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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詹姆斯·里班克斯/译者:尹楠 当前章节:153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11

防止刚生产的母羊认错新生小羊或误将已经出生数天的小羊当作自己孩子的最好办法就是每天清理待产牧场。所以我们小心翼翼地将母羊和小羊转移至新草场,那里有新鲜的青草吸引它们停留。也就是说当母羊开始哺乳时,我们就会奖励它们新鲜青草。我们经常把双胞胎抓着放到四轮摩托拖车上,独生小羊则可以自己走过去。一些母性强烈的母羊很容易被抓住。我们会通过激发其母性来驱赶它们,它们会跟着我们去新草场或干燥的草地,或者上拖车。另一些母羊则需要借助牧羊杖或牧羊犬的帮助(只有经验丰富的牧羊犬才会被允许靠近待产牧场,适当的控制必不可少)。

母羊和小羊之间存在着看不见的纽带,掉以轻心或是少盯母羊一眼,你就可能失去它,母羊和小羊之间的纽带随时可能断开。有些母羊可能会在神经紧张的情况下对小羊弃之不顾,这时候我们就得立即对小羊施以援手,偶尔还得应付抛弃或攻击自己孩子的母羊。焦虑和紧张情绪不断蔓延,虽然这可能毁掉你,却也带来一种奇怪的陶醉感。

我的女儿已经跑去照顾另一只在牧场低处的母羊。她把小羊扶起来,它们正在晒太阳,昏昏欲睡。母羊是个骄傲的妈妈,站在孩子们旁边,舔着它们。这是一个非常护犊子的妈妈,它用头推我的女儿,想把她推离自己的孩子们。莫莉对它不予理睬,她赶着母羊,后面跟着小羊们,一路往上向我走来,我让他们进了门。我的女儿对专横的母羊不以为然,它根本就吓不住她。

随着最初几天小羊陆续诞生并被清理干净,我们预见了羊群的未来,它们的小模样多少也让我们能判断出这些是否会成为健壮的羊。当我幸运地培育那只最棒的公羊达尔文(Darwin)时,它一出生我就知道它与众不同。它的外表更光鲜,站得更稳,比其他小羊更爱炫耀。它就那么站着,四肢健硕,大大的健康的脑袋,两只白耳朵从脑袋上凸起,角度刚刚好。当我看到这么一只羊,我就开始幻想它的未来。我一直在等待另一只这样的羊。

生产季给人的感觉,是从隆冬时节开始,直到夏季才结束。中途春季来临,一切变得容易起来。季节的变化是戏剧性的。白天正在变长,阳光愈加温暖,太阳一天比一天升得更高。羊群又重新恢复生气,开始长肥。大地正在变干,我能听到水分几不可闻的溜走的声音。每天清晨草地被阳光照得暖洋洋,山谷中晨雾弥漫,露水点缀着牧场。太阳从相对更冷的谷底升起的时候,山地也时而感受到这种温暖。我爬上山地喂羊时,能感受到阳光晒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天清晨我注意到有东西不见了。冬季里徘徊的田鸫从灌木篱墙中消失了,它们回到了更北的地方。我通常不会第一时间发现这一情况,而是突然意识到有一阵子没见到它们。你会觉得有点伤感,山谷仿佛更空寂,少了点色彩和热闹。田鸫已经漂洋过海翻山越岭地去别处生育后代。牧场里散布着新鲜的鼹鼠丘,这是一片数十年来未曾好好耕耘的黑色沃土。我们抓住一些鼹鼠,把它们挂在带刺铁丝编织的栅栏上,这样做也只是吓退少数鼹鼠而已。

我们干活时还发现夏季移民回归了。远在非洲的野翁鸟突然再度现身,一大早就在我们的围墙上跳上跳下,或是在光秃秃的空地上跳来跳去,母羊们冬天就在这片地上吃草。蛎鹬趾高气昂地在草地上走动或是挺立在门柱上。麻鹬在歌声中上下飞舞。大雁排成一圈掠过山地,扇动着强有力的翅膀,缓缓降落在新鲜的草地上。欧椋鸟在林间长吟短唱,奏出美妙乐章。但山地高处仍残留着冬雪,多德山(Dodd Scar)上有时候直到5月还有雪。残雪点缀的山越看越像一匹花斑马的侧影。秃鹰也开始察觉到变暖的天气,这些在白蜡树林中靠抓些小虫度日、憋闷了整个冬天的家伙们重新振作起来。自然界的一切都在悄然变幻,我在一旁默默观察和感受。我们的精神又一次饱满起来。

我脱下防水裤和雨靴,扔在角落里,换上了便靴。现在我又回到了地面上,而不再是跋涉而过。地上长出新草意味着我们可以停止喂干草或买补充饲料了。鲜草减轻了我们的工作量,或者至少让我们的工作不再性命攸关。白天更长了,我们可以开始在户外干些灰暗月份里一度搁置的活计。每年春季总有那么一个时间点让我意识到冬季不再来,我们熬过去了。我注意到橡树芽逐渐长大,溪流边的柳树上花序初现。我们忙着接生羊羔的时候,秃鼻乌鸦则开始求偶筑巢,衔着小树枝走来走去,或是从我们的母羊背上拽下羊毛来铺垫它们的窝,在母羊身上留下抢劫的圆圈印记。它们从绿树成荫的山坡滑翔而下,飞到我们放牧范围之内却又无法真正触及其羽翼的地方,就在我们头顶盘旋,好像悬浮在那里,触手可及。

伴随春季而来的,还有一种轻微的晕眩感。整个山谷都回荡着母羊呼唤小羊的声音,年长的母羊还开始在山坡上互相竞逐。我们的工作从监督母羊生产变成了照管数百只小羊,确保它们活蹦乱跳,不要陷入麻烦。有时候一切顺利得如一场梦。母羊自己生下小羊,协助小羊吸奶,然后把它们带到某处树丛中予以庇护。大一点的羊羔老实地跟在羊妈妈身后,安全无虞。有时候一只小羊会追逐或试图用头顶某只趾高气昂地混进其队伍中的老鸦,褐色和深黑色的鸦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则被这场景逗得哈哈大笑。每天清晨经过牧场里的小洼地时都能看到蛙卵。苍鹭在顺流而下的风中将自己的身体折叠起来。

4月中旬,我把已经绝育过的一两岁小羊(前年没有生育过的小母羊)带回山地牧场。它们一直在朋友位于低地的乳牛场过冬,体形肥胖,在乳牛场活蹦乱跳。一个月时间里,它们越来越“活泼”,威胁到乳牛场的围墙和栅栏。它们是一群烦人的小青年,正当我极力避免麻烦的时候(因为我正在忙着为母羊接生),我开始接到朋友的电话,抱怨它们闯进花园或别人的牧场。把它们带到山地之前,我需要给它们注射疫苗,本来应该只用几分钟把它们集合到畜栏里,我却花了半天时间,因为它们在朋友的乳牛场里四处乱窜,以大约100英里/小时的时速狂奔,牧羊犬也被迫跑出极限速度。有两只羊腿都跑瘸了,倒在一个泥塘边生着闷气。我把它们扛在了肩膀上。直到把它们装上拖车往家驶去,我才松了一口气。我把它们赶上山地牧场,它们在那里就不会再制造什么麻烦,可以尽情撒野了。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母羊生产季接近尾声的时候,大人们会聚到树林里射杀乌鸦,他们高声大叫,兴奋得像一群小男孩,度过艰难的数周后,大人们又恢复了社交活动。整个山谷回响着乌鸦的哀嚎和子弹出膛的砰砰声,牧羊人用十二口径猎枪为那些被乌鸦啄瞎一只眼以及尸体被其啄得残缺不全的小羊们复仇。凌乱的细枝条被风吹向天际,鸟巢则纷纷从树枝掉落一地。渡鸦、白嘴鸦、小嘴乌鸦、喜鹊和寒鸦……不是被射杀就是身负重伤。所有长着黑色羽毛的鸟类都被当成“乌鸦”——强盗、杀手和骗子。山谷里的人以养羊为生,这些出现在待产土地上的“幽灵”都罪无可赦。猎杀日过后的清晨,树林边的灌木丛里散落着黑色残迹:皱巴巴的翅膀,穿孔的翼羽,斑斑血迹,像小木签一样被扭曲或折断的脆弱的鸟腿。幸存者愤怒的嚎叫则像是对整个山谷和牧羊人的控诉。

一只乌鸦挣扎着飞起,却又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歪歪扭扭。它像一架帆布翼被撕裂的双翼飞机一样坠向地面。“看那个谋杀犯,还在蹦跶。”祖父说道。他悠闲地坐在路虎车的变速杆旁,浅褐色的双眼看着前方,皮肤软绵绵的,在阳光下发着光。我的手杖。我的机会。我们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你会把自己弄湿的”,他提醒我,但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鼓励。我飞速穿过草地,蹚过暗藏小泥坑的湖水,追逐着倒映脚底的云朵。那只乌鸦仍在空中绝望地上下起伏挣扎。它口中发出哀嚎,扑棱着翅膀,此刻仅剩一只翅膀还能扇动空气,另一只已经垂下。它化身一股闪闪发光的暗黑力量,仿佛上帝的愤怒,虽然只剩一只翅膀却还是奋力与我搏斗。但我的双腿像活塞一样一次次跳起落下,只差几乎不到一根手杖的距离我就能够着它了。我用手杖压住乌鸦报废的翅膀,抓住了它。它像一件掉进静止水面的玩具那样掉下来,突然收拢成小小一团,停止了挣扎。我把它当成战利品捧在手心,转身走向牧场大门,手杖竖在半空,浑身湿透,而祖父一点也没责怪我。

生产季已然结束,新草丰盛,天气渐暖,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母羊和小羊身上,要把它们带到更高的草地去,这样现在这片牧场才能清理出来,为出产干草做准备。去年出生的小母羊从冬季草场回来了,被赶去了它们在山地的家,它们的妈妈教会它们待在那里。我们在谷底的牧场里有数百只羊,每只育种母羊带着一两只小羊,现在得开始分类工作了。

杂交小羊养大喂肥了可以吃肉,所以它们被阉割和截尾(在我小时候,它们的尾巴和睾丸都被割掉或拧断,鲜血淋漓,但现在都用一个橙色橡胶环来行刑,缓慢阻断循环,让它们自然脱落)。低地羊需要被截尾,这样它们才能不受苍蝇(蛆虫)侵袭,在潮湿污浊的环境中,这些坏家伙会聚集在它们的尾部。被阉割的小羊会在地上躺几分钟,疼得龇牙咧嘴,接着就起来去找它们的妈妈,似乎很快就忘记了这场痛苦。

山地小羊则要保留尾巴,在恶劣的天气里它们需要它,而且它们不会在山地牧场乱拉肚子或弄脏背部招引苍蝇,所以它们可以保留尾巴。所有小羊都需要“就医”,注射疫苗预防疾病,还要喝一种口服液(随着天气变暖寄生虫也会复活),然后还得给它们打上标记,并在耳朵上安上两个专属它们的14位数字芯片标签(法律要求),以示它们属于我们的牧场。我们使用一种喷剂来阻止丽蝇在羊身上产卵,六七月份如果不用这种喷剂,一些羊可能会被“击溃”,最终悲惨地死去。

5月初我们就把羊赶到羊圈或畜棚里。虽然我们有着明确的长幼秩序,但这项工作总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完成,毕竟人多力量大。

家庭中最年长的成员总是凭借其经验而成为某种权威的象征,将来轮到我的时候我也会如此。所以尽管经过几个月化疗后身体更加虚弱,父亲仍认为自己是首领。年轻力壮的我们负责抓羊和其他更艰巨的工作,还得负责让牧羊犬把羊群赶进和赶出羊圈。母亲则负责在脏兮兮的旧课本上登记每只小羊的芯片号码,这样我们就能随时追踪其血统。孩子们则拿着橙色橡胶截尾环或芯片标签,开心地把它们递给大人们。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这一天大家都尽量避免忘记每只母羊和小羊应走的流程。这也是一个鉴定配种成效的机会,大家也频繁交流。我们现在能看出小羊的品质如何,哪些母羊生的小羊品质优良,哪些不行。我们花了一天时间判定优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见。现在终于可以对去年秋季买的公羊好好评头论足一番。

“那只比羊妈妈白太多。”

“不,它会好起来……等着瞧吧。”

祖父能说出每只小羊的出生地点,或是它们出生时的状况:“这只是在马场顶上的那棵赤松底下出生的……我当时以为它已经死了……但看看它现在这模样。”

每天发生的意外事件和闲聊常常转移我们对每只羊应过流程的注意力,父亲时不时大叫:“去他妈的……我们最好别再说个不停,我刚漏掉给那小家伙做标记。”不过,错误会得到纠正,那只小羊还是被抓住做上了标记。接下来会有大约十分钟的专心工作时间,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交头接耳。

这样的日子里,我们一家人免不了吵吵闹闹,但我们能解决这些麻烦。只要一切安排妥当,我们一家人就会团结协作,这很神奇。我的孩子们现在也有自己的意见要发表了,他们想告诉每个人他们的羊如何长大,当他们的小公羊长大后将会打败他们爸爸的羊。我两岁的儿子会站在围栏上,挥舞着牧羊杖,大叫着发号施令,提供一些多余的建议。我的父亲则会为之一笑,仿佛在说,“又来了”。什么都没改变。祖父。父亲。儿子。

母羊和小羊“就医”完毕后,就能把它们转移到更高处的牧场。当我们把它们推出羊圈,整个山谷回荡着母羊和小羊相互呼叫的声音,它们的肩胛骨位置都有我们的蓝色和红色染色标记,这种标记法在古老的《湖区良种羊登记簿》里早有记载。

比阿特丽克斯·波特在《迪基——温克尔太太的故事》(The Tale of Mrs.Tiggy-Winkle)里就曾提及羊身上的这种染色标记。在这个故事里,刺猬洗衣妇迪基——温克尔太太正在洗小羊们的外套,小女孩(女主角露西)问她有关这些外套的问题,迪基——温克尔太太回答道:

“小姐,我很乐意回答。看看这些羊肩胛骨上的标记。这个代表盖茨加斯羊,那三个来自利特尔镇(Little-town)。它们总是在清洗的时候做标记。”

比阿特丽克斯·波特熟悉故事里面纽兰兹山谷(Newlands Valley)附近的三个牧场:斯凯尔吉尔(Skelghyl)、利特尔镇和盖茨加斯。她认识这三个牧场的羊群和它们各自的“染色标记”,当然也应该认识那里的牧羊人。在她创作这个故事一个多世纪之后,我们仍然认得出那些羊群,但只有天知道在日本人们对这些会作何感想,毕竟她的书在日本可是大卖。

当我从琼那儿买来的山地羊群熬过第一个冬季返回山地牧场时,它们还记得要到哪里去,成群结队地小跑向它们的夏季家园。整个羊群似乎都为再次回家长舒一口气。虽然要习惯环境变化,但它们仍然在我们的牧场平安度过了下一个冬季。

华兹华斯或许“孤独如浮云般漫步”,可牧羊人一旦熬过冬季就变身社交动物。参加完5月举行的春季羊展后我们结伴回家,在展会上我们展示了自家最优秀的公羊(或在斯韦尔代尔的展会上展示母羊)。

数百名斯韦尔代尔牧羊人在谭山旅馆(Tan Hill Inn)旁的高沼地聚集。山风徐来,高沼地上通向展场的蜿蜒小道两旁停的车足有半英里长,所谓展场就是连夜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一块地方,展后即拆。这一品种的羊“攻陷谭山”是一项殊荣。事实上这也是一种传统聚会。据我所知,很久以前,我们这样的地方就是受这样的集会统治,人们因大型展会聚到一起,展示或交易家畜,赛马,喝得酩酊大醉,结交朋友,觅得娇妻或戆夫。牧羊人们与来自斯韦尔代尔地区的朋友们在谭山畅谈甚欢,他们自从秋季大市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大家比较着各自生产季的情况,夸耀自家的公羊表现有多棒。山地地区还有很多类似的小型春季市集。如果没有这样的集会,我们可能会渐成陌路人,分隔在不同的山谷里,育种社群也会四散零落。

赫德威克牧羊人有属于他们的春季公羊市集。每年“5月第三个星期三之后的星期四”(别数错了),凯西克公羊市集(Keswick Tup Fair)都如期在凯西克镇牧场举行。另一个公羊市集早一周时间在埃斯克代尔的伍尔帕克旅馆(Woolpack Inn)附近的牧场举行。湖区的牧羊人每年春季聚集在一起,或归还其租借的公羊,或互相炫耀最棒的公羊,这一传统延续了数百年。集会地被用木质或铁质围栏和捆草绳搭建的一个个羊圈围起来,中间勉强形成一个圆。牧羊人把羊从路虎车后面拖着的铝拖车上卸下来,赶进分配给自己的羊圈。公羊从拖车出来见到阳光时会眨眼睛,当它们意识到处于陌生环境时,立即表现得趾高气昂起来,时不时头角相抵制造巨响。

每年一到这时节,羊身上的毛就一片蓬勃之态。剪掉羊毛后,一些羊看起来甚至有点瘦弱,但人们对此无视,因为这无关主旨。在市集西边角落处有一个大羊圈,尚未剪过羊毛的小公羊们(去年的公羊羔)被关在一起,黑巧克力般的羊毛与白脸蛋形成鲜明对比。它们之所以被关在一起,是因为当天最激动人心的活动之一就是从这三四十只希望之星里公开评选出真正的明星。这些公羊已经一岁了,但在赫德威克羊中它们还只是羊羔,未经考验,在它们健康长大之前不值太多钱。它们中间最优秀的将作为育种羊,在今后数年对整个种群产生影响。这就好比在二手旧物拍卖会的一堆杂物中寻找伦勃朗真迹。在低地度过严冬后,它们都变得壮实起来,任何缺陷也都一览无余:“麻花”腿(轻微扭曲),“龅牙嘴”(牙齿歪斜或有齿缝,或顶到前颚而不是服帖地生长),糟糕或“平庸”的毛发(相对这片土地的自然状况而言,羊毛太稀疏柔软)。有些羊肩部后面的毛色稍深,但有可能在第二年失去色彩变得过白。英雄与狗熊的差距只在一线间。一个人或许要花十数年时间学习鉴别,即便如此可能也只比一个半路出家的业余爱好者强那么一点点。

当我去拜访我的牧羊人朋友时,他们农舍的内墙和壁炉台就像其最优秀公羊的荣誉神龛。近年来,赫德威克羊育种圈最有名的羊群是来自达登山谷(Duddon Valley)特纳厅牧场的羊群。特纳厅是由那些决定坚守故土的人建造,并希望能传承下去。石头农舍和畜棚隐藏在山石林立、崎岖不平的山谷绿树石山之中。但每到秋季,这片不起眼的土地就迎来最优秀的赫德威克羊。牧场主安东尼·哈特利对于赫德威克羊的了解比我多得多。我不断向他取经,希望某天能赶上他。对我而言,他的羊就是一个标杆。几代哈特利家人共同努力才培育出优秀的赫德威克羊。看看那些古老的黑白照片,你总能在其中找到一个哈特利家族的人,通常是一脸沉思状,好像正在琢磨着什么。

在盖茨加斯古老的畜棚里,我们的另一位朋友威利·理查森(Willie Richardson)用有百年历史的属于赫德威克羊的荣誉花饰和获奖证书装饰着横梁,一些已经支离破碎,颜色也早已褪去,另一些则年代较近。其中一些更可追溯至西利斯夫人展示自己的羊与盖茨加斯羊争辉的年代。在那些矗立着古老的石头畜棚的地方,展现着湖区真正的历史和文化。但只有为羊操劳的牧羊人和牧羊女看到这一点,成千上万的游客途经这些畜棚,却从未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凯西克镇牧场及其著名的赫德威克公羊市集在有关湖区的书籍里鲜少被提到,事实上这片默默无闻的低调的草地是格里塔河畔(River Greta)的一片圣地,是展示牧羊人雄心壮志的演武场,也是赫德威克羊育种人最重要的集会地。这个市集在历史上的用途是让租借人把秋季租借的公羊当面还给其主人,这些羊已经在另一个牧场“过了冬”:这是在附近山谷延续羊群血统的一种方式,公羊主人可以让羊在其他地方过冬,从而不费一文得到成长了的年轻公羊。但现在春天来了,它们应该回到自己的牧场,奔向新垦地的新鲜青草,迟些时候就能赶去售卖了。我的羊从未在凯西克公羊市集上赢得过埃德蒙森奖杯(Edmondson Cup)的荣誉,甚至连惜败的资格也没有得到过。将来我一定要赢得这项殊荣,或者至少为此拼尽全力。

我的母亲说我们感染了“公羊热”。一种精神狂热控制了我们,始于春季,在秋季达到高峰,那时候展销会和拍卖成为我们唯一惦记的事情。她所言不虚。晚春或初夏某个晚上,一些育种伙伴会突然造访,声称只是开车出来“溜一圈”。但他们并不是真的来闲聊,只是想提前来看看公羊,看看我们的小羊是否会在展销会上崭露头角。一个骄傲的牧羊人绝不希望自己的羊还未达到最佳状态时就被人评头论足。我们招架着彼此的试探,施展各种手段,或是把最好的羊藏在远离公路和窥探的牧场角落,或假装给他们展示最棒的羊,一直把未来之星们藏到关键时刻才带出来。

让这些特别的羊为这些展销会和拍卖做好准备也颇有一套技巧。赫德威克公羊(以及最棒的母羊)并不是以其天然的青灰色羊毛状态进行售卖,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它们就被“染红”销售。没人确切知道为什么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事情就这样了,而且一直延续至今。对此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几百年前,牧羊人想要一眼就能辨认出山上自己最值钱的羊,所以就用当时能找到的最鲜艳的天然颜料给公羊们上色;另一种则声称这是一种原始的万物有灵论,远在凯尔特时代,这里的人们某种程度上还崇拜羊,给羊上色是一种仪式。出于对这里的人们看待羊群的方式的了解,我认为第二种说法更容易被接受。

我的手掌一片鲜红,仿佛在血山上浸泡过。赭石含有大量铁元素。过去,人们从铁锈色的石头表面提取这种颜料,这是当时人们能找到的最鲜艳的天然颜料。我面前站着一只赫德威克公羊,披着青灰色外套,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父亲抓着它。当我走向它时,它昂首怒目,我看到父亲把他抓得更紧,指关节都泛白了。我红色的双手伸向它的脖子底部,灰色的鬃毛就从那里长起来。我的双手沿着它的背脊一路向下,留下一线红色痕迹。我的手掌在它的背上来回摩挲,直到它的背上出现一道两掌宽的赭石色。

所有按照传统方式育种的羊都要经历这些略显奇怪的仪式。红色改变了赫德威克羊,头部和腿部的白色羊毛与背部毛色对比更加强烈。当我们在一场展示或拍卖前一天清洗它们的脸和腿时,它们愈加白净,显出高贵而健美的样子。它们已经脱下工作服,换上了周日最佳礼服。这种暗沉的锈红色的“赫德威克展销红”现在可以成桶购买。斯韦尔代尔地区相应的传统则是把待售的公羊和母羊毛涂成泥炭色,这种颜料通常来自高沼地的某处神秘地点,那里有正宗的泥炭沼,恰好满足斯韦尔代尔羊的美容要求。

春夏季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秋季做准备,牧羊人所知道的一切都在展示和拍卖中经受考验,他们要接受同行的全面检验和评判。这并非只是虚荣,虽然确有虚荣心掺杂其中,也并非只有骄傲,虽然你也不会见到比他们更骄傲的牧羊人。这是一切的综合,是老故事的终结,新故事的开篇。多年来,优秀的羊群在这些展示和拍卖中展现了无数杰出成就的积累。每一年的成败不断累积,就好像一部宏篇史诗中的篇章。这些羊群的故事被其他所有人知晓和传颂。羊群并非只是简单被购买,它们要经过评判,并被保存在记忆中,这些育种拼图碎片经过时间考验,才拼出良莠分明的图画。是否能将羊群调整至最佳状态成为种群模范,决定了我们生而为人的立场、地位和价值。

我曾在科克茅斯的拍卖会上,从盖茨加斯的威利·理查森手里买了一只才剪过一次羊毛的赫德威克公羊(正度过它的第二个秋季)。大家一致认为它是一只漂亮有型的小羊,头、腿以及腿和身体交接的地方都白得恰到好处。它只有一个瑕疵,那就是个头可能有点太小。所以它只花了我700英镑。如果它再长高那么几英寸,就可能让我多付出大约1000英镑。我与一个年轻的牧羊人共享这只羊,但在拍卖会结束三周后,他就觉得我们犯了个错误,这只公羊太瘦小,所以他没有让任何母羊与其交配。不久后,我因此遭受嘲笑,大家一致认为我犯了个错,这只羊培育的后代也会个头偏小。我差点就听信了这些批判它的话,但冥冥中有什么让我别信,所以在它到来后的第一个秋季,我把我最优秀的母羊交给了它。这是一场赌博。这大概是六七年前的事,现在我认为,它的女儿们是整个湖区体态最优、基因最佳的母羊群之一。这只小个子羊是我们拥有过的最棒的羊之一。去年它还交配了10只母羊,然后就倒下了,它老了,油尽灯枯了,在牧场中央死去。当我提起它的时候,一些曾经轻视它的最优秀的牧羊人现在也承认,他们看走眼了。

真是世事无常规。

贝娅爬上羊圈,一声不响地把我们的参赛羊羔从我手中接了过去。我们正在参加一场每年都以夺冠为目的的展会。评委斯坦利·杰克逊沿着羊圈走过,当他看到正紧紧圈住羊脖子的贝娅时笑了起来。她是如此可爱,其他牧羊人不禁开起我的玩笑,说她可是左右评委的法宝。我让他们走远点,说展会来了个新牧羊人,让他们最好小心点。在隔壁羊圈里,我的父亲正在展示他的斯韦尔代尔羊,我的另一个女儿莫莉抱着其中一只羊,这可是击败了其他竞争对手的宝贝。我们一家三代都各尽其责。附近其他家庭也像我们这样世代劳作。莫莉抱着的那只羊羔是我和父亲去年买的公羊的孩子,去年圣诞节时,父亲隔着窗户就对它称赞不已,而我那时却以为父亲时日无多。父亲总算是见到自己的小心愿成了真。他看起来晒黑了,却很开心。癌细胞很可能还在他体内,或许哪天就危及生命,但此刻他还活着,过着一种世界上所有财富都不足以令他交换的生活。

随着最后一批母羊产下羊羔,夏季宣告到来,这些染上标记、接种了疫苗的羊被赶到山谷中,生下双胞胎的被赶到租来的或从沼泽开垦而来的草场上,只产下一只羊羔的则被赶去山地牧场。

山脚散布着许多山地牧场,都可以放牧,所以它们的主人只需打开大门让母羊带着它们的小羊走上山即可,他们的山地牧场就在篱笆或围墙的另一边。而其他跟我们的羊群一样的则需要赶上几英里路前往牧场尽头。母羊带着小羊沿着羊道缓步前行,这些羊道已经历几百年的羊蹄洗礼,羊群在山里缓慢穿行,直到找到属于它们的地方。它们的属地感十分强烈,有些羊可以凭直觉找到它们的妈妈曾带它们吃草的地方,哪怕有三四年没有回到山地,一种潜藏在体内的无法抗拒的渴望也能指引着它们回家吃“定粮”。

几周后,我们正在畜棚里给一批母羊剪羊毛。它们是赫德威克母羊,几天前刚从山地下来。这些天我的动作可比父亲快很多,他剪一只羊的时间我差不多可以剪两只。不过本就该如此,因为他已到退休年龄,而我正处于剪羊毛的盛年。

父亲知道我对这活儿还不如他那般坚持,如果我们继续干几小时,我就会慢下来,我现在不如他当年的状态。你能感觉到你旁边的人剪羊毛的状态,他们是干得勉勉强强还是十分顺手都能感觉到。

他知道我剪得跟从前一样好。多年以来,我一直尽力跟上他的速度,但我会因为缺乏持久力和技巧而沮丧或生气,因此,我内心一角还是很高兴让他知道我现在终于可以打败他了,就像他曾经打败我一样。我不时给他一个自信的微笑,就好像在说:“你曾经这样折磨我,现在轮到你了。”他则尴尬地笑笑,就是那种当你失去速度被打败时会露出的笑容。

我注意到他在剪完一只羊后直起了身子。他默默地走开,我感到有些不对劲。我问他是否还好。他笑了笑,好像在说一切都好,但我知道并非如此。他正受病痛折磨,病魔正夺走他的意志。他嘱咐我剪完最后几只羊。

我40岁了,还从没见过父亲在工作中退缩。一次也没有。父亲是我知道的最勤劳的人之一。我还记得我们像狗一样干活的那些日子,当我们干完活,我就想着来个热水澡或看看电视,而他则想着有个邻居还在干活,或许需要一个帮手,然后就过去帮忙,他还会发动我一起,一点也不在乎这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我们自己还一堆活儿忙不过来,我就会问他,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呀,他则会装作听不到我的疑问。帮完忙后,我会念叨着邻居可能会付我们钱,而他则让我打消这个念头,这真让我抓狂。

这就像是他的荣誉密码。需要干的活儿就应该干完。工作本身就是奖赏。绝不要从工作中退缩,否则就是不像话。

但现在有些事不一样了。父亲就这么放下手上的活儿。这是我见他做过的最不像他的事。他挺直了背,走了出去——我俩都知道,它又来了。

我们把羊群赶回山地牧场的那些日子是我一年中最好的时光。带着牧羊犬、赶着羊群在公共牧场上放牧,能让人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自由与辽阔。那一刻我远离了山下纠缠着我的各种琐事,我的生命找到了意义,一种朴实的能被感知到的意义。

我们的朋友加文·布兰德(Gavin Bland)来自我们这片最大的,或许也是最重要的赫德威克羊牧场西赫德(West Head),他最近跟我说他现在没法在满是小块草地和栅栏的低地牧场放牧,他总结道:“当你习惯了开阔的草地,而且没人在你身边出现,你就会以此为常。我可没法跟太多其他牧羊人分享被栅栏分隔的草地。”

我们的山地牧场不像西赫德那么大,那么吸引人,相较而言也就是块“卷心菜地”,但我走上山地时,我能理解他的意思。一旦尝过这种滋味,就很难放弃。

这是一种古老的来之不易的带有当地风味的自由,这是从其他人那里偷来的自由,19世纪的“农民诗人”约翰·克莱尔(John Clare)就曾书写过这种自由。他悲叹他所喜爱的北安普敦郡(Northamptonshire)因为圈地运动而发生的改变。他看到像他这样的人和土地之间的联系正被切断,而且这种情况一年比一年恶化。过去几个世纪,英格兰大多数地方的公共土地都被圈占,只有个别小岛幸存,还有像我们这样贫瘠的土地或山地仍得以保留古老的传统。我们的自由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十分乡土的自由,它与公共土地紧密相连——是平民的自由,这是一种社区化的土地关系。我一直待在这片土地上,在这里干活,支付我应付的钱款,我有权分享共同财富。

只要你不被冻僵或浇透(即使遭遇此种不幸,你也会因为躲进现代化的房子而重获新生,而我却无法享受这种新生),在这片山地干活真是妙不可言。山地赋予你一种永恒的激情。我一直很享受这种肩负重任的感觉,这种重任可以从其他人的双手或目光追溯至时间的无尽深处。在那里工作是一件令人谦卑的事,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与征服一座山相对立,它把你从所有自负的幻觉中解放出来。我只是我们这片山地常见的牧羊人之一(而且这片草场还是新兴的较小的一片),是漫长的链条中小小的一环。或许在未来百年里,没人会在乎我曾拥有一群羊,还在这些山里放牧过。他们不会知道我的名字。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他们有一天站在这片山地,干着我们的活儿,他们就欠着我一份小小的不言而喻的人情,因为我曾经为保持这片土地的生态而贡献力量,就像我应当感激使这片土地“活”到现在的那些人一样。

当我把羊群留在绿草如茵的群山之中下山回家时,我也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山上陪着它们。我会望向天际,那是它们一天吃几次草的地方。有时候我会情不自禁,转身返回山地,只为确认一切无恙。原本在空中欢唱飞扬的云雀此时则会被我的靴子发出的声响和牧羊犬打扰。

羊群返回山地明显表现出的如回家般的惬意,意味着冬季和春季正迅速成为过去。接下来的几周山地羊群大都能照顾好自己。所以,我在溪边躺下,捧起一捧溪水啜饮起来。没有比这更甘甜纯粹的水了。

然后我仰面躺倒,望着流云竞逐。弗洛斯赖在溪水里偷凉,坦则用鼻子蹭着我,因为它从未见过我如此懒散,从未见过我这样停下来,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夏季。

我呼吸着山间凉爽的空气,看着一架飞机在蓝色的天空划出一道轨迹。

母羊召唤小羊跟着自己爬上峭壁。

这就是我的生活。我别无所求。

致谢

第一次写书,发现通过那么多人努力才使其成为一本书,一种谦卑之情油然而生。文字和照片都出自我手,但还有很多其他人共同协作才让它来到你的手中。谢谢你们所有人,我喜欢写作这本书的过程。

谢谢我在联合代理人公司(United Agents)的代理人吉姆·吉尔(Jim Gill),我甚至还没见过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卖出了这本书的版权。吉姆对这本书信心十足,帮我找到了合适的出版社。我有养家糊口的责任,我需要一笔预付金来保证这本书的写作,而吉姆为我争得了这笔钱。我对出版业一无所知,也是他引领我走出盲区。谢谢你。

感谢其他试图买这本书版权的编辑们,你们的厚爱和赞誉鼓励了我,让我更加坚定信心,相信这次写作有其价值。

我还要特别感谢我在企鹅出版社(Penguin)的编辑海伦·康福德(Helen Conford)。海伦愿意赞助我创作这本书,虽然后来这本书长期处于构思阶段。海伦对它有信心,从我们第一次谈话开始,我就知道她很有勇气,对我将要做的事情怀有敬意。我需要一个优秀的编辑,并如愿以偿。同时感谢企鹅出版社卡西亚娜·艾欧尼塔(Casiana Ionita)、斯特凡·麦格拉思(Stefan McGrath)以及其他杰出的团队成员。

谢谢弗莱泰恩出版社(Flatiron Books)的科林·迪克曼(Colin Dickerman)、詹姆斯·梅里亚(James Melia)、马特·施瓦茨(Marth Schwartz)和其他团队成员。

感谢朱莉·斯宾塞(Julie Spencer)给我写作的机会,并激励我做得更好。

谢谢《大西洋月刊》(Atlantic Monthly)的亚力克西斯·马德里加尔(Alexis Madrigal)和罗宾逊·梅耶斯(Robinson Meyers),正是他们在2013年11月刊上的一篇文章促成了这本书的写作。

感谢《坎布里亚生活》(Cumbria Life)杂志的理查德·埃克尔斯(Richard Eccles),他帮助我在杂志刊登每月一次的专栏文章,让我得以自由地去做有助于本书创作的事情。

我还要感谢在推特(@herdyshepherd1)关注我们牧场的3万多粉丝,你们给予了我极大的支持和鼓励。我从你们那里学到很多。你们或许会很惊讶在书上看到我的名字……我原本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能匿名!我对出名毫无兴趣,我们的生活方式比我个人重要得多。

许多人一起帮助我了解了湖区富有文学性和艺术性的历史,我在此也一并谢谢他们。我要特别感谢下面提到的这些人。兰卡斯特大学(Lancaster University)的安格斯·温切斯特教授(Professor Angus Winchester),一位优秀的历史学家,他本人和他的书教给了我很多关于我们这片土地的知识和历史。湖区国家公园管理处(Lake District National Park Authority)的约翰·霍奇森(John Hodgson),他一直给予我帮助,十分耐心,并且尽力帮助我理解湖区的人文历史。琳达·利尔(Linda Lear)有关比阿特丽克斯·波特的精彩传记是无价之宝,帮助我书写有关她和她的牧羊人们的故事。多年来,我还从湖区参与世界遗产评选的进程中学到了很多,为此要感谢技术咨询二组(Technical Advisory Group 2)的成员们。即使有时候我不赞同你们的意见,我仍然从中有所收获。我与兰卡斯特大学伊恩·布罗迪(Ian Brodie)的辩论使我的思维更敏锐,更好地理解了对湖区不同的看法。同时要感谢茱莉亚·阿格里昂比(Julia Aglionby),对于公共土地的法律复杂性她比我懂得更多,并且无私地分享其智慧。感谢华兹华斯信托基金会(Wordsworth Trust)的迈克尔·麦格雷戈(Michael McGregor)、杰夫·考顿(Geoff Cowton)和罗伯特·伍夫(Robert Woof),他们帮助我更好地理解了华兹华斯。我的朋友特里·麦考密克(Terry McCormick)在帮助我理解华兹华斯有关农牧生活和牧羊人的作品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埃里克·罗布森(Eric Robson)也给予了我极大支持,分享了很多好想法和有关温赖特的逸闻趣事(他告诉我温赖特在见到山地牧羊人时就被他们深深吸引)。

感谢威廉·汉弗莱斯(William Humphries)、罗斯·道林(Rose Dowling)、迈克·克拉克(Mike Clarke)和艾玛·雷德芬(Emma Redfern)阅读最后一版草稿,并发表评论。

本书中遗留的错误和不实之处都是我的疏漏——我个人的疏漏。

感谢我有幸在各国世界遗产地及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结识的所有优秀的人们,他们帮助我认识到为何故事和身份溯源如此重要,以及“人文景观”的真正含义。

衷心感谢莫兰德小学(Morland Primary School)的朱迪丝·克雷格夫人(Mrs Judith Craig),她让我爱上了书和学习,正是她后来远远地鼓励着我。

这本书讲述了我、我的父亲和祖父的故事——但坦白说,我无法用一本书本身来赞颂他们。他们并非读书之人。相反,我们家里的女人们值得得到一些夸奖……

妈妈,谢谢您所做的一切。您让我爱上了书。谢谢您在我们在牧场干活或是您在熨衣服、做饭的时候,听我念叨有关书的事情或是我的一些想法。我很抱歉让您“曝光”。我知道您极其注重隐私,所以如果这本书使您难堪,我为此表示歉意。我只是觉得必须要坦诚,不然行不通。

谢谢我的孩子们:莫莉、贝娅和艾萨克,谢谢你们始终如一,谢谢你们的陪伴(哪怕在我需要片刻安宁而不得的时候……但事情还是完成了)。我不在意你们是否成为牧民,我只希望这本书能帮助你们了解我们,能带你们走进我们的世界,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并为此骄傲。没人能夺走你脑子里和心里的东西。坚定信念。

谢谢我的妻子海伦,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论是这本书还是我们做的其他事情,你都一直跟我一起辛苦操劳。生活很疯狂,犹如坐过山车。很多人被生活击倒,但你的支持让我牢牢地守住梦想。在我不在状态的时候,总得有人来扛下这一切。我认识你的时候几乎还拿不稳一支笔,不懂得什么语法或作文规矩,所以要感谢你的耐心和对我的忍耐。

谢谢陪伴我一起长大的农人们,我要骄傲地称你们为我的朋友们。人数太多,恕我无法一一致谢,但感谢你们所有人。这是我的家庭故事,但我们一家并没什么与众不同——我们只是成百上千个这样的家庭中的一个。这只是无数相似故事中的一个,只是来自一种视角。我希望这本书能让其他人看到我们都在干些什么,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对我们有更多尊重。我不愿失去家庭牧场多彩多姿的劳作,正是这些劳作塑造了这片土地,我想其他人也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要坚定步伐继续前行。

最后,谢谢我的父亲所做的一切。我希望这本书充分表达了我对你的爱和敬意。请继续与病魔斗争。

* * *

[1] 乌哲鲁·露娜可(1920—1993),原名凯瑟琳·琼·玛丽·鲁什卡(Kathleen Jean Mary Ruska),曾用名凯斯·沃克(Kath Walker),澳大利亚原住民诗人、政治活动家、艺术家和教育家。

[2] 诺曼·尼科尔森(1914—1987),英国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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