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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纪晓岚原典 当前章节:152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48

“呵……”王夫人这下恍然大悟,又羞又恼,大骂纪晓岚捉弄人,可恶。

第二天纪晓岚看到王文治,笑得前仰后合,王文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还有一次,纪晓岚早晨坐轿上朝,路过同僚某公门口。纪晓岚见其刚刚开了大门,忙令轿夫停轿,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地说起话来。那人说:“老兄今天为何起得这样早?”纪晓岚连连摇头说:“甭提啦,为给一个晚辈分家闹得一宿没合眼。可是到了写分单的时候,那个抓阄的阄字我就说什么也写不上来了。”那人笑道:“老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就是门里边一个龟字吗?”纪晓岚听了,神秘地一笑,连忙拱手说:“谢谢!谢谢!”上轿走了。那人愣了愣神儿,晃然大悟,一拍大腿,“坏了,上了他的当,我成了龟!”

有一位致仕老宰相过80寿辰,纪晓岚差人送去寿幛一幅,上书“真老乌龟”四个大字。宰相大为恼火,决意要给纪晓岚个难堪。

次日,百官前来祝寿,宰相指着纪晓岚的贺幛说:“老朽八十初度,蒙君不吝手笔,深感荣幸。但老朽学疏才浅,望文而不解其义,敢请赐教。”文武百官不约而同,一齐把目光投向纪晓岚。

纪晓岚从容自若,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君为前朝老臣,年且八十,堪称老;世代为官,乌纱常戴,是为乌;自古以来,龟以寿称,魏武何许人?尚称龟为神物,逢君诞辰,以神龟相颂。此三字者,平庸之辈,岂敢妄加,唯老宰相,德高望重,当之无愧,此乃真之称也。”

听他这一解释,老宰相转怒为喜,那些为他捏着一把汗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那些等着瞧热闹的却大为扫兴。

这时纪晓岚已过不惑之年,大儿子汝佶已乡试中举,女儿纪韵华已结婚,按理爱开玩笑的习惯应有所收敛,但他的幽默劲头却有增无减。

有一天,亲家母王夫人来了。王夫人是纪晓岚长子汝佶的岳母,从宝坻进京,来探望女儿。她不绝口地夸赞亲家公的才干。纪晓岚心里飘飘然,高兴得得意忘形了。戏谑无常的毛病又犯了,笑嘻嘻地对王夫人说道:“多谢亲家母夸奖,我这里有一诗相赠。”“什么诗,你快说说!”王夫人更加高兴。

纪晓岚看房中只有他俩和侍妾彩符,便放心大胆地吟诵起来:今宵亲母太多情,贪看绣衣绕膝行;看到夜深人静后。……郭彩符见他开王夫人的玩笑,怕他说出有失体面的话来,赶快拦住他的话,说道:“老爷说些啥话?”晓岚见彩符阻拦,“噗哧”一笑,把原想说的一句咽了下去,顺口吟道:“平平仄仄仄平平。”王夫人听了,不知道有何蹊跷,高高兴兴地回房歇息了。

郭彩符这时却笑得喘不过起来了。撒娇地用两手捶着纪晓岚的肩膀。纪晓岚故意装傻,问道:“你为何傻笑?”郭彩符也不示弱,双目一瞪:“‘平平仄仄仄平平’,是啥意思?咯咯咯。……”郭彩符话刚说完,又止不住笑出声来。

方圆实战:做一个内心在笑外表也在笑的人

笑是在人际关系中取得成功的秘诀,单是外表的微笑就能散发凡人无法抵挡的魔力。如果你的内心也在笑,时时刻刻微笑着,那么,你的魅力更加无法抵挡,不管他是皇上还是太监,是朋友还是政敌,是对手还是伙伴。但过于做作的笑令人感到不舒服。纪晓岚的“笑”完全是发自内心,已经成了“笑癖”,成了别人认为的“病。”

有位门生林凤梧与几位同年初访纪晓岚,纪晓岚问起林凤梧的命名之义。林凤梧回答说:“我出生时,母亲梦见一只凤凰,栖于梧桐之上,故为学生取名为‘凤梧’。”听完林凤梧的话,纪晓岚叹一声。林凤梧不解其意,忙问:“恩师何故叹息?”纪晓岚怅惋地说:“好险呢!”林凤梧更是迷惑不解。纪晓岚便接着说:“足下真算幸运,遇上了吉兆。设若不幸的话,梦见一只鸡,盘旋于芭蕉之间,则足下之名,便不大好听啦!”林凤梧立刻明白了弦外之音,羞怒难当,只能坐在那里含羞不语。与他同来的几位同年,也都是聪明俊士,哪能听不明白?忍不住大笑起来。

纪晓岚的笑癖,往往在接见门人及部属的时候,一发不可抑制。接见山西乡试的解元冯文正时如此,接见门生林凤梧时,又复如此。既失自己身分,又使来谒者难堪,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挂恨在心,因为人们已经知道,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某年春闱夺头魁者姓刘名玉树,发榜后刘到主持春闱的礼部尚书纪晓岚府中谒师,行门生之礼。闲谈中,纪问刘居处,刘答暂住芙蓉庵。纪听后大笑不己。刘玉树心中纳闷,不知何处得罪恩师。后辗转打听,才知当时纪突然想起一联云:

刘玉树小住芙蓉庵,

潘金莲大闹葡萄架。

纪一时高兴,忍俊不禁,笑瘾发作,才有此举。

纪晓岚的两个学生,一个姓王,一个姓刘,都是纪晓岚点中的举人,在翰林院庶常馆学习。王某入翰林以后,常去拜望老师。纪晓岚看他额头上长着一块痣,曾想过为这块痣属一对,定是很有趣味,但拖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

一天凑巧,与王某同事的刘某,眼中有块白翳,纪晓岚看了,哑然失笑,两位学生问老师何故发笑。纪晓岚忍住笑声,正色说道:“适才阅读古人诗词,有两句诗甚是难懂,冥思苦想,不得起解。刚才两位贤侄进门后,我忽然茅塞顿开,故而忍不住笑出声来。”王、刘两人忙问:“是什么诗句,那么晦涩难懂,劳先生费神?”纪晓岚嘴角挂着微笑,目光在两位学生脸上转来转去,说道:乌云头上飞,明月浪中翻。

二人听了,大惑不解:这两句诗浅显易懂,并没有什么深意,怎么先生会久思不解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俩人几乎被闹糊涂了,忽然刘某看到王某额头上的那块黑痣,心想这不就是“乌云头上飞”吗。与此同时,王某看到刘某眼中的白翳,也恍然大悟,这不正是“明月浪中翻”吗。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喊出声来:“啊。……”“是先生在拿我们开玩笑!”两人都明白了,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一直在一旁察颜观色的纪晓岚,这时忍不住笑个不停。

为了这个问题,马夫人说他也没有用,明鸾劝他也无效,使她们伤透了脑筋。既不能不要人家来谒见,又不能防止他笑,始终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在他发笑的时候,及时解围,避免尴尬的场面出现。

有一天家人忽报有李太守来谒,纪晓岚出来接见。当他见到那位太守额上生有一颗核桃那么大的肉疣,又禁不住大笑起来,巧在这时婢女小如捧茶出来,走到纪晓岚身边,被他突然的笑声吓了一跳,捧着的茶碗失手落地。

锵然一声清脆的响声,茶碗在晓岚面前粉碎。这突然而来的情况,却意外地把他的注意力分散,笑声也不知不觉咽了回去。

纪晓岚定了定神,向李太守说:“你身为府尹,统御僚属,额上生这么一颗东西,实在有碍观瞻,我告诉你一位郎中,在小东市周家古董店对面,他有专治此症的秘方。”,多谢大学士德意,敬请明示!”李太守原以为纪晓岚的笑,是奚落他,心下正觉不快。现在听晓岚说是要替他介绍名医,转为感激,所以没等纪晓岚的话说完,就急忙拱手道谢。

“不过这位郎中对他的秘方不轻易示人。”纪晓岚带了一脸关切的神情说,“你最好先备一份厚礼,同时告诉他,你的身分和不得不治的苦衷,也许他会答应替你治疗。还有,别忘了说是我介绍的。”

“多谢大学士厚爱,学生告退!”李太守怀着一颗感激不尽的心情,告辞而去。

纪晓岚却又大笑起来。

马夫人以为既然方才婢女砸了一个茶碗,能止住了他的笑声,何不如法炮制?于是她立即抓起一个茶碗来,朝纪晓岚面前一摔,谁晓得不但没能使他笑声停止,倒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原来这方法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不灵光了,眼看他笑得前俯后仰,捧腹不止,也束手无策,只好任其笑个尽兴方休。

李太守离开纪府之后,迫不及待地遵照纪晓岚的嘱咐,买了份厚礼,微服跑到小东市,费了半天劲,才找到周家古董店对面的王姓郎中。

他抱着很大的期盼和喜悦的心情,踏进了郎中的家门,却万万没有想到,一见到那位郎中的面,两个人同时都愣住了。

李太守像是被人劈头泼了一盆冷水,气恼得七窍生烟,当时一言不发,掉头就走,一路上懊丧不迭,暗骂纪晓岚不已。

原来那位郎中的额头,也长有一颗同李太守差不多大的肉疣。

其实,纪晓岚开玩笑是身不由己的,因为他的联想能力太强了,经常是自己把自己逗笑。

有一次,一位门生谒见,纪晓岚赶忙起身迎接,门生进到室内,给恩师叩头。在门生站起来时,纪晓岚忽然发笑,长时间不能止住笑声,门生莫名其妙,楞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夜晚,客人们都已散去。纪晓岚和妻妾们坐在一轮皎洁的明月下聊天。

夫人马月芳便问他,下午门生谒见时为何发笑。

“下午门生来府上拜见,叩头时,我想起了一副对联,忍不住发笑。”“那你说说,想出了一副什么对联?”侍妾倩梅忍不住催问了一句。

马夫人猜想他准是又想出什么坏话,不然怎么会这样如痴似呆地发笑。便说道:“你嘴里吐不出好话来!”“冤枉,冤枉。实是一副很工整的对联!”纪晓岚赶忙辩解。

“那你就说出来看看。”马夫人说道。

纪晓岚摸摸鼻子,仰头吟道:“今日门生头点地,”

吟到这里,停了下来。妻妾们不感兴趣,说他这是什么话,庸俗不堪,还是大才子做的对联呢,便催他念出下联。于是他又继续吟道:“昨宵师母脚朝天。”暗喻夫妻之事。这下可好,把妻妾三人都逗笑了。

方圆取媚之道二:性情悖谬乖张,必然使人不敢接近

——读书人爱犯的毛病是常常不分场合一本正经,或时时处处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与其相处令人感觉索然无味。纪晓岚能够亦庄亦谑,恰如其分地融于周围的环境。他拍马的功夫的确高人一筹,别人根本看不出来那是拍马,倒象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讥讽小人的阿谀奉承也令人喷饭,引起大家的共鸣。总之,他说话办事少有不近人情之处。

方圆实战:抛去文人的执著和自命清高

文人一身傲骨,自命太高,既然能文,便可不顾细行。做了两首诗,便自命为诗人,写了两篇文,便自诩为名士。在他自己的心目中,他已不是常人了,他是一个文豪,而且是了不得的文豪,可以不做常人。于是人家剃头,他便蓄发,人家纽纽扣,他便开胸膛,人家应该勤谨,他应该疏懒,人家应该守礼,他应该傲慢,这样才成一个名士。自号名士,自号狂生,自号才子,都是这一类人。这样不真在思想上用工夫,在写作上求进步,专学上文人的恶习气,文字怎样好也已无甚足取。诗人常狂醉,但是狂醉不是诗人,才子常风流,但是风流未必就是才子。李白可以散发泛扁舟,但是散发者未必便是李白。

纪晓岚曾在《如是我闻》中为名士习气感慨说:聪明颖隽之士,或者恃才兀傲,久而久之性情悖谬乖张,必然使人不敢接近他,其势只可以乞食;或者有文无行,久而久之,其秽迹恶声必然使人不屑齿录,其势必也仅可以乞食,是岂可赋感士不遇呢!

纪晓岚之所以发此感慨的原因是有这么一件事情:

有一天,竹吟与朱青雷在长椿寺游玩,在一书画摊上看到一卷长轴,写的是:“梅子流酸溅齿牙,芭蕉分绿上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落款是“山谷道人”。正当两人准备讨论其真伪的时候,恰有一乞丐路过,只见他虚着眼睛看了一眼,微笑地说:“北宋的黄庭坚却书写南宋杨万里的诗,真是闻所未闻!”说罢,竟甩手而去。朱青雷听后大为惊诧,说:“能说出如此的话,又怎么会以乞讨为生呢?”竹吟却叹息说:“能说出如此的话,又怎么会不以乞讨为生呢?”

纪晓岚认为:恃才傲物,狂狷不羁,即是所谓“名士习气”。这么发展下去就会变得悖谬常理,乖僻得使人不敢接近,再发展下去便会成为乞讨为生。或有文才而没有品德,时间长了形迹污秽,声名败坏,使人不屑挂齿。这种人最后也会成为乞丐。此类人怎么配作《感士不遇赋》呢?

事实上,最具智慧的人,不是所谓的消极避世的名士,而是现实生活实践中的强者。纪晓岚博览群书,对中国古代处世智慧深有研究。

对东方人来说,象讨论知识那样去讨论智慧,就不是智慧。老子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后一句提示了人类获得智慧的一个普遍法则。爱因斯坦是20世纪有代表性的物理学家,他的言行,常常洋溢着智慧,因为他能时时忘掉自己是一个大科学家,因为他能“忘”,所以能跳出物理学的范畴,观察物理世界以外的世界,了解物理学以外的观点。一切的知识,对追求智慧者只是心灵磨坊里的谷,一切概念都只有唤起感悟引发共鸣的作用。你必须把所得的知识化成你自己的血肉,培养清澈的心灵,才能流露出活泼的智慧。

智慧最大敌人是执着,不论是执着于知识,执着于名,执着于利,执着于形体之美,执着于权位,只要一旦执着,智慧之门就被你自己封闭了。孟子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大人即圣人,圣人乃智慧的最高结晶。赤子之心纯一无伪,无执着,所以能涌现智慧。世上没有一个有智慧的人不具有亦子之心的,因此单纯,善良、富感受惊奇的能力,成为智慧人物共有的特征。人只要一念向善,赤子之心便当下呈现,孟子就是紧紧抓牢这一点,教人扩充四端,因为他深深了悟到,发自内心的善念,只要能念念相续,扩而充之,就能使我们挣脱小我躯壳的限制,打破观念和范畴,直达人生至善的境界。人到此境,则通体是慧,生活充实而有光辉。禅家传心法时,从不用长篇大论的说教方式,因这种方式至多只能使你的心灵充塞了观念和范畴,增长你的执着。禅师用一些奇奇怪怪异乎寻常的方式传法,就是要扫除你心中已有观念和范畴,破除你一切执着。执着一除,智慧之门重开,这时候,触处皆可自悟。当除掉一切执着时,自会使你感到现实人生一片虚无,四无依傍,这是一个关,也是一个考验,能再跃一步,便入智慧之门,此刻才能了解,失掉的越多,得到的也越多,这就是智慧的历程。具此经验,才能解悟王维的两句诗:

行到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

另一位大诗人苏东坡的诗,“敲门都不应,依杖听江声。”通常人深夜回来,心都很急,盼望立刻进门休息。如果敲门没有人来开,一定会更加急躁,甚至会因此发怒,结果和家人弄得彼此都很扫兴。东坡不然,他能不执着于当前的情境,依然空灵自在,身后的江水淘淘之声,适时涌入,深夜的江声有异于平日,新的感受反而能增加内心一分新的喜悦。这就是智慧。

东坡是否因江声而有悟,不得而知。被毕利神父誉为“亚洲精神高峰”的禅,因偶然的机遇而触悟的例子,不胜枚举。张九成居士有—次正在想一个公案,苦参良久,不得要领,突然听到青蛙的叫声,顿时大悟,写了两句偈子,

春天月夜一声蛙,

撞破乾坤共一家。

并不是蛙声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而是当一个人消除诸种执着,在一片天清地宁的心境中,蛙声成了触悟的媒介,顿时心光流布,无物无我,直达万物与我为一体的境界。一个人只要能随时保持光风霁月的胸怀,就能随处触机而悟,爆发出智慧的火花。

具备了这样的能力,不论是论古或是道今,都能使它活生生呈现在眼前。他能从旧事物中发现新的意义,也能从新的事物中再现旧的价值。他能从平淡中见神奇,再化神奇为平淡。正象庄子所说:“恢惋谲怪,道通为一。”水为人人所习见,再平淡不过的了,孔子观水却能从其中发现各种德性,这就要靠人类的高度智慧。

可悲的是,智慧永远只属于少数,多数人对物欲的兴趣远甚于智慧,结果尽管拥有权位,财富和盛名,他们并不快乐,因为他们缺少运用这些所得的智慧。

方圆实战:“不得已而为之”的溜须拍马

纪晓岚能够做到阿谀而令人不觉其俗,他有他的奉承之本,他能在奉承中表露他的才气,让人感觉不到阿谀的俗气,却平添了佩服的惊叹。他的诀窍是:让言辞之才气胜过阿谀之俗气。

在皇上面前,不溜须拍马,太难了;可是赤裸裸地溜须拍马,又会引起同行的嫉妒。怎样才能既拍了皇上的马屁,在皇帝面前取了媚,又不引起别人的反感,在同行们面前卖了乖呢?那就是拍马要拍得适时适地适情,最好是让同行们感觉是不得已而为之。

有这样一个故事:纪晓岚长得很胖,因此每临盛夏,又最怕热。但是,按照君臣礼仪规矩,当时官员见皇帝时,即使是大热天,也得头戴官帽,身穿蟒袍,打扮得齐齐整整,不能有丝毫失礼。因此一到夏天,纪晓岚的日子就不好过,总是热得汗流浃背,十分难受。

可纪晓岚因为才思敏捷,学识渊博,皇帝偏偏选中他每天入值南书房。

南书房本是康熙皇帝读书的地方,在乾清宫西南隅。康熙十六年,皇帝选了几位汉族的翰林官入值,每天陪皇帝习学汉族诗词文章,称“南书房行走”。南书房自此成了翰林在内廷侍候皇帝的地方。由于能经常接近皇帝,很容易升官,因此南书房成为官员们垂涎的所在。康熙中叶后,南书房可以草拟皇帝诏谕,权力无形中加大了许多。因此,汉官中以进入南书房为升官捷径。但南书房入值的人第一要求是有才,琴棋书画、诗词格律,只要有专长,往往可以有幸进入南书房,成为皇帝的侍臣。南书房的人数历来没有定额,往往根据皇帝的要求而定。但作为皇帝的秘书班子和智囊团,南书房的作用是极为重要的。

纪晓岚较早进入南书房,原因就在于他是乾隆须臾不可缺的人物。因而入值时间颇多。而纪晓岚因为怕热,见皇帝时衣冠齐整,毕恭毕敬,一回到南书房,连忙脱衣纳凉,凉快一阵后才穿衣出宫。乾隆皇帝听到太监说的情况,就想找机会故意戏弄纪晓岚一下。

这天,纪晓岚到养心殿见过乾隆后,回到南书房时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他连忙脱去衣服,与几位同僚打着赤膊边扇着扇子边谈笑风生。谁知他们正在高兴的时候,乾隆突然驾到。

众人一见皇帝来到,吓得一个个慌忙披起官袍,跪伏在地。而纪晓岚却是个近视眼,一直到乾隆几乎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才看见,这时连披衣也来不及了,赶忙伏到桌子底下,不敢抬头。乾隆见此心内暗笑,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也不说话也不走。别人跪在地上还可以忍受,纪晓岚伏在桌子底下实在热得吃不消了,便从桌子底下伸出头来问众人:“老头子走了吗?”

乾隆皇帝听了,忍不住好笑,众人也都笑了。乾隆皇帝佯作恼怒的样子,大声喝道:“纪晓岚无礼,竟敢说出这种无礼的话!没穿官服还可饶恕,‘老头子’三字做何解释?你说得有理倒也罢了,若说不出理来,定斩不赦!”

乾隆皇帝这一恼怒,将众同僚都吓坏了,伴君如伴虎,皇帝只要嘴巴里蹦出个“斩!”字,纪晓岚的脑袋立刻就要落地的。可纪晓岚却不慌不忙地说:“臣尚未穿衣,不好回话。”“拿衣服给他穿上。”乾隆皇帝吩咐太监。

纪晓岚穿上衣服,乾隆皇帝又催问道:“为何叫朕‘老头子’?快说!”纪晓岚从容答道:“万寿无疆之为老,顶天立地之为头,父天母地之为子。”

这自然是纪晓岚随机应变说的话,不过对乾隆皇帝来说听起来很受用,拍马拍到了乾隆的心坎儿上,所以乾隆皇帝哈哈大笑说:“好!好!算你才思敏捷。”就这样,纪晓岚“不得已”拍了皇上的马屁。

方圆实战:故作姿态,讥讽“小吏”丑行

别看纪晓岚自己拍马的功夫了得,他可看不惯别人溜须拍马。这也是官场上取媚的手段之一,就是讽刺讥笑溜须拍马之人,借以与他们划清界限,树立清正正直形象,取媚于同僚。如果我们留心,会发现纪晓岚讥讽的都是小官吏。

据《竹叶亭杂记》记载,清代的四川有一种流行甚广的陋规,名叫“贼开花”。每当民间发生盗窃案件,州县地方官接到报案后,官吏衙役不作任何调查,先把被盗人家周围的富户指为窝赃户。既然认定嫌疑犯是官吏们的合法权力,关押嫌疑犯也是他们的合法权力,他们这么做当然没什么风险。那些被指为窝赃户的人家也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家里无人做官,没有后台。于是官府放心大胆地把他们拘押起来敲诈勒索,每报一案,往往牵连数家,“贼开花”由此得名。那些被指为窝赃的富户,特别害怕坐牢,只能自认倒霉,拿出大把的钱来贿赂官吏,打点差役。官吏捞足了钱,才把这些富户放出来,并宣布他们没有窝赃。在术语里这叫“洗贼名。”

据《镜湖自撰年谱》道光十七年(1837年)记载,这年九月,小地主段光清(当时已经中了举人)的佃户及其家境稍好的几户邻居,忽然被差役传唤,诬陷他们接了贼赃。段光清说,这是失主与捕役串通好了,嘱咐盗贼咬他们一口,借此敲一笔钱。佃户找到段光清的哥哥哭诉,段光清的哥哥就找他商量对策。

段光清首先回顾历史,从前人的智慧和经验里寻求启发。他说,父亲曾经说过,嘉庆初年(1797年前后)乡里有一种恶习,乞丐生病倒毙了,地方无赖就要借机生出波澜,说必须要经过地方官验尸才能掩埋。而地方官每次下乡验尸,必定要带一大群人。仵作和刑书自是必需的,还要包括县衙门里院的门印、签押、押班、小使,外院的六房、三班,再加上地方官的仪卫、皂隶、马仆、轿夫,浩浩荡荡多至百余人。于是,只听得地方官验尸的锣声一响,乡下有数百亩家产的人家,就要倾家荡产,连灰也剩不下了。

段光清说,父亲当时的办法是:召集同乡的绅衿到县里向领导请示,如果乞丐确实是自己死了,经检验没有伤痕,可以由地保掩埋,无须报官府验尸。领导同意了,还把这条规定刻在石碑上,立在路旁。段光清没有说他父亲拜见县领导的时候带没带银子,从情理推测,应该不至于空手去求人。从下文推测,前辈很可能以某种方式孝敬了父母官。

段光清联系现实,说如今嘱托盗贼栽赃,这又是一种恶习。兄长最好召集同乡开一个会,大家凑一笔经费,每年给负责本片的捕役数千,作为他们辛辛苦苦为我们抓盗贼的奖励,同时要求他们别再嘱托盗贼诬栽良民。段光清的哥哥接受建议,召集同乡开了会,果然大家踊跃掏钱,贼开花的问题就这样得到了双方满意的解决。至于和吏胥谈判的具体过程,段光清没有记载,但有三个意思恐怕兜多大圈子也要表达出来:“我们承认你们能害我们,我们掏钱,你们别再用这种手段害我们了。”

由此可见,小吏地痞害人不浅。纪晓岚对此深有感悟,小吏名声在上在下都不佳,因此对小吏极尽挖苦。

有一个曹翰林,曾去拜见纪晓岚,纪晓岚闭门不见,原来其人以前久不得派任乡试考官,焦急难耐,于是使出钻营的手段,趋谄权贵,仍担心不能得力,就让其子拜文华殿大学士于敏中的夫人为干娘。但是,时间不长,于敏中因为广收贿赂,事露受责,势力衰微。曹翰林见大树已倒,又去投靠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梁诗正,复以妻子拜梁夫人为干娘。

曹妻往来梁尚书家中,与梁尚书十分亲昵,时常住在梁府。梁诗正早朝,曹妻就先取朝珠在胸膛上温热了,然后给尚书亲自悬挂,其夫妇的谄媚功夫,可说是到了家啦。

纪晓岚对这曹翰林的作为,作诗嘲笑道:

昔年于府拜干娘,

今日干爷又姓梁。

赫奕门庭新吏部,

凄凉池馆旧中堂。

郎如有貌何须妾,

妾岂无颜只为郎?

“百八牟尼”亲手挂,

朝回犹带乳花香。

明朝权相张居正,讲述过一个大官怕小吏的官场故事。张居正说,军队将校升官,论功行赏,取决于首级。一颗一级,规定得清清楚楚。从前有个兵部(国防部)的小吏,故意把报告上的一字洗去,再填上一字,然后拿着报告让兵部的官员看,说字有涂改,按规定必须严查。等到将校们的贿赂上来了,这位吏又说,字虽然有涂改,仔细检查贴黄,发现原是一字,并无作弊。于是兵部官员也就不再追究。张居正问道:将校们是升是降,权力全在这个小吏的手里,你不贿赂他行吗?

这个故事有个时代背景:当时将校们很少有不冒功的。号称斩首多少多少,其中多有假冒。追究起来,他们砍下来的很可能是当地老百姓的脑袋,所谓滥杀无辜。如果没人叫真,这些脑袋就是战功,大家升官发财,万事大吉。如果有人叫真,这些脑袋就可能成为罪证,这帮将校罪过不小。所以,将校的命运确实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掌握在那位小吏的手里,尽管他的官未必及得上人家手下的一个排长。

张居正总结说:人们怕那些吏,一定要贿赂那些吏,并不是指望从他们手里捞点好处,而是怕他们祸害自己。

清代的“小军机”就是这样一些小吏。纪晓岚写过一首题为《小军机》的诗,对小军机在家作威作福,上朝卑躬屈膝的丑态作了极为生动的描述。诗云:

对表双鬟报丑初,披衣懒起倩人扶;

围炉侍妾翻貂褂,启匣娇童理素珠。

流水是车龙是马,主人如虎仆如狐;

昂然直入军机处,低问中堂到也无。

军机处是清代直接承皇帝意旨经办重大政务的中枢。军机大臣的权势煊赫,是朝野闻名的;值得注意的是,军机大臣下面有一些草拟文稿的助理人员,即军机章京,因接近机要,也颇有权势,俗称“小军机”。小军机在清代社会上也颇有名气。

清帝每下谕旨,都要由军机大臣交给军机章京草拟成文稿,然后呈皇帝批准后颁行。《负曝闲谈》对这一过程有较具体的描写:军机大臣早晨人内面奉谕旨,等到退下来,已是辰牌时分了。回到军机处后,叫军机章京进来,告诉他今天有几道什么上谕。军机大臣一面说,军机章京一面用手折记清;然后回到自己的那间屋子里,分派拟稿:某某拟哪一道,某某拟哪一道。一霎时笔如风雨。军机章京看过了,又斟酌几个字,然后给军机大臣看。军机大臣认为可用,就由太监呈送皇上,一般皇上阅后允准,就颁行天下。

军机章京虽然官不大,只是助理人员;但因其身处政权中枢,经手的都是上谕、奏折等国家机要文书,因而在一般官场中人的眼里,是颇有权势的。许多官员都想通过他们打探官场信息,必要的时候,搞点暗箱操作,以便得到他们的关照。特别是一些腰缠万贯的地方官,更是以巨款买通他们作为内线。所以军机章京在官场上影响很大。

不过军机章京的生活比较清苦。除白天上班以外,还要轮流值夜班(值宿)。当过军机章京的梁章钜,曾写过一本主要记述军机处掌故的笔记《枢垣纪略》,其中录有若干首咏记军机章京值宿的诗,可见其值宿的景况和心情。其中《军机夜直》云:

鳞鳞鸳瓦露华生,夜直深严听漏声。

地接星河双阙迥,职供文字一官清。

蛮笺书剪三更烛,神素风传万里兵。

所愧才非船下水,班联虚忝待承明。’

《五月十八夜直》云:

夜直分班各一遭,年年橐笔占郎曹。

风传更鼓天街迥,星傍觚棱月殿高。

荫隔疏帘成薄醉,凉生团扇效微劳。

流萤点点绿阶砌,伴我吟情映紫毫。

值宿的军机章京望着星月,听着漏声和更鼓,伴着灯烛等待天明,不时想起自己所干的文字差使的清苦和军国大事。

军机章京一般都由文思敏捷,“下笔千言,倚马可待”者充之。但也有庸陋者,他们只好多干些粘贴文稿、折子的活儿。这种军机章京被讥为“面糊章京”。《负曝闲谈》写他们何以被称为“面糊章京”:领班章京对于那些不称职的章京了然于胸,有些事情不去惊动他们,到了忙的时候,把批好的折子,什么“知道了”、“该部议奏”,都一条一条的夹在折子里面,叫他们用浆糊一条一条的粘上去就是了。所以叫“面糊章京。”

军机章京拟的文稿如受到皇帝赏识,拟稿者便声誉蜚腾,破格升官。如果拟的稿总不被赏识,就可能十天半月不被委派一事,而只是随班进退而已。前者被称为“红章京”,意为受重视,走红运,后者被称为“黑章京”,意为被冷落、背时运。纪晓岚所写即为红章京得意之状。又有黑章京口号云:“蔑篓做车驴做马,主人如鼠仆如猪。悄然溜到军机处,低问中堂到也无。”后二句一作“五更踱到军机处,不识今朝有事无。”可见黑章京低三下四、无事可做的倒楣相。

在纪晓岚笔下的小军机,在自己家里,他是“主人如虎仆如狐”。到了军机处,则是“中堂如虎他如狐”了。这是多么惟妙惟肖的一幅漫画啊!这样的诗和他那些颂圣的诗相比,不啻判若两人所做。封建官场,正直清廉者有之,更多的却是贪官、赃官、拍马逢迎之徒。此诗的最后一句,把那些达官显宦,在权大权小者面前的两副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

方圆取媚之道三:取媚于后世

——历史上,一般而言,“方”者必命苦,而英名留于后世;“圆”者必享福,而奸名留于后世。纪晓岚“圆”而不“奸”,“方”而不“苦”,不仅当时人喜欢,后世也称其为楷模。

汉朝的司马迁,能受“宫刑”之辱而不馁,可谓“圆”的典范,却能“少负不羁之才,长无乡曲之誉”,带着一种浪漫主义和个人主义的作风,爽快淋漓,不拘形迹,毫无腐儒气息地抒发他的历史观和人物观,又可谓“方”的典范。

《史记》里写荆轲和高渐离饮酒击筑,又歌又泣,旁若无人,已近于董仲舒所说的“邪辟”。并且项羽是汉高祖刘邦的死对头,而《史记》里的〈项羽本纪〉排列在〈高祖本纪〉之前(若在后代必称“项酋”“伪楚”,而“本纪”只能降格为“载记”)。文中又把项羽写成一个虽暴躁却又浑憨可爱的角色,其英雄末路,令人怜惜。与之相较,刘邦反像一个伪君子。而司马迁形容吕后残虐戚夫人,以致她亲生的儿子孝惠帝指斥她“此非人所为。”

如此大胆抒发个人情感,谁能想到他是一个身受“宫刑”侮辱之人?纪晓岚也被皇帝讥讽为“倡优”,更被谪戍边远地区,他在皇帝面前谨小慎微、行事小心,却也时而表露真情实感,并假狐鬼之言,攻击社会的黑暗。

方圆实战:留名于青史

文人的良知大多数与关心百姓有关。纪晓岚将自己的心紧贴百姓,博得了百姓的尊敬。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夏,京南河间、东光、宁津一带大旱,“飞蝗蔽天,田禾俱尽”(《清史稿·灾异志》)。五十七年(1792年),畿辅数府又逢春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灾情甚为严重。就在这年春天,纪晓岚第四次前往热河校阅文津阁中的《四库全书》。他们一行二十余人,于三月二十一日自北京出发,二十五日到达避暑山庄,二十七日开阁校书。因为要赶在五月中旬乾隆帝巡幸避暑山庄前校完,所以他们夙兴夜寐,尽心竭力,整整花了一个月,才于四月二十七日将七万多卷的《四库全书)校毕,然后匆匆回京复命。返京路上,正值芒种,然而,收刈者却和荒田里的庄稼一样少得可怜,倒是逃往关外谋生的流民,携家带口,饥渴号呼,不绝于途。五月初二,纪晓岚风尘仆仆回到京师,发现这里更是人满为患,难民们或沿街乞讨,或打工煳口,或鬻儿卖女,人情汹汹,社会为之骚动。

本来,朝廷已同意从北运京师的漕粮中截下五十万石,留作河间等四府赈灾之用;后来又增拨二十万石,并发放赈济金八十万两。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次贫之户,尚能坚持待赈,而近京极贫之户,早已背井离家,蜂拥入城,数以万计的难民嗷嗷待哺。京师原有定例:每年自十月初一起,至次年三月二十日止,五城所设十个粥厂,每天煮米十石,用以济贫。可是,自六月到十月,为期尚远,许多难民已经馆粥不继,生命垂危。纪晓岚目睹此状,赶忙趁乾隆帝未启跸之前,上疏一本,请求先在京城官仓内酌情支取数千石,自六月中旬即行提前施赈,每天每厂煮米三石,好让羁留京城的难民能及时获救,不至于闯关远去,耽误明春还乡耕作。到了十月,于原额十石外,加煮三石,仍到三月二十日止。疏中,纪晓岚言辞恳切,剖析明当。“疏闻,下廷臣议,从之。”

就此疏而言,的确是纪晓岚顾恤苍生、乾隆帝子惠黎元;其实内中尚有一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庙堂之上不便高谈阔论的原因。这层意思,纪晓岚曾半遮半掩地巧借狐笔流露过一些。《滦阳续录》卷五第十七则,记述了一只颇似战国时替孟尝君千金市义的冯谖式的智狐:它于岁歉之年,幻化为“富甲一乡,积粟千余石”、却“闭不肯粜”的主人翁,将历年储备,尽贷乡邻。在留给主人翁的一张纸条上,狐笔这样写道:“积而不散,怨之府也;怨之所归,祸之丛也。千家饥而一家饱,剽劫为势所必至,不名实两亡乎?”虽是“狐言”,却非乱语。正是基于这层认识,上自皇帝君王,下到地主老财们,才会逢灾施善,遇难解囊,明处落好,暗里调协缓和一触即发的阶级矛盾。这层意思,在一封名为《寄弟秀岚(遇水灾宜急筹放赈并施药防疫)》的信里,讲得更明白露骨:

“若不散放急赈,灾民不甘坐以待毙,蜂起而为走险之谋,则城市中之宦家富室,亦难高枕而卧矣。”话中道理却颇可资鉴。

体恤民情也好,缓解矛盾也罢,放赈在客观上总不失为一场周济难民的及时雨;何况纪晓岚对这次施赈的态度是很认真的。当赈济开始之后,他发现某些监赈御史,玩忽职守,不亲自督办,而是假手胥吏。那些人不顾灾民生死,只图中饱私囊,影响极为恶劣。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纪晓岚,眼看着自己上疏请求下来的赈粮被盘剥贪污,怎能不火?于是一本参上去,监赈御史们“治罪褫职有差”(清·李宗防《纪文达公传略》)。对能尽职尽责的好官,纪晓岚也不忘褒奖;监察御史王尧恒就是其中的一位。王尧恒,字秀岩,冀州南宫(今属河北)人。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举人。当时他分管广宁门(今北京广安门)外的大井。此地路当交通要冲,流民络绎不息;而王尧恒指挥擘画,尤为尽心。负责稽察的纪晓岚起初以为王尧恒“籍隶南宫,情笃桑梓耳。”后来才知道,秀岩有一年逾七旬的老母在堂。刚开始,王秀岩每过几天,总要在傍晚时分公事办完之后,快马回家探视,并给老人带些像样的饭食。老夫人每回都斥责道:“民转徙如是,圣天子忧民又如是,汝苟夙夜勤劳,使均沾实惠,我虽日不再食亦甘心,仆仆来往何为?”秀岩孝敬父母,言听计从,故而不敢再回去,一门心思扑在监赈上面。纪晓岚以后和同事们谈及此事,除了表扬王秀岩仰体圣心、用力经理之外,更对有古贤母之风的王老夫人赞叹不已。

这件事的不循旧规、善始善终,成了政绩平平的纪晓岚一生中的亮点。十一年后,纪晓岚的的学生汪德钺在纪八十寿诞时写的《纪晓岚师八十序》中,特别言及此事,甚至拿它与宋代名臣范仲淹、陈尧佐二人的爱民事迹相提并论。据《宋史》记载,宋仁宗明道二年(1033年),江淮一带旱蝗严重,范仲淹请求朝廷尽快遣使巡察,满朝上下无人响应,范仲淹乃借机私下单独向仁宗“求教”:“宫掖中半日不食,当何如?”仁宗闻听“恻然,乃命仲淹安抚江淮,所至开仓赈之”(《宋史·范仲淹传》)。又据《宋史·陈尧佐传》,尧佐出知寿州(今安徽寿县)时,岁逢大饥,尧佐“出奉米为糜粥食饿者,吏人悉献米至,赈数万人。”纪晓岚的为民请赈,的确和范、陈二人慈爱为仁的育民思想很相似,所以不枉学生的高度评价。再后来,赵尔巽等也把此事当作人生事迹之典收入了《清史稿·纪晓岚本传》。为民请赈一事,虽然是纪晓岚一手拟请操划,他却毫不居功。他后来在作品中惟一一次提到此事时云:“乾隆壬子,畿南四郡麦不登。皇上轸念灾民,既发帑币八十万、仓谷七十万,命有司溥赈;复虑就食京师者或窘生计,诏五城分设饭厂十,又于城外增设饭厂五,各以御史董其事。”(《德宏王公合葬墓志铭》)把功劳全数让给了皇上,自己并无半点矜得之意。

尽管纪晓岚的这次上疏,使得赈期较往年提前了一百多天,并额外多赈了八千四百石粮食;但用老百姓的话来说,这刚够塞牙缝儿的。由于灾域广、灾期长,即便是从乾隆五十七年七月到五十八年正月,朝廷对灾区多达十余次的免赋赈济,也只能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大部分地方仍然像这一年的沧州一样,“大饥,野多饿殍。”

而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却记载了人吃人的真实事件:

《滦阳消夏录》卷二第十九则载,明末,山东、河南发生旱、蝗大灾,草根、树皮都吃光了,便发生了人吃人的事,官府也无力禁止。当时,将妇女、儿童反绑起来,公开在市场上出售,称之为“菜人”。屠者买去以后,像割猪、羊一样,随意宰杀。一次,周氏之祖从山东东昌做买卖归来,中午在一个饭馆里用餐。厨子说:“没有肉了,请稍等。”只见他拉着两个女子进了厨房。厨子高声呼叫:“客人已经等了很久了,先取个蹄膀来!”只听一声凄厉的长号,周某急忙闯进厨房,见一女子已被活活割下右臂,正疼得在地上打滚,另一女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这惨绝人寰的悲剧,在《阅微草堂笔记》中有数处记载。

大凡朝中做官者,都要为家乡人民谋些福分,以留下好的名声。纪晓岚也不能免俗,他想尽各种办法使家乡人民免受税赋之苦。一次,和珅向皇上献策,借着为皇上庆寿的机会,要朝中大臣向皇上进献家乡方物,以察各地风俗民情。实际上是和珅想借机搜刮,聚敛钱财。

纪晓岚对此事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打定主意,打发家人回到家乡,如此这般行事。到了敬献礼品的日子,果然皇上派和珅主持验收贡品,纪晓岚便吩咐家人,将事先准备好的贡品献进宫去。

朝中官员,谁不想讨好皇上,一时间挖空心思,挑选家乡的珍贵物产,献进宫中。和珅这下大捞了实惠,珠宝玉器,奇珍异玩,样样挑着最好的,带回了家中。但河间府的官员们献的贡品,虽然也都是一方特产,会征得皇上的满意,和珅却一件也看不进眼里。看看河间籍的几个官员献的方物,就会明白其中缘故。

高阳县籍官员献的大白菜,一棵有五十多斤,称得上是白菜里的“状元”,深县籍的官献的深州蜜桃,一个一斤多重,硕大无比,鲜甜异常,确也是国内独有;河间县籍官员献的鸭梨,乐陵籍官员献的金丝小枣,饶阳籍的官员献的挂面。……这些本来就叫和珅感到惊异不已,等到验看纪晓岚的贡品时,更让他觉得是奇中之奇,一时间气得和珅鼻子都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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