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茄团队的网站令人上瘾,用户量迅速地增长起来。许多粉丝发现,这些动画片中的人物比好莱坞最大手笔的电影作品中的人物更聪明,情节更有趣,而且还欣喜地发现,其价格也更低,更容易负担得起。在广告的积极推动下(欧米茄团队能负担得起广告费,因为他们的制作费几乎为零),他们获得了极佳的媒体覆盖率和口碑。在网站上线后的一个月内,全球收入就激增到每天100万美元。两个月后,他们击败了奈飞公司。三个月后,每日入账1亿美元,开始与时代华纳公司、迪士尼公司、康卡斯特公司和21世纪福克斯公司比肩,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媒体帝国之一。
欧米茄团队的成功引起了轰动,招致了大量不必要的关注。一些人开始怀疑,为什么他们在财政上只投入了一小部分就拥有了强大的人工智能。欧米茄团队策划了一场相当成功的“虚假内容”营销活动。在光鲜亮丽的曼哈顿新办公室中,他们新招聘了一批发言人,来传递他们的理念。欧米茄团队还在全世界雇用了许多人来作幌子,请他们来创作新系列,其中甚至包括一些真正的剧作家,但没有人知道普罗米修斯的存在。欧米茄团队的国际承包商网络错综复杂,令人迷惑,这让他们的员工相信,大部分工作一定是其他地方的什么人来完成的。
为了不让过多的云计算量引起怀疑,欧米茄团队还雇用了工程师,开始在世界各地修建一系列庞大的计算中心,而这些计算中心都隶属于他们的空壳公司。由于这些计算中心大都依靠太阳能,因此欧米茄团队对当地政府宣称,它们是“绿色数据中心”,但实际上,它们的功能主要是计算而不是存储数据。普罗米修斯设计了蓝图的每一个细节,而且只使用现成硬件,并对其进行了优化,使得施工时间被尽可能地缩短。那些修建和运营这些中心的人根本不知道那里计算着什么。他们认为自己管理的是商用云计算设备,就像亚马逊公司和微软公司的一样;他们只知道,所有的销售行为都是由远程控制的。
新技术
几个月之后,由于普罗米修斯超人的规划能力,由欧米茄团队操控的商业帝国开始涉足世界经济中越来越多的领域,并开始站稳脚跟。通过仔细分析全球的数据,普罗米修斯在第一个星期就已经向欧米茄团队展示了一份详细的逐步增长计划,并在数据和计算资源持续增长的过程中不停地改善和精炼。尽管普罗米修斯还远算不上无所不知,但它现在的能力已经大大超过了人类,因此被视为完美的“先知”,尽心尽责地对人们提出的所有问题给出精妙的回答与建议。
普罗米修斯的软件现在已经被高度优化,将它所栖身的硬件功能发挥到了极限。但这些硬件是由人类设计的,能力乏善可陈。因此,正如欧米茄团队所预计的那样,普罗米修斯提出了一些能极大改进这些硬件的建议。但因为害怕它“逃脱”,他们拒绝修建可供普罗米修斯直接操控的机器人施工设备。相反,欧米茄团队在世界各地雇用了大量顶级科学家和工程师,让他们阅读普罗米修斯撰写的内部研究报告,谎称那是由其他地方的人所写的。这些报告详细叙述了新颖的物理效应和生产工艺,他们的工程师很快对其进行了测试,并很快理解和掌握了这些技术。人类的研发周期通常需要若干年的时间,而试错的周期又很缓慢,但当下的情况十分不同:普罗米修斯已经想出了下一步,所以,唯一的限制因素就是在普罗米修斯的指导下,人们能以多快的速度理解和制造出正确的东西。一个好老师能帮助学生迅速地学习科学知识,远远快于学生自己从零开始,这正是普罗米修斯神不知鬼不觉地对这些研究人员所做的事情。由于普罗米修斯可以精确地预测,在工具不同的条件下,人类分别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理解和制造出正确的东西,因此,它开发出了一条最快的前进路线,即优先考虑那些能迅速被人类理解和制造的新工具。有了这些新工具,人类就很容易开发出更加先进的工具。
本着创客精神,欧米茄团队鼓励工程师团队使用自己的机器来制造更好的机器。这种自给自足不仅节省了资金,还让他们在面对未来的外界威胁时不至于变得那么脆弱。在两年内,他们制造出了世界上空前先进的计算机硬件。为了避免外部竞争,他们把这项技术隐藏起来,只用它来升级普罗米修斯。
对于外部世界来说,人们只是注意到了一波惊人的科技繁荣。世界各地突然爆发出许多新公司,在几乎所有领域都发布了革命性的新产品。韩国一家初创公司发布了一种新电池,能存储笔记本电脑电池两倍的电量,但重量轻了一半,还能在一分钟之内充满电。芬兰一家公司发布了一款便宜的太阳能电池板,效能达到了当前最强竞争者的两倍。德国一家公司发布了一种可大规模生产的新型电线,在室温下具有超强的导电性能,颠覆了能源产业。波士顿一家生物技术集团宣布,他们正在对一款减肥药进行二期临床实验,据他们声称,这是第一款绝无副作用的高效减肥药;而有流言称,一家印度机构已经在黑市上销售与这种减肥药差不多的药物。一家位于加利福尼亚的公司也在对一种引起轰动的癌症药物进行二期临床实验,这种药物能够让身体的免疫系统识别和攻击常见的几种癌症变异。
这样的例子层出不穷,引发了一场关于“科学黄金新时代”的大讨论。最后,同样重要的是,机器人公司开始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在全世界各地冒出来。虽然这些公司造出的机器人,没有一个能与人类智能相媲美,并且大多数看起来压根不像人,但它们对经济却造成了极大的扰动。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它们逐步取代了制造、运输、仓储、零售、建筑、采矿、农林渔业等多个行业的人类劳动力。
多亏了高明的律师团队的艰苦工作,全世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所有这些公司其实都是受欧米茄团队控制的,只不过中间存在着一系列媒介罢了。普罗米修斯通过不同的代理人,用引起轰动的专利,洪水般席卷了全世界的专利局。这些发明逐渐占据了各大科技领域的主导地位。
虽然这些破坏性的新公司在竞争中树立了强大的敌人,但它们也培养了更强大的伙伴关系。这些新公司的利润实在太高了,并且,在“投资我们的社区”这种口号之下,它们用大部分利润为社区项目雇用员工,而这些人通常是那些从被迫破产的公司扫地出门的失业员工。这些新公司用普罗米修斯生成的详细分析报告来寻找,什么样的工作能以最低的成本为员工和社区创造出最大的价值,通常聚焦在社区建设、文化事务和看护服务上;在较贫穷的地区,还包括了建立和维护学校、医疗机构、日托中心、老年看护中心、经济适用房、停车场以及基础设施建设等。几乎所有地方的人都赞同,这些事情早就应该做了。慷慨的捐赠还流进了当地政客的腰包,以保证他们在公司进行社区投资时会保持好脸色,并给予鼓励。
获得权力
欧米茄团队成立媒体公司不只是为了投资那些早期的技术公司,还为了他们大胆计划的下一步:统治世界。在成立后的第一年,欧米茄团队在全球节目表中都增加了非常精彩的新闻频道。与其他频道不同,这些频道被定位为公共服务,是亏钱的。实际上,他们的新闻频道也赚不到一分钱,因为没有广告植入,任何人只要有网络就可以免费观看。这个媒体帝国的其他部门可谓印钞机,因此,他们可以在新闻服务上倾注极多的资源,比世界历史上任何一家新闻机构都要多,这一点显而易见。通过极具竞争力的薪酬雇用到的新闻记者和调查记者将精彩的故事与发现搬上了荧幕。任何一个人,只要向欧米茄团队控制的全球新闻网络提供一些有报道价值的内容,比如从本地的公众焦点到暖心的市民故事,都会获得一笔奖励。有了这样的机制,许多具有轰动效应的故事往往都是由他们率先报道的,至少人们是这么相信的;而实际上,欧米茄团队能抢先报道的原因是,那些归功于公民记者的故事其实都是由普罗米修斯在实时监控互联网的过程中发现的。这些视频新闻网站同时也提供专栏播客和文章。
欧米茄团队新战略第一阶段的目的是获取人们的信任,结果非常成功。他们空前的散财精神引发了区域及本地新闻报道热潮,调查记者揭发了许多夺人眼球的丑闻事件。每次,当某个国家在政治上出现严重的分歧,导致人们习惯于偏颇的党派新闻时,欧米茄团队就会成立一个新的新闻频道来迎合各个派系。这些频道表面上分属不同的公司,但逐步赢得了各个派系的信任。有时候,欧米茄团队也会通过中介来购买最具影响力的现有的频道,然后逐步去除广告,进行改善,并引入他们自己的内容。欧米茄团队内部遵从着一个秘密的口号:“真相,只要真相,但不一定要全部真相。”在这些情况下,普罗米修斯通常能提供极好的建议,告诉他们哪些政客需要以正面形象示人,而哪些(通常是那些贪污腐败的人)需要被曝光。
这个策略在世界各地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从此,欧米茄团队控制的电视频道成了最受信赖的新闻来源。欧米茄团队建立起了“值得信任”的口碑,他们的许多新闻故事通过小道消息在大众中流行。欧米茄团队的竞争对手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如果你的对手拥有更多资金,同时还能提供免费的服务,你怎么可能在竞争中赢得利润?随着这些竞争对手节目的收视率骤减,越来越多的电视网络服务商决定卖掉自家的频道,而购买方通常都是一些后来被证实受欧米茄团队控制的财团。
在普罗米修斯发布的两年后,“获取信任”的阶段已经基本完成,欧米茄团队接着发布了新战略第二阶段的目标:说服。早在这之前,有些敏锐的观察者就已经注意到这些新媒体背后的政治意图: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推动着国际社会远离各种形式的极端主义,向中间立场靠拢。虽说他们有许多频道依然在迎合不同的群体,而且这些频道还在继续反映不同宗教信仰和政治派系等之间的敌意,但批评的矛头却变得缓和了一些,主要集中在与金钱和权力有关的具体问题上,而不是有失偏颇的攻击,更不是危言耸听或者风言风语。一旦第二阶段开始变得白热化,这种旨在消解旧日冲突的推动力将会变得日益尖锐起来。欧米茄团队掌控的媒体时常会报道一些关于老冤家陷入困境的感人故事,同时也夹杂着一些声称许多极端战争分子都是受个人利益驱使的调查报道。
政治评论家还注意到,在地区冲突受到抑制的同时,似乎还有一股坚定的力量朝着减少全球威胁的方向推动。比如,世界各地都突然开始讨论核战争的风险。几部卖座的大片刻画了全球核战争在无意或蓄意的情况下爆发了,戏剧化地演绎了战后“核冬天”的场景:基础设施瘫痪,饿殍遍野,眼前呈现的是一幅惨淡的反乌托邦画面。手法老练的新纪录片详细地描绘了“核冬天”会如何影响每一个国家。支持“核降级”(nuclear de-escalation)的科学家和政客在电视上出尽了风头,大肆讨论他们对“应该采取什么有效措施”的最新研究结果,这些研究资金都来自一些科学组织,而这些科学组织是从那些新兴科技公司那里获得了大量捐赠的。结果,一股政治势力开始抬头,解除了核导弹一触即发的警报状态,缩减了核装备。媒体开始重新关注全球气候变化,通常会突出强调普罗米修斯所带来的技术突破,这些突破极大地削减了可再生能源的成本,意在鼓励政府投资这类新能源的基础设施。
在控制媒体的同时,欧米茄团队还利用普罗米修斯掀起了一场教育革命。普罗米修斯能根据每个人的知识和能力,为他们定制新知识的最快学习方法,让他们高度参与其中,并一直保持高涨的学习动力。它还制作了视频、阅读材料、练习题等学习工具,并对其进行了相应的优化。这样一来,欧米茄团队控制的公司在网络教育方面几乎覆盖了所有学科,并针对不同的用户,在语言、文化背景甚至受教育情况等方面进行了高度的定制。无论你是想学习读写的40岁文盲,还是想了解最新癌症免疫疗法的生物学博士,普罗米修斯都能找到最适合你的课程。这些课程与当今大部分网络课程截然不同:它用超凡的电影制作技能将这些课程视频打造得非常吸引人。而且视频中还加入了许多绝妙的比喻,可以帮助你快速联想、迅速理解,并渴求学得更深入。这些课程多数是免费的,所有想要学习的人为此很开心,同时也正中世界各地教师的下怀,因为他们可以在课堂上播放这些视频,而不用顾及版权问题。
事实上,这一在教育行业风靡起来的超级势力也被证明是一种有效的政治工具,因为它创造出了一条基于在线视频的“说服链”。在这个链条中,视频带来的洞察力不仅更新了人们的观念,还激起了他们继续观看下一个相关视频的兴趣。通过一个接一个的视频,他们一步步地被说服了。比如,为了消解两个国家之间的冲突,欧米茄团队会在两个国家内部分别发布一些历史纪录片,用一种更加微妙的手法来讲述冲突的起源和爆发。极具教育性的新闻故事告诉人们,一些坚持立场的人只是为了从持续的冲突中获得利益而已,并向人们解释了他们所使用的方法。与此同时,那些像是来自敌对国家的角色开始出现在娱乐频道的大众节目中,而这些节目的论调充满同情心。
不久后,政治评论家发现,有7个政治口号的支持率开始显著上升:
◦ 民主;
◦ 减税;
◦ 削减政府的社会性服务;
◦ 削减军费;
◦ 自由贸易;
◦ 开放边境;
◦ 企业社会责任。
不过,鲜有人注意到这些表象下面隐藏的目的,那就是:侵蚀世界上所有的权力结构。第2~6项侵蚀的是国家权力,世界性的民主化进程让欧米茄团队操控的商业帝国能够在政治领袖的遴选过程中施加更大的影响力。对企业社会责任的强调进一步削弱了国家的力量,因为企业越来越多地接管了过去由政府所提供或者应当由政府提供的服务。传统商界精英的力量也被削弱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在自由市场中与普罗米修斯控制的企业抗衡。因此,他们在世界经济中占据的份额开始逐步萎缩。传统的意见领袖,无论是来自政党还是宗教团体,都缺乏与欧米茄团队操控的媒体帝国相竞争的说服机制。
在这一骤变的风云之下,几家欢喜几家愁。由于教育机制、社会服务和基础设施建设有了长足的改善,冲突得到平息,各地的公司都发布了轰动全球的突破性技术,因此,大多数国家明显笼罩在乐观主义的氛围之中。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很高兴。虽然许多失业人员都得以在社区项目中重新就业,但那些曾经手握权力和财富的人的境遇却每况愈下。这种情况首先开始于媒体和科技领域,但很快就席卷全球。由于冲突减少,各国的军费开支骤降,军方承包商的利益受损。纷纷涌现的初创企业极少公开上市,据它们解释说,因为一旦上市,追寻利益最大化的股东就会阻止公司在社区项目上投入较多的资金。因此,世界股票市场持续下跌,不仅威胁着金融大亨,还威胁着那些指望着以养老基金过活的普通人。公开上市交易的公司利润持续萎缩,更糟的是,全世界的投资公司都注意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所有过去成功的交易算法似乎都失效了,甚至比指数基金的表现还差。似乎总有什么人比他们更精明,在他们自己设计的游戏中击败了他们。
尽管大量权贵人士都开始抵制这一变化,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反对却收效甚微,就好像他们掉进了一个暗中布好的圈套中。巨大的变化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席卷全球,令人很难追踪,也很难想出一个组织有序的对策。此外,这些权贵人士也完全不清楚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推动。过去的政治势力所呼吁的大部分政治权力都已经实现,但实际上,减税和构建良好商业环境的措施反而是在帮助那些科技水平更高的竞争者。几乎所有的传统工业都在求助,但政府资金却非常有限。这一事实让传统行业陷入了一场毫无希望的战争,但媒体则把它们描绘为一帮没有能力在竞争中立足却又要求政府救济的“大恐龙”。传统的左翼政治势力反对自由贸易和削减政府的社会服务,而青睐削减军费和减少贫困人口,但现在他们的风头却被人抢了。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是,如今的社会服务已经改善了许多,但却不是由政府实现的,而是由富有情怀的公司推动实现的。一个接一个的调查显示,世界各地的大部分选民都觉得,自己的生活质量得到了大幅提升,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这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数学计算来解释:在普罗米修斯之前,地球上最贫穷的50%人口只赚取了全球收入的4%。因此,即便普罗米修斯旗下的公司向穷人分享的利润只算得上是九牛一毛,也依然能赢得他们的心,更不必说选票了。
世界新秩序
在许多国家,支持欧米茄团队提出的7个口号的政党最终大获全胜。在精心优化过的竞选活动中,他们把自己描绘为中立的政治势力,谴责右翼是只知道寻求救济的贪婪的战争贩子,同时斥责左翼已沦为高税收、高支出的“大政府”窒碍创新的枷锁。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些人都是普罗米修斯精心挑选出来装扮成候选人的。普罗米修斯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确保他们取得胜利。
在普罗米修斯问世之前,曾经有一段时间,支持“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运动的呼声很高。这个运动提出,政府应当用税收向每个公民发放一笔最低收入,作为技术性失业的补偿。这个运动在企业社区项目运动开启之后就不了了之,因为欧米茄团队控制的商业帝国实际上向人们提供了同样的东西。在以“促进社区项目合作”为口号的掩饰下,一个由许多公司组成的跨国组织成立了一个名为“人道主义联盟”(Humanitarian Alliance)的非政府组织,旨在寻找和资助世界各地最有价值的人道主义项目。不久之后,人道主义联盟得到了欧米茄团队掌控的整个帝国的支持,开始启动规模空前的全球性项目,其中包括帮助那些错过了上一波科技浪潮的国家改善教育和医疗水平,促进经济繁荣,并辅助政府管理。不用说,普罗米修斯提供的项目已经在幕后经过了精心打磨,并根据每美元能带来的积极影响排序。与“全民基本收入”运动提出的“发放少量现金”的方式不同,人道主义联盟会吸引那些它支持的人,并朝着目标前进。最终,全世界大部分人都对人道主义联盟充满了感激和忠诚之情,甚至超过了对自己政府的感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道主义联盟逐渐成了公认的世界政府,而各国政府的力量日渐式微。由于实施减税政策,各国预算持续萎缩,而人道主义联盟却成长起来,它傲视群雄,比所有政府加起来的力量还强大。国家政府扮演的所有传统角色都逐渐变得无足轻重和无关紧要。人道主义联盟提供了更好的社会服务、教育服务和基础设施。媒体消解了国际冲突,使得军费开支不再有必要。日益繁荣的经济水平极大消除了旧日冲突的根源,也就是对稀缺资源的竞争。虽然一些人,包括少数独裁者,强烈反对这个新的世界秩序,拒绝被收买,但他们最终都被精心策划的政变或大规模起义所颠覆。
现在,欧米茄团队已经完成了地球生命历史上最具戏剧性的转变。有史以来第一次,我们的地球由一股单一的力量控制,这股力量又被一个智能体不断增强,这个智能体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它有能力让生命在地球上乃至在宇宙中生息繁盛亿万年。
但是,欧米茄团队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呢?
这就是欧米茄团队的传奇故事。《生命3.0》余下的部分则与另一个故事有关。这个故事尚未写就,那就是我们自身的未来与人工智能的故事。你希望这个故事如何开始呢?像欧米茄团队所做的这么遥远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如若真的会,你希望它发生吗?除去对超级智能的猜测,你希望我们的故事如何开始?你希望人工智能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如何影响就业、法律和武器?再望远一些,你希望怎样写下这个故事的结局?
事实上,这个故事确实如整个宇宙那样宏大,因为它所讲述的,就是生命在我们宇宙中的终极未来。而我们,就是这个故事的书写者。
从宇宙诞生伊始,已有138亿年的光阴。现在,我们的宇宙正在苏醒,并开始意识到自我的存在。在我们的宇宙中,在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上,一些有知觉的小生物正在用望远镜窥视着宇宙的深处。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过去认为存在于世的一切事物其实都只是更大物体的一小部分,这些更大的物体是太阳系、银河系、包含数千亿个河外星系的宇宙……而这些星系又排列成了精巧的星系群、星系团和超星系团。虽然这些具有自我意识的“观星者”在许多事情上都难以达成共识,但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同意:这些星系是如此美丽,如此摄人心魄,又如此令人敬畏。
但是,美只存在于旁观者的眼中,而不存在于物理定律中。因此,在我们的宇宙苏醒之前,美并不存在。这让宇宙的苏醒显得更加奇妙,更加值得庆贺:因为它让我们的宇宙从一个无脑、不自知的“僵尸”转变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生态系统,其中孕育着自省、美和希望,并让存在其中的生命追寻着目标、意义和意志。假设宇宙没有醒来,对我而言,它就是完全空洞、毫无意义的,只是一个浪费空间的庞然大物罢了。如果我们的宇宙因为一些宇宙级的大灾难或者自作自受的不幸事件而重新陷入沉睡,那么它又将再次回到那个毫无意义的死寂状态,真是可悲可叹。
然而,一切也可能变得更加美好。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人类是不是这个宇宙中唯一的或者最早的观星者,但我们已经足够了解我们的宇宙,知道它有可能会比现在苏醒得更加彻底。或许,人类对宇宙而言,就像清晨的你从睡梦中初醒时体会到的那一线微弱的自我意识一样,只是一个预告,预示着只要你睁开双眼,完全清醒过来,就会迎来更加庞大的意识。或许,生命将会在宇宙中散播蔓延开来,繁盛兴旺亿万年,甚至亿亿年的时间;或许,这种情景会因为我们有生之年在这颗小星球上所做出的种种决定而成为现实。
复杂简史
那么,这个惊人的苏醒过程是如何发生的呢?它不是一个孤立事件,而只是一个过程的一小步。在138亿年的无情岁月中,这个过程让宇宙变得愈发复杂和有趣,并且,它的步调正在加快。
作为一位物理学家,我很庆幸花了过去1/4个世纪的时间来研究我们宇宙的历史。同时,这也是一段精彩的发现之旅。得益于精度更高的望远镜、更强大的计算机和更深入的知识积淀,从我上研究生那会儿开始,人们争论的焦点就已经从“宇宙是100亿岁还是200亿岁”转变成了“宇宙是137亿岁还是138亿岁”。我们物理学家至今仍不能肯定,到底是什么触发了宇宙大爆炸,也不知道大爆炸是不是万事万物的起点,抑或只是某个存在于大爆炸之前的状态的结果。不过,多亏了一系列高质量的观测数据,我们已经非常了解,宇宙在大爆炸之后发生了什么。因此,请允许我花几分钟的时间来总结一下这138亿年的宇宙历史。
一开始,就有了光。
在大爆炸后的一瞬间,从理论上来说,可用望远镜观测到的整个空间区域(4)比太阳的核心还要热得多和亮得多,并且迅速膨胀。虽然这听起来很壮观,但实际上却很无趣,因为那时候,我们的宇宙就是一锅毫无生机、滚烫致密、沉闷均匀的基本粒子汤,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宇宙各处看起来似乎都差不多,唯一有趣的结构是一些模糊不清、看似随机的声波,这些声波让这锅“汤”的某些部分比其他部分的致密程度高出大约0.001%。许多人相信,正是这些模糊的声波引发了所谓的“量子涨落”(5),因为量子力学主要创始人沃纳·海森堡提出的不确定性原理不允许任何事物呈现完全无聊和均匀的状态。
随着我们的宇宙的膨胀和冷却,它变得越来越有趣,因为宇宙中的粒子开始组合成日益复杂的物质。在开始的一瞬间,强核力将夸克组合成质子(氢原子核)和中子,其中一部分又在几分钟内聚变成氦原子核。大约40万年后,电磁力将这些原子核与电子组合起来,形成了最初的原子。随着宇宙继续膨胀,这些原子逐渐冷却下来,成为冰冷黑暗的气体。“最初的黑夜”持续了大约1亿年的时间。当万有引力在这些气体中放大了涨落,用原子组成了最初的恒星与星系时,长夜终于终结,宇宙的黎明开启了。这些最初的恒星将氢原子聚变成更重的原子,例如碳、氧和硅,并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热量和光。当这批恒星死去时,它们创造出来的许多原子又回到了宇宙中,形成了围绕在第二代恒星周围的行星。
在某个时间点上,一些原子组合成了一种能够维系和复制自我的复杂形态。因此,它很快就变成了两个,而且数量不断增加,只经历了40次翻倍,它的数量就达到了一万亿。这个最初的“自我复制者”很快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生命降临了。
生命的三个阶段:生命1.0、生命2.0和生命3.0
生命是什么?这个问题的争议之大,众所周知。关于这个问题,有许多不同的定义,其中的一些要求非常明确,比如要求生命由细胞组成。这种要求可能不太适用于未来的智能机器和外星文明。由于我们不想将我们对未来生命的思考局限在过去遇到过的物种,所以让我们将生命定义得更广阔一些:它是一个能保持自身复杂性并能进行复制的过程。复制的对象并不是由原子组成的物质,而是能阐明原子是如何排列的信息,这种信息由比特组成。当一个细菌在复制自己的DNA时,它并不会创造出新的原子,只是将一些原子排列成与原始DNA相同的形态,以此来复制信息。换句话说,我们可以将生命看作一种自我复制的信息处理系统,它的信息软件既决定了它的行为,又决定了其硬件的蓝图。
与宇宙自身一样,生命逐渐变得越来越复杂和有趣(6)。现在,请允许我做一点解释。我发现了一个有用的方法,就是根据复杂程度将生命形式分成三个层次。这三个层次分别是生命1.0、生命2.0和生命3.0。我在图1-1中总结了这三个层次的意思。
图1-1 生命的三个阶段
注:生命1.0在它的有生之年都无法重新设计自己的硬件和软件:二者皆由它的DNA决定,只有进化才能带来改变,而进化则需要许多世代才会发生。相比之下,生命2.0则能够重新设计自身软件的一大部分:人类可以学习复杂的新技能,例如语言、运动和职业技能,并且能够从根本上更新自己的世界观和目标。生命3.0现在在地球上尚不存在,它不仅能最大限度地重新设计自己的软件,还能重新设计自己的硬件,而不用等待许多世代的缓慢进化。
生命最早是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出现在我们的宇宙中的呢?这个问题依然没有答案。不过,有力的证据表明,地球上的生命最早出现在大约40亿年前。不久之后,我们的地球上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生命形态。那些最成功的生命很快便从中胜出,并具备了某种与环境共生的能力。具体而言,它们就是被计算机科学家称为“智能体”(Intelligent Agent)的东西:这种实体用感应部件收集关于环境的信息,然后对这些信息进行处理,以决定如何对环境做出回应。对信息的处理可以包括高度复杂的信息处理过程,例如,你能用眼睛和耳朵收集信息,并用这些信息来决定在一段对话中要说些什么;不过,它也可以只包括非常简单的硬件和软件。
比如说,许多细菌都有感应器,用来测量周围液体中的糖浓度。同时,它们还拥有一种形状很像螺旋桨的结构,叫作“鞭毛”,用来游泳。将感应器和鞭毛连接起来的硬件可能会执行下面这个简单却很有用的算法:
如果我的糖浓度感应器发现周围液体中的糖浓度值比几秒钟前低,那么,改变鞭毛的游向,我就可以改变方向了。
作为一个人,你学会了说话,还学会了无数其他技能。但是,细菌却不是一个很好的“学习者”。它们的DNA不仅规定了硬件的设计,比如糖感应器和鞭毛,还规定了软件的设计。它们永远学不到“应该游向糖多的地方”;相反,这个算法从一开始就“写死”在它们的DNA中。虽然在细菌身上还是存在某种学习的过程,但这并不是发生在单个细菌的一生中,而是发生在细菌这个物种的进化过程中,通过之前许多代的试错,自然选择在DNA的随机变异中选出了能提高糖摄入量的那些变异。其中一些变异帮忙改进了鞭毛等硬件的设计,还有一些变异改善了软件,譬如执行“寻糖算法”的信息处理系统。
这些细菌就是被我称为“生命1.0”的一个例子。生命1.0是说:生命的硬件和软件都是靠进化得来的,而不是靠设计。不过,你和我却属于“生命2.0”:生命的硬件是进化而来,但软件在很大程度上却是依靠设计的。在这里,“软件”指的是你用来处理感官信息和决定行动时使用的所有算法和知识,从你识别某人是不是你朋友的能力,到你行走、阅读、写作、计算、歌唱以及讲笑话的能力,这一切都属于软件。
刚出生时,你是无法完成以上这些任务的。所有的软件都是后来在一个被我们称为“学习”的过程中编入了你的大脑。你小时候的课程表大多是由你的家人和老师设计的,他们决定了你应该学什么;不过,你会逐渐获得更多的权利,开始设计自己的软件。或许,学校允许你选修一门外语,那你想不想在大脑中安装一个法语软件模块或者西班牙语模块?你想不想学打网球或下象棋?你想不想成为一位厨师、律师或者药剂师?你想不想通过阅读一本书来学习更多关于人工智能和生命未来的知识?
生命2.0能够重新设计自身的软件,这种能力让它比生命1.0聪明许多。高度的智能不仅需要许多由原子组成的硬件,还需要大量由比特组成的软件。我们人类的大部分硬件都是出生后通过生长获得的,这个事实十分有用,因为这说明我们身体的最终尺寸并不局限于母亲产道的宽度。同样地,我们人类的软件也是在出生后通过学习获得的,这个事实也十分有用,因为这说明我们最终能达到的智能程度不局限于受精时DNA所传递的信息量——这是生命1.0的风格。我现在的重量比出生时重了25倍,我脑中连接神经元的突触存储的信息比我出生时的DNA存储的信息多了大约10万倍。突触存储着我们所有的知识和技能,大约相当于100TB的信息,而我们的DNA却只存储了大约1GB的信息,还不如一部电影的容量大呢。因此,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可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也没法参加高考,而且这些信息无法预先被安装在他的大脑中,因为他从父母那里得来的信息主模块,也就是他的DNA,缺乏足够的信息存储能力。
设计软件的能力不仅让生命2.0比生命1.0更加聪明,还让它们更加灵活。如果环境发生改变,生命1.0只能通过多代进化来缓慢适应新环境,而生命2.0却可以通过软件升级来立刻适应新环境。比如,如果细菌总是遇到抗生素,就可能在许多代之后进化出抗药性,但单个细菌并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为;相反,一个女孩如果知道自己对花生过敏,就会避免接触花生。这种灵活性在群体层面上赋予了生命2.0更大的优势:即便我们人类DNA中存储的信息在过去5万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变化,但存储在我们大脑、书籍和计算机中的信息总量却仿佛发生了爆炸。通过安装一个允许我们用复杂的口语进行交流的软件模块,我们便可以将某人大脑中存储的最有用的信息复制到另一个大脑中,这些信息甚至在最初那个大脑死去之后,还可能继续存在。通过安装一个能让我们读写的软件,我们就能够存储和分享远超于人类记忆总量的大量知识。通过学习科学和工程学知识,我们可以开发出能产生科技的大脑“软件”,任何人只需点击几次鼠标就能获得全世界的大部分知识。
这种灵活性让生命2.0统治了地球。从基因的桎梏中解放出来之后,人类总体的知识量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增长,一个突破接着一个突破:语言、写作、印刷、现代科学、计算机以及互联网等。人类共同的“软件”发生着空前快速的文化进化,这种进化逐步成为塑造人类未来的主要力量。相比之下,极端缓慢的生物进化开始显得无关紧要起来。
尽管我们今天拥有强大的科技能力,但从根本上来说,我们所知的所有生命形式都依然受到生物“硬件”的局限。没有人能活100万年,没有人能记住Wikipedia的所有词条,理解所有已知的科学知识,也没有人能在不依靠航天器的情况下进行星际旅行。没有人能将很大程度上了无生机的宇宙转变成一个能繁荣亿万年的多样化的生态圈,从而让我们的宇宙最终发挥出所有潜能,并彻底苏醒过来。所有这些,都需要生命经历一次最终的“升级”,升级成不仅能设计自身软件,还能设计自身硬件的“生命3.0”。换句话说,生命3.0是自己命运的主人,最终能完全脱离进化的束缚。
这三个阶段之间的界限有一点模糊。如果细菌是生命1.0,人类是生命2.0,那你可以把老鼠看作生命1.1:虽说它们可以学习许多知识,但还不足以进化出语言能力,更不可能发明互联网。此外,由于它们没有语言能力,所以学到的大部分东西在死去后就丢失了,并不会传递给下一代。同样地,你也可以认为,今天的人类其实应该算是生命2.1:虽说我们可以对自身的硬件实施一些微小的升级,比如种植假牙、植入人工膝关节和心脏起搏器。不过,我们却没法做到“长高10倍”或“把大脑容量扩大1 000倍”这种戏剧化的事情。
总之,我们可以根据生命设计自身的能力,把生命的发展分成三个阶段:
◦ 生命1.0(生物阶段):靠进化获得硬件和软件;
◦ 生命2.0(文化阶段):靠进化获得硬件,但大部分软件是由自己设计的;
◦ 生命3.0(科技阶段):自己设计硬件和软件。
经历了138亿年的漫漫进化之后,宇宙前进的步伐在我们的地球上开始猛然加速:生命1.0出现在约40亿年之前,生命2.0出现在约10万年前,而许多人工智能研究者认为,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生命3.0可能会在一个世纪以内降临,甚至可能会出现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到时候会发生些什么?这对我们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就是《生命3.0》这本书的主题。
生命3.0何时出现
这个问题极富争议,而且争议得十分精彩。全球顶尖的人工智能研究者不仅在做出预测时众说纷纭,他们的情绪反应也截然不同:有的是充满信心的乐观主义者,有的则怀有严肃的担忧;甚至于,对于人工智能会在短期内对经济、法律和军事方面造成什么影响,他们也都难以达成共识。如果我们将讨论的时间范围扩大一些,把通用人工智能,特别是达到或超过人类智能水平、使得生命3.0成为可能的通用人工智能涵盖进讨论的话题,那么他们的分歧就更大了。与包括下棋软件等狭义人工智能不同的是,通用人工智能几乎可以完成任何目标,包括学习。
有趣的是,关于生命3.0的争议围绕着两个而不是一个问题展开,这两个问题分别是“何时”和“什么”,即如果生命3.0真的会出现,那何时会发生?这对人类意味着什么?我认为,存在三个截然不同的学派。这三个学派都值得我们认真对待,因为它们之中都包括一些世界顶尖的专家。我在图1-2中描绘了这三个学派,它们分别是:数字乌托邦主义者(Digital Utopians)、技术怀疑主义者(Techno-Skeptics)和人工智能有益运动支持者(Members of The Beneficial-AI Movement)。现在,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些他们中最雄辩的支持者。
图1-2 三个学派关于强人工智能的争议
注:大多数关于强人工智能(7)的争议都围绕着两个问题:如果真的会发生,何时会发生?它对人类是一件好事吗?技术怀疑主义者和数字乌托邦主义者都认为,我们不需要担心,但二者不担心的原因却很不同:前者相信,人类水平的通用人工智能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发生,而后者则认为,它当然会发生,但可以肯定地说,这绝对是一件好事。人工智能有益运动支持者则觉得,担忧是有必要和有用的,因为人工智能安全方面的研究和讨论会提高“结果是好事”的可能性。卢德主义者则相信,结果一定是坏的,所以反对人工智能。绘制这张图的灵感一部分来自这个网站:http://waitbutwhy.com/2015/01/artificial-intelligence-revolution-2.htm。
数字乌托邦主义者:数字生命是宇宙进化的天赐之选
小时候,我认为亿万富翁都是浮夸和自大的,但2008年,当我在谷歌公司遇到拉里·佩奇时,他完全颠覆了我的刻板印象。佩奇穿着一条休闲牛仔裤,一件非常普通的衬衫。如果他坐在麻省理工学院的草地上,一定会迅速地融入野餐的人群。佩奇讲话的时候很温和,笑起来十分友善,这让我在和他交谈时感到很放松,没有一丝紧张感。2015年7月18日,埃隆·马斯克和他前妻塔卢拉·赖利(Talulah Riley)在纳帕谷举行了一个宴会。在宴会上,我遇到了佩奇,聊起了我们的孩子对粪便的共同兴趣。我推荐了安迪·格里菲思(Andy Griffiths)的经典作品《我的屁股发疯的那天》(The Day My Butt Went Psycho),佩奇马上就买了一本。我不断地提醒自己,他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人:我猜测,假设在我的有生之年出现了吞噬宇宙的超级智能数字生命,这个决定应该就是佩奇做出的。
后来,我们与我们的妻子们——露西·索斯沃斯(Lucy Southworth)和梅亚·奇塔·泰格马克(Meia Chita-Tegmark)一起共进晚餐。在席间,我们讨论了机器会不会产生意识这个问题。佩奇认为,这个问题是在混淆视听,并没那么重要。稍晚些时候,在鸡尾酒会之后,佩奇和马斯克展开了一场冗长但热烈的辩论,主题是人工智能的未来以及我们应该为此做些什么。到凌晨时,围观者变得越来越多。我认为,佩奇激烈维护的观点正是我认为的“数字乌托邦主义者”特有的观点。这个派别认为,数字生命是宇宙进化自然而然、令人期待的下一步,如果我们让数字智能自由地发展,而不是试着阻止或奴役它们,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地说,结果一定会是好的。我认为,佩奇是数字乌托邦主义最具影响力的支持者。他说,如果生命会散播到银河系各处甚至河外星系(他认为这肯定会发生),那么,这应当以数字生命的形式发生。他最大的担心是,人们对人工智能的猜疑和妄想会延迟这个数字乌托邦的到来,而且可能会导致邪恶的人工智能发动军事叛乱,接管人类社会,违背谷歌“不作恶”的座右铭。马斯克则一直还击,要求佩奇把观点讲得更详细一些,比如,为什么他如此相信数字生命不会毁灭我们关心的一切。佩奇时不时抱怨马斯克有“物种歧视”:只因某些生命形式是硅基而非碳基就认为它们低人一等。从第4章开始,我们会回到这些有趣的问题上,进行详细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