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点滴的身体似乎比前一天好上许多,不再散架般的酸痛,只是有些力竭气喘,思晨他们一行二十个人,分配进古代壁画保护基地,先大致了解情况,再进洞窟临摹实习。
因为思晨下午还要去医院,老师便让一个学生陪着她搭工作人员的车先回去了,别的学生留下来正式开始工作。
“思晨,我去给你买点吃的,稀饭好不好?”到门口的时候,同伴说,“你先进去休息吧。”
推开那扇并不灵活的玻璃门,思晨往前走了几步,眼角似乎掠到一个身影,于是停步。那个小而脏的沙发上……似乎坐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乔远川一言不发的站起来,快步走到思晨面前,将她抱在怀里的动作迅速而流畅。昨晚临时的决定让这一场行程异常的匆忙,连夜只买到了兰州的机票,而他索性在机场等到天明,又再飞到敦煌。
思晨没法不注意到他微陷的眼眶,乱糟糟的青色胡渣,然而一切言语的能力似乎都消失了,她只能将头埋在他的胸口,用力的抱紧,再抱紧。
她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湿湿的,原来——真的哭了么?
而乔远川抚着她的头发,那一刹那,心都软成了一汪浅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听上去甚至有些恨恨的无可奈何——
“我以后再也不会答应让你去这样么远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谢谢留评的读者。^_^
11
2 ...
思晨向老师请了假,暂时的从那间小宿舍搬出来。有了乔远川在身边,一切都不一样了。哪怕是在千里之外生病,每天要吞各种苦涩的药片,最后在唇间回味的时候,也能卷出一丝甜蜜来。
乔远川是请了年假出来的,大概能在敦煌待一个多星期。白天思晨去实习,他就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下午陪她去医院,晚上就随便在这个小城市中逛逛。他似乎对这个著名的旅游城市没什么兴趣,甚至没有提要出去看看,似乎只要陪着她,便心满意足了。
他订的酒店和思晨之前住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有一样思晨是很喜欢的——那就是每天都能洗澡。就譬如现在,她坐在化妆台前练习素描的线条,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悦耳安心。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没了,思晨听到他打开门,声音微微有些抑郁:“没水了。”
“啊?”思晨转过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裹了条浴巾,头发上还是洗发水的泡沫,地毯上一踏就是一个水印。
敦煌缺水,时不时便会抽风上两回。唐思晨眯眼看着他许久,很不厚道的开始大笑。
“你再笑!”乔远川赤脚走出来,水珠从□光滑的胸口一路往下,一直滑到紧实的小腹,眼中却是含着笑意的,“有点良心好不好?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
“哈哈!”思晨站起来,还在掩饰的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脸红,她确实需要帮他做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了。
“我……那我去问问服务员。”
她飞奔着出门,提了两壶烧开的水进来。
“喏,你将就冲冲吧。服务员说明天早上才有水。”她推推坐在床边的乔远川,“快去洗干净。”
等他进了浴室,思晨才又拿起素描,却只觉得心浮气躁,线条都有些发颤。他索性放下笔,托腮坐着,脑海中莫名的浮起了刚才的画面。其实自己也算见过好看的身体,譬如艺术鉴赏课上著名的男子雕塑,可是想不到……乔远川他,也这么好看。哎,他愿不愿意当自己的模特呢?
胡思乱想的时候,乔远川很不耐烦的探头出来:“唐思晨,你笨不笨啊?”
“啊?”
“你提两壶热水进来,我怎么洗?”
唐思晨尴尬的笑了笑:“我再去要凉水。”
提着凉水进房间,思晨犹豫着要不要将水放在浴室门口,让他自己拿进去。
浴室的门半开着,隐隐约约还有热气飘散出来。
“喂!”她试探性叫了一声,“水。”
“拿进来。”
浴室里被他的进进出出弄得全是水,思晨将两壶凉水放下,红着脸要离开,脚下忽然一滑。
幸而还有一双手接住自己的腰,思晨胡乱的伸手抓住乔远川身体,惊魂未定的时候还记得紧紧闭着眼睛:“你穿衣服了没有?”
“有浴巾。”他的笑有些不怀好意,沉沉的说,“糖糖,我自己没法洗头。”
在水桶了调好了水温,思晨说:“你坐下来,低头。”
她拿了口杯,舀一勺,慢慢淋在他的头发间,手指轻轻的从其中滑过,柔和的按捏。
许是因为这双手学过画,执过画笔,摩挲在发间,舒服得让乔远川忍不住想叹息。他自水光间看见她抿着唇,洗得专心致志,唇角勾起的地方,俏然可爱,忽然就忍不住想要抱住她。
乔远川是个想到了便会做的人,随手拿起那个水桶就超自己淋了下去。他的头发不长不短,被水流一冲,立刻便清爽了。哗啦啦的淋下一片水,思晨被吓了一跳,口杯啪的落在地里,心有余悸说:“你干什么?”
他发丝间望出去,看见她被水淋湿的T恤,和柔美纤细的曲线。于是目光明亮异常,像是被点燃了一簇火光。
甚至来不及将身体擦干净,乔远川便将她抵在了壁上,一低头,便吻了下去。
思晨被他吻得头晕目眩,身子一轻,已经被抱了起来。乔远川依然没有放开她,现在她的双腿盘踞在他的腰间,视线几乎能平行,而他断断续续的吻着,脚步却是走向卧房。
这个吻年轻而热烈,几乎将他们之间残余的水也一并的蒸发了。思晨用仅存的一丝理智推开他:“我……还在生病。”
乔远川堪堪将她放倒在床上,湿漉漉的发丝落在额上,又垂坠下来,这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放松而不羁,只是那双凝稠在思晨身上的眸子却是异常的专注。
“早好了。”他继续俯身,亲亲她的耳垂,“乖,别骗我。”
亲吻什么的,之前也都有过,可是……都不是这样的。思晨有些心慌意乱的想躲闪,却总是被他牢牢抓住,直到他的手探进她的衣物里边……她不是没有感觉今晚会发生什么的。
他的薄唇依然往下,仿佛是为了让她更加心慌一般,有意停留在胸前的地方不肯离开。爱抚与亲昵间,思晨觉得自己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她有些迷离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年轻躯体,线条流畅而优美,仿佛是……蓄势待发的野兽。
而那头野兽却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翻了身,并肩与她一道躺着,只有喘气声微微泄露了此刻的心境。
他一手抚额,一边说:“对不起。”接着坐起来,“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水剩下。”
唐思晨随着他坐起来,却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身体僵了僵,也没回头,声音有些发涩:“你再碰我,我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次是她辗转在他的肩上背上留下一串串的印记,那不是冲动,自然而然的,她想要这么做。
乔远川转过头来,双目深邃:“糖糖,你确定么?”
她狡黠的眨眨眼睛,明明是深棕如琥珀的瞳孔,却又似染上了浅红:“就当是……奖励你千里来探病?”
他便义无反顾的,重又深吻了下去。
半夜醒来的时候,思晨有些意外的发现,乔远川并没有睡着。他维持着那个抱紧自己的姿势,似乎一动未动。
“你不累吗?”她迷迷糊糊的问。
他亲亲她的额角,慢慢的说:“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交往了两年,乔远川所表露出的,除了自身的优秀之外,也不过是个家境不错的男生。那个时侯的唐思晨,并不知道乔远川有着显赫的背景。她还像在做梦一样,说:“结婚啊?要有车有房才行。”
他低低的笑:“这个标准太低了。”
一个星期转瞬即逝,仿佛她的病,也很快就好了。乔远川离开的时候,思晨并没有时间去送他。这一天研究所里有人送来了一批从国外刚刚收回来的敦煌经卷,唐思晨办公室里的一位老师被喊去鉴定,她便跟着一起长见识去了。
严格控制湿度温度的室内,每个人都带着手套,思晨面前摊了薄薄一本册子,屏住呼吸翻开。纸页脆黄,是一本佛经,她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有些不确定的说:“这是……唐朝的卷子吧?”
“哎,很不错啊。”身边那位老先生半褪下那副老花眼镜,“小姑娘是猜的吗?”
思晨摇摇头:“不是。”
那位老先生喊了身边的同事:“你看,这姑娘意见和我一样。”
“说说看,为什么是唐朝的?”
“这个写经体,挑和捺都特别的尖。”因为是学美术的,她对笔画非常的敏感,“可是别的笔画都很圆润,一般来说,唐笔肥大,所以这个特征是最明显的。”
老先生连连点头:“很好,很好。”
“不过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测定这墨的成分吧。”唐思晨有些不确定的补上一句,“唐墨是油烟做的,后世大多用松烟。墨没法作假,鉴定一下就知道了。”
老先生摘下眼镜,重新审视这个小姑娘,最后和蔼的问:“怎么没见过你?”
“哦,我是实习生。”思晨抓抓头发,很不好意思的说,“我信口开河,您别笑话。”
“实习生都这水平,我们敦煌研究后继有人了啊。”老先生笑起来,赞赏的说,“很不错啦小姑娘。你是学历史的?”
“不是,我是学画的。”
老先生眯了眯眼睛,笑笑说:“哦,很好,很好。”
后来世事变迁,生命中有的人走了,有的人却又留下,辗转间自己竟成了这老头的学生,却是当时的唐思晨并没法预料到的。
回忆最终停顿在这里。思晨觉得自己像是在说另外一个人的故事,那些细节当然没有说,可即便这样,也叫她觉得,已经过去了好远好远,如果不用力回忆,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徐泊原是个极好的听众,不打断她,可她知道,他在很认真的聆听。
“然后呢?”
“然后……”思晨笑出声,数数身边几个空的罐头,“才几瓶啤酒,酒资不足,不说了。”
她收拾好几个空酒罐,拍拍手站起来,脚下却是轻轻一趔趄。
徐泊原抓着她的手臂,等她站稳,才说:“很晚了。你饿吗?”
学校的操场早就变得空空落落,深蓝色的天空却旷寂般压了下来,那些星星若有似无的闪烁着,仿佛点缀着泪珠的少女晶瞳。
“现在学校后门的夜市是最红火的啊……”思晨侧过脸去看着他,“要不要……?”
徐泊原的脸色有些发青。
一旁走过的书报亭恰好要打烊关门,他随手就拿了份报纸,然后翻到其中一版递给她。
是一场签约仪式。
唐思晨第一眼就认出站得笔直的徐泊原,而且,这是她见过的,最严肃正经的徐泊原。黑色的西服,线条冷峻,薄薄的唇角拉成一条线,盯着镜头的目光……真的有些让人觉得害怕。
“这个签约很重要吗?”思晨说,“你看起来很严肃,就像对方欠了你好多钱。”
“实际上……”徐泊原带着笑意摸摸自己的鼻子,“是因为我当时很不舒服。是……地沟油的缘故。”
“……”
“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份报纸上有你?”
徐泊原答得一本正经:“我有收集关于自己报道的习惯。”
“……不信。”
“不信吗?”他扶了扶眼镜,侧脸看上去英俊柔和,“因为这个合同很重要,所以我相信……哪份报纸上都会有的。”
这个人有着……奇异的,冷幽默感。唐思晨对他下了这个结论。
过了一会,快到校门口了,她诚挚的说:“谢谢你。”
他没有逼自己讲出那些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心甘情愿告诉他的。他没有评论,也没有感慨,甚至眼神也一直融融的,没有丝毫变化——这让唐思晨觉得十分舒服。
“不要急着谢。”徐泊原深深的看着她,仿佛是在提醒她记住这一晚,“你只说了一半,下次记得补上。”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一章的时候犹豫很久(因为有小船),还是决定这样写了。写完自己觉得很喜欢。
年轻时候的爱情很纯粹,至少那个时候……是没有阴影的。^_^
12
3 ...
讲座上的那个小小插曲,俨然让思晨成了海大的名人,走在路上也会有一些小小的回头率。这一日还颇为意外的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某周报想要做和敦煌大展相关的专题,询问唐思晨愿不愿意接受一个访谈。
最后因为记者说可以用化名,思晨就答应下来,约了时间,是在文岛市中心的某咖啡店。
周末下午的两三点,店里大部分是逛街逛累的客人。思晨很快就找到了窗边卡座那位姓赵的女记者。
做记者这一行,天生要有几分会暖场的气质。她站起来与思晨握手,笑着说:“谢谢你愿意接受采访。”
思晨还有几分拘谨,只说:“没什么。”
“你长得这么漂亮,真的不考虑在我们报纸上放张照片吗?”
“呃……不是说可以用化名吗?”思晨看着她手里的相机,有些犯憷。
“好啦,不吓你。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记者笑着将相机放下了,“海大那场讲座我也在,所以才想找你的。”
“是这样啊。”思晨有些恍然大悟,“其实是因为钱老师他很喜欢开玩笑……有时候,会弄得我们后辈很难办……”
“不会不会。”记者摆摆手,“年轻人的故事,会更贴近我们的读者群一些。你真的一定要化名吗?”
思晨的指尖拨了拨掌心中的马克杯,只笑了笑,说:“其实我们做的,和导师他们老一辈相比,真的微不足道。我怎么好意思用真名?”
记者并没有勉强她,提出的问题中规中矩,无非是“为什么要去敦煌”、“在那边每天都会干什么”之类的。
“哎对了。”记者看了看时间,“我约了另一个访谈,也是这个专题的,你介意一起吗?”
思晨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当然不。”
“来了来了。”记者站起来,冲着窗外挥了挥手,“看到那个女生没有?”
明明点的是热腾腾的水果茶,却忽然从头至尾的浇了一大桶冰块下来,思晨看着窗外走近的那两个身影,仿佛为了求证,有些难以置信的转头望向记者。
“嗨吴小姐,这里。”记者招呼吴媛媛,百忙之中还不忘说给思晨听,“是她主动要求与你一道做访问的。”
记者将自己的位置空出来,坐在思晨身边,看着对面两个人入座,开始为双方作介绍:“这位是吴媛媛,这是唐思晨。”
吴媛媛弯弯的眼睛里满是善意的笑,又闪烁着几分好奇的光泽,直直的看着唐思晨说:“你好,唐小姐。”
思晨伸出手于她握了一下,只觉得嘴角的笑有几分勉强:“你好。”
记者同学好奇的看了吴媛媛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一眼:“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
乔远川嘴角的笑有几分漫不经心,除了进来的时候他略略朝记者点点头,其余的时候只是坐着,目光斜斜望向窗外,似乎不知道这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哦,他啊,不用管他。”吴媛媛狡黠的回避了这个话题,转头望向唐思晨,“唐小姐,是我让记者安排我们一个时间的,你介意吗?”
“嗯?”思晨有些发怔,她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有哪一点吸引到了这个漂亮女孩的注意。
“是这样,吴小姐是舞蹈家,省剧院在排演一台大型的敦煌歌舞,吴小姐会是主角。”记者十分热心的开始介绍,“她说很想认识你,也能多了解一些有关敦煌歌舞的背景知识。”
“可以吗?”吴媛媛双眸亮晶晶的,盯着思晨,“我的确是有私心在,想要认识你。”
“当然可以。”思晨低头笑了笑,或许是因为今天是阴雨天气,右手又有些酸痛起来,她努力克制住想要微颤,又有些不自在的将腿伸了伸,想要换个坐姿。
不经意间,似是踢到了对座的那个人。思晨下意识的想要道歉,可那对不起到了嘴边,却又悄无声息的逸散开了。乔远川依然淡漠的侧脸让她觉得,就算是虚以委蛇,也是毫无必要的。
“哎,你要是很无聊的话就帮我去对面的买新烤的羊角包吧?”吴媛媛摇摇乔远川的手臂。
“好。”他并没有多话,站了起来,“你们慢慢聊。”
思晨拿这银色小匙搅着玻璃茶盏,仿佛没有听见这些对话。
“只要羊角包么?”乔远川停下脚步,声音温柔得能淌下水来,“那家的蛋挞也很不错。”
思晨呼吸一滞,慢慢的抬起头来。他居高临下的站着,黝黑深邃的视线,他似是在等这一刻,凝睇她,仿佛彼此的视线中,能激荡起过往的一切。
就是那家店,她一次能吃掉整整一盒的蛋挞,而那个时侯他纵容的看着她,总是说:“要不要再去买一盒,我想看看你的极限是多少。”
后来她呆在敦煌,而他不止一次的诱惑她:“糖糖,要不要回来,不想念蛋挞吗?回来了你吃多少我都不拦着你。”
“哎,你男朋友怎么这么帅!”小赵记者开始八卦,“帅哥美女,这个世界颠扑不破的真理。”
吴媛媛只是抿唇笑了笑,却转而望向思晨:“唐小姐有男朋友了吗?”目光那样促狭,分明是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
思晨的回答很坦荡:“没有啊。”
“哎?”吴媛媛一怔,有些失望,却依然笑意盈盈的说,“唐小姐这样漂亮,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
思晨笑了笑,将脸一转。咖啡店外,乔远川正在等绿灯。烟灰色的长裤,白色衬衣,宽肩窄腰,挺俊得一如既往。只是气度中多了几味沉静,再也无法叫人轻易的窥见喜怒哀乐了。
咖啡店里的音乐正低低吟唱——
“深深深呼吸,不让泪决堤。
我最爱的你,深锁在心底。
深深深呼吸,回头不看你,
有你的往日,一幕幕涌上眼底。”
他是故意的么?明明可以回避的场合,为什么还要这样彼此折磨?
“唐小姐,唐小姐?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思晨回过神,抱歉的笑了笑,“你叫我思晨就好。”
“我刚才说,敦煌壁画上有很多描绘的歌舞图吧?下次你能不能替我讲解几幅呢?”
“当然可以。”思晨捋了捋头发,“你们舞蹈公演的时候,记得给我贵宾票。”
“那就说定了。”吴媛媛笑了起来,“那天我去博物馆,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结果看了一半洞窟不到,就闭馆了。”
唐思晨相信,假若没有乔远川的话,她会与吴媛媛相处得很好的。因为她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女生,且毫不矫揉做作,以至于专访结束,记者同志急着回去了,她还牢牢拉着思晨不放:“哎,你等等啊,尝尝羊角面包,很好吃的。”
乔远川已经走到门口了,思晨原本想随着记者一道离开,此时也骑虎难下了,只能坐下,勉强笑着说:“好啊。”
他带了一大包甜食回来,蛋挞便有各种口味的足足三盒,陈铺在桌上,香气逼人。
吴媛媛拿了一枚递给思晨:“热的,你试试看。”
乔远川半倚着沙发,拈了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似乎只是这样持在指尖,却忽然开口说:“她不吃紫薯的。”
吴媛媛的手滞在空中,有些不思晨议的回头看看他:“什么?”
他却自若的转向吴媛媛,用那种溺爱的语气说:“你不是最爱这个口味么?买了那么多,别的也足够吃了。”
吴媛媛尴尬的笑,娇嗔着说:“你怎么这么小气?”
思晨长长的睫毛一垂,云淡风轻的说:“真巧,我喜欢原味的。你不介意的话,这盒就归我了。”
蛋挞还是热的,蛋香味、牛奶味浓郁扑鼻,好吃得仿佛能流淌下来。思晨专心致志的吃了一枚,拿纸巾擦了擦手说:“真好吃。”
乔远川淡淡的说:“好吃的话,怎么不多吃一些?”
她只敛起眉目笑了笑:“我胃口比较小,吃不下了,谢谢。”
乔远川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他知道她急着要走,他也知道合理的方法就是放她走……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做出些别的事来。
可是理智又一次与自己背道而驰。
“唐小姐,不如一起吃个晚饭吧?”
对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让乔远川蓦然间觉得爱恨难辨,他抿起唇,知道自己有些残酷,却并不愿就这样放过她,执拗的等她的回答。
拒绝,或者同意。
“对啊,一起吃个晚饭吧?”吴媛媛说,“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双手放在膝上,握紧,又松开。思晨终于咬牙,慢慢的报以微笑,双眸中望不见一点阴霾:“好啊。”
这顿晚饭是唐思晨吃过的,最潦草、最没有胃口的一顿。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度秒如年。所幸吃晚饭后,似乎连乔远川都倦了,没有人提出“再去哪里坐坐”这种要求。
出了门,夜风拂面。
吴媛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你先送我吧,再把思晨送回海大。”
思晨皱了皱眉,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坐了上来。
她直觉要开口拒绝,却看见那双幽凉的目光自后视镜回望自己,乔远川略带讽刺的笑着:“唐小姐不要我送?这里可不好打车。”
“不用不好意思。”吴媛媛扭头看着她,“我家离这儿很近,绕五分钟就到了。思晨你稍微等等。”
最终还是将吴媛媛先送走,车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比这更可怕、更尴尬的了。
他们处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彼此是清醒的;曾经分享过那样多的记忆,此刻却只能陌路。
“真的连敷衍的话题都不愿意说么?”前边的乔远川忽然微笑着说,“思晨,分手了还能做朋友,这句话你记得是谁说的么?”
思晨拿手指搅着包上的一根流苏,过了许久,才轻声说:“你是故意的。”
“没错,我是故意的。故意一起来专访,故意来这里吃饭,故意把她先送走,故意要和你单独在一起。”他直截了当的承认,眼睛却危险的眯了眯,光芒一闪而逝,“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那天晚上,你究竟以什么样的心情,告诉整个礼堂的人,你为了你的理想,付出的了和我分手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会有人喜欢乔远川吗?
我自己弱弱的举手……
13
4 ...
沉阴了一日的天气忽然开始肆意的爆发。
原来这初秋也会下起阵雨,闷雷从最远的天际响过,接着是闪电,一道又一道,无穷尽似的,瞬间将这个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思晨看见他扶着方向盘的手,握得那样紧,指节突出,而上边的伤疤狰狞。
其实不用去看他的表情了吧,尽管略一抬头,就能从镜子里看到——思晨错开了目光,低声说:“那天你也在?”
回答她的,是一个凶狠的刹车。橡胶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叫人觉得牙齿酸痛的“嗤”的一声,雨滴噼噼啪啪的落在车窗玻璃上,密密如沙尘。
乔远川将车停在路边,语气清淡的笑了笑:“是啊,我在。”
思晨的右手放在膝上,她便拿左手覆上去,似乎交叠之后便能给自己一些暖意。
“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你也在……”思晨顿了顿,忽然有些茫然,如果她知道他在,又会怎么回答呢?她还是会这么说,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用调侃的语气说。
“如果知道我在,你还会和徐泊原一道去喝酒么?”他打开了车窗,燃了一支烟,沉沉的说,“会吗?”
他忽然记起那一天,自己像傻子一样,远远的看着。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海大校园里,他看着他们坐在操场上,喝酒、聊天。就是这个操场,他曾经逼着她每天跑步锻炼身体。跑过两圈,她弯下腰,大口喘气,他便带了得逞的笑上前扶住她……那些吻仿佛是惩罚,萌动着满满的爱。
“我们没做什么。”思晨深呼吸了一口,吸入肺间的气体清凉,混杂了些泥土的味道……和烟草的凛冽,“认识徐泊原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她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些什么,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些毫无必要,可嘴巴还是在说,带了慌乱在说,这甚至让她难以顾及前面那个人的反应。
“够了。”乔远川打断她的时候,顺手松开了领口的那粒扣子,皱着眉,“我对你们怎么认识的不感兴趣。”
思晨的话被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得,胸口有些发闷。他永远都是这样,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吵架的时候喜欢卡住她的话头,叫她进退不能。
外边正在下大雨,可是那股难以克制的怒火正在迅速的攀附上来,唐思晨没有多想,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这个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站在了空落落的马路上数秒之后,才觉得冷。雨水很快的沾湿了亚麻长裤,她艰难的睁开眼睛,一边往前走,一边祈祷着能有出租车经过。
背后有人很快的追上来,脚步声很重,重到溅起了地上的泥浆,然后一把扣住唐思晨的手腕,逼得她面向自己。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愤怒,隐隐显得有几分狰狞的变形:“你又发什么疯?”
思晨被他拉得一趔趄,又或许是因为激动,良久稳住了身体,只是一言不发。
“上车!”乔远川几乎是低吼,一把拖住她往自己车子走去。
她沉默,却没动,倔强的抵抗。
“你不走是吧?”乔远川怒极反笑,一把放开她,“好,我陪你等。你要拦车?我看你什么时候拦得到车。”
雨还在哗哗的下,用不了半分钟,就将两个人浇得湿透了,可谁也没动,仿佛两尊石塑,在黑暗中一道天荒地老。
思晨抓着自己的包,那些情绪随着这场将自己浇淋得彻底的暴雨,正在一点点的宣泄出去。她没有转头看他,嘴唇轻动的时候,有几道水痕滑了进来,竟有些冰凉的咸涩味道。
“乔远川,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她的话并未说完,却借着一道闪电,清晰的看到乔远川紧蹙的眉,和绷紧的表情。
“你怎么了?”她转身,大惊,“你怎么了?”
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落下来,而这个男人只是用力的抿着唇,表情坚强的似乎不愿让她发现自己的痛苦。
“胃病犯了么?”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思晨忽然想起来徐泊原对她说起过这个,“车上有没有药?”
他却听而不闻,轻忽的扯出一丝笑来,一字一句的说:“我陪你等车。”
乔远川倔强起来,比起唐思晨,是从来都不遑多让的。
他轻而易举的扯掉她的手,依然站着,背脊挺直。
思晨能发现他微颤的身体,和苍白得可怕的脸色。她想起今晚吃饭的时候,他们坐一个包厢,乔远川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烟,饭菜一口未动。
她当真有些害怕起来,走近了几步去搀他的手:“乔远川,我们回车子上再说——”
似乎是之前的笔直的站立耗去了这个男人所有的力气,她只轻轻拉了拉,竟能把这样高大的人拉得往后退了数步。
思晨忙扶住他:“慢慢走。”
最后还是将乔远川扶进了车子的后座。滴滴答答,湿了大片,将脚下雪白的羊毛毡子染上深深浅浅一片泥水。
“你带药了吗?”她说,因为进了车内,没有了雨声的嘈杂,这句话分外的清晰。
他似是真的极为痛苦,闭着眼睛,并不望向她,不愿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窘迫。
思晨胡乱抹了抹脸上沥下的水,从淋湿一片的包里翻出了手机,右手颤抖着摁下通讯录名单。手一直在发抖,抖得难以克制,她不得不停顿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才重重的摁下了其中一个键。
手机却突然黑屏了。是因为淋了水的缘故么?思晨咬了咬唇,又推他一下:“你的手机呢?”
他的手机却是一直丢在前座上的,此刻好巧不巧的响起来,思晨的身子往前一探,伸手拿过来,那个名字一亮一亮的,“阿原”。
接起来,电话那头的男声已经略微有些不耐烦了。
“远川,你去哪里了——”
“是我,是我。”唐思晨看着乔远川灰败的脸色,带着哭腔打断他,“乔远川和我在一起。他好像胃病犯了。”
“你们在哪里?”徐泊原的声音依然很镇定,这让思晨觉得自己平静了些。
电话挂断之后,除了乔远川略带急促的呼吸声,这个空间里,重又寂静下来了。思晨将车窗关上,暖气依然从前往后,不疾不徐的铺洒在两人身上。她怕他着凉,就去脱他的外套。
乔远川斜斜倚着后座,任由她解开自己西服的扣子,然后褪到手肘的地方。他一直毫无知觉般闭着眼睛,直到此刻,却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将她抱在了怀里。
几乎便是合身扑在了他的胸口吧,乔远川的双手在她身后缠绕而过,嘴唇就在她耳边处低低呢喃着,唤她的名字“糖糖”。
不知他穿的衬衣是什么质地的,凉凉麻麻的一片。思晨只挣了一挣,又担心他的身体,便由他搂着,他的体温渐渐的传渡过来,感觉由陌生,变得熟悉。
这一刻的静谧,仿佛是,跨越了千山万水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雨幕中亮起了一片急促的光。又有人敲了敲车窗。
思晨连忙推开他的手臂,打开车门。
徐泊原站在车门边,身后有人替他打了一把极大的黑伞,他却俯身,看了看车里的情况,仿佛松了口气。
他的身后还有医生,思晨要跨出车门,身后倚着的那个人犹然扣着她的手指,不愿分开。她不得不顿了顿,翻身掰开他的手指,才喘着气站在车门外。
医生开始简单的检查,思晨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因为抿着唇,显出几分急迫与焦虑来。隔了许久,直到那个医生说出“没什么事”的时候,她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依然是风雨交加,唐思晨这才发现,雨水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徐泊原站在她的身后,手中执了伞,撑在她的头顶,而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恰好替她将风亦一并遮去了。
“走吧。”徐泊原没有问起他们为什么在一起,又弄到这样狼狈,只是低声柔缓的说,“先上车。”
“他呢?”思晨迟疑着问。
“你觉得他会有事吗?”徐泊原笑了笑,耐心的陪她站在原地,“这么多人围着他,这小子犯次胃病,想要好得慢,恐怕也不成。”
她沉默的随徐泊原上了后边的一辆车,车子拐了一个方向,驶向城郊。
徐泊原坐在她身侧,伸出手,覆住她紧紧握成的拳头,低声说:“别担心,他不会有事。”
思晨慢慢的放松下来,拳头亦松开了。徐泊原却有些惊诧的发现她还在发抖,他将这丝讶异掩饰的很好,有些漫不经心的转过头,似乎是在查看窗外的天气,而掌心……却更用力的攥紧了。
思晨并没有注意到方向,直到那幢颇有些眼熟的屋子出现,才颇为惊讶的“啊”了一声。
他笑说:“你这一身太狼狈了,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吧。而且……你应该不放心远川吧?”
明知乔远川就在那辆车里,一大堆人围着他,可事实就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关系。”他打量她一眼,“收拾好了你再去看他。”
阿姨领着思晨进了一间客房,替她拉好窗帘,铺好地巾,笑眯眯的说:“衣服已经放在浴室里了,身上湿掉的那套放进衣篓里,别担心,明早也能穿了。”
思晨道了谢,进浴室整理了一遍,这才穿着那套极大的家居服出来。
床边细心的搁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汁,思晨几口喝完了,又卷起了衣袖和裤脚,走到门外。
“徐先生在楼下等您。”阿姨走过来,依然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头发需要我帮你吹干吗?”
“不用。谢谢。”思晨快步下楼,第一眼见到徐泊原坐在起居室,桌上是一叠文件和一台电脑,他依然戴着眼镜,这个夜晚于他,似乎不过是再寻常不过。
“他……好一点了么?”
“我带你去看看。”徐泊原随手合上电脑,站了起来,“刚睡着。”
“他的胃病有多严重?”思晨犹豫着问,“刚才他看起来很痛苦。”
“偶尔会犯,今晚你们一起吃饭的?”徐泊原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问得漫不经心。
“还有吴小姐。”思晨数着他的脚步,有些僵硬的解释说,“后来他送我回学校,突然就犯病了。”
是突然犯病么?徐泊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并不提起为什么明明开着车,两个人却淋成了这副模样。
“进去吧。”他替她扶着门,“医生刚走。”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灯,被褥雪白厚实,乔远川安静的躺着,只有手臂露在外边吊着点滴。
思晨屏住呼吸,站在他的床边,头一次,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松软的枕头间,这个男人的线条这样简练,眉宇微蹙着,又稚气的像个孩子。思晨无法控制自己,俯□,去拿手指扣他的鼻尖。
“以后不要这样子吓人了。”她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那几个字一个个的往外蹦,到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恰恰一滴眼泪落下来,沾在枕头上,将那里洇湿成透明的一小块斑驳。
熟睡的乔远川不知感应到了什么,不安的动了身子。
思晨轻轻嘘了口气,想要离开,身后的门却被推开了。
走廊上光线明晃晃的照进来,一个女人脚步匆忙着半跑过来,脸色铁青。她的身后,还跟着徐泊原,一脸无奈:“姐,你轻点,远川刚刚睡着。”
思晨吓了一跳,眼看着那女人走到乔远川床前,连忙退开了半步,却踩上了身后那个人。幸而她只穿着拖鞋,这一脚也不如何的重。徐泊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裤脚处卷起了好几折,脚踝纤细白腻,不由笑了笑:“小心。”
“你是护士么?”乔远川的母亲狐疑的回头看着思晨,“他怎么样了?”
“嗳……”思晨噎住,只能侧头望向徐泊原。
“姐,她是我朋友。”徐泊原若无其事的说,“也认识远川。今晚本来她、媛媛还有远川三个人在吃饭,路上远川胃病犯了。”
“你真的不是从夜店将他带回来的?”
“真的不是。”徐泊原叹了口气,转向思晨,“这位是远川的母亲,我的姐姐,徐泊丽。”
“您好……”原本是该叫伯母的吧,可是现在……思晨怔了怔,她该怎么称呼这个人?
幸好徐泊丽并没有在计较这个,她礼貌的点点头,又俯身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过了很久,她看了唐思晨一眼,语气有些严厉:“泊原,我要和你谈谈。”
思晨走在最后,关上房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徐泊原在她前边两步的地方等着她,因为侧着脸,表情有些莫测。
思晨愕然的与他对视,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咳——”徐泊原咳嗽了一声,“思晨……”
“是不是乔远川的妈妈她……”思晨有些踌躇,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请你帮忙解释一下……”
徐泊原转开了眼睛。走廊上的柔光倾泻而下,思晨发现,眼镜也遮不住这个男人极长的睫毛。
“不是这个。”他的眼角隐约闪烁着笑意,“是你的衣服,好像,前后穿反了。”
“啊?!”
思晨下意识的看看自己胸前——果然,领口开得很高,那么后边……
徐泊原当然也不会告诉她,其实她后背露出那片肌肤雪白且细腻,加上零落散下的长发……很性感。
“回去休息吧。”徐泊原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还是你愿意下去和我姐姐谈一谈?”
思晨大窘:“我……我还是回去好了。”
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徐泊原才踱着脚步,慢慢下楼。
起居室里,徐泊丽手中捧着一杯奶茶,靠在沙发上,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刚下飞机,你不累么?”徐泊原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替她将身上的披肩理了理。
徐泊丽的声音清冷,仿佛这一日的天气:“那个女孩子……就是远川以前喜欢的那个,是不是?”
徐泊原不置可否的喝了一口手中的热茶。
“看来真的是。”徐泊丽揉了揉额角,“你不用替他们隐瞒了。”
4 ...
“不,姐姐。”徐泊原放下手中的瓷杯,含着笑意,慢而雍容的说,“她在这里,只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我向乔远川同志表白过了,这一章向小徐表白下……嗯,其实两个我都很喜欢。
14
5 ...
这一觉睡得十分深沉,加之窗帘的遮光效果极佳,唐思晨醒来的时候,室内依然是黑茫茫的一片。摸索着去将床灯打开了,这才看见桌边的时间显示着已近中午。
床边的衣服还是昨晚那套,已经清洗熨烫过,思晨拿起来穿上了,又匆忙进浴室洗漱了一番,听见屋外有人敲门:“唐小姐,你起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