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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处可逃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3

“河道!危险!严禁汽车开过!”

“哦,夏天的时候雪山融化,这里就会成为河道。”思晨解释说,“现在没关系。”

果然,如她所说的,这条并没有完全干涸的河床底部还有一层积着的水,因是冬天,结了厚厚一层冰。前边的面包车哧溜一声就开过去了,徐泊原看着那条被压出来的轨迹,有些哭笑不得:“这条路真不错。”

思晨转开眼神,顾左右而言其他:“这里连信号都没有。”

仿佛是为让这句话更加叫人印象深刻一些,车身往前顿了顿,接着熄火了。

徐泊原重试了几次,依然点不着。思晨见他原本舒展的眉又拧起来,有些紧张:“不会抛锚了吧?”

他将后座上的外套拿起来,开了车门说:“我去看看。”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来,车子自然也毫无动静,思晨有些坐不住了,开了车门下去找他。

恰是日暮。

思晨探出身子,有些意外的发现,徐泊原并没有在检查或是修理。他只是靠着车身,目光投向很遥远的前方,纯粹的只是在欣赏风景。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寸草不生的戈壁,夹杂了沙砾,连风声都是硬朗的。他极简单的披着质地极好的黑色大衣,因是双排扣的,笔挺如同军制服一般。衣角落在膝盖处,又微微的被风掀起来,他亦不管,侧脸向着渐次低沉的夕阳,五官轮廓清晰,却又模糊。

仿佛便是一组刻满时光印记的老照片,里边有一个英俊得难以描述的男人,他沉默,许是因为孤僻,又或许只是因为在等待。

“过来。”徐泊原向她招手,“这里叫人印象深刻。”

他并没有说“美丽”或者“漂亮”,或许是因为这两个词太过轻浮易逝,只是专注的看着,并不曾偏过头来,也似乎忘了如今他们的处境。

然而就是这样,才让思晨觉得放松,仿佛无所顾虑,无所畏惧。她走近几步,与他一道并肩立着远眺。

长风寂寂,许久,思晨小声提醒他:“你带了相机的。”

“有些东西……”徐泊原比了比自己的眼睛,“是要用这里来记住的。”

身后是刚刚熄火、还带着余热的车前引擎,眼前的大漠无边无垠。风或许是刀锋般的冷,可暮色却似金暖,触觉与视觉的落差,让这幅画面分外的深刻。

“车子真的修不好了么——”

思晨的话并未说完,却忽然被人从后背处抱住了。

“我一直在祈祷它忽然坏掉。”徐泊原将下颌轻轻搁在她肩膀的地方,低声说话的时候,忽轻忽重的温热气息撩拨在耳侧,让她觉得有些战栗,“果然成真了。”

天地间也不过只有两个人而已,彼此依偎的时候,会忘记时间,过去会如何,将来又如何,都及不上此刻身后温暖的怀抱和腰间坚定的手臂。

仿佛是被蛊惑了,明知这样不妥,唐思晨却没有阻止徐泊原。

任他将自己抱在怀里,然后慢慢的转身,她靠在他胸前,而他缓缓的低头,俯身捧起她的脸,轻柔的叫她的名字:“思晨。”

那双眼睛如同荒原的风,吹至某处,忽然停滞下来,透明,深邃,温柔。

“思晨……”他依然叫她,低头,贴近,然后亲吻。

最初只是轻轻触了一下而已,思晨睁大了眼睛,有些条件反射的避开。

可他不许,一手插进思晨被风吹乱的长发间,眼角带着笑意,慢慢的迫下去,不急不缓的亲下去。这一次,相触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他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有些急促的呼吸,忽然心动的难以抑制。

“思晨……我们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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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个问句,仿佛只是一句宣告。

夕阳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他的睫毛略略卷起,长得惊人,轻微的阖动间,温暖得能让人彻底的沉溺进去。

思晨忽然觉得混乱,她曾发誓不会再与乔远川再有任何牵连,哪怕是他的家庭。她喃喃的说:“为什么?”

徐泊原并没有回答,他依然在亲吻她,并且顺势将这份亲密更加的深入一些,辗转吮吸霸占她的气息……直到确定,她渐渐沉沦在这绵长的彼此间的呼吸中。

最终惊醒唐思晨的,是因为他浅浅披着的大衣掉落在地上,惊起沙尘一片。思晨直觉的用手臂横亘在两人之间,暂时隔离出一段空白。

她微微喘着气:“我们不能这样。”

徐泊原看着她微翘的唇角,依然用额头抵着她的,语气清晰明锐:“是因为远川吗?”

思晨最终还是移开目光,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或许就是的心乱如麻。

是因为乔远川么?思晨一样在问自己,然而当你无法找寻出这个答案的时候,会由衷的觉得恍然无措。

“我以为,两三个月的时间用来调节,对你来说,足够了。”他轻轻的托起她的下颌,“你觉得……之前那段时间我没来找你,是忘了你么?”

“你要学会自己处理那些问题。其实没什么难办的,你说是么?”他沉稳的更像是一个猎手,耐心的围捕她,“这么久了……还是不能放下么?”

他的手滑落到她的腰间,依然牢牢扣着,身子却慢慢的站直,视线居高临下。

思晨只觉得自己避无可避。

最后一缕阳光彻底的被黑夜吞噬,徐泊原依然没有等到她的答案。他摸了摸她快冻僵的脸颊,将地上的大衣拾起来披在她肩上,说:“回车里去。”

依旧是没有信号,天色又黯沉下来,徐泊原借着车里微弱的灯光,看见她冻得微红的脸颊,伸出手去触她的体温。

双手冰凉,仿佛攥到冰块,徐泊原眼中滑过一道忧色:“刚才不该拉着你去吹风。”

思晨尽量自然的抽回自己的手,目视前方:“没关系,我不冷。”

那件大衣披在她身上,足足可以将她裹起两圈吧。徐泊原替她将领子处围得紧一些,手指触到她的脸颊,温软如玉,这让他不由自主的顿了顿,仿佛是不忍离开。

“我帮你把椅背调下一些,你睡一会吧。”

椅背缓缓的放倒,思晨睁着眼睛,只看得见米色的车顶,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困倦的叫她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

“你说……他们会来找我们吗?”

“会的。”徐泊原侧过身,视线凌空在她的上方,“别怕。”

“我没在怕。”思晨睁着眼睛,她觉得自己望出去的世界,有些茫然,有些空白,随口就说,“我太吃惊了。”

“唔?”

“我真的太吃惊了。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呢?”

徐泊原重新靠回椅背上,揉了揉额角:“为什么会吃惊呢?我喜欢你,花了很多心思接近你,你看不出来吗?”

思晨摇了摇头:“我并没有那么特别。”

徐泊原忽然侧过身,轻轻的在她眉心处吻了吻,然后直视着她说:“相信我,如果到了现在,我还看不到一个懂得坚持的女生有多可贵……那么,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她眸色深处闪动的晶莹剔透……不知是泪光,或者只是隐藏起的心思。

“坚持?”唐思晨忽然有些嘲讽的笑起来,“是啊,最初是坚持……后来乔远川说,这是死板。坚持是什么——”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突兀的低下头,狠狠堵住思晨还在喃喃说着话的唇。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吻。假若夕阳下的那一次,试探,柔缓,连光线都陈铺出温柔的水光。

那么这一次便是疾风暴雨。

没有给彼此留下任何的余地。他这样做,仿佛天荒地老到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思晨几乎不能再呼吸,徐泊原缓缓的停下来,一手扣住她的下颌,略带粗糙的大拇指肌肤擦过她微红的唇:“这样……你还会想起他么?”

思晨静静的撇开脸,忽然有些想笑。

他……好像用错方法了。

脸颊的地方有些湿漉漉的,不知是彼此的气息交错……或者只是因为被徐泊原吻得近乎窒息的那个瞬间,思晨想起了很多很多事。

“喂,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哦?”徐泊原有些懒散的靠回车背,“是因为他不够坚持吧?”

思晨滞了滞,她相信乔远川不会告诉任何人和情感相关的事。

而这个男人的确有着一双毒辣到近乎犀利的眼睛。

数十年前,张大千来到当时荒芜如同坟墓的敦煌,待上数月的计划一变再变,最后拖延至整整三年。三年之后,原本才华横溢的国画大师,风格渐渐内敛厚重。自此之后,张大千说起这段经历,总是满怀感慨,直言敦煌艺术于自己助益良多。

于大师尚且如此,初初接触到学生们,又怎能不惊艳呢?

敦煌壁画无疑都是民间不知名的画匠所成,千年间画风的演变虽然与中国画大方向一致,但毕竟敦煌处在亚欧两大文明板块的交叉点,总会跳脱出一些独有的特征。只凭着老师的讲授,亦或是看画册,其中的种种精妙是难以体味到的。

来到这里之后,思晨彻底体会到了,什么才是如饥似渴。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全新的。

这样的古老,却又触手可及,这对于全心全意沉浸在画笔世界中的人来说,是难以抗拒的。

敦煌每日里天亮得极早。而唐思晨则被同学们戏称为“比公鸡打鸣还准时”。只因为第一缕阳光升起,便意味着洞窟里开始有了自然光线。到了下午,太阳渐渐西移,光线便没有那样充足了。她赶最早的车去莫高窟,线描,调色,在木梯上爬上爬下的观摩,时间过得如同指缝间流下的沙,不知不觉,实习期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离开前每个人都交出了自己的作品。思晨临摹的是瓜州榆林窟第2窟中的《水月观音》,受到美术所老师们的一致赞赏。更叫人意外的是,那一日就连钱之焕先生也认出了这个小姑娘,向同事推荐说:“画画的年轻人,却在历史背景上下过苦功的,如今寥寥无几了。”

究竟是满怀怅然、亦或是不舍离开的,唐思晨并没有细究,只知道回到空气湿润的文岛,才发现时不时的擦护手霜和润唇膏已经成为生活中难以戒掉的小小习惯了。

在学校的最后一段时间无疑是匆忙的。

论文和工作,其实哪一样思晨都进行的井井有条。论文题目是在敦煌确定的,进展良好;至于工作,文岛市一家极有名的画廊向她递出橄榄枝,而乔远川却说:“你觉得市美术馆怎么样?我觉得清闲又稳定,适合女孩子。”

思晨不知道他是怎么替自己争取到这样好的名额编制的,惊讶之余,却没有很快答应下来。仿佛是不知足,总是觉得失落了什么,隐隐觉得怅然。

“喂,回神了。”乔远川很不满的敲敲桌子,“工作的事你考虑好了么?假如还是不喜欢,那干脆就当画家吧?”

思晨“啊”了一声,讷讷的说:“别开玩笑了,我不想饿死。”

“我养着你。”他微笑着说,假若一年多前在学校,他只是个年轻俊朗的男生,那么如今,乔远川的眼神已经开始内敛,却又矛盾的锋锐,那是一种历练后的风华正茂。

事实上思晨这样恍惚,已经整整一天了。

上午她很意外的接到了苏美娟教授的电话,询问她是否有意愿参加敦煌研究院下属美术所的招聘考试,并且明言很希望她能来敦煌共事。如果通过笔试,面试基本就不会有问题,苏教授甚至说她可以带着她作学生。这样的殊荣,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问题在于,那既然是正式编制,必然是要在敦煌定居。尽管心底一直在蠢蠢欲动,但她始终不敢开口和乔远川说起。

“乔远川,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思晨用力捧着那杯奶茶,“我——”

“不是吧?我们应该没那么不小心啊?”乔远川低低的笑,有些不怀好意,“不过有了也好,生下来吧。我喜欢女孩——”

“你!”思晨脸都涨红了,有些气急败坏,“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是怀孕的事吗?”乔远川依然在笑,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略略起了些不安,“那是什么事?”

思晨简单的说完,他的一双眸子沉凝下来,开始沉默。

他沉默的时候,往往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不动声色间,乔远川语气已经变得低且冷淡:“你这么郑重其事的对我提出这个,是因为你心里已经做出决定了吧?”

“不是。”思晨勉强说,“我没有决定,我只是征询你的意见。”

“意见?我说你不要去,你就不会去了?”乔远川勾了勾唇角,“那么将来有一天,你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了,你会不会回头来怪我,说是我毁了你的理想?”

思晨气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定居在敦煌,然后我们两地分居?还是我要迁就你,搬到沙漠里去?”

乔远川心中的怒火并不亚于她,几乎要谈婚论嫁了,她忽然说要离开文岛——是,离开文岛可以,但是数千公里外的地方,又要自己如何能迁就得了她?!

思晨知道乔远川说得没错,对于未来的人生,她不该只凭着一时的激情就去决定。家庭,父母,哪一样都必须权衡……可是若说打电话回绝苏教授,她却总是觉得不甘心。

有些颓然的坐在沙发上,纤瘦的身影几乎嵌在椅子上成为一抹剪影,思晨艰难的说:“我知道了。”

小丫头脸色煞白,彷徨无措,乔远川冷眼看着,却忽然、很不争气的心疼了,继而是心软,软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怕自己会说出什么冲动的话来,于是只是将眼神转开,简单的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到宿舍的唐思晨开始长吁短叹。费祎平十分不解的看她一眼:“又怎么了?”心口闷闷的,简直不能顺畅的呼吸,思晨想说什么,又顿住,闷闷的说:“没什么。”

那天晚上,这个即将毕业、面临选择人生道路的唐思晨,失眠了整晚,然后写了长长一条短信。

短信是这样写的:

“乔远川,关于工作的事我考虑到现在,我能在短信里和你说吗?你知道我很爱你,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可是结婚对我们来说,是不是太早了呢?我们能不能给彼此一两年的时间,我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你也是。再结婚的时候,大家都会没有遗憾吧?假如……这一两年的时间,我们都不能熬过去——呸呸呸,不说这种话。总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肿着眼睛,打了很久,又翻来覆去的看,最终摁下发送,是在早上的五点。

室友的呼吸平静,睡得正香。而她睁着眼睛,了无睡意。

滴的一声。他竟然也没睡。

回复却比她写的简洁得多,只有一个字:“好。”

思晨将脸埋在毯子里,心情却是欢呼雀跃的。

很久之后,唐思晨又一次翻到了这条短信,上边说:假如……这一两年的时间,我们都不能熬过去——

奇异的宿命感。

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入V。

需要赠送积分的同学请登陆,请留评25字以上,尽量不要太水……不然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至于送多少不是我决定的,是系统根据字数自动生成的。

如果有同学说看到这里都不知道男主是谁的……我想纠正一下,主角三个,清清楚楚的写着呢。至于你们想知道糖糖最后和谁在一起……当然不能说啦!^_^不然写文没乐趣了啊……

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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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实习的那两个月是“小别胜新婚”,那么当着两个月无限的拉长,到了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他需要她的时候,她也不在。尽管他们彼此之间都尽了最大的努力,迁就对方的假期,可是地域总是横亘在那里,任谁也无法一脚跨越。

思晨至今还记得那一次七天长假,却又因为订不上飞机票回文岛而急得团团转。乔远川也有事,只能电话里安慰她说:“算了,过几天我忙完了就来看你。”

后来思晨没让他知道,悄悄托人买到了火车票,依然加起来辗转三四十个小时,这次只有半程有坐票,后半程却是无座的。

回到文岛那天恰好是十一长假的第二个休息日。火车站人多得像是下饺子。乔远川还在外地出差,她就去他的公寓等着。他的公寓收拾得很干净,就是单身男人的味道,思晨拿钥匙开门,甚至还没脱鞋,就躺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有珊瑚毯特有的暖暖软软的感觉,似乎还有人把自己抱起来,又不住的轻吻自己的脸颊。思晨迷迷糊糊的伸手去环住那人的脖子,说:“乔远川?”

他含糊的应了一声,将她在床上放好。

替她脱鞋的时候乔远川怔了怔,他很喜欢思晨的脚,白皙秀气,十分的可爱,仿佛一手就能抓住——可不是像现在这样,肿的几乎连鞋子都脱不下来。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疲倦的睡颜,有些克制不住的想要抱住她。

到底没有再闹她,他只是去打了热水,然后将她摇醒:“如果不想洗澡,就先泡泡脚。你看看你的脚,肿成什么样了?”

思晨依然半闭着眼睛,仿佛是捡回家的小猫。他不由笑了笑,努力回忆按摩师傅的手法,一板一眼的给她揉捏,小心翼翼。而思晨无意识的一抬脚,水盆里的水就泼溅在他身上。

初秋的午后,卧房里出了断断续续的水声,十分的静谧。他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生怕惊醒她。最终乔远川揽着她一道躺下,陪她补眠。她在怀里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双手乖乖的放在胸前,就像躺在母亲子宫中的婴儿。乔远川带了顽意去点她的鼻子,她就微微侧开脸,小小的打个喷嚏。

他们彼此相爱,却为什么连见到一面都这样艰难?

初见的惊喜慢慢的收敛起来,乔远川抿着唇,忽然觉得这样的局面应该终结了。

然后是他要求她回来,口气不善的时候开始争执,最后冷战。直到将彼此的耐心与热情消磨殆尽。思晨记得那一日她在苏教授家吃完饭,陪着老先生聊天。

钱先生指指妻子,幽默的说:“你不知道,那个时侯两地分居,可真把我折腾惨了。她在这里画画,我在文岛教书。赶个过年啥的假期,这里交通又这么不方便,有次下大雪,我坐马车从嘉峪关往敦煌走,等走到这里,假期刚刚结束。”

思晨是听说过这段佳话的。那时钱先生年纪轻轻,已经是海大历史系主任了,前途不可限量。可他最终还是决定将工作重心放在敦煌,心甘情愿的从最普通的研究员开始做起。

“您就没想过让苏教授回去文岛吗?”思晨半开玩笑的问。

“有想过。不过不敢对她说,说了也就是不同意。”钱先生哈哈大笑起来,“我是男人,就只能让着她。那有什么办法。”

回宿舍的路上,唐思晨接到乔远川的电话。

话题依然是他们还未解决的那个问题。

思晨忽然觉得倦了。

她真的不奢求乔远川能像钱先生那样,毕竟乔远川有自己的事业。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的梦想更轻贱。她也同样没有理由,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乔远川,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她揉揉眼睛,“我真的吵得累了。”

那边沉默了许久,乔远川的声音带了几分讽刺:“那么干脆分手吧。说真的,我也累了。”

胡杨树被风吹着,偶尔露出枝叶间几颗又大又亮的星子,为远处的沙山镀上柔和的一圈银色光晕。游客们端着啤酒,手中执着大把大把的烤肉串,大声说笑着从自己身边走过。

这些画面正急速的褪去,仿佛这个世界,与唐思晨无关。

徐泊原微微叹息着握住她的手,他像以前一样,依然没有做出任何评论,只是侧头看着唐思晨。她的右手在发抖,嘴角却轻轻的勾起,那是一种柔和的哀凉。

思晨的指尖蜷在他的掌心,隔了一会儿,很突兀的说:“你喜欢读诗吗?”

徐泊原一怔。

“席慕容的一句诗,我很喜欢——我将终生用一种温柔的心情,来守口如瓶。”

徐泊原的声音令人心安:“我不会告诉别人。”

思晨看着他,在某个瞬间,眼神中滑过一丝诧异。

他或许是误会了吧,这句话,是她告诉自己的。

可是没关系啊,就如诗中说的,她将安静的,守口如瓶。

“好像是有人来找我们了。”徐泊原坐起来,眯起眼睛看了看黑沉一片的车外,十分突然的射进数道明晃晃的光线,无声的打破了这片缄默。

那辆车果然就是来寻他们的。因为前边的大部队一直没等到他们跟上来,于是和敦煌方面联系了,重又派车追了上来。那边的工作人员看见两人无事,都是松了口气,然后问:“现在还是要去瓜州吗?”

最终到达瓜州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在这个相对闭塞的西北小县城,这似乎已经是入眠的时间了。街道上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人在走动。一行人先寻了住的地方,司机说:“明天一早我们再赶去榆林窟。”

宾馆亦是老式的那种,没有房卡,服务员带了一大串钥匙替他们一一打开门。思晨在房间里洗漱完了,听到有人来敲门。

“咦,是什么?”她侧身让徐泊原进来,有些好奇的看他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子放在桌上。

徐泊原在下边买了些水果上来,打开,说:“橙子。”

“这个季节有橙子吗?”思晨有些疑惑,很快又扬眉笑,“我来吧。”

徐泊原的灰色绒衫下是一件细条纹的衬衣,他将袖子卷起至肘间,十分家居闲适的在桌边坐下,又指指思晨床上铺着的那些资料:“你忙你的,我来剥。”

思晨没再坚持,盘膝坐在床上,继续看带来的资料。

房间里很安静,簌簌的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徐泊原手中的橙是金黄色,滚圆滚圆的。他拿刀剖开几道痕印——或许是因为不大熟练,他剥得很慢,慢得叫人觉得时间都在无声的凝滞,而他坐在灯光下,镇静,专注,做这一件事。外皮被划开,空气里开始弥散一种近乎清冽、又有些叫人清醒的味道。仿佛只有一滴露,却悄悄散融在大海中,绰约间闻得到,却又抓不到。

“喂,你电话响了。”

“哦,抱歉。”徐泊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看来电显示,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出门去接。

只说了寥寥几句而已,他很快挂了电话,返身进了房间内,继续剥橙,仿佛那个电话无关紧要。

“好了。”他将那几瓣剔得干干净净的橙肉递过去:“你吃这个。”

宋词里说,“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那是赞美绝代名姬的。徐泊原也有着令人觉得漂亮修长的一双手,在橘色的灯光下,叫人心动的温暖,又令人无从拒绝。

香橙的汁液在唇齿间流淌、绽放的时候,甘冽得如同一汪清泉。思晨慢慢的吃了半瓤,忽然听到徐泊原若有所思的声音:“知道是谁打电话给我么?”

与他有关,又与她有关。那么似乎只有那一个人了。

思晨停止了咀嚼,含糊的嗯了一声。

他依然不急不缓的在剥开第二个橙子,却淡淡的抬眼:“远川他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快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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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这一晚唐思晨睡得十分不安稳。

或许是因为房间的暖气太足,热得她数次将被子踢开,梦里出现的画面零碎,且面孔模糊。于是早早的醒了,穿戴整齐,跑下去吃早饭。

宾馆旁边开着一家驴肉面店,夫妻两人是典型的西北人,半卷起帘子,招呼思晨说:“姑娘吃什么?”豆浆又醇又厚,牛肉盒子也炸得金黄利落,肉香扑鼻。思晨吃得干干净净,又意犹未尽的提了一袋食物回去。十二月的西北,走在依然清冷的街道上,叫人觉得这样的冷,亦是一种高爽。

敲开徐泊原房间的门,卷进了一身的风寒。

思晨戴着眼镜,倏然间糊了一层白雾上去,她低着头,小心不被老旧的地毯绊倒,一边将食物递给徐泊原,说:“投桃报李,给,早餐。”

身后那道修长的影子似乎踌躇了几步,才有些无奈的苦笑:“现在几点了?”

镜片上的白雾慢慢消褪了,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徐泊原立在她身后,身上那件宽松T恤是V领的,隐约露出胸口的肌肤。而头发有些凌乱,神色倦慵,倒有几分像是没睡醒的孩子。这又是一个崭新的、她从未见过的徐泊原。

昨日纤手破新橙,今天又这样秀色可餐,思晨觉得有趣,忍不住转过头,笑出声来。

“那你继续睡,我回去了。”她笑眯眯的说,“不好意思,打搅了。”

有时候看着一个英俊男人的那股稚气渐渐消失,眼神又回复到清睿,也是件值得惋惜的事。

徐泊原阻止她:“算了。反正也醒了。”

他起身去浴室整理洗漱,出来的时候将房间的顶灯打开,又拉开窗帘。

假若忽略气温,窗外的天气好得吓人。

徐泊原便喝豆浆,又漫不经心的看了思晨一眼:“没睡好?”

黑眼圈有这么明显么?思晨下意识的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

“他又不会吃了你。”徐泊原饶有兴趣的打量她,大约是觉得她被冻得唇红齿白的,很是漂亮可爱,又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别怕。”

思晨闷闷的将电视打开了,《朝闻天下》刚刚开始,头条是关于某清洁能源的。她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说:“他来这里做什么?”

徐泊原冲着电视微扬下颌,带了笑意说:“你没发现我们一路过来,都会有很多风电设备么?”

思晨出乎意料的沉默了一下,低低的说:“是么。”她似是有些后悔自己主动提出了这个话题,有些生硬的转换说:“时间差不多了吧?”

徐泊原起身拿了外套,顺着她的话题,微笑着说:“司机应该在下边等了。”

敦煌石窟包括莫高窟、榆林窟和西千佛洞。只是因为莫高窟太过注目,游客往往将敦煌石窟与之等同起来。其余两窟却犹如养在深闺,知晓的人不多。尤其是榆林窟,因地偏僻,远远没有如莫高窟前游人如织的盛况。

从县城出发,到了榆林窟,颠簸辗转,也花了大约近两个小时。

榆林窟的地形相当奇特,是戈壁滩上被劈开的一道深深的峡谷,里边巨树参天、雪水宛然。顺着石阶往下走的时候,两侧仿佛壁立千仞,一个接着一个的窟龛如同神迹,悄无声息,顺着时光的脚步蔓延。

学生们一到谷底,立刻便被领去了著名的第2窟。思晨看着他们四散的背影,叹口气说:“这个时间进窟临摹,太艰苦了。”

西北已是冰天雪地,窟内的温度更低。而为了保护壁画,任何取暖的设备都是不能使用的。可以想见,静静在窟内临摹一整天,人会冻成什么样。

“小唐,你是和苏教授一起来的吗?”工作人员领着他们上栈道,一边说,“苏教授在3窟里。”

“是么?”思晨有些惊讶,随即有些雀跃,“我去看她。”

榆林窟中有数个洞窟是属于“特窟”,里边的绘画隶属西夏时期,风格特征都极为明显。假若游客想要参观,须另外支付不菲的费用。第2窟中的“千手千眼观音经变”便是国宝级的壁画,壁画色泽颇为单调,只是线描的水准极高。思晨走到洞窟外,自然是不敢打扰苏教授的工作,张望了几眼,苏教授倒是瞧见她了,快步走出来说:“你怎么来了?”

“老师。”思晨扶着她的手,“您真的在这里啊。”

苏美娟穿着两件棉大衣,思晨握着她的手,还是觉得冰凉彻骨,她便好意,轻轻替老人摩挲了数下。

苏美娟向来就喜欢这个年轻人,反手拍拍她的手背:“老钱说你也来了,本来打算今天回去再联系你——”

话未说完,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思晨身后的年轻人说:“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思晨乍见到老师,激动之下都忘了身后还站着徐泊原,“这位徐先生是我的朋友,一道来榆林窟看看的。”

“你好。”徐泊原同苏教授握了手,“徐泊原。”

“徐泊原?”苏教授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敦煌数字化工程……”

“是。敦煌数字化工程马上要开始了。”徐泊原镇定的说,“这次来就是要正式启动这个项目。”

所谓的数字化工程,是要将敦煌文化(包括经卷、壁画、雕塑)以数字形式保存起来,假若日后敦煌艺术的真实载体消失,后人也能还原它们存在时的模式。这个工程在很早之前就有人提起过,后来数次因为技术、资金的原因搁浅。这次研究院与DAB合作,解决了技术上的难题,令一批老专家老学者们都十分振奋。

“我说呢,这个名字有点熟。”苏教授笑起来,鬓边银发在轻柔的阳光下轻颤,老人爽快的说,“数字化好啊。这种保存方式,比起我们这样一幅幅的临摹,可要好得太多了。多谢你们的技术支持。”

徐泊原只是谦逊的笑了笑:“我们也是做力所能及的事。”

“老师,这幅画快临摹完了吧?”思晨站在画架边,借着灯光仔细的观察,一边赞叹,“费了您不少心血吧?”

“老了,眼睛老是看不清楚。”老人摇头微叹,“能画多少就画多少吧。”

线条依然是果决老辣,这也是苏老师之前一直教导自己的画风。思晨有些难以克制的,将手抬起来,轻轻触到了画卷上。她低着头,小心的不让老师看到自己的表情,或许是因为冷,手指有些轻颤。

“手去复健过了么?现在没事了吧?”苏教授的目光有些担心,“你自己还是要上心思,毕竟身体最重要。”

思晨有些不安的看了不远处的徐泊原一眼,很快的截断老人的话:“早就没事了。”

徐泊原正倾身看着《观音变》,仿佛没有听见身后的对话,只是饶有兴趣的转头问:“思晨,这是什么?”

思晨连忙走过去,看了一眼,向他解释说:“这幅壁画是西夏的,和中原地区的经变画都不一样。你看的那里,实际上是当时西夏人民生活的反映。看,这里在耕牛,这里是酿酒……”

洞窟里转了一圈之后,他们便没有再打扰老人工作,又去周围几个洞窟转了转。

栈道清冷。唯有在经过1号窟的时候,思晨的脚步顿了顿。望进去黑影绰约,学生们十分安静的站着,指端轻动,仿佛还能听见唰唰的笔划声。

“我以前临摹水月观音,还得了优秀。”思晨怀念的勾起唇角,“好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为什么不画了?”徐泊原随着她的脚步,渐渐的往下,安静的问。

“啊……”思晨想了想,一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样子,仿佛痛心疾首,“你一定要知道吗?”徐泊原倒被她逗笑了,没有再追问下去。

走到结成厚冰的榆水边,徐泊原接了个电话,转身有些抱歉的说:“我有急事要回去县城一趟。恐怕要回敦煌见了。”

思晨一怔,十分默契的没有问是什么事,只送他到峡谷口,挥手说:“再见。”

那天她穿着一件黑白细格的及膝呢大衣,纤腰一束,立在风中,单薄得仿佛能被风刮走一般。徐泊原已经上车,重又出来,将自己的围巾围在她的颈间,顺手理了理,俯身在她耳边说:“别忘了昨天来的路上,我对你说过什么。”

思晨的脸颊微红,不知是被寒洌的风扫的,还是心底有团火焰在灼烧。

“你为什么会这样有自信……会不一样呢?”

烈烈的风沙中,他眯起眼睛,仔细的分辨这句话中的含义。

“我从没说过有自信,或者有把握,比别人做得更好。”徐泊原安静的说,“可是很多事,假如你连试都不愿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会不会相同?还是说……思晨,你已经没有当初的勇气了?”

他并没有再等她的答案,转身上车,利落潇洒。

翌日早晨,思晨和苏教授一道坐车回敦煌。归途十分的顺利,她并没有直接回酒店,和工作人员的车子一起,直接去了莫高窟的北区。

莫高窟分为北区和南区。南区是举世闻名的艺术宝库,相形之下,北区多为僧人的禅窟,冷清许多。

思晨赶到的时候,钱老师正在反复的检验几枚刚出土的玳瑁钱币。钱币是开元通宝,因材质特殊,很少用于流通,初步鉴定,应是赏赐用,极为罕见。

在洞窟里一蹲就是一整个上午,中午的时候老先生有些体力不支,便先回去修整一会儿。思晨从北窟出来,跑着去饭堂吃饭。

“唐老师!”

这天的风极大,思晨一回头,数缕发丝迷进了眼中,顿时泪眼迷蒙。

“唐老师!”那个女孩穿着及膝的长羽绒服,在不远的地方挥手,“嗨!”

她的身后,乔远川从黑色越野车中下来,微一抬头,天与地的交界处,是干燥的沙,沉闷的黄色,朴素而遥远。白杨顺着着笔直的公路蔓延。微风拂过,沙沙的作响,似是的情人手指拨过弦琴,温柔得让人觉得心颤。

身旁还有很多人,他没在看她,可他知道她立在那里,就是在那里。

这算是自欺欺人么?乔远川并不知道。

然而这一刻,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某个戛然而止的故事。

如此而已。

21

3 ...

“思晨。”吴媛媛走上了半步,语气轻快,“小舅舅说你今天回来,我还在想能不能看到你呢。”

自然也看到那个人了,可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女孩身上,良久,才微笑起来。

前前后后一大堆人,还有人扛着摄像器材正来回奔走,思晨有些愕然:“你们……这是来干什么?”

“舞蹈要公演了。来这里拍宣传片。”吴媛媛有些俏皮的将自己的黑色羽绒服掀开一角,金色的薄纱中是盈盈一握的纤腰,加上修长的身段,美得赏心悦目,“你看。”

“哎,乔远川。”吴媛媛伸手掩起大衣,“你们认识了吧?”

两个人都有片刻的沉默。

思晨点了点头,连一丝异样的表情都未露出来,侧头望向乔远川说:“乔先生还习惯这里的天气么?比起文岛,这里要干燥许多。”

“如果不习惯,会怎么样?”乔远川淡淡的反问。

许是少听到乔远川这样的语气,吴媛媛有些好奇的看他一眼。

“会流鼻血吧?”思晨抿了抿唇,“很多人都是这样。”

吴媛媛有些紧张:“哎,是啊,他昨天来赶来敦煌接我,晚上就流鼻血了。”

微微抬眸,思晨撞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又匆匆的移开了:“那记得多休息,多喝水。”

“晚上一起吃饭吗?”一旁有工作人员开始催促,吴媛媛抓紧时间说,“叫上小舅舅,我们不见不散。”

也不等思晨答应,她用力的挥挥手,就拉着裙角跑了。

思晨有些无奈的撇撇唇角,一转头,有些意外的发现乔远川并没有走。

他一手插着裤兜,倾身靠着栈道,嘴角的笑若有若无。

“流鼻血的话……记得多喝水。”离开前,她到底有些忍不住,还是关照了一句。

“嗯。”乔远川应了一声,随意的问,“和阿原进行得好么?”

思晨掌心擦过栈道上的粗岩,有一种钝痛,她含糊的点了点头,很快的转身离开。

多少还是有些仓皇而逃的意思在,思晨并不知道他看出了几分,她离开的脚步坚决,又快。仿佛这样,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便不存在了。

下午是敦煌数字化工程的启动仪式。

思晨和钱老师一道,从莫高窟北区赶往会议中心。因为那几枚玳瑁钱币的关系,他们被略略耽搁了一些,进入会场的时候,直接被引向了前排。

她不晓得自己也被安排在了贵宾席,一路低着头往中间走,不断有人起身让她。走了一半,有人忽然攥住她的手腕,低声说:“就坐这里吧。”

徐泊原的脸掩在半明半暗间,微笑晕染出和缓的弧度:“坐下。”

“啊?”思晨回头看看,钱老师已经坐下了,也不再坚持,坐了下来。

“见过远川和媛媛他们了么?”徐泊原面朝着前方,只轻轻勾动唇角。

“见过了。”思晨撇撇嘴角,语气间有些不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惊喜。”他侧头,目光中有些衡量,“你不觉得么?”

“是惊吓吧。”思晨抚额,有些头痛的说,“媛媛说晚上一起吃饭,说真的……我不想去。”

“哦?”徐泊原索性侧头,肆无忌惮的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尴尬。”她直直的迎着他的目光,坦率的说,“你能不能……”

“帮你推掉?”徐泊原笑了,“你让我考虑一下。”

她便有些忐忑的望向他,却莫名的想到……因为是他,所以自己才从不惧怕在他面前露出怀念与软弱吧?

“这次我可以帮你。”半晌,徐泊原回答她,“可是丫头,你记住,你怕尴尬……这样永远是治标不治本的。”

这个人总是有一针见血的本事,思晨垂睫,仿佛不曾听见这句评论。

这个价值高达数亿的文化项目,开启仪式却异常的简单,短短的一个小时内便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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