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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处可逃 当前章节:14785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3

头发还没来得及绑,思晨将门打开,阿姨站在外边说:“饿吗?楼下准备了吃的。”

“徐先生呢?”

“今天天气很好,徐先生在起居室。”

“我想问……乔远川还在这里吗?”

“哦,早上的时候送去医院了,说是要再做次检查。小姐有些不放心他。”

“哦。”思晨一颗心慢慢的安妥下来,“麻烦你带我去找徐先生。”

与昨天相比,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好。

真正的秋高气爽,是说天空极蓝,又这样辽阔,阳光毫不吝啬的从起居室的落地玻璃窗中溅落进来,白色的窗格在地毯上投下大小不一的间距。

这个男人有着各种各样的侧面。她曾见过报纸上的徐泊原,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眼神坚定;后来在学校,那时他短短几句话,低调简单,却又隐约透着极有智慧的人情世故;而在操场上聊天的时候,他带着微笑倾听,仿佛无所不可包容。

今天的徐泊原,仿佛是生活悠闲的公子哥,轮廓俊秀,正侧对着她坐在摇椅上,膝上盖了一块毛毯,手中拿着报纸。因是在家中的缘故,他穿得很休闲,米白色的开襟绒衫,深灰色的家居裤,发丝清爽,身边那只他曾经提起过的拉布拉多,懒洋洋的偎着,一如它的主人,还带着几分慵散。

思晨还没有开口,他便知晓了她的存在,转过头,将手中报纸放下了。

“起来了?”

“嗯。”思晨答应了一声,

“先喝杯牛奶,然后早饭午饭一起吃了吧。”徐泊原站起来,十分自然的走到餐桌前,替她拉开椅子。

思晨坐下的时候有些拘谨,徐泊原绕到她的对面坐下,像是察觉出她的紧张,微笑着说:“今天周日,你应该不用上课吧?”

“不用。”

“你喜欢往牛奶里加糖吗?”徐泊原看着她无意识搅动饮料的手,“这是第二勺。”

“啊?”思晨低头看了看,嗫嚅说,“我以为是咖啡。”

“为了不要辜负这么好的天气,我们聊天吧?”徐泊原眯起眼睛望向屋外,语气有些闲散,他举手投足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橡苔与麝香的香气,从容优雅。

“不愿意开口没关系,这次你听我说就可以了。”徐泊原续道,“譬如一些我们家里的事,远川跟你说起过吗?”

“没有。”思晨啜饮了一口甜得有些过分的牛奶,“他很少跟我说起这些。”

“昨天晚上来这里的,是远川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姐姐——”他顿了顿,“哦,远川今早被接走的,你放心,他没事。”

“他没事就好了。”思晨不是没有心虚的,如果说起来,不是因为她一时任性跑下去淋雨,大概也不会有昨晚这一幕。

“你看到了,我姐姐和我的年纪差得比较大,所以我和远川,小时候倒是像兄弟一样长大的。家族对我们都算宽容,我在国外读的是计算机系,和家族企业涉猎的行业没什么关系,他们也由得我自己去搞DAB。后来远川要在国内读大学,也并没有人反对。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吧?和能源相关的产业,恰好又是他的专业,他做得非常好,很符合长辈的期许。”徐泊原十指交叠在桌前,若有所思的说,“假若当年我也是进了家族企业,我觉得,我做的不会比他好。”

思晨极认真的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我对你说这些,你是在觉得奇怪吗?”徐泊原笑了笑,“其实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的家人都很好相处。当初远川不告诉你这些,绝对不是因为怕家中阻力。某种程度上,我和他是很像的,我们都会害怕被家族的光环遮盖住,这样的话,生活里有很多东西,都会变得虚假。愈是珍贵的东西,我们越不敢去尝试。”

牛奶已经喝得见底,底部还稠稠的结了一层糖晶,明明甜的发腻,思晨晨却尝出了一阵苦意。

“可是……你现在对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徐泊原淡淡的看着她,似乎在思索该怎样表达出自己最确切的意思,他拿手指轻轻抚着桌布,隔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你们的事,说到底,也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过现在稍稍有些不一样,我姐姐她……好像也知道了前因后果。”

“出于本能,或者说关心儿子的本能,我想她会找你谈一谈的。”

唐思晨皱起眉,她努力回忆起昨晚见到徐泊丽,可惜印象不深。

“她……很厉害吗?”

徐泊原笑了:“再温和的女人,只要是为了儿子,都会变得很厉害。”

“那没什么。”唐思晨忽然笑了,后半句话说得轻松而坦然,“既然我不会与乔远川再有什么纠葛,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徐泊原狭长黑亮的双目中勾起深邃的光亮,并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阿姨送上一份炖得极香的老鸭肉片粥,他便将一碟新腌好极鲜的香椿向思晨的方向推了推:“试试这个,搭配那个粥,是我家的传统菜。”

思晨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却小口小口的吃着,听到他说:“下午有空么?”

她抬头望向他。

“一起去钓鱼吧?再晒晒太阳。”他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如同一株极为挺拔的杨树,“而且,我也怀念鲫鱼汤的味道了。”

从住的地方,去往徐泊原口中的钓鱼“最好的所在”,车程大约是十五分钟左右。因为准备的东西太多,索性开了一辆商务车去。

路边长满了庄稼,此刻快到秋收,沉甸甸一片充盈丰润的金色。微风拂过,仿佛一道金色波涛翻涌起伏。徐泊原侧头望向窗外,表情却是许久不曾这样的放松。

“好看么?”他转头问思晨。

“好看。”思晨实事求是的说,“不过不如敦煌的好看。”

徐泊原微微挑起眉梢,有些不思晨议。

“敦煌的城郊沙山起伏,也是金黄色。下边还有老农们植得各种瓜果藤蔓,非常漂亮。”

“沙漠和瓜果藤蔓?”

“唔,温差越大的地方,水果会越甜,你不知道吗?敦煌的瓜果就是很有名。”

“是么?下次要尝一尝。”徐泊原兴致勃勃的说,“什么时候是去那里最好的时间?”

说话间司机已经开到了徐泊原惯常钓鱼的溪水边。他们将东西一一摆放起来,思晨在一旁坐着,看着他熟练的组装渔具,不禁微笑。

“真的不要试试吗?”徐泊原将鱼线甩进溪水中,“不自食其力的人……晚上没有鱼汤喝。”

思晨摇头,躺在靠椅里,拿手遮住明晃晃的光。

这里有一片柳林,将这块湿地与适才周遭的一切隔绝起来。溪水清澈得不思晨议,如同水质的钻石,晶莹剔透;鹅卵石静静在砾沙上躺着,仿佛是横亘在岁月中,从未有人惊动。

其实这两人很安静。比起将鱼竿固定在身边,徐泊原似乎更喜欢自己持着,目光望着那细细的鱼线,身子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唐思晨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随意翻着手中的杂志,亦是看得专心致志。

有些微的阳光顺着疏密的枝叶间滑落下来,落在手上、身上、地上。光影流丽,却又斑驳苍然,仿佛是悄然走过的时光印记,会叫人忘了在这里以外,还有一个不停运作的世界。

“其实你只是想找一件可以让你彻底放松的事来做,对吧?”思晨将杂志放在膝上,因是午后,眼角竟有些倦涩,只能随便找个话题来说。

“嗯。”徐泊原应了一声,身子未动,“你呢?你会做些什么?”

思晨将杂志抵在下颌上,微微有些出神:“……我会一个人带上颜料、调色板,去调一种很难调的颜色。”

他听出这其中的怀念意味,于是将头侧过来,看着她。

光影错落间,她身上针织衫的宝蓝色被晕染成得更为柔缓,松松的一个扣子隐约露出里边的素白T恤,刘海并没有精心打理过,弧度有些弯,也很自然,蜷在眉骨上边,衬得一双眸子愈发的黑白分明。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幅会让他的心绪渐渐的柔软、直到沉醉的油画。

“不必陪我说话。”良久,徐泊原将头转回去,“要是困了,就睡一觉吧。”

思晨不好意思的笑笑。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竟已是暮霭微露。

思晨发现自己盖着之前徐泊原放在膝上的毛毯,如果说昨晚是因疲倦而睡得死沉,那么刚才这一觉,却轻柔至极,没有丝毫的负担。她揉揉眼睛,徐泊原却不在了,连鱼竿都收起来,只剩下一个水桶孤零零的搁在原地。

思晨觉得惊慌,站起来环顾四周,依然没有人影。

周遭是一副再美不过的郊野炊烟图,只是因为荒凉,便失却了颜色。

她有些颓然的重新坐下,须臾,一双手暖暖的按在她肩头,声音亦是低沉低沉:“醒了?”

他没走,无可抑制的安心,思晨一下子放松下来。

徐泊原绕行到她身前,观察着她的气色:“怕吵醒你,我让司机将车停得远一些。”

提着鱼桶往回走的时候,思晨好奇的看了一眼桶里,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里边只有几条鲫鱼而已啊,而且……又瘦又小,不过数指宽。

徐泊原看她一眼,沉静的说:“你想说什么?”

“鱼看起来……”思晨艰难的考虑一会儿,“很活泼。”

他难得正色,认真为自己辩解说:“阿姨说,现在野生的小鲫鱼很难得,想买都买不到。”

思晨只能点头表示赞同,实在忍不住,还是加上一句:“不过……这个下午的时间,你用来创造别的社会财富,应该会有意义的多。”

徐泊原顿了顿,开始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中由远及近,又绵绵融入了无限夕阳。

晚饭的野鲫鱼汤果然如徐泊原所说,十分的鲜美。吃完的时候天色便已经不早了,徐泊原拿了车钥匙,立在门口等她:“现在送你回学校吧?”

思晨答应了一声,去拿自己的包,一回头,门口又略有动静。

徐泊原双手抱在胸前,重新将钥匙扔在一旁,扬眉冲她笑笑:“看来还得等一会儿,有客人来了。”

缓步踏进门的女人穿着银色套裙,颈间松松系着一方丝巾,只有眼神微微凌厉。在瞧见思晨的时候,她很快的望向自己的弟弟,一丝惊诧极快的掠过,随即消湮不见。

“既然唐小姐还在这里,那再好不过了。”她冲思晨轻轻颔首,有意将“还在”两个字拖得长而清晰,“我就不必再特意去找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哪个是男主了……我很用心的在写这两个人就是了。

而且这篇文里也没打算出现恶毒长辈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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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泊原,你的书房借用一下?”

徐泊原不答,看了看思晨。

唐思晨倒没什么反应,几不可微的点了点头,他便从善如流道:“当然可以。”

书房关上了门,思晨一抬眼,果然看到自己临摹的《西方三圣》挂在墙上,正对着毕加索的大作。不知道为什么,这忽然让她觉得有趣,甚至连徐泊丽严肃的神色都不怎么在意了。

暖色的灯光如同投影,将两个人的轮廓画在墙上,乔远川的母亲,正用异常仔细的神情打量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如何紧张的女孩。她的反应与自己预料的大相径庭,这让徐泊丽觉得有些棘手。

“乔远川他……没事吗?”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却是唐思晨,犹豫很久,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原本是没事,见到了唐小姐你,我就不敢保证了。”徐泊丽冷静的说,“这也是我想要找你原因。”

唐思晨微微低着头,半边侧脸隐在黑影中,线条柔和,这个女生看起来并没有狐媚或者咄咄逼人的气质——这和徐泊丽一直想象的并不一样,于是相应的,她也稍稍将表情放得柔和一些:“假若没有之前发生的事,我并不会反对远川与什么人在一起……”

“伯母——”这一次,唐思晨知道自己有些不礼貌,却还是将徐泊丽的话打断了,“您先听我说完好么?听我说完,你再判断……你要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是多虑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安然沉静的目光叫徐泊丽微微一怔,原本想好的那些话,劝说、威逼、利诱……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说:“好,你先说。”

这个夜晚,徐泊丽并不是唯一到访的客人。

坐在客厅中处理公务的徐泊原,听到阿姨匆忙跑来说“乔先生来了”的时候,脸色终于慢慢的布起严霜。

乔远川疾步走进客厅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徐泊原的神情,只皱眉说:“我妈呢?”

徐泊原站起来,他们身高相仿,视线几若平视,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微微带着怒意:“你身体好了么?”

乔远川的气色着实不好,脸色苍白,往日那副挺拔的身架许是因为昨晚的一病,竟也变得有几分消瘦,而对于徐泊原的话,他如同没有听见,只重复了一遍:“她有没有去找思晨?”

徐泊原揉了揉额角,示意他坐下来:“她们在楼上。”

乔远川双唇抿紧,宛如条笔直的线,一言不发,转身就往二楼书房走去。

“远川,你站住。”徐泊原在他身后沉声说,顺势抓住他的手腕。

“她要对思晨做什么?”乔远川甩开,并没有回头,脚步疾快。

“你站住。”徐泊原加重了声音,脸色依然凝重,“有些问题女人之间能解决的,你插不了手。”

“哦?关于我的感情问题么?关于我爱的是谁么?”乔远川停下了脚步,略带讽刺的开口,“她能帮我解决?”

“假如你不相信你的妈妈,那么你该相信思晨。她或许比你更能处理好这件事。”徐泊原盯着他的眼睛,慢慢的说,“还是说一直到现在,你都认为,她只是需要你的照顾?”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愤怒,又像是焦灼,或者还有嫉妒,刹那间涌了上来。徐泊原的镇静让乔远川觉得不安,而这种嗅到危险的直觉,迅速的让他冷静下来。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两个男人有着颇为相似的轮廓,和同样不会让人轻易察觉到情绪的深邃双眸。乔远川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你不会比我了解得更多。”

到底还是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乔远川突然的闯入,让先前的交谈戛然而止。

“乔远川,你疯了么!”徐泊丽看着儿子,几乎一字一句的说,咬牙切齿,“医生怎么关照的?你全忘了?”

乔远川的目光只落在母亲身后的唐思晨身上,她已经转开了视线,双眼微肿,脸色苍白,仿佛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走,我送你回学校。”他走上几步,握住思晨的手腕,直直的说。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思晨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却固执的没动。

“我喜欢做什么,选择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乔远川没有放开她,只是望着一脸焦灼的母亲,缓缓的说,“妈妈,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徐泊丽深呼吸一口,似乎在努力的克制情绪。

“阿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也请你放心。”唐思晨依然看着徐泊丽,将刚才被打断的话说完,并不介意这里倏然又多了一个人,“我和乔远川已经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对着乔远川,那用尽了她积蓄一生的勇气:“麻烦你,放开我。”

乔远川的脸色苍白的一如昨晚,电闪雷鸣的时候,她几乎以为他要死去。他的双颊因为病容而更显得消瘦,怔然间望着她,仿佛是难以置信。

唐思晨又说一遍,声音有些麻木:“我说,放开我,徐先生会送我回去,不麻烦你了。”

他果真放开她,彼此的肌肤分离,凉意塞满空虚。他却依然执着的望着她,仿佛上一次的分手,一直延绵到此刻,他从不曾挣扎而出。

“远川——”徐泊丽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忍,低低的唤儿子的名字。

思晨走得很快,快到自己没有时间和余力去回忆起乔远川的表情,直到在楼梯口差点撞上徐泊原,她终于有几分茫然的抬起头,直觉的说:“徐先生,麻烦送我离开这里。”

他静静望着她,像是知道她已经失去了方向感,牵了她的手,只说了一个字:“好。”

这是乔远川第二次,在这个地方,看着他们离开。

他维持着那样的姿势没动,一手插在裤兜里,许是因为匆忙拔下吊针的缘故,手背上乌黑一片淤血。

徐泊丽慢慢的走上前,拍拍他的脊背,低声说:“远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以后还能遇到更好的……”

乔远川只是低着头,额角一簇发落下来,寞落清寂。

徐泊丽似是有些不忍,嘴唇轻轻一动,却终究没说什么。

“不会了妈妈。”乔远川再度将头抬起来时,已经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调微凉,“我只遇到了她而已。”

回海大的路上,徐泊原安静的开车,什么话都没说。这样异样的安静让思晨有些不自在,偷偷觑了他数眼,终于在即将要到海大门口的时候清了清嗓子。

“你……不问什么吗?”

“哦。你愿意说什么?”他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结束得很平静,我当然没什么要问的。”

“……”

“你这副表情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徐泊原将车停下来,表情若有所思,“那是DAB创业那年的事了。”

“那个时侯公司十分看好多媒体播放器和一项软件的合作平台协议。一整个TEAM全是公司里的佼佼者,为了兼容性日夜苦战,大概过了足足半年,每个人都很疲惫。只是结果总是难以令人满意。”徐泊原修长的手指在敲击方向盘,时快时慢,顿了顿,继续说,“那款产品就这样推出吧,也不是不可以。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没有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新品发布会前的一个星期,看完产品测试,当时技术总监对我说,这款产品虽然还有不稳定的地方,可是修补程序是可以不断完善的,用户可以下载补丁。我当时没说话,回来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开会的时候宣布说,放弃这个研发思路,我们重新来过。”

思晨抿着唇,没有说话,她似乎隐约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你不知道……当时我做出那个决定,压力有多大。不仅仅是金钱方面的,还否定了一整个团队半年的工作,这会是相当令人沮丧的一件事。但是他们没说什么,当天开始,重新工作。”

“换了一个思路之后,第二次的产品是截然不同的。并且市场的反馈也证明了,它相当受欢迎。就是那款ORAL——也是它奠定了DAB的基础。”徐泊原侧头看着思晨,“后来庆功会上,其中一个成员和我聊天,他说,当时你说放弃第一代的ORAL,大家说不失望是假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都觉得轻松。就像……你隐约猜到那条路是错的,可是实在走得太远,舍不得重新选择。这时候有人对你说,嘿,前边就是悬崖了,不用走了——你会累,会沮丧,可是也很高兴,说不定现在回头,就是海阔天空。”

思晨只是沉默着,许久之后,才开始微笑。愈笑,眉眼便愈加柔和。

徐泊原揉了揉眉心,有些自嘲:“我越来越像絮絮叨叨的老头了。”

有这么年轻的帅老头吗?

思晨有点想笑,又感激他煞费苦心的讲这样一个故事,却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回应这样的善意。

隔了一会儿,徐泊原的表情十分严谨认真:“还有一件事。”

她便收敛了微笑,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什么?”

“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啊?”思晨连忙点头,“当然不会说。”

“因为……这会是将来我的自传上才出现的事,太早流传出去,就没新鲜感了。”

“嗤——”

这大概是从昨天到现在,思晨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而徐泊原依然一本正经,指了指自己的腕表,说:“回去吧,不早了。”

思晨忙说了再见,而他看着她的侧影,眼神渐次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有榜单的字数规定,所以会日更。到了一定字数会v,请大家谅解。

这篇文的留言虽然不多,每一条我都认真看了,读者都是很用心在写,有些评写得真漂亮……非常谢谢你们的喜欢。(还有,允许我八卦一下,每次都看到繁体字留言的读者,都想请问你是不是海峡对岸的呢?^_^)

最后提醒一下,留评的时候记得登陆,方便我以后送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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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天气顺势跨入初冬。

海大的宿舍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每天晚上,思晨穿上好几件棉衣,又在外边罩上厚实的棉睡衣,捧一杯热果珍,坐在台灯下整理导师布置下来的敦煌卷子。常常是一个微缩卷子整理校对完,果珍已经凉得冰手,她便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再重新泡上一杯。

这段时间,思晨自认为做了很多事。譬如她按照规定修完了硕士课程中的数门公共课;博物馆的工作也没耽搁下;而十二月份在敦煌会举办敦煌学论坛,会上发言的论文提纲已经交给导师审阅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烦恼却在于……那个似乎从来不为思晨学业担忧的老先生。每次一见她,就长吁短叹:“思晨啊,学问做得好是应该的,可是个人生活要抓紧啊——”

思晨敷衍的说上几句,他就继续说:“我最近还听说一个新词,是从老齐那里听来的,叫齐天大圣。”

老齐自然就是哲学院的老院长,不过齐天大圣……思晨一头雾水。

“老齐的学生啊,只要是女生,读了博过了三十,都没结婚。所以被人说成齐天大剩。”钱老师继续苦口婆心,“思晨,你可不要那样……”

不过导师的好心思晨很感激。最近的两个多月,徐泊原去了国外,而乔远川再也没有出现,这让思晨的生活不再像之前那样暗流涌动,闲时她便总想着,这份宁静得来不易。

敦煌大展也到了即将闭展的时候,参观者似乎更愿意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每天人流的势头不亚于刚刚开展的数日。而思晨每周固定的一天,会接待一位特别的客人。

“看到了么,是这里。”手电筒的光亮照在某个角落,思晨耐心的指给吴媛媛看。

“你是说这样么?”媛媛摆了个姿势,恍然大悟说:“啊,是细节吗?”

思晨收了手电筒的光亮,带着吴媛媛往外走,便走边说:“没错。我带你去看画册,上边更清晰一些。”

画册忠实的复制了壁画。这是一幅歌舞图,舞者自然是全图的聚焦之处,但是一旁的乐者,以静制动,貌似沉静的吹奏者笙,可若是自己的看,还能发觉到,他的大脚趾是翘起的,自得其乐的打着节拍。

“唐老师,你不说,我真的没注意到这些……”吴媛媛扬起灿烂的笑,“谢谢你。”

思晨有些头痛的抚额:“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老师?”

“哦……我觉得这样比较尊重你……”吴媛媛将资料收拾好,“那我们去吃饭吧。”

“我还没下班。”

“我可以等你啊。”她依然没心没肺的在笑,“最近没人陪我,我除了练舞就是练舞,很孤单的。”

思晨手中的动作缓了缓,有些不自然的问:“上次陪你一起采访的那位呢?”

“乔远川啊?”吴媛媛有些寞落的撇撇嘴,“之前病了一阵,最近忙得和什么似的,打个电话……说话不超过三十秒。”

如果工作又忙了……大概是说明身体没问题了吧?思晨松了口气,虽然有些难过的违心,却还是说:“那你多约他出去玩啊。”

“对男人不能太殷勤的啦。”吴媛媛经验老道的说,“对了,你和小舅舅呢?最近有故事吗?”

思晨一窘:“说了很多遍了,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啊,几个月没见面了。”

吴媛媛唇角的笑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思晨继续淡定的补充:“而且我马上要回敦煌了。想要发生什么都没机会了。”

和唐思晨吃晚饭,吴媛媛开车路过文岛市中心,原本是要回家,想了想,买了些吃的,将车子驶入一幢商务楼的地下车库。

提着吃的往上走,她又拨了个电话给乔远川。

不出意外,私人手机关机。吴媛媛又调出了他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数声之后,是他的秘书接的。

“……他还在开会吗?”

“是。”

“没关系,我马上就到了……”话音未落,电梯门打开,吴媛媛看到乔远川的秘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头望向自己。

“吴小姐,乔先生还在开会。”

“哦,我知道。”吴媛媛将吃的放在桌上,“我可以等他。”

秘书忙请她坐下,有些为难的说:“吴小姐,你可能要等很久……”

“没关系,我没什么事。”她侧身拿了本杂志过来,饶有兴趣的翻着,“嗳,你对敦煌很感兴趣吗?”

秘书揉揉发涩的眼睛,摇头说:“乔先生吩咐订的,刚到,还没给他送进去。”

连杂志都翻完了,乔远川的会议似乎还是没有结束的迹象。

秘书站了起来:“吴小姐你再坐一下,我去给会议室添点茶水。”

“哎,你等等。”吴媛媛顽心忽起,拦住了乔远川的秘书。

会议室是在往下一楼。

吴媛媛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在放映PPT,光线很暗,她手中提着水壶,差点没被电线绊了绊。

人不太多,只是不知这个会开了多久,似乎还有浓浓的烟味没有散去。

“有咖啡么?”有人问了句,语气很是疲倦。

“马上,请稍等。”吴媛媛回身去后边的桌子上拿咖啡壶,趁着这机会,又瞧了瞧最远处的那个人。

乔远川侧坐着,黑暗之中,人影幢幢,可唯有他的轮廓清晰。

吴媛媛不大听得懂PPT上在说什么,只知道所有的人脸色都很严肃,她添了咖啡,又慢慢的收拾茶点。会议室的灯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似乎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竭的走到了终点,一片窃窃私语。

“这项工程的前期准备就是这样。和当地政府的合作也已经全部谈妥,我希望各位能够全力以赴。”

没有人说话,隔了许久,才有人问:“当地的风能和太阳能开发当然潜力很大。可是……这么远,又不是我们熟悉的区域,谁来负责?”

偏远区域条件很是艰苦,等于是抛开了这里所有的人脉和技术支持重新开始,对于这个职位,几乎所有人都会迟疑,此刻大家等着看乔远川会将这个烫手山芋抛给谁。

乔远川手中的笔转了一圈,轻轻笑了笑,直截了当的说:“我自己。”

远去甘肃西北做风能和太阳能开发,并不是一件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工作。乔远川竟亲自带队去做?底下一片哗然,人人都开始交头接耳。

“我会带着团队去瓜州。各位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可以了。”他淡淡的补充一句,“这两个月辛苦大家了,现在散会。”

“乔总,这个……是正式的任命吗?”终究有人提出质疑,“你走了,这边谁来管理?”

他若去甘肃瓜州主持这个项目,实质上等同于降级——虽说乔远川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我像是开玩笑的么?”乔远川笑着反问,“好了,今天不早了,还有什么疑问,明天开会的时候再讨论吧。”

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得差不多了,乔远川却还是坐着没动,做出这个酝酿很久的决定让他由衷的松了口气。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会场,他却低着头,拨弄着掌心中的手机,直到有人将一碟曲奇饼推了过来。

“不用,谢谢。”他下意识的拒绝,又抬腕看了看时间。

“你要去哪里出差?”那个人很没眼色的继续将那碟子推了推,又没大没小的问,“为什么他们的反应都是那样?”

“怎么是你?”乔远川抬头看了一眼,失笑,“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刚刚。”吴媛媛在他旁边坐下,“刚出炉的曲奇饼,你吃一点。”

灯光下这个年轻男人仿佛又瘦了一些,两颊微微下陷,只有一双眼睛依旧十分清亮:“不吃了。医生说不要吃太腻的东西。走吧,我送你回去。”

“哦,对。”吴媛媛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我把医生的话忘了。哎,你身体好些了么?”

他们一道走下停车场,乔远川在自己的固定停车位边停下,眯了眯眼睛说:“你开车来的?”

“可是还是想要你送我。”吴媛媛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挽住他的手臂,“走吧。”

他并没有拒绝,只是倒车的时候,听到她在问:“你要出差吗?去哪里?”

“不是出差。是要去主持一个项目。大概要很久。”

“多久?”

“不知道,视进程而定。”

“阿姨知道吗?”吴媛媛有些疑惑的说,“前几天我和她吃饭,她没提起啊。”

“公司的事她不管。”乔远川若无其事的说。

“有多远?我能常去看你吗?”

“很远。”乔远川顿了顿,车子跃出车库,夜幕清凉,“在瓜州。”

“哎?”

“在西部甘肃。” 乔远川稳稳的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仿佛知道她并不了解这个地名,“离敦煌很近。”

“啊?这么远?你真的要去?”良久,吴媛媛叹了口气,“好吧,这样也好。反正唐老师也要回去敦煌了。以后我可以一道去看你们两个。”

乔远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眯起眼睛,似乎在寻找路标,可墨黑的眸色间,却有一丝叫人捉摸不定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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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因为是回敦煌参加学术论坛,思晨并没有带很多行李。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的缘故,就连机场都有几分空落落的。时间还早,她便寻了个座位,翻看着论文定稿。

阳光从机场建筑的上方透下来,落在手背上时,已经隔绝了所有的暖意,思晨顺手接起电话:“你好。”

“如果我没看错……你是在一号航站楼吗?”

“哎?”这个声音已经久违了,思晨下意识的回头四下张望,“你也在?”

“左手,往后看。”徐泊原的声音似乎在一点点的变近,等到思晨的视线锁定在那个人身上时,他已近在咫尺。

“你怎么也在这里?”

“刚下飞机,走到外边呢,看到你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坐久了飞机……开始眼花。”

其实他看起来精神奕奕,并没有分毫倦色。思晨笑了笑,指了指电子屏幕上滑过的登机信息,站起来说:“我要去办登机手续了。”

“很久没见了。”徐泊原上下打量她,结论是,“你好像瘦一点了。”

他十分自然的替她拖着行李箱,陪她一道去办手续,随意的聊天,仿佛中间空白的两个月不曾存在。

“那……我进去了。”思晨冲他挥挥手,“再见。”

徐泊原只是弯了弯唇角,不曾说出“再见”两个字,站在安检门边看着她进去,修长的身影拖曳在地上,优雅宛如初见。

每次飞行结束的时候,思晨总是有些头痛。旅游的淡季并不妨碍经济舱的拥攘,思晨又坐了很久,才慢慢的挪着身体,顺着人流往外走。

出了机舱口,思晨都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后知后觉的跨出舱门,才觉得眼角掠过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大惊之下只觉得不思晨议,急急的回头看一眼,差点没把脖子扭到。

徐泊原侧身靠着椅座,不急不缓的说:“你走路目不斜视。”

“你……你来干什么?”

“度假。”徐泊原走到她身边,理所当然的说,“我有年假。”

“可是你刚刚还在文岛下飞机……”

他深深看她一眼:“你不会希望我将话说得这么清楚的,是么?”

思晨只能语噎,有些不自在的将目光转开了。

接机处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旅游团的导游。思晨一眼看到了自己在研究所的同事,手中也举着牌子,上边清清楚楚的写着“文岛,徐泊原先生。”

“接你的?”思晨愕然,“你刚才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徐泊原站在原地,拧了拧眉,“在文岛的时候,我是刚下飞机,然后要转机来这里。”

“你到底来这里干吗?”

“出席基金启动仪式。顺便度假。”他耐心的说,“看起来,我们算是殊途同归,对吧?”

初回敦煌的兴奋与激动,冲淡了这个小插曲带来的意外,研究所原本给了思晨一间单人宿舍,因为回文岛读研,单位暂时收回了,她便和其他与会者一样,住在酒店。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思晨便是一怔。其实这家酒店她非常熟悉,乔远川以往来敦煌,住的都是这一家。

“嗨,不下车吗?”

“哦。”思晨有些浑浑噩噩的跟着徐泊原,一道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徐先生,您先休息一会儿。基金启动仪式是在后天,我还会再来接您。”同事完成接机任务,又递上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就找我。下午您想要出去逛逛吗?”

其实这个时节,敦煌时不时的下着鹅毛般大雪,冷得不思晨议,任是谁大概也会游兴不高。徐泊原果然只是礼貌的笑了笑:“谢谢你。我想先休息一下。”

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徐泊原伸手按下同一个楼层,一边说:“这个时间去哪里比较好?”

思晨看他一眼:“你不是要休息吗?”

他但笑不语。

电梯已经行到,思晨终于说:“下雪的话,鸣沙山会很漂亮。”

最后鸣沙山并没有去成。

徐泊原敲开了唐思晨的门,她却是在打电话。

思晨示意他进来,自己转过身继续拿着听筒。

“真的吗?……好啊!我很久没去了……好的。嗯,到时候见。”

如果徐泊原没看错的话……挂了电话的唐思晨,还轻轻的蹦了一下,像是个即将吃到糖果的孩子一样,转过头来,满面笑容。

他慢条斯理的说:“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和我有约了吧?”

“啊?”思晨反应过来,哎呦一声,似是有些懊恼,“对啊,我给忘了。”

“怎么?约了谁?”

“是……中央美院的学生要去榆林窟临摹,恰好是我同事带着他们,我也想去看一看——”思晨绞尽脑汁想说得委婉一些,又偷偷觑了一眼徐泊原的表情,“那个,我明天就回来的。”

徐泊原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叠,过了许久,才说:“怎么去?”

思晨松了口气:“原本是要坐火车去的,没订到票,所以他们是开车去的。我……大概也要挤一挤吧。”

“什么时候出发?”

“三点。”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正要开口,思晨又接了一个电话。

这次她的表情明显消沉下来,低低的说:“哦……那算了。”

“又怎么了?”

“我同事说,面包车已经超载了。”思晨有些垂头丧气,“算了,我们去鸣沙山吧。”

“听起来我像是第二选择……”徐泊原不由低叹,“你等等。”

他很快的站起来打了个电话,然后转身,优容的笑:“好了。你想去榆林窟不是么?”

“啊?”

“我找了辆车,可以和他们一起去了。”

两点五十分,他们准时的候在酒店大厅的门口。

思晨并没有纠结于这辆小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问题,她只是疑惑的看了看徐泊原:“司机呢?”

徐泊原指了指自己,依然从容不迫的说:“我。”

“我……我不是想要怀疑你。可是开车到榆林,好像要三四个小时。你刚下飞机,会很辛苦。”思晨一手扶着车门,皱眉说,“而且他们要走的路不好走。”

徐泊原抚了抚额:“如果你是出于关心我,那么我很高兴。不过……进藏公路我都走过两遍,你还担心么?”

思晨最终还是上了车。他们不紧不慢的跟着前边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开出了敦煌小城,往瓜州方向驶去。

假若要细究的话,西北的景色十分的单调。公路两侧只有两种颜色——黄色与褐色。沙是黄的,而山是褐的。支零破碎的山角,狰狞如同一个削瘦男人的肋骨,沉默讷言,却又宁直不弯。然而这种单调并非乏善可陈。天际辽阔,碧空如洗。黑山一望无垠,大漠长河的气势锐不可当。

到底还是因为不太熟悉。徐泊原并不敢如同前边那辆车一般开得那样快,很快就被抛在后面。好在是因为戈壁,车辙痕迹明显,很容易便能沿着前边前行。

思晨一直在侧头看着窗外,听到他有些困惑的仿佛是自言自语:“他们走的是什么路?”

这个大漠虽是宽整寥廓的,一辆轿车开在上边仿佛是尘埃般渺小,但是坐在里边并不舒服。因一路都是沙地,轮胎划过难免会溅起大大小小的沙砾,噼噼啪啪的敲在车子底盘,声音大得仿佛是在击打撞球。

“我说了这路不好走吧?”又是狠狠的一声“咚”,思晨坐直了身子,“这条路比起公路要快一些,熟悉的司机都爱走这条。”

“那又是什么?”徐泊原伸手指向不远处沙地上,用斑驳的油漆写下的一行大字,皱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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