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帝擅长权术,而本人又志趣高雅,文化素质很高。他一生都喜爱读诗、喜爱写诗,他的御制诗共41800首。这是在位60年间所写的,平均每天要写两首诗。所谓“五集篇成四万奇,自嫌点笔过多词。”乾隆皇帝一个人的诗作,篇幅上竟可与遗留下的全唐诗相比拟,其数量之多,创作之勤,实可令人惊愕。
写诗是乾隆皇帝一生的嗜好,他无日不在咿呀吟哦之中。在大内、御园居住办公也好,到江南、塞北巡幸围猎也好;有时军书旁午,公务繁忙,有时四方无事、政清刑简,可他始终保持写诗的习惯,留下大量诗篇。
沈德潜“龙飞”后,乾隆有诗,多命沈德潜属和。他历任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乾隆十一年,擢内阁学士。翌年,沈德潜奉命在上书房教皇子读书,授礼部侍郎。
沈德潜没有贪恋高官厚禄,多次以年老体衰乞休。
十四年,乾隆念其衰老,许归“享林泉之乐”,但仍留他校《御制诗集》,校毕乃行。
乾隆还对身边的大臣说:“朕与德潜,以诗始,以诗终。”又亲切地对沈德潜说:“凡有著作,许寄京呈览。”
乾隆考虑到沈德潜原为江南名士,又在宫中任职十年,回去后影响很大,于是他再次召见沈德潜,对他说:“我一见你,便知你是好人,你回去后与乡邻讲孝悌忠信,便是你之报国。”这是乾隆宠眷沈德潜的原因所在。
沈德潜在朝十年,77岁告老还乡。路上遍游黄山、天台、谒禹陵。回家后,主讲紫阳书院,四方人士奔走其门下,成为诗坛领袖。“乾嘉以来,师传之广,未有如沈德潜者。”
乾隆十六年,皇太后60大寿,沈德潜以80岁高龄进京为皇太后祝寿。盛典之后,进呈所著《归愚诗集》,求乾隆作序,乾隆欣然许之,于小除夜坤宁宫手书以赐。序中,乾隆对沈德潜及其诗给予很高的评价,把他与李白、杜甫、韩愈相比,称赞他的诗“去华就实,君子之道。”他还称赞沈德潜:
“夫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遇。沈德潜受非常之知,而其诗亦今世之非常者,故以非常之例序之。”
“自古无君序臣集者”,沈德潜的诗集能得到乾隆帝作序,真是极大的荣幸,使他的诗集身价百倍。
在纪晓岚的心目中,沈德潜是个了不起的“英豪”,他没有出将入相,但同样辉煌无比,光耀千秋。他把沈德潜作为自己人生的坐标和偶像,特别是如何令君王眼睛“一亮”,在君王心中打下深深烙印。
纪晓岚中进士后入翰林院,最初任庶吉士,这是翰林院的最低官职。三年后考核合格,成绩优异,始可升编修或检讨。纪晓岚虽然官小年轻,可是文名却在不断扩大。他一入翰林,便以常人不及的捷才与文思,赢得人们广泛的注意与赞许,“当时即有昌黎北斗、永叔洪河之目。”最为重要的是,纪晓岚很快赢得了乾隆皇帝的注意。
纪晓岚入翰林院的那年春节,乾隆皇帝要元宵观灯,诏令文武大臣广制灯谜,择优行赏。纪晓岚在宫中也挂出了一副谜联,谜联是: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
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南西北模糊,虽是短品,也是妙文
联上注明上下联各隐藏一字。这副谜联很奇特。它不是利用汉字的拆合法,而是寓意法,文武百官都猜不出。乾隆皇帝一时也未猜到,便问是谁写的,侍臣回答是纪晓岚。便派人询问纪晓岚,纪晓岚回答是“猜谜”二字。乾隆皇帝细细品味,觉得确是如此,纪晓岚的座师,其时任刑部尚书的刘统勋,趁机夸奖自己的门生。自此,纪晓岚在乾隆皇帝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经常被召入宫。
乾隆皇帝有意考核这个年轻俊才。一日把他召进宫中,此时乾隆皇帝在殿外,恰好天空中有只白鹤飞过,乾隆皇帝指着飞过的白鹤说道:“以白鹤为题吟首诗给朕听。”
“遵旨。”纪晓岚说。随即张口吟道:
万里长空一鹤飞,
朱砂为顶雪为衣。
这两句是从白鹤之白落笔的。纪晓岚正要吟下去,乾隆皇帝插话道:“那不是白鹤,而是一只黑鹤。”乾隆皇帝指着飞去很远的白鹤说。他故意改变所咏的对象,看吟诗者如何续吟下去。
纪晓岚看着远去的白鹤,在暮色中确是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但他知道乾隆皇帝有意试才,于是赶快改口,继续吟道:
只因觅食归来晚,
误入羲之蓄墨池。
这样一来,两方面的现象都照顾到了,而所咏对象仍是一个。乾隆皇帝听了十分高兴。
又有一次,乾隆皇帝正在赏花,纪晓岚恰好入宫奏事。乾隆皇帝别的事暂不问他,却指着那些鸡冠花说:“以此为题作首诗如何?”说完望着他神秘兮兮地笑。
纪晓岚略一思索,吟道:
鸡冠本是胭脂染,体态婀娜满红光。
这是就红鸡冠花而言的,再吟下去当然还是这意思的发挥。不料此时乾隆皇帝从背后拿出一朵白鸡冠花来,笑着说:
“你说错了,这是白的呵!”
纪晓岚意识到又遇到上次同样的麻烦,于是立即改口说:
只因五更贪早起,染得满头尽白霜。
纪晓岚迅速地改变所咏物的背景,以便改变它的颜色。乾隆皇帝不由得连连称是,叹服这个年轻人才思快捷。
真正让乾隆皇帝赏识纪晓岚的是,纪学士在庆祝平定准噶尔叛乱而写的颂词《平定准噶尔赋》。
准噶尔是居住在我国新疆地区的漠西蒙古部落,清初一直归服清廷。但自康熙中期以后即多次欲行分裂,康熙、雍正时期曾一度平复,却始终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乾隆十九年,准噶尔内部发生分化,次年二月清军两路出兵,伊犁平定。
消息传来,乾隆皇帝特别高兴,特命颁示天下,并设盛宴庆贺。席间,乾隆皇帝命纪晓岚即席作赋。不多时,纪晓岚书成三千言《平定准噶尔赋》一篇,跪呈乾隆皇帝。乾隆皇帝喜不自禁,破例令纪晓岚当着诸卿之面吟诵。
三千言赋文,吟诵起来也是要用不少时间的,可是纪晓岚是即席所作,而且用典准确,文字优美,气势磅礴,一气呵成,实在是闻所未闻,令人惊奇!所以在纪晓岚吟诵期间,满座朝臣竟无一丝声息。此时的纪晓岚,似乎是一块奇异的吸铁石,把群臣吸得目不转睛,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直到诵至六月庚戌,西域悉平。大书霞布,揭以朱旌。十二昼夜,报答紫庭。歌舞交于朝市,愉乐洽于万灵。四极四合,大定永清!”
更重要的是,纪晓岚凭藉自己的横溢才华,于美文妙词中,巧妙地歌颂了清朝平定准部的武功之盛,特别是乾隆皇帝在其中的英明韬略,使好大喜功的乾隆皇帝听着非常舒服,所以乾隆不由自主地高喊一声“妙!”群臣才交耳赞叹,活跃起来。
或许就因为此事太引人注目,给乾隆皇帝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次年秋天,也即乾隆二十一年秋,纪晓岚“初登词苑班,即备属车选”,以纂修《热河志》扈从承德。这在清代翰林院的历史上是少有的。而向乾隆帝举荐他的是尚书汪由敦、侍郎裘日修、董邦达。
汪由敦,也是乾隆的五词臣之一。他字师茗,号谨堂,又号松泉居士,浙江钱塘人,原籍安徽休宁。早在雍正时,即以文章见称。
乾隆即位,登基大典进御之文,皆由汪由敦撰拟,乾隆很满意。乾隆元年,入直南书房,擢内阁学士。历六部之长。
乾隆凡塞外行围及四方巡幸,皆命汪由敦扈从左右,每承旨,耳受心识,出则撰写,不遗一字。乾隆的诗文中,有不少就是由汪由敦属草,乾隆修订的。乾隆的官样文章,同样由汪由敦属草,乾隆略作删改。汪由敦以尚书之任,颇得乾隆眷注,但他感到自己身体日渐衰弱,遂提议让年轻的纪学士担任扈从。
裘日修和董邦达是纪晓岚的受业之师,对纪的才华向有定评,提名纪晓岚在理在情都很自然。但如果纪晓岚没有一定的知名度,或者说乾隆皇帝对他根本没有印象,三人的请求也不容易获得批准:一是翰林院派人一向是凭资格的;二是编纂《热河志》是乾隆皇帝钦派的差事,精于文事的乾隆皇帝对此类工作向来很重视,不会同意随便让一个没有经验的人从事这类工作。
但不管怎么说,纪晓岚这次获选扈从热河,意义重大。他获得了让乾隆皇帝进一步了解自己的机会,也为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声誉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他和钱大昕两人“途中恭和御制诗进呈”,受乾隆帝嘉奖,从此馆中有“南钱北纪”之称。
这是纪晓岚平生第一次踏入这片皇家园林。夏日的炎热早已驱散,纪晓岚心中的热血却一再升腾。他有一种舒展筋骨,大展拳脚的强烈愿望。在此期间,纪晓岚确实写了大量“恭和诗”,颇得乾隆之赏识,“天语嘉奖”。见于文集的就有几十首之多。
这些诗尽管大多为奉迎之作,但仍透视出纪晓岚的诗作才华,颇得乾隆皇帝“天语嘉奖”,所以才“自是仰蒙知遇”,成为深得乾隆皇帝宠幸的文臣。
纪晓岚走着和许多侍从之臣一样的道路。但他要借鉴许多前人走过的弯路。他要做一飞冲天的鲲鹏,在未来的生命中注入一种翱翔的姿式。多少年弹指一挥间,可他对这一次初飞却一直念念不忘。
方圆实战:建功立业者,多虚圆之士,愤事失机者,必执拗之人
人生在世,在官道儿上混的,无不以求得更高的功名为目标。能够建大功、立大业的人,大多是谦廉圆滑类型的人,凡是惹事生非、遇事坐失良机的,必然是那些性格倔强不接受他人意见的人。如果你从骨子里就把“为文”与“为官”对立起来,就把文人与贫穷画一个等号,肯定不会在仕途上有长进。文人做官,必须讲求“虚圆”之术。
向来在中国文人之地位很高,但是高的都是死后,在生前并不高到怎样?我们有句老话,叫做“词穷而后工”,好象不穷不能做诗人。我们此刻开口苏东坡,闭口白居易,但是苏东坡生时是要贬流黄州,大家好象好意迫他穷,成就他一个文人,死后尚且一时诗文在禁。白居易生时,妻子就看不大起他,知音者只有元稹、邓鲂、唐衢几人。所以文人向例是偃蹇不遂的。偶尔生活较安适,也是一桩罪过。所以文人实在没有什么做头。能做军阀为上策,其次做官,成本轻,利息厚,再其次,入商,卖煤也好,贩酒也好。若没有事可做,才来做文章。文人穷了,每好卖弄其穷,一如其穷已极,故其文亦已工,接着来的就是一些什么浪漫派、名士派、号啕派、怨天派。为什么别人可以生活舒适,文人便不可生活舒适?颜渊在陋巷固然不改其乐,然而颜渊居富第也未必便成坏蛋。文人穷了,于他实在没有什么好处,在他人看来很美,死后读其传略,很有诗意,有生前断炊是没有什么诗意,这犹如不主张红颜薄命,与其红颜而薄命,不如厚福而不红颜。在故事中读来非常缠绵凄恻,身临其境,却不甚妙。文人也应跟常人一样,我们想起文人,总是一副穷形极像。为什么这样呢?这可分出好与不好两面来说。第一、文人不大安分守己,好评是非,人生在世,应当马马虎虎,糊糊涂涂,才会腾达,才有福气,文人每每是非辩得太明,泾渭分得太清。黛玉最大的罪过,就是她太聪明。所以红颜每多薄命,文人亦多薄命。文人遇有不合,则远引高蹈,扬袂而去,不能同流合污下去,这是聪明所致。二则,文人多半是书呆不治生产,不通世故,尤不肯屈身事仇,卖友求荣,所以偃蹇是文人自召的。然而这都还是文人之好处。尚有不大好处,就是文人似女人。第一、文人薄命与红颜薄命相同。第二、文人好相轻,与女人互相评头品足相同。世上没有在女人目中十全的美人,一个美人走出来,女性总是评她,不是鼻子太扁,便是嘴太宽,否则牙齿不齐,再不然便是或太长或太短,或太活泼,或太沉默。文人相轻也是此种女子入宫见妒的心理。军阀不来骂文人,早有文人自相骂。一个文人出一本书,便有另一文人处心积虑来指摘。你想他为什么出来指摘,就是要献媚,说你皮肤不嫩,我姓张的比你嫩白,你眉毛太粗,我姓李的眉毛比你秀丽。于是白话派骂文言派,文言派骂白话派,民族文学派骂普罗,普罗骂第三种人,大家争营对垒,成群结党,一枪一矛,街头巷尾,报上屁股,互相臭骂,叫武人见了开心等于妓院打出全武行,叫路人看热闹。文人不敢骂武人,所以自相骂以出气,这与向来妓女骂妓女,因为不敢骂嫖客一样道理,原其心理,都是大家要取媚于世。第三、妓女可以叫条子,文人亦可以叫条子。今朝事秦,明朝事楚,事秦事楚皆不得,则于心不安。武人一月出八十块钱,你便可以以大挥如椽之笔为之效劳。三国时候,陈孔璋投袁绍,做起文章骂曹操为豺狼,后来投到曹操家,做起檄来,骂袁绍为虵虺。文人地位到此已经丧尽,比妓女不相上下,自然叫人看不起。
文人有种种恶习,若寒,若懒,若借钱不还,好象古来文人就有一些特别坏脾气,特别颓唐,特别放浪,特别傲慢,特别矜夸。因为向来有寒士之名,所以寒士二字甚有诗意,以寒穷傲人,不然便是文人应懒,什么“生性疎慵”,听来甚好,所以想做文人的人,未学为文,先学懒(毛病在中国文字“慵”“疴”诸字太风雅了)。再不然便是傲慢,名士好骂人,所以我来骂人,也可成为名士。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方圆进取之道二:前半生求方,后半生求圆
——做人要顺应天道自然,要先方后圆。如果年纪轻轻,就圆滑世故,少年老成,相信不会有什么真心的朋友;如果年纪很大了还很唐突莽撞,也会给人留下不成熟的印象。都会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不好的影响。前半生要“方”,要暴露本性,表现个性,处世积极,锐意进取;后半生要“圆”,即老成持重,稳如泰山,肚大能容,心宽胸厚。
方圆实战:顺应天道,塑造自然性格
清初有一个吴三桂,大家都很清楚,他一生的失败,原因很多,有人品的原因,有时势的原因,有内因,有外因。但从一个侧面来讲,就是他违反了做人要“先方后圆”的原则,违反了自然之道。显得自己高人一等,事实上违反自然必然轻易让人看透,一个让人看透的人,是一个乏味的人,难以获得尊敬的人,到头来身败名裂。
吴三桂思维敏锐,行动快速,出尔反尔,见风使舵,在明末清初风云变幻的历史舞台上,他左右逢源,数次降李反李,降清反清,反反复复,忙得不亦乐乎。这种圆而不方的性格和人品使他无法形成自己独立的政治纲领和政治目标,无法长期团结一批有识之士,获得长久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然而,当他年老的时候,却时时处处与清廷抗衡,明争暗斗,直至起兵反叛,可谓是该圆的时候不圆。他的一生注定是绞尽脑汁而最终身败名裂。
纪晓岚早年恃才傲物,不可一世,与天下才士相驰逐,嘻笑怒骂皆文章,可谓“风流潇洒”。及至老年,经过诸事的磨炼,却变得老成世故,恬淡无争,在当时官场上圆通有余,故时人有“世故老人”之称。这种变化一方面是因为年龄渐长阅历渐深,另一方面,也是纪晓岚为人处世的高明之处。这种顺应天道自然的性格演变,是最不易被人说三道四的。
纪晓岚初到京城,便经常语出惊人,他喜欢这种众人喝彩时的激动和才华展露时的兴奋,每次文社聚会,他常有宏论阐发。一次文社中论诗,争论今古诗的弊病。纪晓岚坚持古诗多“病”之论,说古人古诗,若细心探究,常常会发现一些不妥。吴惠叔相诘为难,脱口说道:“杜牧《清明》一诗,历代传为绝唱,请年兄你来批评,此诗弊病何在?”众人听了,暗暗咂舌。
纪晓岚总不服人,见吴惠叔发难,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振振有词地说:“此诗有‘病’,‘病’在‘上焦’,‘头火’太盛,宜清其上。”说完他狡黠地一笑。众人迷惑不解,要他详细解释。他便继续说道:“首句‘清明时节雨纷纷’,不宜用‘清明’二字。诸君试想,如果别的时节下雨,而清明节反倒没下,这句岂不是‘空了’。若改为‘时节雨纷纷’,哪个节下雨,便指哪个节了,岂不更好?!第二句‘路上行人欲断魂’,‘路上’二字也属多余。请问,哪个行路之人,不在‘路上’行走,没有必要点明‘路上’。第三句‘借问酒家何处有’,‘借问’二字更是不妥,路边有人,可以问路,如若路边无人,这路怎么问呢?‘酒家何处有’,自有问意在内,则是有人问人,无人便是自问,这样最妥。第四句‘牧童遥指杏花村’,‘牧童’二字更为欠佳。行路之人,见人即问,如遇到耕夫、樵夫、渔翁、村姑等等,都要问的,哪有专拣牧童问路的道理;再说,还可能一个人也遇不到,自己望见酒帘飘动了。只留‘遥指杏花村’几字,则为有人问人人答,无人也可自问自答。这样清理句首之后,便成为:‘时节雨纷纷,行人欲断魂;酒家何处有?遥指杏花村’。赘瘤已除,简洁优美!”
这时,吴惠叔又用杜甫的《四喜诗》向他发难,说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样的佳作,有没有可挑剔的地方?”“有!”晓岚不假思索,“病与清明诗相反,是‘上焦太虚,宜补其上’。应改作:‘十年久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烛夜,监生金榜题名时。’”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家已笑得前仰后合。大家觉得有趣,要他讲讲其中原因。他便笑嘻嘻地解释起来:“旱了三月五月,是旱。旱上一年两年也是旱,人们都要急切地盼降甘霖。但和大旱十年相比,程度就差远了,大旱十年之后,下了一场大雨,那高兴劲就无法形容了。‘他乡遇故知’一句,也是如此,离家乡三百里五百里,遇到故旧相知,当然高兴,离家万里之遥,遇到相知之人,那就高兴之极啦!男子娶妻,人生常理,但和尚是不许婚配,如能娶到妻子,则比常人结婚要欢喜诸多倍呀。监生的功名,是用金银钱财捐来的,多数人才学浅薄,若能金榜题名,当比一般读书人更来得不易,岂止是欢喜,那可大喜过望了!”纪晓岚夸夸其谈,故意曲解诗文,插科打趣。房里笑声不止,他这回出尽了风头。
像这种出风头的事儿,在年轻的纪晓岚身上,不知道有多少次,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这种锋芒毕露的性格,一点也不加掩饰。
纪晓岚到翰林院后,仍是这种脾气,决不服输于人。脑袋上就像长了刺一样,见谁刺谁。一年冬天,纪晓岚正在南书房当值,一位太监总管走进来。他听人谈论新科翰林、河间府的纪才子,便走到纪晓岚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看他身材魁伟,英俊漂亮,不像人们传讲得诙谐滑稽的样子。但看他身上穿着皮袍,手里却拿着一把折扇,这是当时文人的一种雅好,不少风流学士都是这样,本来不足为奇,但大冬天的,这手里的扇子没有实际意义,想来也确有些好笑,便向前冲纪晓岚笑一笑,操着南方口音说:“小翰林,穿冬衣,持夏扇,一部春秋曾谈否?”纪晓岚听了总管的话,看看自己的装束打扮,也觉得有些滑稽,怪不得老总管同自己开玩笑。但他惯于戏谑别人,哪里肯让别人耍笑?正要找茬儿回敬一下,忽然明白这老太监是给自己出了一联,里面嵌了春、夏、秋、冬四季之名,心想这老家伙肚子里,还有点儿墨水,好,看我怎么回敬你!想到这里,站起来作揖施礼,笑着说道:“老总管,生南方,来北地,那个东西还在么?!”南书房里立刻爆出一阵轰堂大笑。人们看着老太监,肚子都笑疼了。老太监这时哭笑不得,十分难堪,苦笑着指点几下纪晓岚,口中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落了个自讨没趣,悻悻而去。房中的几个人议论说,这副对得真是太妙了。
这事在宫中一传,可惹下了那一帮太监了。太监们都喜欢他博学多才,笑料儿无穷,每次碰到他,都缠着不放,不是出对联让他对,就是让他说笑话。
那天纪晓岚正忙着起草文稿,两个太监进来找他,说有个对联找他对,纪晓岚又气又乐,心想,你们也不分个场合!
口中说道:
“我正忙着,等吃饭时再对吧!”
两个太监缠着不走,纪晓岚便说:
“快说吧,什么对联?”
“榜上三元解、会、状,”
太监念出了上联。纪晓岚看看他俩,一本正经地说:“这有何难,对句有了:‘人间四季夏、冬、秋’。”说完,扭过头去又忙起自己的事来。
另一个太监问道:
“你既然说‘四季’,怎么没有春呢?”
纪晓岚笑嘻嘻地说:
“为何没有春,你们心里最清楚呀!”两个太监恍然大悟,红着脸走了。同房当值的文人们,仍然“嗤嗤嗤”地笑个不停。
纪晓岚闹的笑话越来越多,很快便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亲友们为他的戏谑无常很担心,唯恐他说话伤人,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便都劝诫他要谨慎从事,在宫中说话不可造次,纪晓岚听着在理,便设法摆脱太监们的纠缠。
可是那天刚进宫门,就被太监拦住了,非要他讲个笑话再走。
纪晓岚急忙推辞:
“不可,不可。今天我有急事,耽搁不得!”三个太监围着他不依不饶。一个说道:“你别耍滑!总说有事来推脱,好久没听你的笑话啦。这次不把我们几个说笑了,你就别想走!”纪晓岚见不讲不行了,就说道:“我讲我讲。有一对夫妇,生了三个儿……”说到这里,他把话停下来,一声不响盯着太监们。
太监急于知道下文,急着问道:
“三个儿怎么样?”
“三个儿,下边呢?”
“下边还有什么?”
纪晓岚一本正经说道:
“下边什么也没有!”
太监们哪里肯依他,便催促说:
“这哪能叫笑话儿!没把人说笑,你接着往下讲!”“下边没有了不行,不放你走!”“下边怎么没有了?”纪晓岚微微一笑,口中说道:“下边就是没有了,你们自己摸摸……”说着拱手告辞。
“啊?……”
太监们一楞,继而明白过来,是纪才子又把他们耍笑了。
待要拉住他,他已经匆匆远去。
此后,纪晓岚的名声越来越大,连皇上也知道了,常常被宣召入宫,渐渐得到皇上的宠爱,远远超出他这时的身分地位,一名小小的庶吉士,便得到了这样的殊荣,为同僚们羡慕之极。最引以为自豪的,是纪晓岚的几位业师,刘统勋、孙端人等人,只要一有机会,便在士林中夸耀纪晓岚,听者也对他们的慧眼赞佩不已。一时间,纪晓岚成了朝中颇为驰名的人物。能获得老一辈的认可和美言,关键是要表现出才气,而不是老成之气,这里面有一个微妙的心理学道理,就是年长者天生讨厌比自己还圆滑世故的小辈,他们绝不会为这样的小辈说好话的。纪晓岚恰恰无意中利用了这一点,充分表现他的才气,无所顾忌地表现他的才气。
一次,乾隆皇帝在宁寿宫花园的萃赏楼设下御宴,和几个亲近的大臣饮酒赏月,同消暑热,在座的有董曲江、梁诗正、刘墉、纪晓岚等人。这场酒宴丰盛异常,山珍海味无奇不有,大臣们一个个推杯换盏,边谈边饮,痛快淋漓。
正在欢乐之际,萃赏楼外忽然狂风大作,紧接着就是电闪雷鸣,一场暴雨顷刻间扑天盖地浇落下来。萃赏楼的门窗闭紧之后,闪电不时射入室内,雷鸣之声不绝于耳。君臣几人感到在风雨交加夜宴饮,确也别有一番情趣,更添了几分酒兴。乾隆皇帝听着外面突如其来的风雨雷电,一时来了灵感,便向众臣说道:“诸位爱卿,窗外的风雨,使朕十分动情,忽得一联,诸位爱卿对之如何?”
在座诸臣连忙说道:“请万岁赐联!”
乾隆皇帝把头一扬,高声说道:“朕的上联是:‘玉帝行兵,风刀雨箭,云旗雷鼓天作阵。’”众人听罢,一齐叫好。这一联气势磅礴,形象生动,非比寻常,是难得的佳句,真不愧出自皇帝之口。梁诗正、董曲江等人,久侍乾隆皇帝,颇有与圣上唱和的经历,知道乾隆皇帝好居人上,爱慕虚荣,不敢妄然出言,遂停下酒杯各自思考起来。
罗锅子刘墉虽只比纪晓岚大四岁,但经历丰富,阅历深广,比纪晓岚显得深沉得多。这时他想道:圣上此联,非同寻常,若在气势上压倒他,或者与它平行,就可能惹得皇上不高兴,一旦惹恼他,降下个犯上之罪,那还吃罪得了?可如果以平常之句对之,就显得自己无能无才,落下个别人说笑的话柄岂不尴尬?不如藏拙为妙!
可这时乾隆皇帝正好把目光落在刘墉身上,刘墉感到无所适从,于是干脆跪倒在地说道:“万岁御联,气象齐天,为臣,才疏学浅,无词以对,自愿居下。”
乾隆皇帝听完哈哈大笑,正巧这时纪晓岚想出了对联。纪晓岚心想,我纪晓岚科举出身,未袭家族荫德,全靠才气和机智立身于世,不像刘墉,出身豪门,显不显才气无所谓,既然皇帝出了对联,我就一定要对出来。于是,他在座中抬头看着乾隆皇帝,等待机会说话。乾隆皇帝见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便向他说道:“看来纪爱卿已经想好对句,何不对来让朕听听?”
纪晓岚本没有刘墉几个人城府深,见皇上点到了自己头上,便顺口答道:“万岁容禀,此联可对:龙王宴客,日灯月烛,山肴海酒地为盘。”
乾隆皇帝听了,此句气势恢宏,不在出句之下,顿时心上生出不悦之情,只见他脸一沉,说道;“纪爱卿,你好大的......”
乾隆皇帝想说“你好大的胆子”,“胆”字还没有出口,早被纪晓岚看出来了,他此时的心情,不由得心中一惊,赶忙把话抢了过来:“臣好大的肚子,您看我能吃能喝,像个酒囊饭袋不是?”说着,纪晓岚腆起了他的大肚子,把嘴一撇,做出一副滑稽可笑的姿态,把乾隆皇帝注意力转移了,皇上和在座的大臣被逗得大笑起来。
纪晓岚见皇上已经转怒为喜,眉头一扬,连忙解释说:“圣上为天子,风雨雷云,任从驱遣,威服天下;臣乃酒囊饭袋,故视日月山海都在筵席之中。圣上神威齐天,为臣只不过是大腹便便罢了。”
经他这一番自我解嘲,乾隆又感到几分得意,转而寻思,对此上联,还真是非此下联莫属。再说因对对而降罪,也显得自己太无容人之量呀!便笑着说道:“纪爱卿,你好大的才呀!”纪晓岚又一次达到了自己显才的目的。
方圆实战:早年以勤奋正直求取功名,晚年以圆滑世故立身于世
求取功名,不搞阴谋诡计,走正道儿,这是“方”;投机取巧、讲求巧劲儿,这是“圆”。纪晓岚在求取功名方面先“方”后“圆”,早年以勤奋智慧立身,以圆滑奇巧辅助,老年则以圆滑变通为主,塑造不倒金身,博取功名利禄。
纪晓岚之所以在中国文化史上展一代英姿、开一代风范、成一代文宗,之所以被称为风流才子、“诙谐大师”,之所以举世闻名,成为《四库全书》的总纂官,靠的是他的才气、正直、勤奋,决不是阴谋诡计,更不是圆滑世故。
纪晓岚小时候学《三字经》,过目不忘,念几遍就背熟了。接着,又背《千字文》,刚满一月,小纪晓岚已经是倒背如流。纪晓岚8岁的时候,已经读完《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这四部书。接下来便是读《诗经》、《书经》、《礼记》、《易经》、《春秋》五部儒家经典著作。
后来他到了北京,为了增长学识,扩大见闻,交流心得,便和刘墉等一帮年少学优的官宦子弟结交往来,结成了“文社”。文友们常聚在一起,研讨经史,比赛诗文,谈今论古,褒贬时事。纪晓岚学识渊博,才思敏捷,谈锋锐利,旁征博引,恢宏恣肆,常以排山倒海之势,力冠群“儒”,不久,这位少年才子便名噪京城。
对于中国士子来说,科举是一条人生必经的路径,少儿时代的种种学习,无不指向那辉煌的金榜题名,并把金榜题名时作为人生的至乐之一。
然而,要取得金榜题名又是一条非常坎坷而狭窄的道路,多少士人在这条道路上摔得头破血流,心灰意冷。其情形正如纪晓岚所云:“自数岁受书,孰不期奋身功名耶?一挫于有司,愤矣,再挫,疑矣,数挫以后悔而谢去者不知凡几。”即使如纪晓岚这样的“神童”,也难以在科举途上春风得意、一帆风顺。
清代的科举考试也是一个攀登金字塔阶梯的过程。每个读书的士子都必须通过县试才能获得参加府试资格,只有通过府试才能获得参加由省级教育主管学政主持的院试的资格。只有通过院试考试才可获得秀才,这才有了士人的资格。由此起步,再参加三年一次、由钦派大臣主持的乡试,再考取举人。有了举人资格才能参加礼部主持的会试,中试者再参加以皇帝名义主持的殿试,考取进士。到此,士子的路才算走完。由进士出身任官的叫做“正途”,是最受人羡慕的。因为它同那些靠“恩荫”即父祖有贡献,荫及子孙者不同,同与那些捐钱捐物买来的“官”更是有天壤之别。清代满族人员不重考试,但文人不走“进土当官”的路,似乎终生抬不起头来。晚清的左宗棠由举人出身,终生还以为耻辱。强盛的乾隆时代对科名的重视就更不用提了。
一般说来,士子在考中举人后即获得了入仕的资格,尤其在清初官吏队伍缺乏的情况下,举人都有做官的机会,而到清中期以后,随着这些准官员队伍的不断扩大,有举人名分的士子便很少有做官的机会,到后来,甚至连进士出身的人也需要等待选用,叫候选。所以就有一些人虽已中进士,但因生活困难等诸种因素不得不含恨离开官场,而早谋出路。
乾隆五年(1740年),纪晓岚自京师返乡应童子试,此时他已17岁。他并没有一路顺风地通过三级考试,获得秀才名誉和参加乡试的资格,直到四年后,也就是21岁时,纪晓岚才以优异成绩夺魁,并被取入河间郡庠就读。
即使如此,已并非早成的表现。在那个时代,十三四和十五六岁考取秀才者大有人在。这大概是纪晓岚早年杂学旁搜、博古通今,对八股文不太重视的缘故。
在初次获得考试成功的喜悦激励下,纪晓岚原想在本年乡试一举夺魁,岂料张榜后名落孙山。据说,当纪晓岚顺利地通过了科试时,曾以优异的学识得到督学大人的赏识。但督学也深为纪晓岚的才高气盛担心,所以在离开河间府前,曾特别将纪晓岚传到寓所加以教诲。
见面行过师徒大礼后,督学大人即要求纪晓岚和他对个对子,因为纪晓岚是远近闻名的对对子高手,他想借此给纪晓岚以教育。纪晓岚接过督学要他对的一副上联,只见上面写道:
“县考难,府考难,院考更难,当名秀才不易!。”
纪晓岚心中疑惑起来,以为学政大人,没有将他这名秀才看在眼里,便自恃年少才高,要对上一副表明心迹、抒发志向的下联,随即写道:
“乡试易,会试易,殿试更易,中个进士何难?”
学政大人皱起了眉头,俄而说道:“为学之道,谦虚严谨,切不可恃才傲物,尔当牢牢记住才是!”
督学的话讲得语重心长,纪晓岚若有所悟地点头应诺。实际上,督学提醒和教诲,纪晓岚只是听着在理,但当时并没有引为鉴戒,直到乡试过后,才深刻地领会了督学的用意。
果然不出督学大人的意料,在次年举行的乡试考试中,纪晓岚名落孙山。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打击,回到家中,痛悔自己恃才傲物,于是闭门谢客,发奋攻读经义,夜以继日地将自己埋在书堆里,一盏寒灯夜夜闪亮,伴着他度过了几千个夜晚。
功夫不负苦心人,扬眉吐气自有时。
乾隆十二年(1747年)丁卯科,纪晓岚再应顺天乡试,终于扬眉吐气,以第一名解元夺魁。
这一年的顺天乡试,主试官为阿克敦,副考官为刘统勋。他们初见同场应试的朱跬之文,大为赞赏,拟定为首卷,及见纪晓岚卷,不禁拍案称绝,改定纪晓岚为乡试第一。
阿克敦是康熙四十八年进士,他与雍正宠臣年羹尧为同年,此次考试,即为纪晓岚座师。也因为有这层关系,纪晓岚与阿克敦之子、乾嘉之际重要人物阿桂成为了好朋友,两家关系极为密切。这是纪晓岚仕途中极为关键的人物。在旧时代,门生与座主是辈份清楚而又关系十分密切的关系。这也是士子交往圈中的核心层面。
刘统勋字延清,号尔钝,山东诸城人。他是雍正二年进土,性刚直,励清节,曾以弹劾大学土张廷玉、宗室讷亲而声震朝野。曾多次勘视黄河、运河河工,四任会试正考官,充《四库全书》正总裁。后来纪晓岚在仕宦中受他的教诲和影响很大。因此之故,他与刘统勋之子刘墉一生相交最契。
房考官为翰林院官孙端人。孙端人“文章淹雅,而性嗜酒。醉后所作,与醒时无异。馆阁诸公,以为斗酒百篇之亚也。”他与唐代大诗人、斗酒诗百篇的酒仙李白一样,有才又嗜酒。据纪晓岚说,当时孙端人对他的才思颇为得意,但对纪晓岚不会喝酒一事不无遗憾。后来纪晓岚主试取中李文藻,李文藻也爱酒,纪晓岚还特别写信和诗报告孙端人,加以取笑,这是后话。
此次乡试对纪氏家族来说,确实值得庆贺,因为不仅仅是纪晓岚拔得头筹,而且纪晓岚的堂兄纪昭也得中举人,一场联中两人,这是不多见的,况且纪氏家族虽是书香门第,但真正走入仕途的人并不多,所以喜讯传来,合家欢腾起来,前来贺喜的人也络绎不绝。
第二年,纪晓岚踌躇满志地入京应会试。在聚集于京城的各地俊才中,他显然是一位引人注目的人物。
然而,在崎岖坎坷的科举道路上,谁也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纪晓岚中举后,应礼部会试时却未能考中。好友董曲江也同样败下阵来。俩人于同病相怜、垂头丧气之际,常聚在一起以海天阔地的鬼怪之谈来解除郁闷,诚所谓“青灯话幽修,狂来抵夜分,吃吃语不休。”
纪晓岚这次赴京,虽然会试未中,但却在来京应试者中结识了许多新朋友,他们之中,有串世祯的孙女婿袁曙海,有后来名著一时的汉学家卢文招与钱大昕。纪晓岚与这些落第的朋友们结成文社,大体上半月一会,商榷八股制义,往往至天明。闲暇时又往往彼此过从,或三四人,或五六人,看花命酒,日夕留连,时以诗句相倡和,“一时朋友之乐,殆无以加也。”
岁月如织。乾隆十五年(1750年),纪晓岚磨拳擦掌,准备一举考中进士。谁料应考前生母突然病逝,纪晓岚在失去亲人的同时,也失去了早年登科的机会。因为按封建礼法规定,举人须为父母守制三年,才能参加科考或做官,这也是中国的“孝道。”
纪晓岚没有浪费这段时间,他深居简出,开始了《史通削繁》一书的撰写。这是他的一部考证学专著。考证学又称考据学,萌芽于对历史文献的质疑,肇端于汉代学者整理的文献典籍。而后,考据一直是历代学者用来整理历史文献的技法。到了清代,考据成为一种专门的学问,作者蜂起,著述丛生,成为当时的“显学”。纪晓岚深居家中,博览群籍,锐意穷搜,继承了前人的史学传统,形成了自己的研究理论,遂在批判继承唐代刘知己的《史通》等史学理论基础上,对《史通》一书提出的史学批评等理论,进行归纳总结,取其精华,著成《史通削繁》四卷。
书成刊印,纪晓岚立刻名噪一时,人们没有想到,这部精深的史学著作,竟出自一位年仅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之手。这时期的刻苦钻研,为他20年后总纂《四库全书》,作了知识和理论上的准备。
乾隆十九年甲戌科殿试时,纪晓岚考中二甲第四名进士,选入翰林院,开始了他一生的仕宦生涯。这一年他31岁,从做官而言,正是人生得意时。
后来他在福建学政任上的一次宴会上,出席者都是当时福建的风流名士,一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谈笑间有人向纪晓岚请教作学问的秘诀:“纪大人学识如此渊博,除了得天独厚,天赋异常而外,当另有什么治学的秘诀吧?”
纪晓岚听了,谦逊而又十分严肃地说道:“常言说的好,‘梅花香自苦寒来’,我并非得天独厚,也没什么捷径可循,只不过是苦学不倦罢了!”
他把自己的成才经验归结为“梅花香自苦寒来”,苦学不倦,当是真言,因为他在自己的笔记中也说,他从四岁起便开始受书,“自是时始,无一日离笔砚”,而且学习生活“督之甚严”。这才应该是他成才的根本内因。
方圆实战:积极入世的态度是博取功名的最强大动力
在纪晓岚的观念中,积极入世,有补于世事显然是最大的“善”,是人的社会价值的最高体现。也许我们认为这是很简单的事,而事实上,作为一个才华横溢的文人,能够积极入世做官,确实不易。
在中国历史上的帝国时代,官吏集团极为引人注目。这个社会集团垄断了暴力,掌握着法律,控制了巨额的人力物力,它的所作所为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社会的命运。支配这个集团行为的东西,经常与他们宣称遵循的那些原则相去甚远。例如仁义道德,忠君爱民,清正廉明等等。真正支配这个集团行为的东西,在更大的程度上是非常现实的利害计算。这种利害计算的结果和趋利避害的抉择,这种结果和抉择的反复出现和长期稳定性,分明构成了一套潜在的规矩,形成了许多本集团内部和各集团之间在打交道的时候长期遵循的背后规则。这是一些未必成文却很有约束力的规矩。
在封建官场上,不遵循这些背后的规则,你很难生活下去,而遵循这些规则行事,就必定是一个贪官。
海瑞是一个不贪污不受贿,也不接受任何“灰色收入”的清官。这位清官在浙江淳安当知县的时候,穷得要靠自己种菜自给,当然更舍不得吃肉。有一次海瑞的母亲过生日,海瑞买了二斤肉,这条消息居然传到了总督胡宗惠耳朵里。第二天,总督发布新闻说:“昨天听说海县长给老母过生日,买了二斤肉!”
海瑞最后当到了吏部侍郎,这个官相当于现在的中组部副部长。这位副部长去世之后,连丧葬费都凑不齐。监察部的部长助理王用汲去看,只见布衣陋室,葛帷(用葛藤的皮织的布,比麻布差)还是破的,感动得直流眼泪,便凑钱为他下葬。当时有一个叫朱良的人去海瑞家看,回来写了一首诗,其中有四句可以作为海瑞真穷的旁证:“萧条棺外无余物,冷落灵前有菜根。说与旁人浑不信,山人亲见泪如倾。”
海瑞是明朝晚期嘉靖和万历年间的清官。比他再早一百年,在明朝中期的成化年间,有个叫纮的清官。纮为人刚毅,勇于除害,从来不为自己顾虑什么。士大夫不管认识不认识,都称其为伟人。正因为他清廉,坚持原则,分外之物一文不取,便闹得妻子儿女“菜羹麦饭常不饱”,家里人跟着他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