刘爱卿,我给你出个题,你答答吧!你说什么最高?什么最低?什么在东?什么在西?”
刘墉本是聪明过人,但对乾隆这几个“最高”、“最低”、“在东”、“在西”,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怔怔地呆在那里。乾隆见他这副模样,笑道:“先回家想想,想好了再答。”
刘墉回到家中,搜肠刮肚,苦思冥想,总找不出合适的答案。这时他想起了纪晓岚。
纪晓岚博学睿智,机敏过人,或许他能想出来。于是急匆匆赶到纪晓岚家里。
纪晓岚听了刘墉的叙述,说道:“这好办,我们先到花园看看。”
后花园有不少树木花草,也种有黄瓜、茄子、冬瓜、西瓜。
纪晓岚说:“你看这园中的东西,什么最高?什么最低?”
刘墉环顾了一下,说:“架上黄瓜最高,茄子最低。”
“再看看什么在东?什么在西?”纪晓岚说。
刘墉沉吟了一下,说:“这里,冬瓜在东,西瓜在西。”
“这就对了,”纪晓岚笑着说,“问题的答案不就解决了吗。”
刘墉心实,他没有注意这“最高”、“最低”、“在东”、“在西”,是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有所改变的。
第二天,文武百官上朝,乾隆要刘墉回答昨天的问题,刘墉满腔高兴地答道:
“启禀圣上,架上黄瓜最高,茄子最低,冬瓜在东,西瓜在西。”
他满以为会得到皇上的嘉许。岂料乾隆听完,半晌不语,脸色阴沉,环顾左右,看到纪晓岚在身边,便说道:“纪晓岚,你再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纪晓岚愣了一下,立即领悟,跪下奏道:“启禀圣上,万岁最高、微臣最低、文官在东、武官在西。”
这下子,切情又切景又搔到了乾隆的痒处,乾隆高兴得又是点头,又是微笑。
刘墉丢了面子,下朝后,找到纪晓岚埋怨道:“你昨天告诉我这样回答,你自己又换过一套,这不是存心让我挨皇上的白眼。”
纪晓岚解释道:“回答问题要讲究场合,在后花园那样回答可以。在金殿上,环境变了,那样答怎能讨皇上喜欢呢?”
刘墉这时才明白,自己忽略了特定场合这一因素,致使弄得自己很尴尬。
这当然只是民间的一个传说故事,而实际上,刘墉也是一个机智诙谐的人,断不会出现如此大的笑话。相传刘墉当年参加御试时即有上乘表现。刘墉当时被乾隆召见时因驼背为乾隆所鄙,让其以自身为题赋即兴诗一首,刘墉当即吟出:
背驼负乾坤,腹内满经纶。
一眼辨忠奸,单腿跃龙门。
丹心扶杜稷,涂脑报皇恩。
以貌取人者,岂是圣贤人。
结果引得乾隆龙颜大悦。
不过刘墉和纪晓岚确实有共同的爱好,就是都好收藏砚台,而且都很风趣幽默,又有共同的志向,自然要演绎出许多趣闻轶事。
纪晓岚是学问的南山北斗,却拙于书法,当时纪晓岚学名很盛,向他求书的他一概不应。实在推托不掉,即请门人代写。有的奏稿也由书吏誊录。他的砚匣上有自题二诗:
笔札匆匆总似忙,晦翁原自笑钟王。
老夫今已头如雪,恕我涂鸦亦未妨。
虽云老眼尚无花,其余疏慵日有加,
寄语清河张彦远,此翁原不入书家。
但他却非常喜欢听刘墉论书,喜欢看刘墉写字。甚至连刘墉的短札,纪晓岚都刻在砚上。两位白头太平相卿,不以声色货利相矜,而终日以评砚品书为赏心乐事。
纪晓岚在为刘墉临写的王右军贴所作的跋文中写道:“石庵今年八十四,余今岁亦八十,相交之久,无如我二人者。余不能书,而喜闻石庵论书。”又说“诗文晚境多颓唐,书画则晚境多高妙。倪于写竹似芦,石庵翁题咏之笔每侵画位,脱略畦封,独以神运,天机所触,别趣横生。几几乎不自觉也……盖其始点画规矩,余见之;久而拟仪变化,摆脱蹊径,余亦见之。今则手与笔忘,心与手忘,虽石庵不自知亦不能自言矣。”颇得书法艺术之个中三味。是今人鉴定刘墉书法真迹的主要依据。
在现实生活中,谁都有几个朋友,请看一下你周围都是一些怎样的朋友呢?我们应该多选择那些在生活经验、知识面和品格方面比自己强的人为友,如此会对自己有许多帮助。
方圆实战:伪君子之害甚于真小人
纪晓岚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好娈童的人,喜欢上一个宦家子弟。考虑到无可得理,便暗地里请所爱姬托媒婆前去招之,相约会于别墅,到时候再乘机将其执而胁污。等到约会的日期,听说宦家子已经到了约会地点,此人便急忙前往掩捕。不料突然失足堕荷塘板桥下,几于灭顶。听到喧呼,人们才将他掖出,此时宦家子已遁,所爱姬已鬓乱钗横了。原来是宦家子非常美秀,所爱姬也喜欢他的原因。此人知道后非常气愤,后借故休了此姬,乃稍泄其恨。
所以纪晓岚说:“阴谋者,鬼神所忌,殆不虚矣。”一个人,纯靠阴谋诡计,是不会有大出息的,到头来,也是会把自己算计进去的。在交友方面,更耍不得阴谋诡计。
由于纪晓岚风趣诙谐,不喜官道的黑色竞争,又善于排解别人的危难,因此颇有人缘。可以说,纪晓岚是当时社交场上非常活跃的风云人物。如此阅历丰富的纪晓岚,对交友问题非常重视,他有一封《训大儿》的家信足以说明:
尔初入世途,择交宜慎,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误交真小人,其害犹浅,误交伪君子,其祸为烈矣。盖伪君子之心,百无一同:有拗捩者;有偏倚者;有黑如漆者;有曲如钩者;有如荆棘者;有如刀剑者;有如蜂重者;有如狼虎者;有现冠盖形者;有现金银气者;业镜高悬,亦难照彻。缘其包藏不测,起灭无端,而回顾其形,则皆岸然道貌,非若真小人之一望可知也。并且此等外貌麟鸾中藏鬼蜮之人,最喜与人结交,儿其慎之。
这则家训的中心是谈择交。开头分辨了真小人与伪君子的外貌与表现,指出真小人易于辨认,而伪君子却难以识破,因为他们具有极大的迷惑性与欺骗性,所以说“其祸为烈。”纪晓岚在给儿子的训诫中,着重要求儿子在交友时要慎重,不能上当。
交友确实应该谨慎。如果能结交正直的、诚实的、多所见闻的人为友自然会有好处的。因为这样的朋友可以增长你的见闻,扩大你的视野,关键时候帮你一把。误交真小人,为害还较浅,因为你知道他是小人,便会时刻提防着他,他也自然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危害;如若误交伪君子,那祸害就严重了。
原来伪君子的心肠,一个个都不一样:有固执乖谬的;有偏颇不正的;有心黑如漆的;有心曲如钩的;有心如荆棘的;有心如刀剑的;有狠毒如蝎的;有如狼似虎的;有一心想升官的;有一心想发财的。把冥界的业镜拿来高高挂起,也难以照透伪君子的心。
因为这些人包藏难测的祸心,而看他们的外形,都是道貌岸然,不像真小人那样一看就知道了。并且这些从外表看上去像是麒麟、鸾风,却包藏着鬼蜮之心的人,最喜欢和人交朋友,也最应该加以谨慎啊!
他告诫人们:“人心叵测,险于山川,机关万端,由此隐伏。”他以老辣圆融的笔墨以及一位老年智者对人间世事的省悟,讲了这样一件事:
有人为避仇逃匿深山中,时月白风清,陡然见有一鬼,独自立在白杨树下,吓得趴在地上不敢起来,鬼忽然看见了他,说:“君为何不出来?”那人战战兢兢地答说:“我害怕你。”鬼说:“最令人可怕的莫若人,鬼有什么可怕的呢?使你狼狈逃到这里的,是人呢?还是鬼耶?”说完一笑而隐。
所谓人心叵测、人情可畏,其表现之一便是表面温婉和悦,暗中却蕴藏杀机,对于此种情形,纪晓岚看得十分明白。他叙述了古寺中的一个缢死鬼,十多年来,寻求缢者以自代,但因形象可怕,人多远避,始终无法找到替身。另有一鬼于是授之机宜:“善攻人者藏其机。匕首将出袖而神色怡然,乃有济也。你以怪状惊吓他,他又怎么能不逃走呢?你可以脂香粉气使他受到迷惑,抱裳荐枕使他喜欢你,如此必然成功啦。”前鬼依计行事,“寺里果有缢者。”
寥寥数笔,把鬼的阴险心机刻划得淋漓尽致。
《滦阳消夏录》卷一第三十九则还刻画了这样一个无比阴损、人面兽心的富翁。河北献县胡维华之父,很有几个臭钱。他见邻村老儒张月坪的女儿长得国色天香,极想娶来做妾。而张月坪“端方迂直”,绝不肯让女儿给人做妾。此翁便请张月坪来当家庭教师,得以亲近。他听说月坪父母的灵柩还客寄在辽东,无力返葬,便慷慨解囊,让月坪将父母灵柩迁回,并赠给墓地;他得知官府在月坪的田地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准备将其收狱治罪,便花钱托人将此事了结了。自此,月坪全家对他感激莫名,十分信任。一天,月坪之妻带着女儿回娘家,月坪同三个儿子守门户。此翁暗中令其心腹将月坪父子四人锁在屋里,一把火都活活烧死了。第二天,他又假惺惺地去祭奠,并出钱为父子四人办理了后事。母女二人从娘家回来,得知这场塌天大祸,悲痛欲绝,他又猫哭耗子般地来劝慰,并对母女二人照顾得格外周到。母女二人对此翁感激涕零,“竟依以为命”。所以,每逢有人来给女儿提亲,母亲必找此翁商量。此翁便趁机暗中作梗,故而亲事都未说成。久而久之,此翁“渐露求女为妾意”,母亲为感谢他的“恩惠”,准备答应他的请求。起初,女儿并不愿意,夜里梦见父亲对她说“汝不往,吾终不畅吾志也”,方勉强答应。一年以后,她生下儿子维华后,不久便病死了。后来,胡维华犯了谋反罪,此翁被满门抄斩。
戒防伪君子是交友之第一规条,而正直的朋友最为可取。在纪晓岚众多的朋友中,陆耀便是典型。
陆耀,字青来,一字朗甫,江苏吴江人。陆耀出身贫寒,聪明好学,幼时以古贤达自期。中进士后授内阁中书,升任户部郎中,官至湖南巡抚。生平治学,倡导经世致用,尝编为《切问斋文钞》,实贺长龄《经世文编》之先驱。陆耀和纪晓岚少年时代同受业于董邦达,两人是要好的同学。晚年纪晓岚曾述及他和陆耀结交的经过和原因:
乾隆十二年,我与陈光禄读书董邦达老师家。随后至者,为窦元调、刘补山、蔡季实、刘西野、李应弦及陆青来。课诵之暇,辄杂坐斯与堂东厢,以文艺相质正。诸君各意气飞扬,不可一世;青泉独落落穆穆,不甚与人较短长。或花晨月夕,小酌以息劳苦,谈笑锋起,青来危坐微笑而已。然邦达老师颇器许青来。后相次登第,从仕宦,多跻显达,惟青来以清操劲节为当代所称。邦达老师常曰:“人品自一事,功名自一事,此世俗之见也。砺人品而建功名,乃真功名;有功名而不失人品,乃真人品。”若青来者,可谓不负师言矣。
余少好嘲弄别人,往往戏侮青来。青来不为忤,尝私语季沧州(沧州名灏,杭州人,学画于文恪公,文恪公晚年工整之笔,多其代作)曰:“晓岚易喜易怒,其浅处在此,其真处亦在此也。”余闻之,有知己之感,故与往来尤相善。
可见纪晓岚看重陆耀就是看重他的人品,有君子之度。
也许是有感于自己仕途几十年“无所成就”,纪晓岚又很羡慕那些淡泊名利,远离仕途的人,他的同窗好友董元度就是其中一个。
董元度,字寄庐,号曲江,山东平原人。乾隆十七年进士,由庶吉土改东昌府教授。王昶曾云:“董元度性情洒脱,不喜欢受人约束。入翰林作官后,乞假南游,来往苏扬之间,寄居卢见曾官署中最久。他与我同住一处,每次推杯饮酒论诗,兴趣昂然不倦。乾隆五十五年冬天,我因进京觐见皇上路过保定,曲江恰好正主讲保定莲池书院,我于是前往拜访他,他已精神疲倦,颓然老了。董元度仕途不顺,穷困而死,所以他的诗清婉中多感慨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