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纪晓岚献的是什么宝物?原来纪晓岚的贡品确是别具风格:外面用红纸套封,纸上写有“万寿无疆”四字,拆开来看,里面包裹着的,全是一些长不过二尺,粗不过二寸的小萝卜!
和珅又气又恼,心中却也暗自得意,心想这次你纪大肚子撞在我的手里,我非把你的肚子挤瘪了不可!便奏请皇上,说纪晓岚侮辱圣上,戏弄朝廷,要皇上将纪家满门抄斩。
皇上闻知此事,知道和珅是挟嫌报复,也不动怒。只是听说纪晓岚敬献这小小的萝卜,心想确有失敬之处。便将纪晓岚召进宫来。
乾隆看过纪晓岚的贡品,外面包裹得整整齐齐,煞是好看,“万寿无疆”四字写得尤其工稳,书法严谨,摆布得当,让人看了不由得不喜欢。乾隆便命取来萝卜尝尝,谁知又苦又辣,连忙吐出来,问道:“纪爱卿,这就是你家乡的物产?”纪晓岚连忙跪下奏道:“圣上明鉴,献县土地瘠薄,物产贫乏,种植最多的,就是这种萝卜。百姓过着糠菜半年粮的日子。这萝卜救活了多少人的性命,实在难以计数,臣不敢不称之为宝物呀!家乡虽有金丝小枣但栽种甚少,不足以向宫中进贡。万岁爷是圣明君主,要官员进献家乡方物,在于察考风俗民情。为臣若敬献他物,均不能反映家乡风情。这家乡的萝卜,才是真正方物,若不献进宫来,臣倒真的犯了欺君之罪。万岁爷,为臣侍奉圣上,尽心尽力,唯独为了家乡百姓,几番冒死请求,若不是家乡贫穷,为臣纵然是死也不敢做出有损朝规的事体。万岁爷明鉴,为臣有罪,只求速死!”乾隆听他说得言真意切,情调可悯,纪晓岚所奏不假,于是下令免去纪晓岚的罪过。
乾隆皇上寿辰过后,由内廷选定各处方物,凡是受到皇上嘉许的,都被定为宫廷御品,此后每年,都要按礼节进献,像深州的蜜桃、饶阳的挂面、高阳的白菜,均在此例,这些一方物产,虽然此次出了名,但成为例贡之后,百姓的灾难也就来了。不管年景如何,都要按规矩要求,贡献朝廷。像深州的蜜桃,往往种桃子的农民和当地的官员,都没有机会尝上一个。这时人们都称赞纪晓岚有胆有识,虽因献进了又苦又辣,不受皇上称赞的小萝卜,担了一场惊慌,但也因此而免于进贡。纪家是献县的富户,良田千顷,受益最多的当然是纪家及其他几家大户,但当地的百姓也跟着免去了一层盘剥。
方圆实战:留名于百姓心中
纪晓岚一生同情弱者和穷者,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赢得了百姓的口碑。他的帮助方法也是不一样的。因为强弱对立,帮助弱者,必要打破平衡,引起强者嫉恨。纪晓岚本着尽其所能、不引火烧身的原则帮助弱者。
有一则广为流传的故事讲纪晓岚为穷苦人家写春联的事情:
春节来临,人们习惯贴春联,一些地位和身分较高的人,打发人到纪府来,求纪晓岚捉刀,撰成新桃,以换旧符。一开始纪晓岚欣然答应,立刻挥笔而就,将写好的春联交来人带回,不料求写春联的太多,竟有人拿求到的春联炫耀乡里,让纪晓岚知道了,非常生气,一气之下,不再答应任何人的请求。
这天纪晓岚由书童陪着路经村南头张铁匠的门口,看铁匠的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周围没有院墙,孤零零地矗立在萧瑟的寒风里,实在显得冷落。两扇黑乎乎的木板门,还没贴上桃符,没有一点儿过年节的气氛。张铁匠是个憨直的人,勤恳耐劳很受村里人的称赞,由于他家很穷,30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根,他到纪府帮工时,很卖力气。每次见到纪晓岚,都是毕恭毕敬地喊着“纪爷。”
纪晓岚心中生出一股怜悯之情,让书童去敲张铁匠的房门。
张铁匠戴一顶狗皮帽子,穿一件补丁摞补丁仍然露着些棉絮的破棉袄,两手插在袖筒里,从乌洞洞的小门里,瑟缩着钻了出来。一看眼前站着纪晓岚,一时成了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赶忙施礼,“请问解元爷有什么吩咐?”纪晓岚说:“家家都过新年,你怎么连桃符都没贴?”张铁匠憨厚地咧嘴笑笑,不好意思地说:“人家过年,一家大小热热闹闹的。我一条光棍,这年有啥好过的。”“你跟我到府上来一趟,我给你写副春联,你拿回来贴上。好日子全在人过,你干活不惜力,会有好日子过的!”纪晓岚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张铁匠咧嘴笑着。
纪晓岚回到书房,挥笔写成一副对联,交给了张铁匠,铁匠拿着对联,上上下下看不够,激动地说着:“谢谢解元爷。”
“不必不必,你回去贴上吧!”纪晓岚吩咐。
铁匠转身要走,却犹犹豫豫地回过头来,结结巴巴地说:“解、解元爷,我、小的、小的不识字呀!”
从他那认真的样子看,纪晓岚以为铁匠识字,看懂了其中的意思,没想到张铁匠原是个目不识丁的庄稼汉,自己笑了出来,随即说道:“无妨无妨,我念给你听听。”纪晓岚用指头指着春联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道:“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千锤百炼人。”张铁匠眨巴眨巴眼睛,嘴唇蠕动几下,好像是体会出其中的意味,嘴一咧,憨厚地笑了:“敢情解元爷写的这词,是专写俺的,正对俺的劲,解元爷,这个词俺喜欢。”
张铁匠回到家里,立刻将春联贴在了门上,过往行人看过,莫不哑然失笑,过节期间,这里时兴拜年,外村的客人们,很快将这件事传得很远,周围几十里的村庄,几乎无人不晓,张铁匠贴了纪晓岚送的对联,好像年轻了十岁,站在乡亲们面前,大家也对他另眼相看,刚出正月,居然有人来给铁匠提亲。时隔不久,铁匠就把媳妇娶了回来。一时传为美谈,都说是这副春联给铁匠抬来了媳妇。
可是,谁也没想到,纪晓岚那天写的另一副春联,居然惹出了一场官司,差点儿招致灾祸,给亲友们带来一场虚惊。
那天,张铁匠刚刚离去,纪家的仆人兰桂进来通报,说他的表哥刘铜,想求解元爷的一副春联,这会儿,正等候在门房里。
刘铜家的日子也很穷,兄弟三人,一对半光棍,经常挨人家的白眼。这次刘铜来找兰桂,求纪晓岚写副春联,心想准能壮起门面,少受一些窝囊气,这贴上纪解元的对联,也是刘家家史上的光彩事儿,可以辈辈传说下去。
纪晓岚认识刘铜,少年时曾在一起玩耍过,年龄大些了,由于家庭地位悬殊,纪晓岚作为贵公子,又要读书进取,就很少再与刘铜等穷孩子在一起,尤其是结婚以后,奔赴宦途更是辛劳忙碌,更没有时间接近那些贫穷的童伴。
今天,刘铜来的正是时候,纪晓岚题写春联的兴致正浓,欣然答应,并让兰桂领刘铜进了书房。问问刘铜一家人的生计情形,想出一副对联来,未曾提笔,嘴角上已露出笑意,挥笔写出上联:“惊天动地门户,”将上联念出口来,兰桂、刘铜都吃一惊:这口气太大了,刘家贫苦小户,哪担得起这样夸奖?刘铜的脸红得像猪肝,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站在一旁发起呆来。
纪晓岚看得清楚,也不去搭理,伏案写成下联,又为他二人念道:“数一数二人家!”这下可好,刘铜听后脖子都红了,怯生生地说道:“解元爷,过、过奖啊,这样的好词语,小可,小可担不起呀!”“担得起,担得起,只有你家,才配贴这副门联。”说着话,纪晓岚手不停挥,已又写出了横批,四个字是:“先斩后奏。”这回纪晓岚不念了,只是对刘铜说道:
“你回家贴上这副门联,你们刘家,就会在十里八乡出名的,以后的日子,就红火起来啦!”刘铜受宠若惊,连连叩谢,回到家中,三条光棍一齐动手,小心翼翼地贴好,那股子高兴劲,真胜似哥们一同娶上了媳妇。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按当地的风俗是起五更拜年,辈份小的要去辈份大的亲族人家给长辈叩头贺年。天还没亮,人们经过刘铜家门,看这光棍之家破天荒地第一次在门口吊上了大大的红灯笼,灯火映照着鲜红的春联。借着灯光看上面的字句,人们无不目瞪口呆,几乎所有的乡邻都弄不明白这对联出自谁手,是何意图?
天亮后,刘铜家门口围了许多人,大家听说春联是纪解元写的,谁也不敢妄加评论,只好连声称赞。几天过去,这副联的事,同张铁匠那副一样,传遍了周围的大小村庄,还有不少人竟然不信,特意跑到崔尔庄来,看这副门联。
话传到景城的姜家,姜家起初也是不相信纪晓岚会写这样的春联,直到派人看了墨迹,果然是纪晓岚的亲笔,姜家这时真是喜出望外,要投状控告纪晓岚题联犯上,请官府将纪家满门抄斩。原来事出有因。景城的姜姓,也是这方的大姓之一,因一处田产与纪家结下了世代冤仇。在景城的北面,有纪家的祖坟。坟地旁边,有一条隆起的坡冈,风水先生说,这便是纪家的龙脉。正好这条坡冈,是那姜家的田地,姜姓请风水先生看后,按着风水先生的计策,在坡冈上建起了一座真武庙,要压断纪氏的龙脉。明末战乱,献县遭受兵燹,纪家一族就被杀了几十口,纪姓认为灾难的源起,就是姜家盖了真武庙,恨不得与之拼杀一场,把姜家杀个干净,后见姜家也被杀多口,家族败落,便按住了火气,没有发生械斗。真武庙年久失修,后来倒塌了,纪家也渐渐兴旺起来,出高价购买了姜家看好的这块地,姜家怀恨,姜、纪两家反目成仇,便不断寻机报复。姜姓见这次有机可乘,便将状子投到县衙,知县见这事非同小可,不敢轻易决断,连夜呈报知府。知府见案子发生在纪晓岚身上,同时纪家几代为官,事关重大,不敢造次行事,便传纪晓岚到府衙内堂,审问案中情由。
纪晓岚到了堂上,镇定自若,侃侃而谈,向知府回道:“老师祖明察,学生所题门联,本无亵渎之意。姜姓与纪姓有世仇,因而姜家拨弄是非,诬陷学生,祈请老师祖明断。”“既无亵渎之意,为何这般出言耸听?”知府大人问道。“老师祖有所不知,学生题联说的是刘氏兄弟三人的职业。”纪晓岚说。
“这就新鲜了,刘氏三条汉子,都是乡里的小民,哪像你联中所写,有如此大的权势?”知府问道。“刘氏兄弟三人,长曰刘铜,次曰刘铁,再次曰刘锡,刘铜是个卖爆竹的,爆竹声响剧烈,说是‘惊天动地门户’不谓不可。老二刘铁,常到集上当经纪,专管籴米粜粮过斗一事,说他数一数二人家,也未尝不妥,刘锡最小,是个卖烧鸡的,买来活鸡,先杀掉,再做其他活计,小生说他‘先斩后奏(做)’,也不过分啊。”纪晓岚说。知府听完,忍不住在堂上暗笑,心中想到你纪晓岚真是狡猾透顶,至于如何处理此事,也不敢妄作主张,只好往上推,但却说道:“大胆纪晓岚,舞文弄墨,口出狂言,授人以柄。如今此案已奏闻圣上,究竟如何发落,要听从圣裁,你且委屈几日,听候发落。”
案情果真奏到了朝廷,乾隆皇帝还算是位圣明的君主,看过官府的奏状和刘统勋代纪晓岚呈送的陈词,不由得笑起来,认为这文字游戏,开得大了些,加上刘统勋的恳请,不但没有发怒,反倒很喜欢这副巧联,于是传下旨意,赦免纪晓岚罪过。一场虚惊到此而止。
经过这场风波,纪晓岚虽然谨慎了许多,但遇到穷人需要帮忙的时候,他总是毫不犹豫地给予支持,所以纪晓岚在穷人心目中始终是个胸怀宽广,眼睛不势利的好官。
乾嘉时期,社会“风气日薄,人情日巧,其倾轧攻取之术,两机激薄,变幻万端,吊诡出奇,不留余地。……一切世事心计,皆出古人上。”
清朝文学家方庖蹲过中央级的监狱,并且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就叫《狱中杂记》。他写道:康熙五十一年三月(1715年),我在刑部监狱,每天都看见三四个犯人死掉从墙洞里拉出去。一块坐牢的洪洞县的杜县令说,这是病死的。现在天时正,死的还算少,往年多的时候每天死十数人。我问:北京市有市级的监狱,有五城御史司坊(监察部系统),为什么刑部的囚犯还这么多?杜县令回答说:刑部的那些喜欢折腾事的司局长们,下边的办事人员、狱官、禁卒,都获利于囚犯之多,只要有点关联便想方设法给弄到这里来。一旦入了狱,不管有罪没罪,必械手足,置老监,弄得他们苦不可忍,然后开导他们,教他们如何取保,出狱居住,迫使他们倾家荡产解除痛苦,而当官的就与吏胥们私分这些钱财。
方庖提到的这些榨取钱财的手段,晚清谴责小说作家李伯元在《活地狱》里有详细的描写:
山西阳高县有个叫黄升的人,无辜被牵连入狱。衙役的快班头子史湘泉把他关在班房里,故意用链子把他锁在尿缸旁边,那根链子一头套在脖子上,一头绕在栅栏上。链子收得很紧,让他无法坐下,就这样拘了大半天。直到掌灯时分,史湘泉出来与黄升讲价钱了:
“你想舒服,却也容易,里边屋里,有高铺,有桌子,要吃什么,有什么。”说着便把黄升链子解下来,拿到手里,同着他向北首那个小门,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另是一大间,两面摆着十几张铺,也有睡觉的,也有躺着吃烟的。黄升看了一会儿,便对史湘泉说:“这屋里也好。”史湘泉道:“这个屋可是不容易住的。”黄升问他怎的,史湘泉说:“进这屋有一定价钱。先花50吊(按粮价折算,每吊钱至少相当于60元人民币),方许进这屋;再花30吊,去掉链子;再花20吊,可以地下打铺;要高铺又得30吊,倘若吃鸦片烟,你自己带来也好,我们代办也好,开一回灯,5吊。如果天天开,拿一百吊包掉也好。其余吃菜吃饭,都有价钱,长包也好,吃一顿算一顿也好。”
黄升听了,把舌头一伸道:“要这些吗?”史湘泉道:“这是通行大例,在你面上不算多要。你瞧那边蹲着的那一个,他一共出了300吊,我还不给他打铺哩。”
这位黄升偏偏身上没有带钱,史湘泉一怒,将他送入一道栅栏门,里边的犯人又让他掏钱孝敬,黄升拿不出来,众人便一拥而上,将他打了个半死,又罚站了一夜。
即将处决的死刑犯应该是最难敲诈的了,但是吏胥们依然有办法,他们可以在行刑和捆绑的方式上做交易。
据方苞记载,即将执行死刑的时候,行刑者先在门外等候,让他的同伙入狱谈判,索要财物。当时的术语叫“斯罗”。如果犯人富裕,就找他们的亲戚谈。如果犯人穷,就找他们本人谈。他们对凌迟处死的犯人说:顺我,就先刺心,否则把你胳膊腿都卸光了,心还不死。对绞刑犯则说:顺我,一上来就让你断气。否则就缢你三次,再加上别的手段,然后才让你死。最难做手脚的斩首,他们还可以“质其首。”
凭借他们手里的“合法伤害权”,一般能从富裕者那里敲出数十两甚至上百两银子,从贫穷者那里也能把衣服行李敲干净。完全敲不出来的,就按照事先威胁的办法痛加折磨。
负责捆犯人的也这样。方苞说,不贿赂他,在捆缚时就先将其筋骨扭断。每年宣判的时候,死刑和死缓犯一概捆缚,押赴刑场待命,被处决的有十之三四,活下来的要几个月才能将捆伤养好。有的人会落下终身残疾。
方苞曾经问一个老胥,说你们无非想要点东西,又没有什么仇,实在没东西,最后也别那么折磨人家,这不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吗?老胥回答说:这是“立法”,目的是警告旁人和后人。不这样做,别人就会心存侥幸。
吏胥们对自己立的法显然是一丝不苟的。与方苞同时被捕上刑的有三个人,一个人以三十两银子行贿,骨头受了一点伤,养了一个月才好。另外一个人贿赂的银子比前者多一倍,皮肉受了点伤,十来天就好了。第三个人掏的银子还要多一倍,当天晚上就可以像平常一样走路了。曾有人问过这样一个问题:罪人贫富不均,都掏钱就行了,何必再制造多寡的差别呢?回答说:没有差别,谁肯多掏钱?
如此人情世态,纪晓岚虽观察到了,却也不可能使其改观。他就利用自己犀利的笔锋,予以揭露和呼吁,期引起大家广泛的关注。比如对于奴婢问题,奴婢是贯穿于中国古代社会而长期存在的社会阶层,他们处于社会最低层,倍受贵族、官僚、地主豪绅的欺凌和压迫,境况十分悲苦。清代处于中国封建社会后期,奴婢问题本应大大淡化,然而,由于入关的满洲贵族在社会的经济政治生活方面仍然保存着浓厚的奴隶制残余色彩,蓄奴养婢之风竟极为盛行,以致“仕宦之家,僮仆成林。”这些奴婢“饥寒切于中,鞭扑加于外”,动辄被肆意虐杀。在如此境况下,奴婢或“饮恨自尽”,或逃亡反抗,奴婢问题因此成为开明官僚士大夫十分关注的社会问题之一。
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以相当的篇幅与愤激的笔墨揭露出奴主肆意凌虐奴婢,“把一个人转变为一件物,把有生命的东西转变为无生命的东西”的残忍:
某侍郎夫人,凡买女奴,成券入门后,必引使长跪,先告戒数百语,谓之教导。教导后,即褫衣反接,挞百鞭,谓之试刑。或转侧,或呼号,挞弥甚。挞至不言不动,格格然如击木石,始谓之知畏,然后驱使。
一富室女,五六岁时,因夜出观剧,为人所掠卖。越五、六年,掠卖者事败,供曾以药迷此女,移檄来问,始得归。归时视其肌肤,鞭痕、杖痕、剪痕、锥痕、烙痕、烫痕、齿痕,遍体如刻画。
有御婢残忍者,偶以小过闭空房,冻饿死。
余常至一亲串家。……
入其内室,见门左右悬二鞭,穗皆有血迹,柄皆光泽可鉴。闻其每将就寝,诸婢一一缚于凳,然后覆之以衾,防其私遁或自戕也。后死时,两股疽溃露骨,一若杖痕。
如此惨无人道的凌虐充满野蛮的血腥味,令人怵目惊心,以致连“狐”也看不下去,愤而出面干预或表示同情:
《姑妄听之(四)》中,“刘拟山家失金钏,掠问小女奴”,其鞭笞之残忍使居刘家四十年而“不肯一露形声”的老狐也“实不能忍”。不得不出面指点金钏误置所在,解脱时已体无完肤的小女奴。
《如是我闻(一)》中,有一富室家的小女奴,“闻其母行乞于道,饿垂毙,阴盗钱三千与之”,结果受鞭箠“甚苦”。女奴受鞭之时,富室家数十年未尝为祟的狐痛哭失声,“哭声鼎沸”。主人“怪而仰问”。狐答道:“吾辈虽异类,亦具人心,悲此女年未十岁,而为母受箠,不禁失声。”
狐虽异类,却具人心,奴主虽具人形,却残忍至极,连狐也不如,如此辛辣的讽刺,隐藏着多么强烈的批判。
纪晓岚既以深切的同情去揭示奴婢血泪斑斑的遭际,又在《阅微草堂笔记》中别有意蕴地记叙了奴婢们的复仇。
有巨室眷属,连舻之任,晚泊大江中。俄一大舰来同泊。……日欲没时,舱中二十余人露刃跃过,尽驱妇女出舱外。有靓妆女子,隔窗指一小妇曰:“此即是矣。”群盗应声曳之去。一盗大呼曰:“我即尔家某婢父,尔女酷虐我女,鞭捶炮烙无人理,幸逃出遇我,尔追捕未获。衔冤次骨,今来复仇也。”言讫,扬帆顺流去,斯须灭影。缉寻无迹,女竟不知所终,然情状可想矣。
有御婢残忍者,偶以小过闭空房,冻饿死,然无伤痕,其父讼不得直,反受笞,冤愤莫释,夜逾垣入,并其母女手刃之,缉捕多年,竟终漏网。
京师某家火,夫妇子女并焚,亦群婢冤毒之所为,事无显证,遂无可追求。
对于如上奴婢的报复与反抗,纪晓岚不仅未加严词呵斥,反而为这些行动提出合理性依据:
人之爱子,谁不如我?其强者衔冤茹痛,郁结莫申,一决横流,势所必至。其弱者横遭茶毒,赍恨黄泉,哀感三灵,岂无神理!不有人祸,必有天刑,固亦理之自然耳。
这样的见解在那一时代足可谓为惊世骇俗。当然,作为高层官僚士大夫中的一员,纪晓岚不可能从本质上去揭露奴婢制度的黑暗,进而从根本上去反对这一制度。但是,即便如此,他对清代奴婢问题的犀利揭露和谴责以及他对奴婢非人地位的关注和同情,自具有不可抹杀的积极意义。
四、纪晓岚方圆进取之道:作一个有功名的人
学者经常不屑于做官,认为官场险恶,避之唯恐不及,其实大错特错了。纪晓岚崇尚儒学古老的务实传统,强调“天道远,人事迩”,认为“六经”乃是实实在在的经世致用的典籍。纪晓岚认为做官与做学问并不矛盾,做学问要方,做官要圆,方圆相济,相得益彰。
方圆进取之道一:以“投机的智慧”行“智慧的投机”
——“投机”一直是一个贬义词,其实,投机就是制造机会并把握机会。人生的路很漫长,但紧要处往往只有几步,抓住一、两次机会,就能铸成一生的名望和成功。人之一世,总要求得一、二次投机取巧的机会。如果按部就班,肯定不会有太高的功名。在这个世界上,好人的位置越高,权力越大,社会就越纯洁。但有许多善良的人、正直的人往往不愿意投机取巧,不愿意谋求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力。纪晓岚是一个讲求技巧的人,这不影响他的品格,不影响他的为人。在求取功名方面,纪晓岚的投机取巧也是充满智慧的,决不是卑鄙的小人伎俩。要进行“智慧的投机”,首先要锻造“投机的智慧。”
方圆实战:塑造自己的不凡之处
大凡伟人都有不平凡的地方,引起别人的注意,获得大家的崇拜,有时要靠“造神运动”,正如现在的“炒作”、“包装”一个道理。但要避免让人产生反感,就要适度,要有一定的依据。我们喜欢名声,但是名声来之不易,因为它产生于卓越,而卓越是稀有的,正像平庸是很平常的一样。纪晓岚本身才华横溢,聪明绝顶,况且出生时就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这些因素就是纪晓岚炒作自己的不凡身世的资本。
本着伟人和天才杰出之士都“生有自来”的古老传统,关于纪公的出生,各种神秘的记载很多。梁章钜《归田琐记》卷六,写得最为全面。主要说纪是一个女身的火精转世的,所以“耳上有穿痕”,“足甚白而尖”,“公常脱袜示人,不之讳也。”又言公为猴精、蟒精等等,不一而足。近人郭沫若的《我的幼年》中,也记他是母亲梦到天上豹子奔来而出世的,故取名文豹。当时即为林庚白《子楼随笔》所记。
关于纪晓岚的出生,有一则广为人知的故事是这样的:雍正二年(1724年)六月十五日午时一刻,纪晓岚的爷爷纪天申饭后到书房纳凉,靠在一张楠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翻阅。看着看着,便进入了梦乡。……他看到从窗户钻进一只猴子。只见它只吃完桌上的果品,就到书橱翻腾那些书,像人一样,一部一部地翻着,看完的便扔在了地上。当将最后几橱书都捣腾到了地上时,已是一片狼藉。这时,猴子见纪天申手里还拿着一卷,就蹿上来夺……纪天申一急,醒来知是一梦。看着手中空空的,书已掉在了地上。这时,儿子纪容舒房里的一名老婢女走进书房,向老太爷施礼说道:“恭喜老太爷,午时一刻,大老爷房中的张夫人,添了一位少爷。”这个刚降生的男孩,是纪天申的第五个孙子,取名纪晓岚,字晓岚。
另外一则是:在一年六月酷热的天气里,纪天申手里摇着把大蒲扇,走出书房。院子里,对称长着两株槐树,是房舍落成时栽种的,长得枝繁叶茂,密不透光。纪天申坐到槐荫下的太师椅上,脑勺枕着椅背,微闭上眼睛,思解着头天晚上做的一个怪梦。近来他经常做梦,可醒来又记忆不起,唯有昨天晚上的梦,他记得特别清楚,只是这个梦主兆着什么,一直思解不开。他的大脑刚要运转,就听街上传来铜盆、破锣的敲击声和惊乍乍的“追呀打呀!”的叫喊声,声音愈来愈近,似卷风般来到他纪府的大门口,铜器的敲击声骤然间没有了,紧接着一个呼哧、呼哧的声音问:“哪去啦?哪去啦?”
一个童音答,“跑进纪家大门里去啦!”
纪天申纳闷,心里说,什么跑进我的纪家来啦?他想出去问个究竟,起身没走几步,老夫人乐呵呵跑过来:“老爷您上哪儿去?大儿媳妇生啦!”
纪天申停住了脚步。
老夫人笑不拢口地到了跟前:“生了个胖孙孙,快给孙儿起个名字吧!”
“嗯……?”纪天申手里的大蒲扇顶住脑门:“难道是,应了我昨夜之梦?”
纪天申回转身子,又步回到槐荫下的太师椅上,脸上渐渐泛露出多日来不曾有过的笑容,眼睛也明亮了许多。
老夫人站在他的身侧,一手扶着椅背,一手为他扇着蒲扇,见他总是笑而不答,又催促道:“你到底梦见什么啦?快说吧!”
纪天申捻了捻灰白的胡须尖,不紧不忙地开口道:“昨夜我刚刚睡下,迷迷糊糊不知怎么上了房,坐在屋顶上纳凉、观星斗。忽然间,西南方向的天空出现了一个大火球,只是这火球慢慢悠悠飘飞而来,到了这崔尔庄的上空,却不再前走了,悠悠荡荡地正转三圈儿,又倒转三圈儿,忽地,一溜火光落在了咱这院子里。老爷我一惊,醒来却是一个梦。”
老夫人一听,不由心肌紧缩,惶惑地望着他:“老爷您这个梦,怕是,怕是……。”
“你不懂。”纪天申伸手拍拍她的肩头,歪扬着脸笑微微地望着她道:“火球落入我家,今日大儿媳生子,说不定孙儿是火精转世。孙儿这名字么……”他低下头思索片刻:“火乃日象,我看就单名一个‘昀’,字‘晓岚’吧!”
据史书记载,相传五代时献县一带经常有火球出现,与人无害,因火球中有一俏丽裸体女子,不堪入目,故每当火球出现,人们便敲打铜器高声追逐,五代后则不再见。适才百姓们敲打铜盆、破锣,高喊追呀打呀,就是追逐火球,当追到纪府大门口,火球不见,而且纪府小公子恰在这时呱呱堕地,令人感到蹊跷。事后有人不信,说:“哪有什么火精?谁真正看见过?”
相信的人说:“这回赵家那小四可看了个真切,说是大火球里卷着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一跳一跳的朝前滚,可好看呢!”
不相信的人说:“赵家小四是个7岁的毛孩子,孩子说的话也相信?”
相信的人说:“这你就不懂了,火精,火精,这成了精气的玩艺儿,只能7岁以下的童子才能看得见,信不信由你!”
纪家小公子一时成为村民议说的对象,他皮肤白嫩,容貌端正,天资聪颖,禀赋异常,倍受一家人的宠爱。
纪晓岚两三岁时,每天睡觉很少,常常白天玩上一整天,晚上还要玩到深夜,乳娘李妈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纪晓岚却玩得兴趣勃勃。四五岁时,婢女晚上带他到屋外去玩,他东钻西跑,同白天一样快。于是,人们发现这孩子实在有些与常人不同:在漆黑的夜里,他的两眼炯炯发光,不用点燃灯火,就能看到黑暗中的物件。这实在令人惊叹不止。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这种特异功能却慢慢地消敛了。
纪晓岚69岁时,在所写《槐西杂志》中,有如下一段记述:“余四五岁时,夜中能见物,与昼无异。七八岁后渐昏阍,十岁后遂全无睹。或夜半睡醒,偶然能见,片刻则如故,十六七岁后以至今,则一两年或一见,如电光石火,弹指即过。盖嗜饭日增,则神明日减耳。”
就这样,纪晓岚刚刚出生,就已经名声在外了。如果说小时候是家族的人为他营造不平凡的身世,那么后来就是靠他自己营造名声了。其后,纪晓岚靠着自己的才气,名气也越来越大。直到从皇上到平民的每一个人都知晓他的大名。
纪晓岚的朋友、学生,还有一些有关的文人学士,都赞誉纪公“过目不忘”、“无书不读”、“无所不通”。他的学生刘权之在《纪文达公遗集序》中甚至说:“曾有未经目之书,即知有某人序,某人跋,开卷丝毫不爽,是慧悟夙成,文其余事也。”这不是与“精灵转世”说殊途同归地在作造神宣传吗?
嘉庆十年(1805),正月二十六日,命纪晓岚以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少保,管国子监事。时纪已八十二岁了。不意到二月十四日酉时,为时尚不到一月,纪就逝世了。嘉庆既为他写了御祭文,又写了御赐碑文,用的都是四六骈体,评价之高,实足使人惊异。《御祭文》中说:“方赖元勋之平格,用资朝列之楷模。何拜命之甫甸,竟颓龄之莫驻!”看来原是要想把他树为最上层的标兵的,可能还要大用哩,想不到竟不再能够倚重了!《御赐碑文》中说他“遂荷先帝特达之知,独蒙学问素优之誉。”则确认他为两朝宠臣无疑了。又称誉他“鉴秉虚公,市近而门如水;体崇雅正,耄及而眼无花。”则几乎是天壤间一个少有的完人了。
方圆实战:天生“投机的智慧”,不用可惜
如果本身有轻灵乖巧的投机智慧而不用,那就是暴胗天物,不可救药了。
纪晓岚的智慧似乎是天成的,他刚刚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鬼机灵”了。当时盛行对对子,纪晓岚反映敏捷,对答如流,海阔天空,思绪纷呈,常出人意外,妙语天成。
一天,纪晓岚去找四叔对对子,一路上蹦蹦跳跳,嘴里还哼着四叔教给他的“对韵”:
姐对妹,
弟对兄,
小儿对老翁。
三姑唤四嫂,
二老戏双童。
家庭百十口,
世代四五重。
门前栽杨柳,
屋后长梧桐。
古宅秦砖覆汉瓦,
邻寺铁杵打铜钟。
……
纪晓岚一抬头,见已走到四叔屋内。四叔说:“你看屋里,还有什么物件没有对过?”纪晓岚看到婶母李氏正在里间做针线,坐在炕沿上,双腿下垂,一双小脚上穿两只红缎绣花软鞋,十分惹眼。就冲着容端挤眼一笑,用手一指:“此物尚未对过。”四叔一笑,出一上联道:“三寸金莲瘦;”纪晓岚眨眨眼:“一双绣鞋轻!”说罢,笑不可支。
李氏一听这叔侄俩在拿她开玩笑,停下手中的针线,嗔怒着拿起炕上的笤帚,骂道:“小兔崽子,这也能用来作对吗?”容端急忙上前劝解:“谁人不有足?”纪晓岚提衣衿,上前佯施一礼,笑嘻嘻的说道:“何必动无名。”这一对答,把四婶逗笑了,说道:“去去去——”叔侄俩被李氏撵出屋来。
纪晓岚性喜玩耍。一日,要婢女梳上髽髻,状如蝉头,怪模怪样地去街上耍闹,迎面撞见常来他家行走的和尚惠明。惠明走到近前,笑着说:“五公子,都说您联语对得好,我出一联可否?”纪晓岚把头一歪:“尽管出来!”老和尚用手拨了拨纪晓岚的髽髻,出一上联道:“牛头喜得生龙角;”纪晓岚白了老和尚一眼,张口对道:“狗嘴何曾长象牙。”站在一旁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和尚也笑道:“五公子果然天资聪敏,将来定是栋梁之才。”此后,纪晓岚出口成章的本领在乡里传开了。人们常出对考他,他也常以妙句相对,出语不凡。纪晓岚在书馆里的功课每天都是早早完成。先生常是早晨布置,中午检查;午后布置,傍晚检查。书馆里十几个纪氏子弟,每次都是纪晓岚第一个背完功课回家。
那天傍晌,纪晓岚早早回到家里,找出陀螺和鞭子,等着叔伯哥哥纪昣放学后一起打陀螺。他等得心烦了,就跑回塾学里观望。
原来老师在水边闲走,看到人们把收割的芦苇垛起来,有的苫上了苇席。于是,便编出一个“苇草织席席盖苇”的上联要弟子们来对。学生们对不出,先生便把他们留下了。纪昣也在其中。
这会儿,纪昣见弟弟来了,便悄声把上联告诉了他,要他帮着对出一下联。纪晓岚稍加思索,便有了下联。他把手里拿着的小鞭子,朝哥哥一晃,说道:“下联不正在弟弟手中?”纪昣看着鞭子,眉头皱了起来,不解其中用意。
纪晓岚见先生走了过来,便替代纪昣对先生说:“学生有一下联,不知妥否?”先生说:“请你答来。”“学生对的是‘牛皮拧鞭鞭打牛。’”“苇草织席席盖苇,牛皮拧鞭鞭打牛。”先生吟咏一遍,便连连叫好。
接着,又出一上联要纪晓岚来对:
“鞭打黄牛背;”
学生们听着有趣,都跃跃欲试。先生见了,便要他们来对。连续对了几个下联,先生都不太满意。这时书馆外传来几声狗叫,纪晓岚应声说道:“学生对‘棍戳黑狗牙’。”师生听了哄堂大笑。先生赞扬纪晓岚大胆的想象,笑哈哈地让学生们放学回家。
到了9岁这年,纪晓岚到县里参加童子试。入考场前,他手里正拿着一截树枝和几个相识的考生玩耍。这时,担任主考的教谕来了,纪晓岚赶忙把树枝藏在袖筒里,一本正经地向教谕大人问好。
先生看着这个小机灵鬼,心中十分喜欢,便把他叫到身边说道:“你这个小顽童,生得倒挺机灵,不知你的书念得如何?”纪晓岚的娃娃脸上,两只大眼晶晶闪亮,看着教谕说道:“一会儿入场考试,大人就会晓得了。”他这么一说,把教谕大人逗乐了,说道:“现在未入考场,我倒要先试你一试。”说完,教谕给纪晓岚出了一联,要他来对,这句上联是:“小童子暗藏春色;”纪晓岚听了,脸上微微一红,便扑嗤一下笑出声来,想是先生看到了自己刚才顽皮的样子。便赶忙回答了一句下联:“老宗师明察秋毫。”教谕听了含笑点头,没想到这个小顽童对得如此巧妙,拍拍纪晓岚的头顶称赞道:“好,好!你真可称得上是个小才子埃”后来,纪晓岚到河间府参加童生试,他的顽皮又引起了考官的注意。考官是三年前登科的举人,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听人讲这个小顽童就是有名的小神童,便要试一试他的才思。
考官给纪晓岚出了一句上联:
“十岁顽童,岂有登科大志?”
哪里想到,纪晓岚人小心大,一点也不胆怯,看考官出联有讥讽之意,竟然反唇相讥,对了一句下联:“三年经历,料无报国雄心!”考官听了,苦笑两声却对他奈何不得。猛然见门上绘着神荼、郁垒两位门神,就又给纪晓岚出一个上联:“门上将军,两脚未曾着地;”纪晓岚毫不示弱,略一思索答出了下联:“朝中宰相,一手可以托天。”考官看这“神童”,还真有点学识,满意地笑了起来。
半年之后,这位考官已是河间太守。这天打从崔尔庄头的官道上路过,看一群小孩正在路边玩耍。忽然间,他们玩的球打进了轿子,太守便让轿夫停下。待他走下轿来未曾说话时,太守身边的衙役已先喝斥起来,把一帮小孩,吓得四散而逃。最后,只有一个面目清秀、皮肤白嫩、扎着一条长辫的十来岁的小男孩,站着没动,小脑袋转来转去地在太守及其随从人员身上打量。太守觉得奇怪,仔细一看,认出这个小孩正是去年参加童生试的纪晓岚。
纪晓岚看着太守也笑了,原来他也认出了这位太守就是他参加童生试时的主考。于是,纪晓岚施上一礼,口中说着:“拜见宗师大人。”太守把球拿在手里,对纪晓岚说道:“这球是你的吗?”“正是晚生之物。”“不在学中读书,跑到官道上恣意戏耍,竟将球打入我的轿中,实在太淘气了!”纪晓岚低头说道:“学生知罪,所以不敢跑开,站在这里等着给大人赔罪。”太守被这小顽童的伶牙俐齿说得高兴起来。他把手中的球晃一晃说道:“好吧,我给你出一上联,你若能对得出,就把球还给你。”纪晓岚笑着答道:“谢大人指教。”太守说道:“童子六七人,惟汝狡;”纪晓岚想了想,脱口而出:“太守两千石,独公……”说到这里,不往下说了,两颗眼珠盯着太守脸上,滴溜溜乱转。
太守问道:
“为何不将末字说出来?”
纪晓岚慢吞吞地说道:
“太守大人如果肯将球还给我,那就是‘独公廉’,假如您不肯还给我。……”“不还给你怎么样呢?”“那便是‘独公贪’啦!”这下倒把太守逗得笑起来,然后说道:“你真是个十足的顽皮鬼!”太守看这孩子聪慧狡黠,胆大过人,将来必成大器,心中十分喜欢,便笑着拍拍纪晓岚的头,把球还给了他。纪晓岚又给太守施了一礼,扭头就跑了。
纪晓岚生活的年代,正是鬼神之说盛行的时候,人们或多或少地相信,在这大千世界上,还到处游荡着一种人类以外又非动物的精灵。
据传在一个秋天的夜晚,纪晓岚在塾馆中读书到深夜,一个人打着灯笼去茅房。茅房早有一个人蹲在那里。在幽暗的灯光下,纪晓岚看不清那个人是谁,就问了一声:“谁呀?”“我是鬼。”蹲着的人低头说话。
纪晓岚听了一楞,看那“鬼”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便笑着说了一声;“鬼也会屙屎,没听说过。”那“鬼”低头不语。
纪晓岚的灯笼没有地方放,看那“鬼”的大头顶平平的。
于是,他就把灯笼往它头上一放,说道:“你是个善鬼,这次你干点儿好事,给我顶会儿灯笼吧!”那“鬼”等纪晓岚解完手,把灯笼交还给他说道:“纪爷纪爷你好大胆!”纪晓岚笑哈哈地摸摸“鬼”的头,说道:“小鬼小鬼你好大头!”然后他又狡猾地笑道:“小鬼儿,你为我顶灯笼,我也没什么可赏你的东西,就赏你块煎饼吃吧。”说着这话,他把一直捏在手中的那张刚才用过的手纸,塞进“鬼”的嘴里。
“鬼”闻到一股臭味,明白塞进嘴里的是手纸时,“嗥”地大叫一声,跑出茅房不见了。
纪晓岚也不追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同窗的学童听到叫声赶来时,纪晓岚一走三晃地笑着,大家莫名其妙,回到屋中询问,都听得大笑起来。但直到后来,也没搞清那天究竟是人是“鬼”。
纪晓岚到了十一二岁的时候,已经是满腹文章。言谈举止,要比其他年龄相仿的孩子成熟得多,成为这帮小伙伴的“小军师”。由于他活泼好动,又嘎里嘎气的,比那些大点儿的孩子更淘气。
方圆实战:仕途起步一定要“投机”
投机,也可以说是制造机会、把握机会。要想在仕途上平步青云,甚至飞黄腾达,起步非常关键。起点高,必然能够节省很大精力。当一个人起步的时候,最关键的是,引起领导的注意和赏识,如果你在君王的心目中有了深刻的印象,所谓“简之在心”,升发肯定有望。
纪晓岚青年时代心中的偶象是乾隆五词臣之首的沈德潜。
那是乾隆三年的事。这一年,苏州士子沈德潜参加第十八次乡试,这位66岁的白发老翁总算考中了举人。第二年,他又赴京参加会试,金榜题名,中了进士,选庶吉士。在馆学习三年,乾隆七年(1742年),通过最后一关殿试。这一天,是沈德潜飞黄腾达的吉日,殿堂上大家正在伏案疾书,乾隆亲临考场。乾隆曾在《南邦黎献集》中看过沈德潜的诗,颇为赏
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乾隆坐在殿堂上,问:“谁是沈德潜?”沈德潜跪奏:“臣是”。乾隆笑着说:“你是江南老名土,也迟迟没有完卷吗?”沈德潜受宠若惊,在场的人也知道他已简在帝心了。后乾隆命和消夏诗十首,又召对论历代诗人源流升降,乾隆很满意,立即授编修。这对沈德潜来说,可算是一步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