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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娘子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苏垠雪面带愧疚,“自少侯君回转相府,少侯一直很思念您。少侯明白她有得罪您的地方,事后她也已经感到相当懊悔,只不过拉不下脸来见您,还望您多多体谅。”

“苏哥哥,你不说这个我还不恼,一提起来我就咽不下这口气!”邱牧冷冽的目光扫过羽寒,“我不过劝纪天骄她向善,她竟与我翻脸,新婚之夜跑去烟花之地,清早还带着小倌上门令我没脸。我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羞辱?现在她惹恼了我,自个儿不赔罪却叫苏哥哥你来当说客,可见毫无诚意可言。”

“倘如真如少侯君所言,漫说少侯君,就连侯君也不会轻纵了少侯。但其实说到底都是场误会,少侯君与少侯吵架不打紧,连累了人家羽寒公子,人家招谁惹谁了?”苏垠雪说着紧走几步拉过羽寒,羽寒面上果真布满委屈之色。

邱牧难以置信,“真的假的?你是纪天骄的侍夫,你当然向着她说话!”

“我的少侯君,您还是少侯明媒正娶的夫君呢!”苏垠雪呵呵一笑,“我跟了少侯两年,她并不似外间传闻的那般可恶,反而很知道心疼身边的人。我和少侯君同样是男人,男人家的心事我有什么不懂的?我临来之前有人劝我,说我不要跑来找少侯君免得碰一鼻子灰,可我却觉得少侯君是个讲道理明是非的人。我宁可被您骂一顿,也不能叫您事事蒙在鼓里,更不能叫羽寒公子平白受屈。羽寒公子,还是你来说吧!”

苏垠雪轻轻捏了捏羽寒的手,羽寒会意便娓娓说道:“少侯君,那晚真是误会。纪小姐酒醉不醒,我们特意安排了一间厢房供她休息,她在有凤来仪并无寻欢作乐。先前几次我们也都劝她回转纪府,可她已经醉得神志不清,我只是听到她不停唤着少侯君您的名字,还反反复复说一些和您有关的话。”

“和我有关?她一定在骂我,绝不可能是好话!”邱牧噘着嘴。

羽寒淡淡一笑,“我不知那些话算不算好话,我说出来您自己判断就是。”于是他按照苏垠雪的要求把天骄的情话添油加醋的讲出来,故意说得好像天骄如何心仪邱牧,令邱牧脸上一阵阵发烫,手又不自觉地去玩弄腰带的穗子。

邱牧抬眼问羽寒,“少侯常去有凤来仪找你吗?”

羽寒陪笑,“并不是常去的,我原先是伺候安恬郡府的陆小姐,通过陆小姐才结识纪小姐。纪小姐在有凤来仪只是饮酒听曲子,即便留宿也不叫人服侍。”

“那你昨晚上还照顾他?”邱牧的神色流露出警觉。

羽寒苦笑,“我若不照顾她谁照顾她,我当她是我的恩人,所以不敢怠慢。”邱牧再三追问之下,羽寒便将天骄帮自己的祖父祖母迁坟一事说了出来。

邱牧垂头半晌不言语。苏垠雪笑道:“我早说少侯不是坏人,现在话说开了,可见一场误会,少侯君不兴再呕气了。”

“唉,我何尝想跟她呕气?”邱牧现出委屈之色,“我规劝她也是为了她好,我既嫁给了她,这辈子还能指望谁去?自然巴望她出人头地洗心革面能做个好人。”

“即便如此,少侯君也不能过于心急。少侯的脾气同您一样倔犟,您们若总是针锋相对,夫妻不睦,今后的日子只怕会难上加难。少侯君是个心地纯良乐善好施的人,依我之见,您今后大可潜移默化影响少侯,只要您们琴瑟和谐,少侯还不事事都听您的?”

苏垠雪的话鞭辟入里,令邱牧连连点头。他再次望向羽寒,“对不起羽寒公子,昨天得罪你了,你别见怪。”

“不敢不敢!总之是我们有凤来仪失察,府上不怪罪我们才好。”羽寒谨小慎微,还不忘偷眼打量苏垠雪。

少时,邱牧亲自送苏垠雪和羽寒出了丞相府。邱小公子的脾气便是如此,暴躁的时候比谁都暴躁,一旦认清是非对错漫天的乌云说散就散。其实,他昨天跑回相府,邱丞相问清事态始末,已经严厉教训了儿子一顿。苏垠雪利用邱牧单纯的性格,请羽寒出面合力演了一出戏,用感情牌打动邱牧,促使矛盾顺利化解。

羽寒和苏垠雪并肩走着。到了拐角处,苏垠雪压低声音,“风波平息就好,但你记住,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他说完已经甩开羽寒大步离去,羽寒愣在原地,两行清泪徐徐滑落。

五十六 各有前因莫羡人 下

晌午之后,邱牧被薛崇璟派人接回了纪府。用罢晚饭,新房之内,小夫妻躺在一起嘻嘻笑笑,竟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剧烈的争执似的。

天骄伸手去扯邱牧的衣领,邱牧大喊,“轻点儿!这衣裳是我爹特意在锦绣坊给我裁减的,扯坏了好可惜!”

“若真扯坏了,大不了赔你十件!”天骄也不顾邱牧用力打自己的爪子,撕扯得更加卖力。

果然便听刺啦一声,紧接着房间里传出邱小公子暴走的叫喊,“纪天骄,你这个混蛋,你赔我衣服!”他话音未落,天骄已经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接下来一应吵闹声全部被天骄吞进肚子里,邱小公子开始唧唧歪歪的呻吟。

廊下的阿娥与秋实惊魂未定面面相觑,都不禁往额头上擦了把冷汗。为了避免新婚之夜重蹈覆辙,这次薛崇璟加派了人手,阿娥和秋实就是坚守第一道防线的骨干。

天骄终于喘息着放开了邱牧,她调笑道:“好牧儿,你吃起来好香!”

“你这个坏蛋,你又欺负我!”邱牧一记暴栗子迎头痛击,却被天骄手疾眼快的擎住了胳膊肘。天骄仗着劲儿大,把邱小公子牢牢压在身下,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齿尖传递的敏感触觉以及鼻头在鬓角的反复摩擦促使邱牧很快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天骄在他耳边轻语,“忍着点,或许有些疼……”

她话未说完,已经垮身坐上,邱小公子意料之中一声哎哟。

天骄加紧动作,阵阵热辣的焦灼令邱小公子这朵含苞待放的蓓蕾绚烂绽放,他神志不清的时候依旧嘴硬,“纪天骄,你弄得我好难受!”

“真的难受?那还要不要再来一次?”天骄坏笑。

邱小公子紧紧搂着天骄的背,含混地支吾着,“要……”

清晨,阳光明媚,翠鸟鸣叫,院子里一派喜气洋洋。天骄和邱牧手挽手去给薛崇璟敬茶,苏垠雪按规矩也该给邱牧敬茶,可正要跪时邱牧一把托住他,“如果不是苏哥哥替我解开心结,此刻我怎能与妻主同出同入?苏哥哥难道忘了,昨个儿在相府已经喝过你敬的茶,我和你也早就是兄弟,你此刻不必再多礼了。”

“如此多谢少侯君。”苏垠雪在薛崇璟面前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一家人和和气气吃了早饭,今日是成亲的第三天,按照习俗,天骄陪邱牧回相府拜谒。邱丞相见小两口已经和好自然盛情款待,邱老爷在席间有那么几句话是故意针对天骄的,反倒是邱牧主动替天骄打了圆场,弄得邱老爷直说男生外向。

晚间回转纪府,邱牧打发天骄去陪苏垠雪。可阿娥找了半天发现苏垠雪并不在房里。天骄猜想苏垠雪该是有事情要办,她也乐得和邱牧再厮混一夜,所以未作计较。

二更时分,昭廷的隐秘暗宫之内,苏垠雪呈上一沓纸张,“这是属下所记载纪天骄每日动向,烦请廷主代为转呈皇太女殿下。”

“行了。”上位之人缓步靠近,一手拿过纸张,另一手轻柔地抚上苏垠雪的脸,“垠雪,你瘦了,也憔悴了,最近休息不好吗?”苏垠雪没有作声,那个声音又道:“我晓得了,纪家办喜事,你一定也忙前忙后操劳了不少。”

“其实属下也没干什么……”苏垠雪向后退了一小步而刻意避开那略带冰冷的修长的手指,姿态依旧恭敬。

“呵呵……”那笑声有些刺耳,“亲自去丞相府替纪天骄说情也叫没干什么吗?垠雪,本座早就提醒过你,昭廷的暗探是不能对目标动任何感情的,为何你偏偏不听本座的话?”

“属下没、没有……”苏垠雪有些惊惶地抬起脸否认。

手腕便在下一刻被紧紧扼住,上位之人的口气已经带了薄怒,“你冤不冤枉心里最清楚,或者,你想本座找个专门验身的大夫来才肯说实话吗?”

“廷主恕罪!”苏垠雪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属下自知违反廷规,但属下实在抑制不住对纪天骄的感情,还希望廷主念在素日的情分上成全属下。”

“你说得轻巧!你犯的是死罪,二百销魂杖,以你的功力一半都承受不住。如果你不想丧命,就马上打消对纪天骄的念头。”

“廷主!”眼泪从苏垠雪眸中不断涌出,“属下与纪天骄是真心相爱的,如果这次能顺利铲除晋王,廷主先前许下的那些奖赏属下统统不要,只求廷主代为上奏皇太女殿下,还垠雪自由之身,叫垠雪可以将来一辈子都留在纪天骄的身边。”

“你别傻了!荣华富贵、权力地位,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纪天骄?你别忘了她已经有了丈夫,你就算留在她身边,永远也只能做她的侍夫,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垠雪不怕!没有她,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对垠雪来说根本一文不值。廷主,垠雪七岁那年就跟着廷主,垠雪一直把廷主当作姐姐一般依赖、信任,恳求廷主也念着往日的情分帮垠雪这一回,垠雪给廷主磕头。”说着,苏垠雪不停的叩响头。

一双手奋力托住他,语调变得温柔,“你先起来……”

苏垠雪满面泪痕我见犹怜,冰冷而修长的手指再一次轻轻抚摸他的脸,“别哭了,本座答应你就是。你把本座当作姐姐,本座又何尝不把你当作亲人。为了你,本座愿意破例一次。”

“真的?!”苏垠雪喜极而泣,扑进面前之人的怀抱再一次失声痛哭。

苏垠雪离开之后,琴声在暗宫内响了起来。《清心普善咒》一曲完毕,但弹琴的双手却仍抑制不住微微颤抖。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暗门走了进来。“大人……”虽然已经加入了昭廷,但相比廷主而言,在宫廷御乐司供职的凌四季还是更习惯大人这个称呼。

凌陌晓定了定神,“什么事?宫里有消息了?”

五十七 螳螂?黄雀? 上

两个月后,凤都迎来入冬第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片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将凤都覆盖得银装素裹。风玉翎送走御医后回转晋王的房间,晋王半靠在榻上,刘侍君正伺候她喝燕窝粥。

风玉翎见晋王用得津津有味,不禁莞尔,“千秋的厨艺越来越精进了。”

“嗯,他这些日子没少给本王送汤汤水水,看样子都是花了心思的。”

晋王的称赞令刘侍君的脸色带有几分醋意,“宁公子就是太有心思,每天晨昏定省都要来探望殿下,知道的说他把殿下当做母亲一般侍奉,不知道的还以为……”

“刘侍君!”刘氏话未说完,晋王和风玉翎已经同时高声打断他。

见两道凌厉的目光同时射\来,刘侍君讪讪起身,“殿下,奴才去厨房看看补品,先行告退。”他其实一点手艺也无,只不过见苗头不对所以找借口金蝉脱壳。

待他离开后,晋王示意风玉翎到近前来,并压低声音,“那具尸身妥善处理了吗?”原先在爆炸中替代晋王的替身因为病发症状忽然暴死,所以晋王不得不以好转为由亲自披挂上阵。

风玉翎点头,“母王放心,尸身封入冰窖并由孩儿亲自掌管钥匙。只是孩儿有所不解,未免节外生枝,为何母王不将尸身焚化?”

“你照本王的话去做就是,本王自有用处。”晋王掐指算着日子,“年关在即,纪宛平快回来了吧?”

“是,昨日朝廷收到她的奏折,贼寇已经尽数剿灭,大军正日夜兼程返京,年前必回。”

晋王叮嘱道:“既如此,你把纪天骄看牢,别叫她耍什么花样出来。另外,御膳房那边……?”

“母王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听了风玉翎这话,晋王颔首,“辛苦你了。眼下还有一事要你亲自安排。明日是几位皇姐的忌日,你替本王准备些香烛冥宝,本王要亲赴她们坟前拜祭。”

“这、这不妥吧?”风玉翎眉头蹙起,“咱们一直对外声称母王虽病情好转却仍行动不便。几位公主的坟位于京郊偏远之所,来回路途遥远耗费时间。万一给人发现您不在房间……”

“呵呵,所以才要你留着那具尸体,反正有张一模一样的脸在床上露着,外人怎么分得清楚?明日就叫刘氏负责在房内看守直到本王回转,任何人不准进来就是了。”

次日一早,风玉翎亲自陪着化了妆的晋王离开晋王行馆。

宁千秋躲在暗处看着风玉翎离去,暗自咬了咬牙直奔晋王的房间。房门紧闭,门外又无人把守,宁千秋多了个心眼儿捅破窗户纸往里瞧,结果发现刘侍君缩在一个墙角离床榻远远的,面上还有恐惧之色。

为了掩人耳目,晋王命刘氏陪着床上的尸体不得出房门一步。可刘氏毕竟年轻,虽然替晋王进皇宫查探秘道的同时也干了些其他的差事,却从没亲自动过刀杀人,更别说和尸体共处一室。

望着床榻之上的替身,刘氏后脊背一阵阵发凉。或许他惊惶过度,尸体原本闭着的眼睛忽然好像猛地睁开似的,吓得他一激灵并叫嚷起来。“你别过来!别过来!可不是我害得你!殿下不叫埋你我也没法子,大不了我求殿下回头多烧点纸钱给你!”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令刘氏神经越发绷紧,“谁?……谁?”

“是我,宁千秋,我给殿下送补汤来了!”刘氏磨叽了好久才开门,宁千秋打量他有些惨白的脸色,“侍君,您身子不舒服?”

“没、没什么……”刘侍君一把扯过装有补汤的竹篮,用力过猛令补汤溢出了不少。

宁千秋面带心疼,“侍君,您小心些,这汤我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呢!”

“你没有别的事就快点走!”刘氏欲关门,宁千秋两手扒住门框,眸光殷切,“侍君,我想去给殿下请个安,顺便陪她说话解闷儿,不知可否?”

“殿下昨夜偶感风寒正卧床休息,哪容得你打扰?”刘氏顺嘴胡诌希望赶紧打发了宁千秋。

哪知宁千秋听到偶感风寒四字,顿时眼睛瞪得极大,神色紧张,“殿下身子本来就不好,如今再感染风寒还得了?这断非普通小事,得赶紧给殿下找大夫才行。”

趁刘侍君不备,宁千秋已经快速闪身进屋并直奔床榻。他伸手,“我看看殿下发热了没有?”

“你住手!”就在宁千秋离床榻仅有一步之遥的关键时刻,刘氏旋身一把扼住他的手腕。

宁千秋疼得眼泪差点儿掉下来,“侍、侍君……,我、我的手……好痛……”

他说话间已被刘氏连推带搡赶出房间。可其实就在刘氏抓住他的前一秒,他已经看清了床榻之上那张灰败惨白的脸孔。

他知道那是张死人的脸。因为这样的脸,他生平并非第一次瞧见,并且深深刻在心里。

晋王回转行馆时已近深夜,刘氏将宁千秋来过的情形如实禀奏,晋王久久不语。

当晚,宁千秋居住的院落内,几个黑影奉晋王之命隐匿在暗处,随时准备动手。

晋王由风玉翎陪同来至宁千秋屋外,她悄悄打开窗缝往里窥视,只见室内亮如白昼,案头供奉着一尊菩萨,摆放着一只香炉和几盘供品。

室内香烟缭绕,宁千秋跪在蒲团之上反反复复念叨,“信男宁千秋叩首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晋王殿下待宁家恩重如山,千秋实不忍见晋王殿下反复遭受病痛折磨,恳请菩萨定要保佑晋王殿下早日康复、长命百岁!千秋愿替晋王殿下承担病痛在所不惜!”

宁千秋言辞恳求,并不停磕着响头。晋王看到此情此景,不免紧皱的眉目舒展开来,神色中还夹杂着轻微的感动。

她摆了摆手,黑影随即消失。她与风玉翎回房后,风玉翎道:“孩儿早就说过,千秋一心把母王当作恩人,白天的事分明就是误会。都怪刘侍君说话不分轻重,险些错杀好人。”

“嗯,千秋这孩子的确不错。玉翎,本王有意将他纳在身边,不知你意下如何?”

“母王……”风玉翎惊得声音都变了。她只道晋王将宁千秋当儿子一般呵护,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晋王竟生出如何龌龊的念头,毕竟她与宁千秋之间相差了何止二十岁。

十年坚持不懈的寻找以及这段日子与宁千秋朝夕相对,风玉翎其实早就明白自己根本不只把宁千秋当作弟弟一般看待。那种形似亲人般的保护实际是由多年感情凝结而成,风玉翎与宁千秋之间的关系如今只隔了层窗户纸一捅即破。

本来她也打算成就大事之后就向晋王提出迎娶宁千秋,然始料未及的是……

风玉翎正煎熬着,不妨晋王追问,“怎么,你不乐意吗?”

五十八 螳螂?黄雀? 下

“不,孩儿怎么会呢?只不过事关千秋的终身幸福,至少应该问过他的意见后再决定。”风玉翎低头说着违心的话。此刻她告诫自己要相信宁千秋,因为宁千秋最终的选择一定会是她。

但是,次日黄昏,刘侍君与风玉翎在回廊不期而遇。刘侍君讥笑着说:“我本来还以为大都督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谁知道在殿下面前你连自己心爱的男人都保不住?宁千秋注定要给殿下做侍了,你是不是该去跟他说声恭喜?”

风玉翎心里咯噔一下,撇下刘侍君疾步赶至宁千秋的住处。

房门虚掩,内里传出隐约的哭泣声。

风玉翎推开门,宁千秋正伏在桌子上呜咽。他听到动静后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下一刻已经奋不顾身扑进风玉翎的怀抱,“玉翎姐,我好命苦!”

“母王她……”提起晋王,宁千秋哭得越发厉害。风玉翎一边替他擦试泪水一边问,“既然你不愿意,大可把心中想法说出来,要不我去求求母王……”

“不要!晋王殿下说如果我不答应嫁给她,也别指望再嫁给任何人。玉翎姐,我本来还以为我们可以……”宁千秋委身在风玉翎怀中贪婪地吸吮着风玉翎带给他的温暖,“玉翎姐,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明白,我的心永远是属于你的。”

入夜之后,风玉翎仍记挂宁千秋,于是偷偷跑到他的屋外。忽听屋内椅子踢倒的响动,风玉翎情急之下一脚踹开门,宁千秋的身子正悬在高梁之上两脚乱扑腾。

风玉翎大骇,忙掷出随身匕首削断绫子,并抢步抱住摔落的宁千秋。宁千秋叨了好几口气才清醒,风玉翎急得大吼,“千秋,你怎么这样傻!”

“玉翎姐,我、我真的不想嫁给晋王殿下,可我知道我在劫难逃……”宁千秋扒着风玉翎的衣领嚎啕痛哭。

风玉翎暗自咬牙,“你别怕,趁着现在天黑,我即刻送你走!”

风玉翎亲自将宁千秋安置在天骄送给她们的城东院落内,临走时还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劝服晋王打消纳侍的念头。宁千秋谎称要休息支开了侍从们,天光刚刚放亮,他便偷偷出了后门,一路紧赶慢赶往大理寺跑。

前面不远就是大理寺衙门,门口立着一面硕大的鸣冤鼓。

宁千秋直奔那鸣冤鼓而去,可尚未跑上石台,小腿处接连被石子击中,疼得他扑通一声就摔倒在地。与此同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上下来两个精干的侍卫,一个捂住他的嘴,一个抱住他的腰就把他整个人塞进了马车。

马车未回晋王行馆之前先转去一条僻静无人的街巷,风玉翎上了马车,与那两名侍卫点头致意,那两人于是远远避开。

宁千秋手脚被缚,嘴里堵着棉布。风玉翎扯去棉布的瞬间他已经可怜兮兮的哭了起来,“玉翎姐,我真不该乱跑的!如今被晋王殿下派人拿住,你说她会不会杀了我们?其实我死不足惜,可我真的不想拖累你……”

宁千秋声泪俱下,神情逼真。风玉翎坐在他对面打量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宁千秋敛住哭声,一双大眼睛忽闪着盯紧了风玉翎。又过了片刻,他轻轻一叹,“我输了,我早该料到瞒不过你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骗我?”看着宁千秋一步步落入晋王与自己设置的陷阱,风玉翎的心其实在滴血。她多么希望面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宁千秋侧过脸,“我是骗了你,利用了你。可就算我说了再多谎话,有一句却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半分虚假。”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风玉翎冷冷一笑,“没有人可以破坏母王的计划,死人就更加不可能!”

“要杀要剐随你处置,不过……”宁千秋抬起一汪明眸,眸中染尽满腔仇恨,“晋王不值得你为她卖命!她是杀害你亲生母亲风将军的凶手!她是你风家的仇人!”

“哈哈哈哈……”风玉翎一阵大笑,“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用这种哄骗三岁小孩子的话来哄骗本都督可以得逞吗?当年的事母王早就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了,我亲生母亲是在随大军赴京途中不幸突患心疾而死的,当年很多位将军都可以作证。”

“那些人都是晋王的亲信,当然会替晋王遮掩。”宁千秋神情不屑,“还说我天真?真正天真的人是你!你不止天真,还愚蠢!你认贼做母二十几年,枉顾国仇家恨,肯本就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你住口!”被宁千秋激得恼羞成怒,风玉翎一巴掌煽过去,宁千秋的嘴角顿时鲜血如注。

宁千秋痛苦地蜷缩住了身子,风玉翎压低怒气,“念在往常的情分上,我会劝母王暂时留你一命。你再不要无事生非,还要管严了你的嘴,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

“我不怕死!”宁千秋嚷嚷着,“我娘当初要是怕死,也不会带着晋王参与六王之乱谋反的证据出逃!我娘是晋王命人杀死的,我只恨不能手刃奸贼为我娘报仇!但我若死了,也要划成厉鬼,夜夜纠缠晋王令她不得安生!”……

风玉翎走后,宁千秋便被送入晋王行馆的秘密地牢关押。

晋王传召风玉翎,“听说你单独审问过宁千秋,他都跟你讲了什么?”

“他说他娘是母王派暗影杀死的,只为杀人灭口,还说他娘手中握有母王当年谋反的凭证。”

“他一派胡言!”晋王腾得一声站起身,紧皱眉头来回在屋子里踱了两步。“当年本王回京是清君侧,怎么可以说是谋反?”

“母王,话虽如此,但如果宁千秋手中真有什么对您不利的证据……”

“哼!一个书吏的儿子能掀起多大风浪?不过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本王自会处理。”

五十九 六王之乱 上

似乎是有意叫风玉翎回避,晋王另派了一些十分琐碎的事务给她,于是她就不得不离开晋王行馆。审讯宁千秋的重任落在刘侍君肩上。风玉翎直到定更才抵返,当她以巡视为由进入地牢时,第一眼就瞧见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宁千秋的双臂被高高吊起,周身衣衫残破,头垂着,长发披散。他的十根手指几乎有一半都被竹签穿透,双脚没穿鞋袜,脚踝处一片鲜血淋漓,煞是骇人。

风玉翎心中不免剧烈抽搐了几下,她走过去用手轻轻托起宁千秋的脸。“你还好吧?”

这话根本就是多此一问。宁千秋脸色煞白,嘴唇干裂,还扎着竹签的手指因为剧痛在不停地颤抖。饶是见多了血腥的风玉翎,面对宁千秋遭受如此酷刑也不免暗自心惊。她何尝不想说一些更温柔更安慰的话,但宁千秋残破的身躯在眼前摇晃,她忽然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挺多余。

是她亲手把宁千秋送入虎口。宁千秋如今所遭受的一切,不正是拜她所赐吗?

风玉翎抚摸着宁千秋的脸颊。宁千秋额角上冷汗涔涔,他恍惚中睁开眼睛,刚一张嘴,殷红的血便顺着唇角流淌下来。他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我、我不会告诉你晋王…罪证的下落……”

他说着眼一闭又昏死过去。风玉翎的指尖和手背都染满他的血。风玉翎神情虽漠然,但其实心里说不出多么难受。

晋王严刑逼供是她早就料到的,但她万没料到的是,这一刻她竟然会动摇会不忍会心痛得无以复加。她在内心深处默默说道:“千秋,如果我当时放你走,你是根本没机会离开凤都的,而且母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将你处死。我不想你死,真的不想……”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强行塞进了宁千秋的口中,然后掏出绢帕,小心翼翼地为宁千秋擦去嘴角的血渍。……

关于陆赫嵘的邀请,天骄犹豫再三还是去了,但雅间里并没有百里夕的身影。天骄喝了口茶,“这百里怎么搞得?今儿可是赫嵘你的饯别宴!往常吃饭她总是头一个到。”

“其实,我没约她……”陆赫嵘坐在天骄对面讪讪一笑,“天骄,这段时间我几次单独约你出来你都推辞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我想着在离开凤都之前跟你解释清楚。”

“没什么好解释的。赫嵘,不是我说你,饯别宴怎么可以不叫上百里?我亲自去找她!”

天骄起身便走,陆赫嵘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她,“天骄你听我说!”

她的样子十分焦虑,眼眸中殷殷切切,弄得天骄心头一软,便不再执拗重新端坐下来。

自从慕容汐羽被发配,天骄和陆赫嵘的关系明显生疏了很多。陆赫嵘接连几次在天骄处碰了软钉子,兼之凤都流传她与淮恩郡君的种种不堪,她也猜到天骄可能对她有所误解。上个月,圣旨赐她与淮恩郡君完婚,天骄虽来赴宴,但酒宴未散已打道回府。安恬郡府终因这丑闻令宪宗不满,于是婚宴后安恬长郡君向宪宗提出举家迁出凤都,宪宗没有丝毫挽留之意。

天骄打量陆赫嵘满面的踌躇,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随着这一声叹息,陆赫嵘似是鼓起万般勇气说道:“我承认我不是人,不该趁酒醉玷污了淮恩害得他珠胎暗结,但天骄你相信我,我真没杀人,也没有嫁祸给慕容汐羽。”

天骄察言观色并没急于表态。陆赫嵘继续说:“那晚我本来约了淮恩的,可谁知他竟然失约。先前他偷偷告诉我他怀了身孕,我唯恐事态败露叫他打胎他却不肯。我以为他因此赌气不来见我,于是跑去有凤来仪喝得酩酊大醉,羽寒公子是可以作证的。你试想,我喝得烂醉如泥,路都走不了,怎么可能去杀人呢?事后我也问过淮恩,他说他是被一个男子骗去的,那人他并不认得。”

陆赫嵘这话不假,她在有凤来仪宿醉一事天骄也的确听羽寒提起过。陆赫嵘生怕天骄不相信,扑通一声跪在当地,“我发誓,要是我害死人命然后嫁祸给慕容汐羽,就叫老天爷立刻把我收了去!叫安恬郡府也落得和慕容家同样的下场!天骄,你真的要信我!”

“我信了!”看陆赫嵘信誓旦旦不像说谎,天骄伸手将她搀起,“我不敢说原先没怀疑过你,但这么多年的姐妹,我也宁愿相信你是无辜的。”

“天骄,我拿你当作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骗谁也不会骗你!”陆赫嵘说着眼角有些湿润。

天骄拍了拍她的肩膀,“哭什么!这可不像你!”

陆赫嵘苦笑,“你不知道,这次离开凤都后我们陆家不一定有机会再回来了。”

“难道皇上……?”天骄皱紧眉头,看到陆赫嵘轻轻颔首,她猜测出宪宗肯定暗中下旨,命安恬郡府的人从此远离京城非传召不得抵返。

陆赫嵘的声音充满了落寞,“我本来还想等明年春闱考个功名,给我父君脸上争光……”

天骄安慰她,“功名这东西不过是天上浮云,能安稳地过日子才是人生最快乐的事。对了,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你这个万事通马上就要离京了,有些事我还真不能不问。”

“你说,能为你纪大小姐效劳,是我陆赫嵘的荣幸。”陆赫嵘的脸上终于露出往日的笑容。

天骄沉吟片刻,“当年六王之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六王之乱?”陆赫嵘微微一愣,但仍寻思着说:“那大约是二十年前的旧事。那时皇上已经登基了两年,诸王镇守四方,各有各的属地,晋王统率鹰扬军盘踞泗水霸州一带。根据‘鉴事录’记载,定统四年二月初九,六王在赣州歃血为盟起兵谋反。大军一路长驱直入,到了霸州,六王欲和一直按兵不动的晋王结盟。晋王一面假意应承率大军进京,一面却暗中给皇上报信,定下在倾天岭里应外合的计策,并随后一举歼灭六王联军。”

“也就是说晋王的确在六王之乱中为平定叛乱立下汗马功劳……”天骄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六王联军一路势如破竹,晋王为什么当初不随同六王谋反,那不比今时今日容易更多吗?而且如果真如风玉翎所言,纪家有先帝御赐调兵虎符,为什么当初不拿出来阻止叛乱的发生?记得薛崇璟提起过,六王之乱的当年,自己的奶奶也就是纪宛平的母亲还尚在人世。

“天骄,你在琢磨什么?”陆赫嵘连喊了天骄几遍,天骄这才回过神儿。

她追问,“赫嵘,你知不知道先帝御赐过什么宝贝给各家大臣的?”

陆赫嵘使劲儿摇头,“没听过,无非都是金银玉器之物,可我觉得你又不是问这些。”

“晋王当年的兵力如何?”

“在六王之中当算佼佼者吧!鹰扬军素来能征善战,大将风静慈那么鼎鼎有名你没听过?”

“风静慈?”天骄声音微变,“你是说风玉翎她亲娘风静慈?”……

六十 六王之乱 下

“娘,孩儿给您上香。”风玉翎对着风静慈的牌位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身后,晋王的声音响起,“静慈姐,今天十五,本王也给你上柱香略表心意。”

她口称静慈姐,可见原本两人之间关系的亲厚。

想当年,大秦并立两位举世无双的大将军,一位是天骄的奶奶纪鸾庆,另一位便是风玉翎的母亲风静慈。别看这二人年纪相差二十余岁,但功绩却不相上下,并且都是出了名的能杀善战,忠勇耿直。晋王没有掌管鹰扬军之前就已经把风静慈当作崇拜偶像,后来先帝将泗水霸州给了她这个最小的女儿作属地,又将鹰扬军的统辖之权下放,可见对其偏爱有加。晋王初到鹰扬军便与风静慈一见如故。二人相交莫逆,常同吃同住,通晓达旦商讨用兵之法,畅谈人生理想。那段日子可以说是晋王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如果不是后来的变故……

晋王念及此处悠长地叹了口气,在心底里默念,“静慈姐,我虽负了你,你也负了我。如今我把你的女儿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抚养长大,你纵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母王,安恬长郡君昨日已经带着全家离开凤都了。”风玉翎陪着晋王回房。

晋王对安恬长郡君长期以来一直偏袒宪宗的立场始终耿耿于怀,“哼,他走了算便宜他,不然的话,本王迟早也会和他清算旧账。”

风玉翎从怀里抽出一封信函,“这是陆赫嵘临走之前托人带给孩儿的。”

“哦?”晋王起初有几分诧异,但拿过信看后便哈哈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本王这位大哥向来是个贪生怕死明哲保身的人,没想到还能生出这样一个有胆色的女儿!”

“那么要不要孩儿暗中去接触一下陆赫嵘?”

“也好。”晋王说罢命人传膳。母女俩平日都是大忙人,难得聚在一处吃饭。晋王一个劲儿往风玉翎碗里夹菜,弄得风玉翎有些受宠若惊。想来这二十几年的悉心教养,晋王虽不乏母亲般的慈爱,但大半时间总还是严厉和威仪多些。

风玉翎给晋王盛满了汤羹,晋王拍了拍她的手背,“本王知道当年宁音的死你曾经多番追查,如今宁千秋口口声声说是本王派人杀害了他娘,本王不想否认,今晚索性把原因告诉你吧。”

见风玉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晋王神色颇有几分哀婉,“这事还要从静慈姐过世说起。当年静慈姐不幸患病身故,本王悲痛欲绝。你父亲在生下你后不久就过世了,本王受静慈姐所托将你带到身边教养,那时你也只有几岁而已。这许多年来,本王一直没法忘掉与静慈姐的情谊,常常会写一些追悼她的诗词然后烧给她。宁千秋的母亲宁音在府中当书吏,本王的手稿多半由她整理。还记得本王有一次喝多了酒,在给你娘写的悼诗里面胡乱夹杂了些对朝廷不满的话。其实本王只不过发发牢骚,未料宁音却原来是朝廷的坐探,她将这封手稿偷去并当做本王谋反的罪证。本王也不想滥杀无辜,但为保住鹰扬军几十万将士,也为了保住你娘的清誉,本王无奈之下才对宁音痛下杀令。而宁千秋之所以说握有本王谋反的凭证,或许就和那份遗失的手稿有关。”

“可孩儿想不通,如果宁千秋真有藏有那份手稿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不去告发母王?”风玉翎面带不解。

晋王淡淡一笑,“本王当年平叛的功绩是朝廷上下有目共睹的,诛杀六王时用的兵刃就是本王随身配剑,单凭一份手稿想断定本王谋反,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宁千秋处心积虑混入晋王行馆,目的是找到更多的凭证。玉翎,你这次太大意了,被他利用了感情不算,还差点就破坏了咱们的大计。你要知道,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等咱们大业得成,半壁江山都是你的,你还怕找不到比宁千秋更好的男人吗?”晋王说着紧紧盯着风玉翎。

风玉翎频频点头并面带愧色,“母王教训的是,孩儿这次的确差点因小失大,还请母王恕罪!”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咱们目前无需再去理会宁千秋是否握有真凭实据,反正他根本逃不出去,已经不足为患。关键还是要尽快安排部署,通过纪天骄把先帝御赐虎符拿到手。”

“孩儿明白,孩儿一定会帮母王完成大业,鞠躬尽瘁在所不辞,以报母王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风玉翎说完跪倒,端端正正给晋王磕头。

晋王含笑搀扶起她,“本王明白你的孝心,本王也相信任何离间我们母女的招数都不管用。对了,你不是约了纪天骄吗?快去吧,别叫纪大小姐等得不耐烦了。”

这次风玉翎请天骄在有凤来仪做客令天骄颇有几分意外。然而只要风玉翎不跟她说长道短威逼利诱,她就乐得自顾自与羽寒喝酒猜拳风花雪月。自从邱牧嫁进纪府,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天骄已经刻意减少外出。最先慕容汐羽的发配令她失望,陆赫嵘的离京又令她失落,百里夕奉母命要参加春闱的武举,两人之间的走动也少多了。天骄见风玉翎不停向外张望似有心事便问道:“宁公子还好吧?听说他前几天回城东住了一个晚上,但清早又回行馆去了。”

“没什么,我们闹了点别扭。”风玉翎一口酒灌进肚,觉得异常苦涩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天骄不再追问,玩闹了一阵便起身告辞。羽寒执意相送,风玉翎说要去茅厕,可一转弯儿径自跑去了有凤来仪老板若清浅的院落。

院门半掩,院内有悠扬琴声传出,但随着风玉翎渐近的脚步声,琴弦咔的一声绷断。

若清浅吸吮着被琴弦割伤的手指抬头观瞧,“呦!原来是大都督,我说您怎么跑到我的院子来了?我可是女人,伺候不了您的。您该不会是喝多了吧?”

若清浅起身迎着风玉翎走了两步,风玉翎望着她微微一笑,“宁公子托本都督给若馆主带个话儿,那件保存在若馆主手上的东西是时候要交出来了。”

“大都督您这话什么意思?宁公子是谁?我怎么不认得?”若清浅扑哧一笑,“可见大都督是真喝醉了,这胡话连篇的,我一点也听不懂。”

“是吗?那或许本都督有办法叫若馆主明白明白。”当啷一声,风玉翎腰刀出鞘,直奔若清浅袭来。她自问功力与轩辕沐风相较不相上下,然一击之下竟然被若清浅闪身避开。风玉翎再攻,若清浅再避,如此几经回合,若清浅并不正面与风玉翎交锋,却也没叫风玉翎讨到便宜。

风玉翎嘴角拈起一丝冷笑,“有意思,原来若馆主深藏不露呀!”

六十一 往昔恩仇 上

若清浅微微一笑,“难道大都督看不出在下的身法属何种门派?”

“阆风……?”风玉翎停手伫立,“想不到你我竟还是同门中人。”

“大都督,家师与风静慈大将军乃是师姐弟。所以论辈分,我该喊风大将军一声师姑,喊大都督你一声师姐。”当年风静慈拜在阆风门下习武,出师后勇夺武举状元,一时被传为佳话。

风玉翎从新抬眼打量若清浅,眼中布满疑惑,“你为公府效命吗?”

若清浅含笑摇头,“我不是公门中人,也从来不喜欢和官府打交道,我只赚取贪官污吏败家女们的钱做些无良的生意,顺带也管管闲事。”

“那么想来宁千秋的事也是若馆主闲来无聊打发时光的?”

“哈哈哈……”若清浅一阵大笑,“想不到大都督竟还如此风趣。实话不妨告诉你,宁公子的事算不上闲事,因为这事情与大都督你有关,只能算作咱们阆风门内的家事吧。”

“和本都督有关?”风玉翎微微蹙眉,“我就说嘛,我十年都找不到千秋,忽然就那么巧在有凤来仪门口遇到,又那么巧那天有人下帖子约我去有凤来仪对面的茶楼饮茶,却迟迟不露面。想必这一切都是若馆主精心策划的?包括轩辕沐风也只是被你利用而已。”

“利用就谈不上,只不过宁公子如果忽然出现难免会引人怀疑,想帮他完成心愿,总要替他稍作安排。”若清浅在风玉翎面前毫不遮掩,承认得极其痛快。

风玉翎见状收回兵刃,不慌不忙地坐下来为自己斟了杯水酒,“想不到有凤来仪这小小的娼门内竟然藏龙卧虎。若馆主演技高超,本都督佩服!今夜月色撩人,咱们也算同门重逢,恐怕要劳烦若馆主陪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多喝几杯了。”言下之意便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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