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in the rainbow can draw the line where the violet tint ends and the orange tint begins?Distinctly we see the difference of the colours, but where exactly does the one first blendingly enter into the other?So with sanity and insanity.
谁能画出彩虹中的那条线,画出紫罗兰色终止而橙色开始的那个地方?我们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些颜色的差别,可是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一种颜色开始融合进了另一种颜色?神志正常的人与神志失常者的区别也在于此。
——赫尔曼·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
葬礼后她为什么杀死了自己的姐姐
有一则故事在网络上流传甚广,故事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在参加母亲的葬礼时,见到了一个她素未谋面的帅气迷人的男子,她对他一见钟情,相信他就是她的灵魂伴侣。可是她忘了要他的电话号码,葬礼结束,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几天后,她杀了她的姐姐。为什么?
回答这个问题前请花点时间仔细想一想。这个女孩杀死姐姐的动机是什么?嫉妒?之后发现姐姐和男子上床了?好像都有可能,但都不是正确答案。显然,这个简单的测试是想看看你的思维方式是不是正常,是不是具有精神病的特质。你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精神病态者,像他们那样思考:因为她认为在姐姐的葬礼上,这个男子一定会再次出现。
如果你给出的就是这个答案,也不用担心。实际上,我也撒了个谎——这当然不能说明你的思维就是精神病态者的思维。
然而不幸的是,还有另一个问题。我让一些真正的精神病态者做了这个测试,其中有强奸犯、杀人犯、恋童癖和武装劫匪,猜猜结果如何?没有一个人往“再办一场葬礼”那方面想。恰恰相反,几乎所有人的想法都围绕着“是因感情问题而产生了纠纷”这个逻辑。
作为亚特兰大埃默里大学心理学教授、世界顶尖的精神病专家之一,斯科特·利林菲尔德(Scott Lilienfeld)说,成功的“精神病态者”更有可能在股市上有所斩获,大赚一笔,而不是在垃圾遍地的黑暗巷子里杀人。距离他办公室一二英里的地方有一家南方口味的油炸小店,我一边大啖鳄鱼卷,一边向他提出那个葬礼问题,然后问他,为什么我们会对这类问题兴奋不已?
“我认为这类故事的吸引人之处就在于其简便性,”他说,“只需要通过问这个问题就能测试出某人的大脑是否具有精神病的思维特质,并让我们认清这类人的思维,从而避免受到他们的伤害。然而,遗憾的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话很有道理。个性是个非常复杂的概念,仅仅通过一个一次性的室内游戏,不可能揭开其中的奥秘。事实上,该领域的专家们多年来已经数次论战,只是近些年,才休战握手言和。
属于你的人格坐标
人们研究人格的历史由来已久,最早源于古希腊的“西方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为了抵制“神赐疾病”的谬说,希波克拉底积极探索人的肌体特征和疾病的成因,提出了著名的“体液学说”。体液学说不仅是一种病理学说,而且是最早的气质与体质理论。他认为复杂的人体是由血液、黄胆、黑胆、黏液这四种体液组成的,四种体液在人体内的比例不同,形成了人的不同气质:多血质、胆汁质、抑郁质和黏液质(见图2.1)。
图2.1 人的四种气质
在希波克拉底之后的2500年里,此项研究都没有取得太大进展。直到1952年,英国心理学家汉斯·艾森克的加入才给希波克拉底的二维分类法注入了新的血液。根据详细的问卷分析和深入的临床访谈,艾森克认为人格有两个核心维度:内向与外向、神经质性与稳定性(还有第三个,即精神质,主要特征为攻击性、冲动和以自我为中心,稍后会讲到)。这两个维度通过正交实验法表示出来,就完全囊括了希波克拉底最初提出来的经典的体液学说(见图2.2)。
胆汁质(焦虑、急躁)对应艾森克的情绪不稳定外向型;抑郁质(抑郁、内向)对应情绪不稳定内向型;多血质(温和、有活力)对应情绪稳定外向型;黏液质(平静、持重)对应情绪稳定内向型。如此看来,希波克拉底不仅是“现代医学之父”,还是“人格研究之父”。
但艾森克的二维人格模型与大约20年前美国心理学家戈登·奥尔波特提出的庞大的人格特质词汇学相比,就像患了厌食症一样,显得很小儿科了。所谓的人格特质词汇学就是把词语与相关的性格关联起来,编码成一个人格定位库。根据这种假设,奥尔波特开始在《新韦氏国际英语大词典》浩瀚的海洋中寻找词汇,他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与人格相关的词。结果他找到了约18000个。奥尔波特从这个清单中剔除了表示短期人格特质的词,保留了表示长期人格特质的词,最终选取了4500多个词。
图2.2 艾森克的人格模型囊括了希波克拉底的体液学说
1946年,伊利诺伊大学心理学家雷蒙德·卡特尔进一步发展了奥尔波特的理论,之后人格理论才真正形成。通过排除同义词,加入实验研究出的新词,卡特尔总共选择了171个词。之后他着手将这些词编制成人格测量表,并分发给测试对象,让测试对象根据提供的标签对单词进行评定。
分析结果是一个包含了35种主要特质的庞大的人格结构,卡特尔把它称为“人格圈”。在此后的10年中,卡特尔借助第一代计算机和处于萌芽阶段的因素分析法,进一步对其进行缩减和改善,最终只保留了16种(见表2.1)。至此,卡特尔的研究结束,完美收工。
表2.1 卡特尔的16种主要人格特征(1957年卡特尔修改)
现在的职业心理学家和从事人力资源工作的人应该庆幸后来的理论家们继续推进了这一理论的研究。1961年,美国空军研究员欧内斯特·图佩斯和雷蒙德·克里斯特尔成功地将卡特尔的16种人格特征浓缩为5种。他们将其称为外倾性、宜人性、可靠性、情绪稳定性和世故性。最近的20年里,保罗·科斯塔和罗伯特·麦克雷在美国国家健康研究所制作出了NEO人格调查表。
此时该理论已完全成熟,心理学家们终于达成共识。人格的五种特质,即经验开放性(Openness to Experience)、尽责性(Conscientiousness)、外倾性(Extraversion)、宜人性(Agreeableness)和神经质性(Neuroticism),也就是OCEAN(海洋),组成了人类的人格基因组。帕特里克·麦古恩曾经在《囚徒》里说过一句著名的话:“我们不是数字代码。”但事实上,我们就是一系列的数字集群。在人格空间的无限算法中,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坐标,而这个坐标的具体位置,则取决于我们在五大人格维度中的具体数值,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大五人格”(Big Five)。
异类也能当总统?
对于外行来说,人格显得模糊不清、没有界限。只有通过数学方法这面多棱镜仔细筛选,人格才能最终被清晰地划分成五个部分。你也许会说,“大五人格”就相当于心理学上的“人格色彩”:两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品格特质,中间是一个连续的谱系,一个能区别我们所有人的人格图谱。
麦克雷和科斯塔总结出了“大五人格”中每一种人格的特质,见表2.2。
表2.2 “大五人格”特质
职业心理学家从NEO人格调查表和其他类似的“大五人格”测试中受益颇丰。他们将其应用于各行各业的从业人员。在此过程中,他们发现人的性格与工作性质及工作环境有极大关系。
事实证明,经验开放性人格非常适合那些强调创新或情商的行业,例如咨询工作、仲裁和广告业,而在这个方面得分低的人可能更擅长制造或机械方面的工作。在尽责性方面得分较高的人容易“做过头”,拥有强迫心理或者完美主义倾向,而那些得分较低的人情况正好相反。拥有外倾性人格的人在需要社会互动的行业中表现优异,而拥有内向性人格的人在更需要“单干”或“思考”的职业中做得更好,例如平面设计和会计。与尽责性类似,宜人性总体来说能够促进执行力,这一点在强调团队协作或顾客服务的工作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例如看护和武装部队。与尽责性不同的是,宜人性水平较低的人也会有用武之地,例如在竞争激烈的竞技场上和媒体行业。在媒体行业里经常会发生碰撞,对创意、新闻和佣金等资源的抢夺往往非常激烈。
最后,我们对神经质性进行了研究,这很可能是NEO五个维度中最不确定的一个。然而,毫无疑问,在需要专注和冷静的职业中,情绪稳定和冷静举足轻重,比如在战场上和手术室中。需要记住的是,情绪稳定性和创造性之间一直有着不容忽视的联系。年代久远的伟大文学和艺术遗产所闪烁的不是大脑浅层的思考,而是灵魂迷宫深处的智慧。
如果职业心理学家会根据工作表现区分人的气质差异,即工作成功与否与人格的关联,那么,精神病态者的情况又会怎样?为了找到答案,2001年,唐纳德·莱纳姆(Donald Lynam)和他肯塔基大学的同事展开了一项研究,他们邀请多位世界顶级的精神病专家按照1到5的等级(1代表极低,5代表极高)对精神病态者的30个人格特征进行评级,这些特征是构成“大五人格”的要素。结果如表2.3所示。
表2.3 专家们对精神病态者的人格特征进行评级
从中可以看出,精神病态者极其缺乏亲和力。如果专家们说爱说谎、强势、无情和自大是精神病态者的“职业特征”,也不足为奇。同样,在尽责性方面,精神病态者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在精神病态者的人格列表中,冲动、缺乏长期目标、不负责任等,都毫无意外地包含在内。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精神病态者的强大“能力”让他们的人格分值转负为正,也正是因为能力超群,他们有着不可动摇的自信和对逆境漠不关心的魄力。此外,精神病态者的能力与神经质性有着微妙而密切的联系。焦虑、抑郁、害羞和脆弱都被认为是负面的人格特质,但是当它们与外倾性(独断性和寻求刺激)和经验开放性(尝试)结合在一起时,就产生了一种自然而独特的魅力。
精神病态者有着令人印象深刻而又瞬息万变的人格特质,一边是魅力四射的无情,另一边是不可预料的冷酷。
有的人可能会想到美国总统。2010年,斯科特·利林菲尔德与司法心理学家史蒂文·鲁本泽和心理学教授托马斯·法辛保尔合作,进行了一项有趣的数据分析。他们在2000年将NEO人格调查表发到了为历史上每一位总统写传记的作家手中。[19]其中包括这类问题:“你应该在别人利用你之前利用他们”和“我永远不会因为伤害他人而感到内疚”。总计有240个这类题目,表格要求这些传记作家根据他们对写作对象的了解,代表他们的写作对象回答这些问题。
调查结果非常有趣。多位美国总统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精神病特征,其中为首的是肯尼迪和克林顿。
如此一来,我们还有必要过于担心吗?正如吉姆·库里所说,既然连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的首脑都与连环杀手拥有许多相同的核心人格特征,那么我们还有理由说精神病特征完全是负面的吗?
当人格开始走偏
说到人格障碍,我们需要格外注意,因为其实每个人都有点人格障碍。有人激怒了你,并不代表这个人有人格障碍。这种错误观念,是自恋型人格才有的。根据《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20]中的定义,人格障碍是“个体长期偏离其所属文化期待的一种内在经验和行为模式”。
这里的关键词是“长期”,说明人格障碍不是单单发生在圣诞节期间的(无可否认,圣诞节期间为典型的发作期)。人格障碍是一种根深蒂固、难以改变的思考障碍、感受障碍或沟通障碍,甚至是不能控制和调整冲动,从而给自身带来痛苦或造成人格功能损害。所以说,人格障碍并不只是那些惹火你的人才有。不过患上了这种病的人都可能惹恼你。
《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将人格障碍分为三类。分别是奇特/怪癖类、戏剧/多变类和焦虑/抑制类。这些人格障碍其实在生活中处处可见。头戴茶壶套式针线帽、耳挂两只亮闪闪的大耳环、与野猫为伴的水晶球占卜大婶,总是感觉卧室里满是“幽灵”,认为过马路的那两个人是外星人——分裂型人格障碍;浑身珠光宝气、皮肤黝黑、曾多次注射肉毒杆菌的游泳池服务员,打扮得令米基·鲁尔克[21]都相形失色——自恋型人格障碍;我曾经雇用的一个清洁女工,磨磨蹭蹭地在浴室里忙活了三个小时,还没干完——强迫型人格障碍。我的上帝啊,我是按小时向她付费的。这么说的话,到底是谁疯了呢?
人格障碍不只会给生活带来种种麻烦,在临床心理学上也引发了争议。争论的焦点是“障碍”这个词。据诊断,大约有14%的人都患有人格障碍,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否应该叫他们“障碍者”。在现实生活中,也许叫“人格障碍”更好一些。那么人格障碍是不是从人格学说中分流出来的一个病原学分支?还是正好相反,它们是“大五人格”的一部分,是气质研究的一个分支?
2004年,莉萨·索斯曼和安德鲁·佩奇进行了广泛的调查,他们认同后者,反对将人格障碍与“大五人格”分离开来。索斯曼和佩奇一方面阅遍无数临床文献,依次对《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中所列的10种人格障碍之间的关系进行研究,另一方面,对“大五人格”的五个维度逐个进行检查,然后将调查结果进行数据分析。分析结果显示,《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中提到的10种人格障碍都可以在“大五人格”的框架内得到解释。其中,最关键的两项是神经质性和宜人性。
索斯曼和佩奇发现,精神受损害型人格障碍(如偏执型、精神分裂型、边缘型、回避型和依赖型)最可能有神经质性特征,人际困难型人格障碍(如偏执型、精神分裂型、反社会型、边缘型和自恋型)宜人性差。研究显示,人格障碍还与外倾性和尽责性有关。位于名流-隐士分界线两边的人格障碍(一边是戏剧型和自恋型,另一边是精神分裂型、偏执型和回避型)是外倾性极高和极低的两端,而对应的寄生虫-控制狂人格障碍(一边是反社会型和边缘型,另一边是强迫型)则位于尽责性的两端。
这种情况看似让人信服。如果说万能的“大五人格”维度构成了我们人格的太阳系,那么人格障碍的星群则是太阳系中的一部分。然而问题是,精神病态者处于什么位置?
疯狂的理智
与对人格的研究一样,古希腊人也最先对精神病态进行思考。哲学家泰奥弗拉斯托斯(Theophrastus,约公元前371年—前287年)接替亚里士多德在雅典领导的逍遥学派,他在《人物志》中生动地描写了30种道德气质。其中一些内容让人记忆犹新。
“肆无忌惮的人,”泰奥弗拉斯托斯叹息着说,“会向债主借更多的钱,而他以前借的钱从未归还……在集市上,他提醒屠夫,说自己曾帮过他的忙,随后他站到秤旁边,扔进去点肉,如果可以的话,再顺带放进去一块炖汤的骨头。他若得手还好;如果不奏效,他就顺手抓起一大块肉,扬长而去。”时间推进数千年,到19世纪早期,这个肆无忌惮的人又回来了,这一次,他是形而上学领域的重要人物,就自由意志展开辩论。哲学家和医师猜测,那些违反道德的人,那些昧着良心、游手好闲的人,会不会并不是“坏到家”,事实上他们与那些恶棍完全不同,他们只是对自身行为产生的后果不甚了解或者完全不了解?
菲利普·皮内尔是一名法国医师。1801年的一天,一个男人当着他的面,沉着、冷静而又镇定自若地将一条狗踢死了。皮内尔惊恐万状,潦草地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似疯非疯。”皮内尔全面整理了对这种综合征的详细描述,那个男人不仅对他的行为没有一丝一毫的懊悔,而且他在其他方面看起来非常正常。
事实证明,早在19世纪早期,医师本杰明·拉什就做过分析——同样令人厌恶的行为,同样平静的思维过程。拉什认为这种人“天生道德沦丧”“很有可能他身体的某些部分有一种先天存在缺陷的组织,它们被大脑的道德机能所充斥”。这种意志很可能会“超出很多人的理解范围……在冲动时可能在无意中演变成恶行”。
换句话说,神经上的疯狂不会彻底地破坏理智。你可以同时看起来精神健全,而又“不健全”。
佐治亚医学院的美国医师赫维·克莱克利更详细地列举了精神病态者的特征。他说,精神病态者很有智慧,其主要特点是情感贫乏、没有羞耻感、以自我为中心、外表迷人、缺乏内疚感、没有焦虑感、不计后果、反复无常、不负责任、操纵欲强以及人际关系无常,这些描述与21世纪的今天临床医生对人格障碍的定义大体相当。不过克莱克利的每一个词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精神病态者被描述成“机灵敏捷”“风趣幽默”而且“魅力非凡”。
有一篇文章让人难忘,克莱克利在其中写到了这些社交变色龙的思维运作方式,揭示了他们冰冷无情的面孔下的日常生活。
精神病态者对我们所谓的个人价值一无所知,也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事情。他不可能对严肃文学或艺术作品中表现出来的悲剧或喜悦或人性的挣扎表现出一丁点兴趣。他对生活中的情感问题也无动于衷。除非非常浅显,否则美丑、善恶、爱恨对他都毫无意义……另外,他也没有理解其他人为何感动的能力。在情感方面,他就像是个情盲,虽然他有高智商。你很难向他解释清楚这一点,因为在他的认知轨迹里,没有什么可以做参照,来弥补这个空白。对于他理解的东西,他可以口齿伶俐地不断重复,但是对于他不理解的,你就完全无计可施了。
也就是说,精神病态者可以领会词的意思,但无法理解音乐中所蕴含的情感。
当我第一次与精神病态者接触时,我就清楚地领会到了克莱克利的意思。乔当时28岁,比布拉德·皮特[22]还英俊潇洒,智商是160。令人无法理解的是,他竟然抑制不住冲动,在停车场将一个女孩殴打到不省人事,然后开车将她带到北部小镇边缘,在黑暗的角落里,多次拿刀威胁对女孩施暴,然后将她割喉,脸朝下扔进了一个废弃工业区的废料桶里。她的部分肢体则放在了他的储物箱里。
五年以后,我和乔约在一个毫无生气、密不透风的会面室里,里面还隐约残留着消毒剂的味道。乔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我对他做决定的方式以及他大脑中道德指针的随机设定很感兴趣,而我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秘密武器,那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心理战术。我向他提出了下面这个难题:
一名医术高超的器官移植手术医生有五个病人。每个病人都急需一个和其他病人不同的器官,没有这些器官,他们都会死。可惜现在没有可用的器官,无法进行移植手术。这时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旅客来到医生这里进行常规体检。做检查时,医生发现这个旅客的器官正好与他那五个垂死的病人匹配。假设这个年轻人失踪了,没有人会怀疑这名医生。那么这名医生杀了这个年轻人来挽救他的五个病人,这种做法可取吗?
这个道德难题是由第一章中提到的大块头和火车实验的作者朱迪思·贾维斯·汤姆森提出的。关于这个问题虽然颇有争议,不过多数人很容易就能够理清头绪。从道德上来讲,医生剥夺年轻人生命的行为是应该受到谴责的,不论在当时看来他的理由多么人道、多么富有同情心,他都没有杀死病人的权力。毫无疑问,这是谋杀。不过乔这样的人会怎么看呢?
当我向他提出这个问题时,他面无表情地评论道:“我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如果你把它看成玩数字游戏,那就非常简单。杀了一个人,就救了另外五个人。是所谓的功利主义……诀窍就是不要想太多……如果我是那个医生,我连想都不用想。以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挽救五个人,不是吗?对这五个人的家庭来说,是五个好消息对一个坏消息。这笔交易很划算,不是吗?”
“他们凭数字做决定。”当我与一位资深的司法精神病学家坐在他的办公室里谈到精神病态者时,他这样告诉我。
身份危机
精神病态者的说服能力无与伦比,他们打开他人心理缺口的能力也堪称传奇。乔当然也不例外,他有着北极雪地般冰冷的蓝眼睛和天才般的高智商,他是杀人凶手和强奸犯。所以在现实中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当你与一个精神病态者交谈的时候,如果你不知就里,你很难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学术界难以对人格障碍的分类达成共识的原因之一。
1980年,罗伯特·黑尔创建了《病态人格检测表》(Psychopathy Checklist),用来测试一个人是否有人格障碍。1991年,该表经过修订,成为一个包含20个题目、总分为40分的问卷。[23] 对于每个问题,答案为“不符合”,得0分;“部分符合”,1分;“完全符合”,2分。
我们大多数人的得分大约为2分,达到精神病态标准的分数为27分。
这是理论家一贯的做事方式,出现这种情况也就不足为奇了。最近一些临床心理学研究显示,人格空间确实存在着五种主要维度,其中隐藏着精神病态谱系的四种主要因素(见表2.4)。
表2.4 精神病态的四种主要因素
换句话说,精神病态是一种复合型人格障碍,它们由许多分散而又相互独立的谱系组成——人际关系、情感、生活方式和反社会,它就像人格这个女巫在酿造魔法药水时产生的边料。
不过这些谱系中哪一个最重要呢?比如,一个人在检测表中的反社会元素得分高,而在人际关系维度上得分较低,与另一个在这两项上得分正好相反的人相比,是不是就更可能是精神病态者呢?
在关于精神病态者的论战中,类似的问题层出不穷。例如《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列表中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ASPD)在流行病学的问题中有着特殊的战略意义。美国精神病学会的说法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和精神病态实际上是同义词。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定义是:“从童年时期或青春期早期开始,延续到成年的一种无视或侵害他人权利的普遍模式。”个体必须年满18岁,且在15岁前有品行障碍[24]的证据,并至少符合下列标准中的三条:
1.不遵守法律和社会准则的行为,多次做出应遭受拘捕的行为。
2.欺诈,为了个人利益或乐趣多次说谎、应用假名或欺骗他人。
3.冲动性,或无法事先计划。
4.易怒和攻击性,表现为多次殴斗、袭击。
5.无视自己或他人的安全,鲁莽行事。
6.不负责任,表现为多次不履行工作或经济义务。
7.缺乏悔意,表现为在伤害、虐待他人,或偷窃他人物品之后仍无动于衷或对此做合理化的辩解。
那么这与精神病真的是一码事吗?很多理论家认为,虽然两者之间具有相似性,但本质上的不同在于两者难以捉摸的侧重点上: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社会偏差行为”极其混乱,核心情感也模糊不清。
在监狱中,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就像感冒一样普通,等同于精神病态。罗伯特·黑尔的调查显示,多达80%~85%的在押犯人具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只有20%的在押犯人符合精神病态者的条件。然而这20%的少数人犯下的罪行却比其他人多很多。记录在案的最严重的犯罪行为中,大约50%来自精神病态者,例如谋杀和连环强奸案,而且这些精神病态者一般都是惯犯。
对患有精神病的罪犯和没有精神病的罪犯进行比较研究发现,以一年为期,前者再次犯罪的可能性是后者的三倍。如果将暴力行为考虑在内,两者会呈现出更大的差距。精神病态的罪犯因为殴打他人、强奸、杀人而再次入狱的可能性大约是非精神病态的罪犯的五倍。更准确地说,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和精神病态之间是不对应的。被诊断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每四个人中,可能只有一个是精神病态者。但每一个精神病态者都可能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杀人者之间的区别
为了清楚地说明这两种综合征之间的区别,请思考一下下面这两个案例。
案例1:
吉米现年34岁,因谋杀罪被判处终身监禁。他一向脾气火暴,一点就着,最后卷入一场酒吧斗殴,猛砸受害人头部使其丧命。总体来说,吉米在监狱里还是很受欢迎的,他规规矩矩,低调做人。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够成熟,能随遇而安,与监狱工作人员和狱友也都相处得很融洽。
吉米大约有6次犯罪行为,他的犯罪记录开始于17岁,当时他因为入店行窃被捕,不过他的父母说,在此之前,事情就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了。大约两年前,吉米15岁时,他就开始在学校里惹是生非了。一开始他很晚才回家,与当地一个臭名昭著的混混团体混在一起,经常撒谎,打架斗殴,偷汽车和损害他人财产。吉米16岁时辍学,开始在一家知名的百货公司上班,负责装载货车。这时他开始酗酒,偶尔会从仓库偷东西,勉强度日。他从不存钱,连勉强维持生活都成问题,于是他开始卖大麻。几年以后,也就是他18岁生日过后的第三个月,他申请缓刑,搬去与女朋友同居。
丢掉这份工作后,他又相继干过几份工作,后来他在一家汽车修理厂找到了工作。虽然他因为酗酒、做毒品交易和不良的消费习惯常与女朋友发生争吵,不过他们的关系还是渐渐步入正轨。他有过几次外遇,但最后还是跟那两个人断绝了关系。他说他有种内疚感,担心他的女朋友发现他的外遇而离开他。
后来他酗酒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一天夜里,在当地一家酒吧内,吉米卷入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酒吧工作人员很快介入,把吉米请了出去。正常情况下,他本应该悄悄走掉。但是这一次,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善罢甘休”,而是抄起一根台球杆,从后面向另一个家伙的头部猛砸了过去,力气大到球杆碎裂——不幸的是,这一下使受害者脑部大出血。警察来了。吉米当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在对他审讯时,他认了罪。
案例2:
伊恩38岁,因谋杀罪被判终身监禁。一天夜里,他进入一家汽车旅馆,想弄点吃的,结果,为了从放钱的抽屉里偷钱,他朝接待员开了枪。在监狱里,他因为多次吸食和交易毒品而小有名气,另外还参与多起敲诈勒索事件。他很有魅力,喜欢开玩笑,但是谈话总是以暴力行为或性告终,话题句句不离监狱里的女性工作人员。他曾经有过很多工作机会,但是他做事非常不可靠,加上他在行事受挫时会突然攻击别人,他的工作经历颇为曲折。当狱友们被问到对他的看法时,多数人都说对他有一种畏惧和尊敬的情感。对于自己的这种声誉,伊恩很满意。
伊恩的犯罪记录从9岁开始,当时他从当地的青年俱乐部偷了一些电脑设备。到他11岁时,事情很快升级为意图谋杀一个同学。在学校厕所里,一个男孩拒绝给他午饭钱,于是他将一个塑料袋套在男孩头上,意图将他闷死。伊恩说,如果不是一名教师阻拦,他“一定会让那个胖杂种再也不用花午饭钱了”。回忆起这件事,他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离开学校后,伊恩大部分时间都辗转于一间又一间隔离的牢房。至少可以这样说,他的犯罪行为多种多样,包括欺诈、入店行窃、入室盗窃、街头抢劫、致人重伤、纵火、毒品交易、拉皮条。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一份工作做不到两周,他要么依赖朋友度日,要么靠赃款和赃物生活。他喜欢不断变动的生活,辗转于一个又一个沙发,一家又一家旅社——他喜欢四处搬迁,不喜欢在一个地方落地生根。他浑身闪耀着自信和魅力的光彩,总有人愿意给他一个栖身之所:通常是他在酒吧里勾搭上的“某个女人”。不过每次她们都会以眼泪收场。
伊恩从来没有结过婚,但他有一堆同居女友。最长的一段恋爱关系持续了6个月,跟他其他的几段恋情一样,充斥着激烈的争吵。每次都是伊恩搬到情人的住处,而不是她们搬过来。每一次他都“让她们神魂颠倒”。风流韵事不过是家常便饭。用伊恩的话说,他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不是“几个妞围着转”,但是他声称他从来没有不忠过。“多数时候我都是夜里回到她们那里,”他说,“她们还想要什么呢?”
在庭审时,法庭对他的指控已经证据确凿。但是他提出了无罪抗辩,直到今天,他仍然认为自己无罪。法庭宣读对他的判决时,他向受害者家人的方向微笑;从被告席下来时,他向法官竖起了中指。入狱之后,伊恩两次提起上诉。他非常自信,相信他的案子会重审,并推翻之前对他的裁定,他完全不在意他的律师如何多次反驳他。他说:“等着开香槟酒来庆祝吧!”
假如你是临床医生,伊恩和吉米是同屋狱友,他们都坐在走廊里等着咨询。你认为你可以辨别出他们两个谁是精神病态者吗?从表面上看,也许很难区分。不过再看看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特征吧。他们两个人都无法遵守社会准则,行为控制能力都很差——冲动性、攻击性和不负责任。我会说,这个诊断准确无误。
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查看一下对精神病的表述:寻求刺激和寄生的生活方式。我会说,伊恩的问题比吉米多。然而当我们说到感情,或者更具体地说,是感情的缺乏时,伊恩“理智的面具”才真正开始脱落。富有魅力,自以为是,善于控制他人,缺乏共情和内疚感——伊恩的品性与精神病的特征如此相符,就好像他一直在亲身实践这些标准,好像他刚从一家秘密的精神病态者精修学校出来一样,而且成绩优异。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就是有感情的精神病,而精神病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真空状态。
大多数精神病态者都在监狱外
精神病与《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中的标准不相符,这种疏漏非常有趣。出现这种最奇怪也最明显的情况,其原因一般是精神病难以通过实验证实,以及大家把它看作一种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内疚感、悔意和共情这些概念很难量化,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依靠看得见的行为来判断,以免主观性这个幽灵抬头。
但其实这种说法也是有问题的。研究显示,在用《病态人格检测表》对测试者进行精神病检测时,临床医生们得到的结果趋于一致。一位资深的精神病学家告诉我:“精神病态者一进门,几秒钟内,你就可以闻到他们身上的变态气息。”
不过这并不是争议的唯一焦点。精神病态者的身份之谜,即他们隐藏在理智面具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让人不安,而且贴近我们的生活。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精神病态者都被关在监狱里。事实是大多数精神病态者都在监狱之外,即在工作场所中。而且他们中有些人还干得相当出色。正如斯科特·利林菲尔德的研究结果,这些所谓的成功的精神病态者不仅给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提出了问题,而且他们当中还有一些人是《病态人格检测表》的支持者。
最近俄克拉何马州立大学的斯蒂芬妮·马林斯-斯韦特做了一个实验,分别向律师和临床心理学家提交了一份精神病特征的典型描述。这两组专业人士看过这份描述后,需要现场回答:在他们认识的人中,是否有某个人符合这个描述(而且这个人在他们所从事的行业里取得了很大成功),如果符合,他们能否根据“大五人格”测试对这个人的人格进行评级。
调查结果显示:在事业上取得了成功的“精神病态者”,尤其是来自商界、学术界和执法机关的成功的“精神病态者”,与以往的调查一样都被描述为有“邪恶和卑鄙的本性”。在那些不成功的同行眼里,他们“不诚实,利用他人,缺乏悔意,从不自责,傲慢自大,浅薄”。
用“大五人格”测试时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取得成功的精神病态者,在独断性、寻求刺激和乐群性维度上的评分很高,而在宜人性维度上,例如利他、依从和谦逊等方面,评分较低。另外,除了自律(成功的精神病态者自律性更高)之外,成功的精神病态者与不成功的精神病态者尽责性相当,而他们在能力、条理性和追求成就方面则达到了最大值。
这些都指向下面这个问题:两者最重要的差别在哪里?成功的精神病态者和不成功的精神病态者、总统和恋童癖之间的不同,难道就只是自律程度的不同吗?如果是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这种解释也许有几分道理。克制享乐和抑制冲动的能力可能造成截然不同的人生局面,使犯罪行为变成一种更有规划、更具理性和不那么反社会的生活方式。
《病态人格检测表》和《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中提出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标准,“犯罪行为的多样性”和“多次做出可遭受拘捕的行为”分别构成了被诊断为精神病的决定性因素。然而,马林斯-斯韦特的研究却表明,以上两条都不一定适用于成功的精神病态者。也就是说,一个人是一名精神病态者却不是一个罪犯,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这么说来,成功的精神病态者还不算是货真价实的精神病态者?与那些比他们更为臭名昭著、穷凶极恶的精神病态者相比,他们是缺少了突触的神经元吗?想起来真是颇为复杂啊。
异类的独木桥
1996年,斯科特·利林菲尔德和搭档布赖恩·安德鲁斯正在争分夺秒攻克这个难题。利林菲尔德作为该领域的一名经验丰富的研究员,已对多位精神病态者进行过研究,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只是这个结论令人费解。多年以来,利林菲尔德认识到,诊断精神病的关注点已经变得很宽泛了。最初的关注点集中在人格障碍的基础,也就是人格特征上,而现在的重点则在反社会行为上。精神病就像一个热闹的马戏团,现在已经陷入取证的泥潭里了。
接下来,利林菲尔德和安德鲁斯提出以无畏为例来阐述。早在1941年最初的声明里,克莱克利就主张将低焦虑水平视为精神病的一个名片,也就是这种综合征的一个重要特征。然而,这一点具体体现在《病态人格检测表》的什么方面?除了这一点疏漏之外,利林菲尔德还发现,“临床派”和精神病态研究群体之间存在着一个重大的理论断层——定性的心理学方法和定量的行为结果。
这两个阵营一边是克莱克利派,他们感兴趣的主要是人格的深层方面,另一边则是行动主义学派,他们坚持《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和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中的标准,他们更倾向于关注犯罪记录。毫无疑问,这种分裂既不利于一直以来在实验方面的探寻,也不利于在诊断方面达成共识。一个人具备精神病人格的所有必备条件,但他并没有周期性的反社会行为,对于这个人,坚持以人格为基础的一派认定其为精神病态者,而利林菲尔德和安德鲁斯根据他的行为以及事实胜于雄辩的原则,认定其不是精神病态者。
这两种观点各有利弊。正如我们在伊恩和吉米的例子中所看到的,并不是所有多次实施犯罪行为的人都是精神病态者。毕竟在现实生活中,精神病态者只是很少的一类人。我们需要融合这两种相互对立的观点。利林菲尔德和安德鲁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精神病态特质量表》(Psychopathic Personality Inventory,简称PPI)包括187个问题,是迄今为止最全面的心理测试表之一。其中包括8个相互独立的精神病维度:不择手段地以自我为中心(ME),冲动且不遵守规则(IN),责任外在化(BE),无忧无虑无计划性(CN),无畏(F),社会效能(SOP),对压力的免疫力(STI)和无情(C)。将其重新划分为三种更高级的轴线为:
1.以自我为中心的冲动性(ME+IN+BE+CN)
2.无畏的操纵性(SOP+F+STI)
3.无情(C)
在统计学中,一旦通过数学方法使其得到确定,最后就呈现出了精神病纯粹的DNA结构。这就是克莱克利最初得到的“基因组”。
利林菲尔德根据核心人格,解释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精神病态者。他列举了《精神病态特质量表》产生的基本原理:“这个问题与现有的对这种综合征的研究方法的结合,所产生的问题是,它们多数都应用于罪犯和违法群体上。不过,我们知道,从外部看来,精神病态者的表现一切正常,而且他们当中的一些人还非常成功。可以这么说,无情、意志坚定、魅力非凡、专注、有说服力和处变不惊,是区分强者和弱者的品质,而且覆盖也相当全面。所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应该弥合监狱中的精神病态者和精英精神病态者之间的差距。通往精神病态的阳关道已经建好,但是独木桥……
“我们推论出精神病是一个谱系。毫无疑问,我们中的一些人在某些特征上得分高,而在其他一些特征上的得分则不那么高。我们可以在《精神病态特质量表》中取得同样高的总分,而我们在这8个维度中的情况则可能完全不同。你可能在无忧无虑无计划性上得分更高,在无情上得分低,而我的情况恰恰相反。”
利林菲尔德认为精神病是一个谱系,这种观念意义重大。如果将精神病定义为正常人格的延展,那么从逻辑上说,精神病本身就是一个标量,在一定的情况下,它多多少少都可能带来一定的优势。
无知者无畏
威斯康星大学心理学教授乔·纽曼(Joe Newman)在过去3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一直都在美国中西部充满暴力和犯罪的监狱里进进出出,与精神病态者打交道。虽然长时间以来,他已经适应了这种严酷无情的环境,但是有时候他还是会有点毛骨悚然。
比如,他回忆起几年前的一件事,一个家伙在《病态人格检测表》中的得分高达40分,这是一个人所能达到的极值,即满分。这种情况实属罕见。这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态者。
“一般来说,在谈话的过程中我们会设置一个点,去‘推’他们一下,”纽曼告诉我说,“你明白的,就是刺激他们,判断他们的反应。但当我们试探这个家伙的时候,一开始他都表现得很不错:举止优雅,有趣,很有个人魅力,可是到了设置点上,他的眼睛里就开始透出一种冷淡、六神无主的神情,这种神情很难形容,不过你一看就会明白的,它就像在说‘走开’!你猜猜怎么样?他把我们吓得屁滚尿流。”
纽曼承认说,有时候他在自己的眼睛里也会看到那种神情,不过他没说只有同类才能真正了解同类这样的话。不过纽曼也是一个在纽约的穷街陋巷里长大的孩子,他也有刀枪等各种物件,而且样样精通。他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很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