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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处可逃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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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若能重新来过(网络名:值得)(出书版手打完结)  

作者:无处可逃

(继《你的天堂我的地狱》后倍受期待的时光新作,与张爱玲、亦舒、三毛、张小娴一起感悟初恋的欢喜与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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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叫做寂寞的时光,就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数万读者飙泪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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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叫做寂寞的时光,就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

时光若能重新来过,我们是否还是当初模样?

内容推荐

那些被称之为寂寞的时光,

就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

两年前,一场车祸,改变了唐思晨与乔远川的一生。

她再难拿起画笔,选择了离开,而他再难相信那种名为爱情的东西,醉心工作。

时光荏苒,他们站立在现在,心却停留在过去。他与她的身边都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但时光若能重新来过,他们又该怎样面对彼此的爱情与亲情?

治愈系天后无处可逃2013最新力作,一场用青春时光写就的最感人至深的爱恋,爱情与伦理的至强交锋!

文案

我们的故事

爱就爱到值得

错也错的值得

是执着是洒脱

留给别人去说

——《值得》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思晨,乔远川,徐泊原(好吧,不分先后) ┃ 配角: ┃ 其它:敦煌

1

初秋的傍晚,落日熔金。带了余热的光线顺着尚且葳蕤繁密的枝间落下来,流淌在唐思晨的颈上、臂上,和着海边城市特有的润泽气流,有着微妙的温润舒适感。

不由自主的张开五指,遮了遮刺眼的阳光,而地上的光影,顺势将指尖拔得更为修长。思晨的目光落在这双无比熟悉的手上,又猝然收回,重新插回裙兜里。如果是两年前……这双一模一样的手,大概还沾满了各色油料吧……至于现在,有些自嘲,又有几分无奈的勾起唇角,唐思晨继续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思晨?”

似乎有人大声的在路的另一边招呼自己,思晨摘了耳机,有些迟疑的往身后望去。

团委的小费老师已经飞快奔至面前,拉了她的手腕就往小路上跑:“来来来——帮个忙思晨,一时间找不到人了——”

思晨只来得及将耳机扯下来,问了句“干什么”,已经气喘吁吁的站在了大礼堂台阶下边。

说是“小费老师”,其实费祎平是唐思晨本科时的同学,只是留校工作,现在见面的时候,思晨就半开玩笑的喊她“小费老师”。

“DAB今天宣讲会,帮忙守下侧门,那几个学生赶不过来……”费祎平焦头烂额的模样,实在无法让思晨说出一个“不”来,才点了点头,就只瞧见她的背影了。

思晨重新将双肩包背好,拦住了一个女生:“同学,有票吗?请出示一下。”

被临时抓来的时候是五点四十分,而宣讲会是七点半,但是随即而来的人潮,依然将这个海大最宽敞的大礼堂挤满了。

唐思晨百忙之中看到竖在一旁的宣传板,清爽干净的页面, DAB的LOGO简单却极有存在感,叫人无法忽视。从今天的热烈的反响看来,这家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高科技企业,对于海大的莘莘学子来说,有着无可比拟的号召力。

说真的,唐思晨之前的一年多一直在外地的小城,许久没见过这样闹猛的场景了。

七点钟的时候,有工作人员逆着人流从礼堂里边艰难走到侧门,大声喊:“好了同学们,礼堂已经满了。不再进人,对不起,请离开吧。” 然而有票的同学在往前挤,而门边还眼巴巴的等着好多没票、却希望借机混进去的学生,这让出入依然成为一件困难的事。

唐思晨却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应该也可以离开了吧?

只是人群中却骤然起了一阵喧哗,有愤怒的声音在喊:“我们明明有票,为什么不能进去?”随即引起了一阵回应,那股由人流汇成的巨大力道,开始势不可挡的向窄小的侧门推进。

组织工作出现了纰漏,这是思晨后来才知道的。而当时,唐思晨就站在这股迎面而来的力道最前沿,眼前一黑,顿时喘不过气来。混乱之中,进退不能,唐思晨被人推搡着,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叶小小的扁舟,被放在了樯倾楫摧的怒浪中,随时可能被撕碎——这种感觉,模模糊糊的有些似曾相识。那个时侯,身前还有一个人,他用尽全力的将自己保护在角落,低头望着她的眼睛,沉静的说:“把手放在胸前,别怕。”

而最终将自己扯离这段记忆的,却是脚上的剧痛。

唐思晨彻底清醒过来,眼前人山人海,却并没有那个什么人……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罢了,隐隐而来的失落,周遭的闷热与汗湿,直觉的让思晨起了恐惧。她……会不会在这里被人踩死?

东倒西歪中也不知坚持了多久,直到人群外响起了扩音器的声音:“同学们,请不要再往前挤。大礼堂前会有投影屏幕,大家可以就地观看,请不要再往前拥挤——”

人群在瞬间便是一静。巨大的冲力渐渐和缓下来。

也就是这瞬间,又有几个年轻人挤了进来,拦在侧门前,重新筑起一道人墙,终于把里外隔离开了。

微微有了空隙,思晨终于忍不住蹲下去,手指抚在被踩肿的脚上,疼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有人扶起她:“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谢谢。”思晨深呼吸一口,“没关系。”

“小叶,你陪这位同学去医院看看吧。”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来——之所以说是“截然不同”,并非是说这个声音如何的特别或是悦耳,可单单是声音中那一份沉稳,却是在大学男生中很少能听到的。

唐思晨离开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与灰色长裤的挺拔背影,被人群拥簇着,从另一个门进去了。

几个团委的同学忙着组织纪律去了,在那个被叫做“小叶”的年轻人的坚持下,思晨到底还是被送去了校医院。

车子是银色的沃尔沃,思晨坐上去的时候略略有些不安。

“校医院是在……”小叶十分有礼貌的回头问她。

“往前开一点儿,就那幢灰色的房子。”思晨指着路,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不用送我去的,很近……”

“不行。”小叶没有回头,却彬彬有礼的拒绝说,“DAB的企业文化中最受重视的一项是以人为本,我们来海大宣讲,却置受伤的同学不理,传出去不成了自毁招牌吗?”

“哦。”思晨没有再争辩,有些好奇的问,“那你的职务是?”

“我是徐泊原先生的助理。”

后边没有发出意想之中的一声惊讶的“啊”,小叶不禁抬起头看了看后视镜。

受伤的女生安静的坐着,脸色发白,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露出几分茫然,倒是有几分漠不关心的样子,似乎没听说过“徐泊原”这个名字。小叶尴尬,又有些诧异的清了清嗓子。

事实上,唐思晨对这个名字,确实很不敏感……甚至对于DAB,她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刚刚看到的企业LOGO上。从艺术角度来说,这个设计很不错,简洁,却不简单。

“哦,那个徐先生是你上司吗?”思晨礼貌性的接了一句,“刚才是他说让你送我去医院的吧?”

这姑娘是从真空里出来的吗?小叶无奈的勾了勾唇角,点头说:“是。”

校医院早就关门了,只剩急诊室亮着灯,小叶扶着思晨坐下,又摁了摁电铃,皱眉问:“不会没有医生吧?”

“值班医生可能出去了。我在这里等等吧,谢谢你了。”

小叶皱眉,十分负责的说,“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人。”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思晨几乎要睡着了,才听见有脚步声赶过来。

白大褂的医生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说:“不好意思啊——”至于她身后的小叶,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在讲究效率的DAB工作,让这年轻人难以忍受学校体制下的散漫和怠职。

医生简单检查了下思晨被踩肿的脚趾,唰唰的开始在病历上写字。

“她没事吧?”小叶转过身问医生,“严重吗?”

“别的科室下班了,这里检查不出来。”医生耸耸肩,“我开张证明,你们去中心医院做下检查吧,拍张片看看有没有骨折。”

小叶没有接口,转身压低了声音接电话:“是,我还在校医院。您稍等一会儿……好的。”

挂了电话,小叶十分果断的拿了医生开的证明说:“我去安排车子,现在去医院吧。”

思晨撇了撇嘴,不置可否的拿起了自己的书包。

一直走到校医院门口,她才不着痕迹的推开了小叶的手臂,微笑着说:“就到这里吧。您一定很忙,不打扰你了。我自己可以回宿舍。”

小叶有些愕然。

“我先走了。”唐思晨挥了挥手,没有给他多考虑的时间,“我的脚真的没事。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徐泊原和DAB的王副总走在海大校园里,一边谈论着今晚的宣讲会时。不得不说,之前组织活动的不力,让这位习惯了凡事井井有条的DAB帝国决策人有些失望和不快。当然,出现了这样的混乱,和他的亲自出现不无关系——这一点,徐泊原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他不会出现在DAB每一场宣讲会上。之所以今天抽空来了,于公,DAB从不放过最出色的人才,而海大的计算机系排名一直是全国第一;于私……徐泊原放松的在校园中呼吸着日暮后的空气,脑海中却想起了那个熟悉的年轻人。

银色的车子停在路灯下,助理小叶看着渐渐走近的两人,扬声招呼说:“这里。”

“那个女孩没事了么?”徐泊原坐上车后,才想了起来。

小叶刚刚插上车钥匙,无奈的伸手夹起前座上那张医生诊断证明:“她说自己没事了,刚走。”

白色的纸张唰的响了响,从眼前一晃而过的时候,借着车内的灯光,徐泊原觉得自己抓到了一眼那个名字。

沉默的抿了抿唇,他淡声问道:“那女生叫什么名字?”

“唐思晨。”小叶很快的说,发动了汽车。

车子平稳的启动,滑进夜色中。

记忆深处似乎还带着小小的阴影,徐泊原忽然出声,“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最好去中心医院拍片看看,有没有骨折。”小叶说,“不过那女孩子坚持说不用了。”

“麻烦停一下车。”徐泊原即便是对自己的助手,从来都是极有礼貌的,“小叶,你和王副总现在这里下车吧,坐后边的车走。我还有些事。”

车子追上唐思晨,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她正走在海大最美的一条大道上。路边是一幢幢的小楼,墙壁上满是爬山虎。因是初秋,有些叶子落了,有些却还没有,带着脆生生的焦黄,被微风拂着,唰唰作响,有如天籁。直到身边有刹车的声音,思晨从这样的静谧中抽身,退了一步,眯起眼睛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

黑色Polo衫,灰色长裤,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一手扶着车门,侧了身子打量自己,彬彬有礼:“唐小姐?”

思绪有片刻的停顿,尤其是目光掠到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目之时,唐思晨忽然察觉出自己心跳的些微加快。

自己……似乎总是能遇到这样的男子,你望着他的眸子,却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就像是大海,无垠无际,便是纵身而入又如何?小小的漩涡,便能叫你吞噬,而他,若无其事。

“徐……”思晨回过身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记不清那个名字了,小心翼翼的顿了顿,试探性的说,“徐原泊先生吗?”

徐泊原浅浅笑了笑,低头望向她的脚,并不甚在意的说:“徐泊原。”

“哦。”微微涨红了脸,思晨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我想确认一下,你的脚没事吧?”

“唔,没事。”

“是不是没事,医生说了才算。”徐泊原替她扶住车门,“上车吧。”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长篇……清水慢热。

发现自己很久没写正剧了……姑且说它是正剧吧……

每周一三五更新。欢迎批评指正,鞠躬。

2

2 ...

尽管心里那样抗拒去医院拍片,思晨坐上车之后,才有些恍惚的发现,自己怎么会……被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给说服了呢?

一模一样的话,小叶助理之前说过,徐泊原未必多有新意。可是当他认真看着你,用不疾不徐的语速,温和妥帖的告诉你该做什么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在无理取闹了、又或者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了?

唐思晨不禁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男人,心中暗暗的揣测着他的年龄。

修剪得颇短的黑发,看得出很是浓密;眼窝处微微有些下陷,与极挺的鼻梁两相映衬,愈发显得五官的立体……如果他只是这样坐着的话,她猜他可能二十七八岁?

许是察觉到思晨的打量,徐泊原索性侧过头,微笑着询问:“唐小姐是海大的学生吗?”

“哦,是。”思晨回过神,礼貌的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心中在想的却是……他的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个孩子。

“我猜你……不是本科生吧?”

“毕业两年多了。”思晨有些自嘲般摸摸脸颊,她看起来这么老了哦?

“那现在?”

“研一。”思晨微微扬起下巴,有些出神的望着窗外流逝而过的夜景,路灯的光影如琉璃色般在视线的尽头连绵。

徐泊原不动声色的将她的神色掠在眼底,目光从她身上那件简单到毫无特色的白色T恤上移开,浅浅问道:“唐小姐是艺术系的吧?”

“不——”这一次,唐思晨隔了许久才回答,“我是历史院的学生。”

徐泊原有些微的惊讶。而这个问题似是触到了什么阴冷而难以言说的禁忌,唐思晨一下子沉默下来,转头望向窗外,再不说话了。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思晨掏出来看了看,是当日的新闻彩信。随便拉了几页,直到科技讯息那里,顿了顿:DAB最新的一款音乐播放器上市,粉丝疯狂抢购限量版。经济版的第二则新闻,却是关于DAB与国外某知名软件公司的战略合作协议签订,还配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人,就坐在自己身边,沉默而专注的开车。

唐思晨不禁挑起眉,打量这个说要对她的伤势负责的人。隔了许久,才开口说:“徐先生,手机报上有你,很有名的样子。”

徐泊原一愕,随即舒展了眉微笑:“这要看你怎么定义名气。”

这句话说得异常轻松,仿佛名气于自己,并不是一件必需品,也不需为此付出什么代价,这份豁达,倒让思晨微微一怔。

车子开至停车场,徐泊原扶着唐思晨下车,轻托她的右臂,十分巧妙的使着力,尽力让她轻松一些,却又技巧性的保持着彼此的距离,不会让年轻女生觉得尴尬。

“你介意我称呼你思晨吗?”徐泊原微笑着说,“在我们公司,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我们要求同事间称呼都省去姓。”

“哦,当然不介意。”

“所以思晨,你好像有点紧张。”徐泊原笑了笑,急诊大厅的灯光落下来,让他的侧脸看上去有几分瘦削,“拍片又不会痛,不用怕。”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气息拂过唐思晨的耳边,带起一阵阵痒意。思晨情不自禁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却是浅浅一涩,似是有些勉强的说:“我当然不是在怕。”

“那就好。”徐泊原摁下电梯的上行键,微笑着说,“很快就好了。”

思晨后来才颇为迟钝的想到,徐泊原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否则一切就不会这么顺利,这么迅捷。

她拍完片子,从骨科出来的时候,便看见徐泊原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宁静。

尽管印象单薄得几乎只剩下模糊的光影了,可记忆中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着自己。他不像徐泊原,假若徐泊原如同百年发酵后的名酒,醇厚甘冽,那么那个人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热烈青葱,灼烧得盛夏的太阳。

只是此时此刻,唐思晨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即便是等人,这位徐先生也永远是风度最为优雅的那一个。

倚在门边顿了顿,徐泊原便已经敏锐的抬起头,微笑着站起来说:“好了?”

思晨点点头。

“实在对不起,公司里有一些亟需处理的事,我必须得回去。”徐泊原仔细的观察她的神色,“我的助理和你们学校一位老师正在赶过来,马上就到了。”

“你有事就先走吧。我没事的。”唐思晨连忙说,摆了摆手,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

徐泊原颔首,略略沉吟一会儿:“抱歉,没有带名片出来。思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方便留下你的手机号码吗?”

唐思晨报了一串长长的号码,道了别,看着这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才慢慢坐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应付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男人,她觉得难以抗拒,所以愈发的吃力。

微微仰头靠着木椅后边的墙面,却又出人意料的听到一阵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失而复得。

思晨睁开眼睛。

徐泊原并没有走,就在自己的身边,俯□,皱着眉打量自己,并没有掩饰起担心:“我还是在这里陪着你。你的脸色很不好。”

唐思晨伸手抚抚自己的脸颊,她猜自己的脸色一定白得太可怕了。她重重呼吸了一口:“我不喜欢医院。”

走廊上的白色灯光倾泻在她毫无生机的两颊上,她的气息……似乎微弱得难以察觉。徐泊原很深的凝视她,良久,在她身边坐下,却伸手过去,握了握她已经放回膝盖上的手。

唐思晨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她……并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可是眼前的徐泊原,似乎又是一个例外。

他的掌心十分温暖,摩挲过女孩的手背,微微有些粗糙。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很快的放开,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味,只是鼓励而已——而这一握的含义,又远胜于一句“别紧张”。

脸颊上红晕如轻雨般拂过,思晨笑了笑,轻声说:“谢谢你。”

坐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

费祎平小跑着过来,一把抓住思晨的手,喘着气说:“你没事吧?”

思晨反过来扣住了费祎平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小声说:“没事。”

费祎平的脸色不比唐思晨好,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似是触到了什么不堪的往事,端详了她足足有十秒时间,才舒了口气。

片刻之后,小费老师将目光移到了思晨旁边的男子身上,嘴巴十分技巧的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完全说不出来。

假如唐思晨是天外来物,对这个人一无所知的话,那么费祎平绝不是的。

她亲眼见识了海大学子的热情——这种热情实在是过了头,竟然有人下午三四点就溜进大礼堂占座,这也导致了一部分有票的学生进不去,最后差点酿成践踏事故。而素来以理智著称的海大学生们,并不是对谁都抱有这样高的热情的。

“徐先生?”费祎平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红了脸,“您……还在这里啊?”

“你好。”徐泊原和善的笑了笑,低低对助理说了几句话,便对唐思晨说,“看起来我也不用陪在这里了。”

“当然,您请便吧。”

“小叶,有了结果告诉我一声。”徐泊原和两个女孩子一一道别,这才妥帖礼貌的离开。

思晨看着费祎平想问却又强忍着的痛苦表情,微微笑着转开脸,却看见医生探了头出来,招呼了一声:“唐思晨?”

用力抿住了唇,手指掐在了费祎平的手臂上却毫不自知,唐思晨深呼吸一口,尽量平静的说:“是我。”

“过来吧。”

费祎平抚慰般拍拍她的肩膀,扶着她站起来。

白色的走廊,阴冷的过堂风,古怪的气味,影像层层重叠,思晨强忍住轻微的晕眩感,抬步走向那件办公室。

“我就说结果没事的嘛。”一道走出急诊大厅的时候,已近深夜,费祎平笑嘻嘻的说,“谢天谢地。”

“我也说了没事。可是就是有人不信啊。”思晨半开玩笑的望向小叶,“谢谢你了。如果见到徐先生,也请一并代我谢谢他。”

车子开至海大的学生宿舍,费祎平扶着思晨上楼,一边悄声问她:“怎么回事?徐泊原亲自送你去医院的?”

唐思晨有些茫然的搔搔头说:“是啊。”

费祎平露出“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加重语气感叹说:“徐泊原哎!”

唐思晨忍不住沉思:“他应该没什么可能看上我吧?”

“狗屎运能走两次吗?”费祎平轻嗤了一声,不屑一顾。

思晨低头找钥匙,手轻轻一抖,串着玩偶的链子便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思晨……”

正当小费老师发现自己又一次说错话的时候,有些忐忑的扯了扯好友的袖子。

她还是在摸索着那个仿佛忽然隐性不见的钥匙孔,直到“咔”的一声,扭开了门锁。

顺手摁下开关,唐思晨侧头向不安的好友的露齿一笑。日光灯跳亮的那个瞬间,忽明忽暗的光影转换,无声的落在思晨长长的睫梢末端,眸色灵动又狡黠——这让费祎平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本科时那个喜欢捉弄自己、又爱笑爱闹的糖糖。

“糖糖……”

听到这个名字,唐思晨下意识的怔了怔,很快的掩饰起了表情:“你要不要和我挤一晚上?今天挺晚了。”

“好啊。”费祎平连忙掩饰起适才的表情,笑着说,“你看,报到晚了还有这好处,能住到博士生的单人宿舍,还说你运气不好吗?”

她大咧咧的在书桌边坐下,目光便扫向了那一排足有砖头厚的书上。大多数是敦煌卷子的影印版本,甚至书卷的旁边还放着一个放大镜。费祎平回头望着在倒水的唐思晨,眼神倏然间便黯然下来……她认识的唐思晨,难道不是那个整日泡在画室、在色彩与线条间毫不吝啬的泼洒自己天分的艺术系女生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却只能埋首在故纸堆里,终日检校史籍了呢?

“哎,你小心哦。”唐思晨一把拍掉费祎平抚着书页的手,“这些书原本不让带出资料室的。弄坏了我可没钱赔。”

讪讪笑了笑,费祎平小心的打量着思晨的神色,开口说:“思晨……那个时侯……”

仿佛预料到了她会说什么,唐思晨若无其事的转过身:“睡觉了,小费老师。明天我还要早起呢。”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是每周一、三、五更新。

3

3 ...

翌日是周一。费祎平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起床的声响,摸索出手表看了看:“你怎么这么早起床?”

“习惯了。”唐思晨扎起马尾,看了看时间,“你再睡一会儿吧,还早呢。”

到底还是爬起来了。费祎平一边打着哈欠穿衣服,一边问:“改作息啦?以前你不是最爱熬夜睡懒觉的吗?”

“在敦煌的时候没办法,早晨是光线最好的时候,很早就要进窟龛了。”思晨喝了口水,一边查看着资料,一边说,“而且那边天亮得也早。”

“那边……真的有这么好吗?”费祎平洗脸的动作滞了滞,“思晨,你对我说实话,不要赌气。”

“赌气?”唐思晨失笑,伸手托了下颌,慢慢的说,“我和谁赌气去?”

费祎平张口结舌了一阵,却始终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闷闷的洗完脸,说:“我去吃早饭,你去不去?”

“一起去吧。”思晨站起来,略略收拾了一下,“我要去博物馆。”

走出海大的校门的时候还很早,甚至没到工薪族们上班的时间。

踩在舒脆金黄的梧桐树叶上,唐思晨步行前去文岛市的博物馆。

空落落的大街上还披着淡淡一层薄雾,像是尚未拉下轻纱的少女,若隐若现间,这个城市尚未露出狰狞、且弱肉强食的一面。等红灯的时候,唐思晨若有所思的望向那幢风格凝重的青灰色建筑,拢了拢肩膀,发现秋日的凉意,已经渐渐的渗进了这个城市的风声中。

敦煌艺术大展会将于下星期在文岛市举行。而唐思晨的导师,国内外赫赫有名的敦煌学专家钱之焕先生,作为展览方特邀的顾问,也投注了不少心力。于是每日赶去博物馆,与工作人员商讨布展事宜,也成了唐思晨这段时间最重要的工作。

今天将会检查最后一个洞窟的电子导游录音。思晨一边听,一边记录要点以便比对:

“仿248窟,北魏时期。中心塔柱式,西向……佛陀袈裟边缘的石青色,与整体的红色对比十分强烈。这个洞窟是莫高窟早期洞窟中的代表……”

差不多快结束时,手机响了。号码是陌生的,可是声音非常的熟悉,一句“徐先生”便脱口而出。

“是我,思晨。”那个人随意省略了唐思晨的姓,遵守昨晚的约定,并没有将她称为“唐小姐”。

“我的脚没事,多谢你的关心。”思晨主动说,“也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徐泊原只是笑了笑,掠过了这个话题:“你在学校吗?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

唐思晨握着听筒,朝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又倏然止住:“为什么?”

电话那边默了一瞬,徐泊原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十分平静:“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和你很投缘。”

思晨想了想:“好啊,有机会的话。不过最近我都不在学校。”

“我希望,这个电话……和之前的要求并没有太唐突你。”挂电话前,徐泊原到底还是补充了一句,以十分诚恳的声音说,“你知道,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与你做个朋友。”

这个年轻男人,轻而易举的,就会有一种让人信赖他的力量。

唐思晨相信他的话,毫无道理的,觉得假若自己一味排斥,倒会显得不够大方。

“当然不会。徐先生,我最近都在博物馆筹备一个敦煌大展,有兴趣你可以来看看。”

“好,一言为定。”

这个电话之后,唐思晨没有接到徐泊原的任何消息。事实上,她也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位朋友,因为在紧张而细致的筹备之后,敦煌艺术大展如期开幕。

因是敦煌艺术,此次展出包括了壁画、雕塑、经卷乃至于窟龛。文岛市博物馆一层的全部展区,经过数月的准备,精心仿制了十二个极具典型性的精品洞窟,对参观者开放。

而此次大展在文岛市的受欢迎程度,也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博物馆原有的开馆时间是每日早上九点,因为人流量的暴增,不得不提前到了八点半,而闭馆时间,也顺延了半小时。即便是这样,每天早上便有人提早两个多小时来排队等候入场。到了高峰期,队伍能在广场上绕上好几圈。至于团体预约,也是源源不断。

敦煌这个词,就像是奥运会,或者世博会,在这个城市,随处可闻。而工作人员们,除了满负荷的运作外,也由衷的觉得欣慰。

每日惯常的整点检查,唐思晨踏进展室,仪器还在测试着文物的各种指数,包括参观者带来的二氧化碳、潮湿度对壁画的损害等等。

很不合时宜的,有参观者正不满的抱怨:“为什么仿制的洞窟都只能打手电筒观看?而且还不能拍照?”

年轻的志愿者讲解员一急,说话就磕磕绊绊起来,思晨在旁边瞥了数眼,不得不上前,对着气势汹汹的参观者解释。

“实际上,这一系列的仿制窟龛中的壁画、雕塑均是名家所制。经过敦煌研究院数十年的精心仿制,本身便是了不起的文物。”她顿了顿,“众所周知的,敦煌壁画的色彩线条因为种种不可抗的原因在退化、消失,即便有现在的科技保护,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将这种退化延后数十年。如果有一日,这个人类文明史上的瑰宝真正的消失了,那么我们能看到的,便只有这些后人复制的壁画以及相关影音资料了。所以为什么不能拍照,您能理解了吗?”

永远都会有只将自己摆在第一位的人存在。这不是件叫人觉得愉快的事。

看着那人怏怏的走开,思晨对那位志愿者悄悄摆了个手势,穿过人群,走向塑像展区。

而雕塑展区里的,却是一片童真,终于让唐思晨的心情,微妙的好转了。

塑像以栏杆围起,而周围坐了一地的小朋友,大概都是五六岁左右,手里捧着纸笔,正在做写生作业。横亘一地的,还有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小书包、蜡笔,一个个都低着头,涂涂画画,很是认真。带队的老师穿梭其中,时不时低头指导小朋友们画画。

思晨忍不住笑了笑,悄悄走了进去。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只比她晚到数分钟,在这个展区的另一个侧门,被人群簇拥而来的徐泊原忽然驻下了脚步,饶有兴趣的望向极为明净的雕塑展区,微微挑起了眉梢。

初唐时的塑像默然立着,佛祖左手平伸向上,作与愿印,眸梢轻轻飞扬,袈裟垂低,神态安宁。从落地窗外落到室内的阳光柔和的陈铺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悄声慢语间激起尘埃飞旋,轻灵静谧。

陪着徐泊原一道来的工作人员顿了顿,向他解释说:“徐先生,今天上午有特别给小朋友们安排素描写生……”

徐泊原的目光似乎落在其中一个身影上,良久,才微笑着转开视线:“这样做很好。”

“要不我们先去壁画馆吧?”

“我想过去看看。”徐泊原迈出了半步,重又回头吩咐说,“请不要打扰他们。”

身后十数道诧异的目光中,徐泊原毫不迟疑的踏入展厅内,站到了一个小男孩的身后。

此时对着的又是一尊颇为复杂的佛像,孩子们想象力便异常的丰富起来,表现在“作品”上,有孩子将佛像的高髻换成了一朵花,也会将菩萨身穿的锦裙改短,总之,五彩斑斓,很是童稚可爱。

眼前的小男孩,绝对属于“自由发挥”型的选手了。

假如光看白纸上那一堆黑漆漆的线条和椭圆的组合,大概没人会猜到……他画的是一尊佛像雕塑吧……

小男孩左右张望了一下,呃,左边的小同学画得很像是一根披着袍子竹竿;右边的呢,明明是身材健美、线条柔和的塑像,生生的被压缩成了弥勒。

可是他们画的,多少还能看出……是人形的。

小男孩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有些自卑的扁了扁嘴巴。

“小朋友,画得很好啊。”一直蹲在旁边的姐姐有些夸张的说,“你看你看,你和别人画得都不一样呢。”

小男孩睁着圆圆的眼睛,充满期待的望向这个不认识的姐姐。

而那个姐姐,也不负众望的,努力开始夸奖这个很有“艺术天分”的小盆友,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抽象画派就是这样的啦”、“线条也很好”……总之,要让他认识到,这些是褒义词。

身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像是近在耳侧,唐思晨安慰完小朋友,不禁一怔,微微抬起了眼眸。

半身高低的玻璃围栏上倒映出半个身影,因为俯着身,只看得到笔挺的黑色西裤。

心跳微微失律,虽然觉得不思晨议,可她……似乎能感知到,身后站着的究竟是谁。

仓促间回头,对上那双温静如海的眸子,唐思晨下意识的往后轻轻一仰,因为蹲得久了,有些发麻的腿一酸,身子蓦然间失去了平衡。

刚刚摔到地上就被一双手就伸了过来。思晨抬头,有些犹豫的抬起手。徐泊原笑了笑,抓住她的手。

徐泊原的掌心有些粗糙,虎口扣着思晨的手腕,稳稳当当的将她拉了起来。然后……他有些好笑的盯着自己的掌心——满满一手掌的油彩。而唐思晨,也有些发愕的看着自己的手掌,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小朋友有些郁闷的喊:“姐姐,你把我的油彩弄翻了。”

唐思晨悄悄把手放在身后,定了定神:“徐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徐泊原还来不及回答她,身后的工作人员已经敏感的发现这场小骚乱,走了过来:“徐先生,要去整理一下吗?”

徐泊原转头看着唐思晨:“一起去吗?”

“好……”看着他身后的人群,思晨忍不住问,“您是来……”

人多的时候,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就不止是有过数面之缘的朋友关系了……更多的,大约还是彼此间身份带来的距离感,这一个“您”,也终于让一直以来闲适状的徐泊原轻轻的蹙了一下眉。

此刻的确不是聊天的好时候,并肩往馆外走的时候,徐泊原也只是简单的说:“来随便逛逛。”

思晨不禁咂舌,随便逛逛是这样的排场,正经来了,该会怎么样呢?

略微整理清洁之后出来,唐思晨有些意外的发现徐泊原并没有离开。工作人员还在外边等着,而他们身处在洗手间外狭小的转廊中,只有他们而已。

“如果不介意,我更愿意听听专业人士的讲解。”徐泊原毫不客气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唇角的笑却是显而易见的,“唐小姐有空吗?”

这个男人很懂得以进为退,唐思晨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问:“你对敦煌艺术很感兴趣?”

“事实上,你没发现吗?”徐泊原温和的说,“这个大展的导览器、预约机,都是DAB赞助的。”

“呃……”唐思晨看看手中的那款触摸式全新讲解仪,尴尬的笑笑,夸奖说,“难怪,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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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大批跟随的工作人员,被徐泊原以“不需要这样大张旗鼓”为名,婉拒了陪同,而他跟着唐思晨,颇有特权的,踏入了一个今天恰巧维护闭展的仿制洞窟。

“仿427窟,开凿于隋朝。”

甫一踏入,唐思晨身后便听到轻轻一句赞叹:“Wow……”

这是颇为西式的感叹方式。思晨示意他将手中的手电打开,光圈对着南壁,让壁画更加清楚一些:“这个窟的特色便在这里。徐先生你看这些飞天,明明图画是静止的,可逆从这个角度看,像不像满壁风动?”

徐泊原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那大片的蓝色。

飞天一身接着一身,急速的掠向中央佛,身后飘带翩跹,流云被拂得四散。蓝色的衣身与褐色墙壁交织,颜色变幻之间,光影错落奇妙。

“满壁风动……”徐泊原重复了一遍,“汉语很美,我难以想象,还有什么词语可以媲美此刻的场景。的确满壁风动。”

思晨微微侧着脸,身处检测机器嗡嗡的声响中,一言不发。

徐泊原将视线收回来,忽然发现,她安静的凝望壁画的神情……似乎更能吸引自己的目光。她仿佛就是……第一次踏入这个洞窟,好奇与敬仰,这样明显的表露出来,显而易见的,唇角的微笑都沉醉其中。

究竟是要怎样的坚持,才能对这些几乎能熟视至无睹的东西,一如既往的保持热情?

徐泊原若有所思的一步步走近她,直到手电的光影中,两人的影子交错重叠。

“你在敦煌呆过一段时间?”

“一年多。”唐思晨并没有察觉两人间的距离正在渐渐拉近,“过段时间还要回去。”

他的脚步顿了顿,缓缓的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他看得到她眼中的热爱与执着,眼前这个看似单薄的女生,并不是一个轻易会放弃理想的人。可他忍不住要问,他想听她自己的回答。

思晨回头望定他,浅浅的笑起来,“虽然比喻不恰当,可我觉得徐先生你一定能理解的,这就像是……DAB之于你,你不觉得它,非常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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