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霆筠呵呵一笑,“哪里的话?朕怎么舍得叫你为奴为侍?”
“皇上,罪民蠢笨,身份低贱,做个内侍都怕玷污了皇上……”
“明宣,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既聪明又知书识理,凤都内素有才名,以后朕还指望你能在朕身旁多加提点呢。况且你平叛有功,朕怎能待薄了你?”凤霆筠说着向君太后瞧了一眼。
轩辕元煦笑着接口道:“就是说呀!纪三公子深明大义,能在晋王作乱之前就大义灭亲,于皇上平叛功劳不小。皇上,如今后宫并不充盈,不如就册封纪三公子……”
依着君太后的意思,以纪明宣眼下的处境,册封他一个正五品宝林就相当不错了,至多也不会超过正三品卿位。
岂料凤霆筠话锋接得极快,“朕已决意册封纪明宣为正一品贵君,居青鸾宫。”
“皇上……”君太后、君后同时吃了一惊,纪明宣则是受宠若惊。
君后小轩辕氏面色有些绷不住,腾地站起身,“皇上,纪三公子有功不假,但同时纪家也犯下谋逆大罪,倘若纪三公子霸占贵君之位恐怕会惹人非议。”
“非议?谁会非议?连君太后也说纪三公子深明大义,助朕查清逆党平叛有功,谁还敢非议?”凤霆筠口气不善,“君后,你姐姐轩辕将军对先帝之死有失察之罪,但朕念其平叛有功未加追究,事后更封侯晋爵,可有人站出来非议吗?人无完人,孰能无过?况且纪三公子本身并无罪过,又告发有功,朕难道就不该封赏他?贵君不过是一个称号而已,朕此举就是要叫天下人都以他为表率,更要叫天下百姓明白,只要对朕尽忠,朕就会赏罚分明,与朕作对只有自食恶果!”
凤霆筠严词厉色,句句在理,吓得君后小轩辕氏再不敢多嘴。
君太后忙出来打圆场,“皇上的心意父后都明白,既如此,贵君还不谢恩?”
纪明宣恍然般跪倒,“臣侍谢皇上隆恩!谢君太后隆恩!”他连连给凤霆筠磕头,内心深处难以掩饰一朝得志的狂喜,嘴角也流露出愉悦之色。
青鸾宫算得上这皇宫内数一数二的宫室,仅次于皇上的凤藻宫和君太后的端贤宫,比起君后居住的昭阳宫都毫不逊色。
纪明宣入主青鸾宫,依例仅伺候他的内侍便有整整五十六人。内廷呈送了贵君的衣饰,纪明宣沐浴更衣装扮起来,自有一股高贵端庄之态,令人啧啧称赞。
当夜定更后,凤霆筠亲自前来青鸾宫探望纪明宣。因为孝期内不能传召后宫君卿侍寝,所以凤霆筠与纪明宣一边下棋一边品茗,倒也惬意。
整整下了半个多时辰,一盘棋还未分胜负。纪明宣态度虽然恭敬,但下棋却不刻意相让,这一点很得凤霆筠的赏识。
凤霆筠觉得疲倦,于是丢下棋子伸个懒腰,“不下了,朕累了,明儿再说!”
纪明宣忙起身,“皇上,让臣侍替您捏两下,以前家母疲累的时候都是臣侍亲自替她解乏。”
“哦?那好,有劳贵君。”纪明宣的手艺的确不差,没多久,凤霆筠便舒坦多了。忽听凤霆筠问道:“贵君,想不想去你娘坟前拜一拜?”
话音未落,纪明宣眼圈红了。他停下手,面色悲戚,“皇上,家母因谋逆罪受了牵连,如今尸身还未下葬呢!”因为触及了伤心事,他边说边揉眼角。
凤霆筠回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别伤心了,朕明天就下旨派人好好安葬纪大将军。”
“多谢皇上!”纪明宣跪倒谢恩。
凤霆筠犹自慨叹,“纪大将军一生忠君爱国,谁也料不到她身后如此凄凉。不过你放心,朕不会不顾念她以往功劳的。”
“这么说,皇上肯对纪家法外开恩吗?”纪明宣殷切的恳求着,“臣侍知道,臣侍没资格给纪家求情,但臣侍还忍不住想说,请皇上给纪家一条生路,就算要臣侍用贵君之位来交换都成!”
“听说纪大将军的正君薛崇璟对你很不好,甚至还曾将你赶出纪家,你竟然愿意为了他们舍弃贵君之位?”凤霆筠似有不解。
纪明宣笃定道:“臣侍愿意!皇上,无论他们对臣侍做过什么,他们毕竟是臣侍的家人哪!臣侍与他们朝夕相处二十几年,臣侍怎么也想不到天骄会犯下谋逆大罪,但臣侍仍愿意把她当作妹妹,把父亲他们当做亲人,血缘和亲情是斩不断的!”
纪明宣言词恳切,令凤霆筠也不禁动容。
凤霆筠伸手搀扶起纪明宣,“想不想陪朕去先帝灵前上柱香?”
纪明宣岂会不愿?于是凤霆筠轻轻拉住纪明宣的手,两人并肩走在漆黑的深夜里。内侍们紧步跟随,但没有人留意到在茫茫夜色中,纪明宣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胜利的骄傲与得意。
今后的命运他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能博得帝王的宠爱,就算没有纪家他纪明宣也能飞上枝头做凤凰。早晚有一天,皇上是他一人的,后宫是他一人的,天下也是!
七十四 作茧自缚的贵君 下
“阿姐,你说怎么办?皇上已经接连去青鸾宫三天了,这三天里根本没来昭阳宫一次?”君后小轩辕氏一见到轩辕沐风就开始诉苦。
轩辕沐风也流露出不忿的神色,“皇上实在偏心,不仅是在后宫,今儿大殿上竟公然偏袒纪家。还说什么接连三夜携贵君为先帝守孝,先帝托梦叫她以仁爱治天下不可妄造杀孽,这、这分明就是无稽之谈嘛!而邱丞相那个老不死的借着皇上的话便历数纪家曾经的功劳,皇上和她一唱一和,连带满朝文武多一半都给纪家求情,现在不仅纪家满门,就连纪天骄也逃脱了死罪。”
“什么?连纪天骄都不用砍头了?”
“是呀,皇上判了她一个发配边疆,至于纪家其余本族就充没为奴,从族一律罢官流放。”对于谋逆罪来说,这样的处置算是天恩了,难怪轩辕沐风气不打一处来。
君后小轩辕氏同样不甘心,“俗话说斩草除根,绝不能让纪天骄活着。阿姐,你赶紧召集大臣们给皇上写奏折请求重判纪家!”
“没用了!你姐姐我连去凤藻宫跪谏这招都想出来了。可皇上呢,朝议散后便跑去太庙祈福,打着的可是先帝的幌子,朝臣们谁敢去打扰?”
“哼!都是那个狐狸精干的好事!”君后小轩辕氏认定是纪明宣背地里捣鬼。
他话音刚落,殿门口传来君太后轩辕元煦的声音,“谁是狐狸精呀?”
姐弟二人忙起身将君太后迎了进来。三人落座,君后小轩辕氏扁了扁嘴,眼泪便溢满了眼眶,“父后您给评评理,皇上本来就不得意我,如今受了贵君的迷惑,更是昭阳宫的大门都不迈了。贵君难道还不算是个狐狸精吗?”
君太后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知道责怪旁人。你从小和皇上就认识,谁亲谁疏呀?你难道不清楚皇上的脾气禀性?但凡女人都喜欢男人顺着她的性子,更何况一国之君。你凡事总和皇上对着干,皇上能得意你?”
“那、那我也干不出逢迎谄媚迷惑圣听的事儿来!”君后小轩辕氏还挺委屈,“纪家谋反,皇上不严惩反而轻纵,分明就是贵君吹了耳边风!”
“皇上真的轻判?”君太后注视轩辕沐风。轩辕沐风使劲儿点头,并将朝议始末如实禀奏。
君太后沉吟片刻,“皇上继位不久,理应大赦天下,安抚朝臣,给百姓一个宽厚仁爱的印象,所以明智的大臣们都不应该再去反对。至于发配边疆嘛,从凤都到边疆路途遥远,只要远离京畿,皇上也就鞭长莫及了。犯人押解途中有个意外都属难免,沐风你不会不明白本后的意思。”
“是,叔叔高见。”轩辕沐风其实等的就是君太后这话。
君后小轩辕氏在一旁不依不饶,“我懒得管纪天骄死活,我只是觉得不能再叫纪明宣耀武扬威,该想个法子好好铩铩他的锐气。”
“你要是出面的话,皇上只会更厌恶你。罢了,谁叫本后自小疼你惯着你,这事儿本后自有主张。”……
天骄在大理寺等待发配遣送,薛崇璟、乔氏、鲁氏、甘氏连同三个儿子和一家子侍从都被押解到浣衣局。浣衣局位于深宫的偏僻角落,专门收纳入罪为奴的官府家眷们。浣衣局看管极严,薛崇璟等人被押来的头一天,管事拿着鞭子令他们跪在院子里,足足训戒了半个时辰。
薛崇璟毕竟年岁大了,晌午一过饿得头昏眼花,可管事竟然说不把今天的活儿干完就不许吃饭。众人都强忍饥饿手脚不停的忙碌着,薛崇璟拎着水桶刚想倒水,不妨身子一晃,半桶水就泼了出去。
只听一个声音怒骂道:“大胆奴才,瞎了你的狗眼!洗衣服的脏水也敢溅湿贵君殿下的衣裳!”
听闻贵君殿下几个字,院子里的人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薛崇璟强忍内心的羞辱告饶道:“贵君殿下恕罪!奴才饿得头晕,一时没拎住水桶,不是有意冒犯您!”
“是呀!我爹不是故意的,还请贵君殿下您大人大量!咦,三哥……?”纪明哲手脚并用爬到薛崇璟身边一同告饶,却不料在抬起脸时便愣住了。
薛崇璟此刻也抬起头,他乍见纪明宣先是呆了一下,随即便发了疯般扑上去不管不顾地捶打纪明宣,“你这个不肖子!你这个贱种!你说,你为什么要陷害你妹妹!为什么要害纪家!”
“快把他拿下!”纪明宣身边的侍从冲上来七手八脚将薛崇璟按倒在地。
纪明宣满脸鄙夷,望着薛崇璟不肯屈服的样子轻笑一声,“纪天骄罪有应得,本君不觉得揭发她何错之有?”他说完又望着浣衣局管事,“这罪奴接连冒犯本君,人可是归你管的,你说该怎么处置?”
“回贵君殿下的话,依宫规该处三十行杖。”都说贵君正得宠,管事正好顺势拍拍马屁。
纪明宣冷笑道:“既如此,就行刑吧,本君看着!”
“不要啊!贵君殿下开恩!贵君殿下开恩!”纪明哲与乔氏等人纷纷给纪明宣磕头。
薛崇璟大吼着,“谁也不许向这个贱种哀求!就算我今天被打死,我也不许你们向他哀求!”
转瞬之间,薛崇璟已经被绑在了长凳之上。管事命人取来刑杖刚要打,纪明宣阴狠地笑道:“大秦律法明文规定,男犯应去衣受杖,却不知宫规与律法是否相同?”
“自然相同!”管事心知纪明宣是有意羞辱薛崇璟,便亲手把薛崇璟的裤子扒了,又惟恐行刑中薛崇璟因为羞辱咬舌自尽,于是找来破布塞住薛崇璟的嘴。
三十行杖一杖重似一杖,可疼痛尚在其次,对于出身名门的薛崇璟来说,众目睽睽之下去衣受杖足令他生不如死。
离开浣衣局时,纪明宣扬眉吐气,心底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今天凤霆筠给了他恩旨许他出宫去拜祭纪宛平,他拜祭后特意绕道有凤来仪,想趁机见见自己的亲生父亲李阆。
侍从进门去通报,不多时慌慌张张脸色惨白的回来了,“贵君殿下,出大事了!”
“什么事?”纪明宣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侍从接下来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李老爷他、他自缢身亡了!”
七十五 梅花暗香来 上
纪明宣带人冲进李阆房间的时候,李阆的尸体高高悬在房梁上,已经咽了气。
房间内站着几名宫廷的内侍,为首一人对纪明宣躬了躬身,“奴才们奉君太后懿旨前来办差,既然贵君殿下来了,李老爷的身后事奴才们再不便插手,就此告退。”
“你们别走!你们这些杀人凶手!还我爹爹命来!”本以为自己一朝得志,李阆的下半辈子再也无后顾之忧。然而纪明宣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君太后竟会对亲生父亲下毒手!
纪明宣悲痛之余扑了上去,大有替李阆手刃仇人的架势。
然他身边的侍从都认得对方为首乃是端贤宫副总管,君太后跟前的红人。对方又口口声声说是奉君太后旨意而来,此刻就算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上前造次。
侍从无奈只能拉扯劝阻纪明宣,端贤宫的人则趁机溜走了。
纪明宣抱着李阆的尸身大哭一场,他安葬了李阆后回宫已是深夜。今晚凤霆筠留宿在太庙并不在宫中,纪明宣悲愤交加闯入端贤宫吵闹着要见君太后轩辕元煦。
君太后命人放他进殿,纪明宣连礼也没行就冲到君太后面前怒吼着,“为什么杀我父亲!你到底是何居心?”
“贵君,你要懂得尊卑,本后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君太后说话倒是不急不缓,挥挥手屏退了全部侍从。
纪明宣高高地仰着头,“君太后可别忘了,当初若没有我,你们怎么可能会拿到纪天骄谋反定罪的书信?你还说过会论功行赏,难道就是现在这样下旨将我父亲逼死吗?这哪里是论功行赏,分明就是恩将仇报!”
“贵君,你现在在后宫之中地位仅次于君后,你想得到的不都已经得到了吗?”君太后睨着眼睛冷笑,“你是什么身份?有凤来仪的小倌又是什么身份?他配当你父亲吗?”
“他生我、养我,这辈子都是我的父亲!”纪明宣的眼泪夺眶而出。
君太后神色不屑,“他生了你不假,但他从来没养过你。俗话说生父不比养父,这二十年来薛崇璟将你带大,纵然他对你不好也是你名正言顺的父亲。你连他都可以去衣杖责,难道还会在乎一个青楼小倌的生死?”
君太后的话令纪明宣身子一颤,他盯着君太后好久,语气不无威胁,“您就不怕臣侍将实情禀报给皇上吗?您就不怕轩辕氏的阴谋败露吗?”
“实情?阴谋?什么是实情?什么是阴谋?”君太后哈哈大笑,“实情就是你怨恨养父,阴谋就是你为了报复,故意引诱纪天骄为你抄写经书,然后将她的字迹都誊沓下来编造成谋反的书信。贵君,你的心肠真够歹毒的!你觉得皇上要是知道了,她还会喜欢你吗?”
“我、我还不都是受了你和凌陌晓的指使与迷惑!”纪明宣原本一直挺立的胸膛开始不停的颤抖,说话的口吻也变得怯懦。
君太后眼中射出两道凌光,“你不是受旁人的蛊惑,你是受了心魔的蛊惑,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本后这辈子最看不上两种人,一种是唯唯诺诺的懦夫,另一种就是你这般的,凡事总喜欢把责任推给别人,做了坏事还找借口不肯承认。本后实话告诉你,别以为当了贵君就可以耍弄你那些个小心眼儿。君后斗不过你,你试试和本后斗斗?如果你安分守己的话,本后不介意在后宫赏你口饭吃,可若你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本后绝对不会姑息,李阆的死只是给你一个教训!来人,送贵君回青鸾宫!”……
“纪小姐,此去边疆路途凶险,这些药你带着,万一有个用处。”耿六姐将几瓶伤药塞进天骄的包袱里,“我打听过了,这次负责押解的头儿是生面孔,另一个则是宋成。我已经叮嘱她,叫她沿途多关照你。”
“多谢六姐。”天骄扛着刑枷对耿六姐躬了躬身,“自我蒙冤入狱之后,只有六姐你待我如初,我纪天骄倘若侥幸有朝一日能重返凤都,一定报答六姐的大恩大德。”
“哎,纪小姐,你拿我当朋友,我才把你当姐妹。只可惜我被降了职,没资格一路护送你。”
“是我连累你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到排挤。”耿六姐在大牢里处处维护天骄,终于惹怒了那些趋炎附势之徒,被从牢头的位子上撸了下来。
耿六姐嘻嘻一笑故作不屑,“这不算什么,别再提了。”
天骄又低声问,“上次我托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耿六姐警觉地看了看四下无人才说:“陆小姐一直在逃,人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听说轩辕大将军派兵围了凤都与外埠的两处安恬郡府,可宅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别说人影儿,连只耗子也没瞧见。”
“这么说赫嵘很可能还活着?”
“应该是!大理寺一直没有撤销对陆小姐的通缉,陆小姐十有**是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了。”耿六姐的话令天骄心安了不少,她再次对耿六姐表示感激。此刻天光放亮,五更锣响,她也要随即动身了。
耿六姐亲自领着天骄出了牢房。院子里已经有差役在等候。天骄除去三十斤重的死囚枷换作二十斤的发配刑枷,依旧被钉死了手铐脚镣。负责押解的差役有两人,为首那个长得面目凶恶,天骄稍稍看她,便被她狠狠一棍子扫在腿肚子上。
天骄扑通就跪到在地。那人骂骂咧咧的,“臭囚犯,路上要是不老实,看我怎么拾掇你!”
天骄低着头没吱声儿,宋成忙劝,“佐头儿消消气,她都这样了,还敢不老实?”
宋成与耿六姐一同扶起天骄,天骄被押解着离开大理寺直到城门处。忽听身后有人喊,“天骄姐,且慢再走!”
天骄回眸,远处快马加鞭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百里夕,另一个竟是岑羡知。
百里夕抢先下马对差役客气道:“两位姐姐,我想给我天骄姐送行,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一人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奉上,连姓佐的女人脸上也乐开花儿。百里夕拉着天骄到僻静处,望着天骄热泪盈眶,“好姐姐,你受委屈了!要不是我娘不肯,我真恨不得亲自送你去边疆!”
七十六 梅花暗香来 下
“傻丫头,你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天骄对百里夕温柔一笑,“你、我、赫嵘,咱们三姐妹比亲姐妹还亲。可如今我们都毁了,只剩下你能奔个前程。你一定要中状元,至少也要是个榜眼,这样我跟旁人提起来新科状元是我姐妹,旁人就不敢再欺负我了。”
百里夕连连点头,“天骄姐你放心!我应承你,要是我拿不到功名当不了状元,我就不姓百里了!”
她紧紧握着天骄的手,天骄殷切地回望她,“年少轻狂的糊涂事别再干了,我知道你本性不坏,就是你娘太宠溺你了。以后一个人好好的,有空的话帮我给我娘坟前上柱香,要是有机会,疏通疏通宫里的关系,给我传个我爹他们的消息。”
“成!”百里夕一诺千金,把天骄的嘱托都记在心里。
岑羡知走了过来,“邱公子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此生不会负你,也请你不可忘了他。”
“岑大人,替我好好照顾牧儿,唯有你照顾他我才放心。”天骄说完洒泪作别,百里夕执意送天骄出城,然十里长亭过后她纵万般不舍也只有目送天骄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当夜宿在一个小村镇,天骄被关在客栈的柴房里正迷迷糊糊的睡觉,忽然房门开了,一个身影被狠狠推了进来。
那人摔在地上,天骄听到枷锁磕碰地面的响动。
她睁开眼,借着月光,她发现一个同样穿着囚衣披枷带锁的犯人倒在地上,身后的差役还咒骂着又踢了他两脚。
等到房门从新上锁,天骄关心地问,“你还好吧?”
那犯人挣扎着挺起上身,露出蓬乱发丝下憔悴不堪却动人的脸。那是一张属于男人的脸,破损的窗纸透出的月光正映在他额上,流露出一种空灵的朦胧之美。
弯眉、凤眼、樱唇,本来娇嫩的结合却散发着一股倔犟不屈的英气。
那人向后缩了缩,使后背能靠在墙壁上,声音缓缓的,“我还好……”
他嘴上如此说,可天骄能看出他周身破损的衣衫与斑驳的鞭痕。
“他们打你了?”天骄这辈子最恨欺负男人的女人。
那人点点头,自从被抓入狱,挨打是家常便饭,他早就习惯。“你是谁?”
“我、我叫纪天骄……”
“梅素歆。”简短的三个字之后,那男子侧过头不再言语。
一轮月光,陋室残夜,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喂,佐头儿,你真的要把那个梅素歆带着一起上路呀?”客房里宋成一边泡脚,一边看着躺在炕上喝酒吃烧鸡的差役佐贵。
佐贵淫/笑一声,“你不觉得那梅素歆颇有几分姿色?反正咱这一路上也挺无聊的,带着他不正好可以解解闷儿嘛。这呀就叫作天赐良机。你说这荒郊野外的,凑巧咱们就能碰上郭头儿她们,凑巧她们又都染了风寒不能上路,凑巧两个犯人又是同一路,咱们押一个也是押,押两个也是押。再说郭头儿那边说再不赶路唯恐耽误期限,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佐贵嘴上说得好听,暗地里实际是对梅素歆动了坏心眼儿。
宋成爬上炕也扯下半个鸡腿往嘴里塞,“听说那姓梅的是个山贼,方才那样子看起来也挺倔,我别的不担心,就害怕坏了轩辕将军的大事。”
“怕什么?姓梅的就算当过山贼也毕竟是个男的,而且他被枷锁锁着,你还怕他反抗不成?”佐贵讥笑宋成胆小。
宋成翻了翻眼皮,“你胆子大,钦犯你也敢碰,你不怕他告你奸污?”
“笑话!他已经是个嫁过人的破烂货了,就算姐们儿玩了他,谁验得出来?”佐贵的话也算有几分道理,宋成不再反对。
第二天,梅素歆和天骄一起被押解赶路。由于这里离凤都较近,城镇相对繁华,佐贵虽然觊觎梅素歆的美貌,却一直没敢下手。
按照行程,二十天后,四人抵达了靠近边关的陇山镇。陇山镇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长的官道连接前后城镇,在此居住的人口也不多。佐贵盘算着该是下手的好时机,另外,轩辕沐风买通她和宋成二人原也定在这里将天骄铲除。
宋成故意带天骄去井边喝水,而佐贵则把梅素歆直接赶到柴房意图不轨。
天骄隐约听到叫喊声顿时脸色惊变,宋成见她要走急忙扯住她,并威胁道:“不关你的事,你老老实实的待着!不然佐头儿发起狠来,把你的腿打折!”
天骄瞪着宋成,“别以为这一路我看不出那个佐贵的企图。犯人也是人,你们相互勾结奸/淫男子,你们简直禽兽不如!难道你们家中都没有夫郎和兄弟吗?”
天骄说完一头撞在宋成怀里,宋成猝不及防仰面摔倒。
天骄拖着脚镣跑到了柴房,梅素歆衣衫裸露拼命反抗,佐贵压在他身上一边叫嚣还一边打他。天骄怒从心头起,用身体将佐贵撞翻,并护住梅素歆。
佐贵点指着她,“你这个犯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坏本差官的好事!看我打不死你!”
她抄起棍子就往天骄身上招呼,天骄咬紧牙关不出声,只是紧紧替梅素歆遮挡,不叫棍子挨着梅素歆一丝一毫。
宋成此刻也跑了来,她望着天骄十分不解,“纪天骄你傻了吧?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囚犯,你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天骄并不回话,只是双眼喷吐着怒火,紧盯着佐贵与宋成的一举一动。
自从那晚凌陌晓和轩辕沐风在死牢中折磨她与羽寒二人,她再也无法容忍奸/淫凌/虐男子的禽/兽行径。梅素歆的确与她素昧平生,甚至这押解的一路上,她们连多余的话都没讲过。
但是,看着梅素歆遭受惨无人道的凌/辱,天骄仿佛又看到了那晚死牢中羽寒无辜的哀求与痛苦的眼神。
天骄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拼了命,也要护梅素歆清白。
七十七 山穷水复见花明 上
天骄无畏生死的一腔正气在瞬间震慑住做贼心虚的佐贵与宋成,令她二人不敢轻举妄动。
宋成朝佐贵使个眼色,两人便出柴房去合计。
等宋成再次走进来时,她已经换作一幅嬉皮笑脸的模样。“纪天骄,你这人真够倔的。不过算了,佐头儿也怕了你,我已经把她劝回房了。”
“她真的肯罢手?”天骄神色依旧警觉。“我不信你,你和她分明是一路的。”
“哎哟哟!我冤死了!”宋成故意装得很无辜,“她是头儿,我是跟班儿的,她说个话我也得当圣旨听不是?我刚才只是不想多事,不过你讲的对,谁家没有夫郎兄弟,若是自个儿家的人被欺负,谁也不能让啊!”
宋成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缓和了紧张的气氛,不仅是天骄,连梅素歆的警惕性也都放低了。
宋成见事情有门儿,便凑近几步,瞪大她那双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眼睛望着天骄,“纪大小姐你以前没少关照过我们大理寺的姐妹,你的情份我们心里都没忘。临出凤都的时候六姐又千叮万嘱叫我一定要护着你平平安安抵达边陲。佐头儿脾气不好,有时候喝几杯酒就犯浑,我不想你跟她冲突,也是琢磨着咱们再有几天的脚程就能到地方,我真不想她在路上找你麻烦。行了,听姐姐一句劝,这事儿就揭过去了。你现在跟我去给佐头儿陪个礼认个错儿,大英雄能屈能伸嘛!咱不为别的,给你们两个顺利办了交接,姐姐我的公务才能圆满呀。”
宋成拍着天骄的后背,拉着她貌似亲热地出了柴房的门。
天骄觉得宋成此话在理,虽不情愿却也并未多心。
可后脚刚迈出门槛,忽的,佐贵在一侧蹿了出来。她先是狠狠踢中天骄小腿的麻筋儿,待天骄猝不及防跪倒在地时,她手里的铁钩子就猛地扎进天骄右臂的肩胛骨。
天骄惨烈地嚎叫一声,梅素歆惊得手脚并用爬到柴房门口,顿时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
铁钩已经穿透天骄的右肩胛,灰白的囚衣被鲜血染红大片,天骄面如死灰,疼得浑身痉挛。佐贵一脚踢在她身上并咒骂道:“臭囚犯,跟老娘作对,老娘叫你生不如死!”
她扯着天骄的头发就将天骄拖至院中一株槐树下,铁钩上系着一条长铁链,佐贵叫宋成来帮忙,宋成于是抱住天骄的身体,而佐贵则将铁链拴在斜出来的树干上。
天骄就这样被吊了起来。血顺着她的身躯滴在树下,一小滩变成一大滩。
经过这般惨绝人寰的折磨,她早就昏死过去。
佐贵与宋成则站在一旁得意地笑。宋成回头打量梅素歆,“佐头儿,这小贱人怎么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反正天就快黑了,一会儿一并带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乐呵乐呵,然后就……”佐贵用手比划了一个杀头的姿势,宋成会意。
陇山镇外有片小树林,小树林一侧有条河,河水湍急且深不见底。
天黑之后,佐贵与宋成将奄奄一息的天骄用破席子卷了,赶着马车拉到河边儿。当然,梅素歆也给她们一并带了来。
眼见两人抬起芦席就要往河里丢,梅素歆大吼一声,挺身不顾一切地去撞二人。
佐贵和宋成各自闪躲,佐贵望着梅素歆一阵淫/笑,“看起来你是等不及了!行,官差大姐现在就来疼你!”
她将梅素歆打翻在地,梅素歆举着行枷拼命抵抗。宋成唯恐佐贵吃亏,于是忙去按住枷板,梅素歆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佐贵对宋成咧嘴一笑,“别说不拿你当姐妹,我无所谓,要不你先?”
“别别,你是头儿,当然你先。”宋成满面谄媚之色,“等回京交差之后,还指望佐头儿替我向轩辕大将军美言几句。”
“那是自然!”佐贵说罢低下头对着梅素歆又亲又抓,梅素歆连唤救命。佐贵和宋成都一阵大笑,嘲讽他真是异想天开。
便在此时,一匹马疾驰而来,但见钢刀银光闪烁,佐贵连吭叽一声也没顾上,便做了刀下亡魂。她的头颅冒着热呼呼的鲜血滚进了宋成怀里,宋成吓得嗷的一声,起身撒腿就跑。
可持刀的人怎么能放过她?钢刀在黑夜里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接插进她的后背。
宋成的尸体扑通一声栽倒。马上之人疾步奔至梅素歆跟前,“梅大哥,我来迟了!你受委屈了!”这女子话音未落,又有几匹马赶到近前,下来四五个女人。
她们劈开梅素歆的刑枷,砍断他的镣铐。梅素歆顾不上自己,一手紧紧扯着来人的衣领,另一手指着芦席大喊,“快!快救她!快救救她!”……
“大人,苏公子还是不肯吃东西,奴才劝不动,奴才这就去找大夫来给苏公子喂药……”凌四季望着凌陌晓阴沉的脸色,生怕她怪罪自己。
凌陌晓挥手命他退下,幽暗的密室中灯火摇曳,苏垠雪整个人被拇指粗细的铁链捆在石台上,不仅是手脚,就连脖颈都被铁圈锁住了。
凌陌晓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苏垠雪的脸颊。苏垠雪周身一阵战栗,凌陌晓的语气中透出隐隐的薄怒,“为什么不吃饭?你这哪里是糟贱自己,分明就是在糟践本座对你的一片真心!”
见苏垠雪闭着眼不肯同自己讲话,凌陌晓忽然笑了起来,“别怪本座没提醒你,按日子推算,纪天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胡说!她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苏垠雪拼命叫嚷起来。
凌陌晓深邃的眸色幽幽的望着他,“就算纪天骄还活着,你以为你们这辈子还能在一起吗?本座告诉你,你生是昭廷的人,死是昭廷的鬼,你永远都不要妄想逃出本座的手掌心!”
“你可以一辈子禁锢我,却不能阻止我喜欢天骄。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绝对不独活于世!”苏垠雪语气斩钉截铁,自从他清醒后他已经开始绝食,凌陌晓迫于无奈只能靠医家的丹药替他续命。
不多时,凌四季领着名大夫走了进来。大夫见怪不怪,寻例给苏垠雪把脉。忽然,她神色有些诧异,随即附在凌陌晓耳畔说了几句话。
凌陌晓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等凌四季与大夫退出密室,凌陌晓走到苏垠雪面前,强迫他睁开眼看着自己,“你可以不吃饭,不过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纪天骄的,你忍心叫他也捱饿吗?”
七十八 山穷水复见花明 下
“你是说我怀了身孕?”曾经梦寐以求的事忽然成真,苏垠雪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凌陌晓希望用胎儿来打动他,于是态度也软化下来,“垠雪,本座看你这样子实在心疼。答应本座,别再和本座对着干。你的身体已经快熬不住了,万一胎儿不保,岂非得不偿失?”
凌陌晓说完竟亲自替苏垠雪开锁。苏垠雪坐起身蜷缩成一团,防备地打量眼前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垠雪,只要你不跑,本座答应你帮你安胎,让你的孩子平安降生。”
“你会有这么好心?凌陌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苏垠雪根本不相信凌陌晓的话。“你利用我去欺骗天骄,你把她害得好惨!把我也害得好惨!你是天骄的仇人,是纪家的仇人,你怎么会不想斩草除根,反而留下纪家的骨肉?”
“不错!我是恨纪天骄!她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却轻而易举就偷走了你的心。当你恳求我要脱离昭廷时,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她变得一文不值!我怎能不恨她?”凌陌晓说话间情绪有些失控,苏垠雪畏惧地望着她,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这个举动没能逃过凌陌晓的眼睛。苏垠雪越重视肚子里的孩子,她现在的胜算就越大。
她忍了再忍,缓和了面容说道:“但即便我恨纪天骄,我却不恨你。不是我不想恨你,是我舍不得恨你。如果换了旁人,我早就毫不留情给他一碗堕胎药,再或者用刀抛开他的肚子一了百了。可你,我怎么下得去手?”
凌陌晓故作深情一般拾起苏垠雪哆嗦的手捂在心口,“垠雪,你难道就没感受到我内心深处对你的爱?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叫我好好疼你吗?只要是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凌陌晓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这话算是给了苏垠雪一个承诺,尽管苏垠雪仍旧半信半疑,但他明白此刻他已没有退路。
三月是桃花盛放的季节,旋风寨的后山桃李争艳,真好似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天骄正站在一株桃树旁修建枝丫,梅素歆提着篮子沿山路寻来,“天骄,该吃饭了。”
“梅大哥!”天骄回眸一笑,娇容与绚烂的桃花相比毫不逊色,令梅素歆不禁恍惚了片刻。
午饭是梅素歆亲手做的白面饼与红烧肉,天骄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嘴角流满油汁都顾不得擦,显然是已经饿极了。
天骄一边把饼往嘴里塞一边嘟囔,“梅大哥的手艺真叫棒!”
梅素歆望着她开心一笑,却转而又带着几分嗔怪道:“膀子才好点就乱跑,你也不怕辛苦。”
“我瞧着寨子里的人都各司其职,打猎什么的我又干不了,又觉得闷,于是到后山来修剪桃树呗。”天骄来到旋风寨已经将近一个月,肩胛的伤口基本愈合,只是武功几乎废了一半,手臂活动也不太灵活,仍需慢慢调养恢复。
梅素歆望着她神色凄然,“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弄成这样。”
“梅大哥,怎么关你的事?”天骄不忍见梅素歆自责,“那两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早就没安好心要置我于死地,那晚还幸亏寨子里的姐妹及时赶到,不然我的小命儿也交待了呢!我反而觉得你是受了我的连累。”
这两人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梅素歆不善言辞争不过天骄,于是举手投降。
天骄见他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又听他说:“我曾在凤都待过些日子,也听过纪家大小姐如何纨绔不堪,可我真的很难把你同纨绔二字划上等号。更别说什么谋逆,打死我也不信。”
“唉!”天骄叹了口气,“旋风寨的姐妹杀富济贫,各个都是好人,可你和嫂子不也遭了冤狱吗?可见世间并无公平公正可言。”
“我们情况不同,自古官兵和山贼势不两立,不论我们有没有杀错人抢错人,官兵都不会放过我们的。我能活着回来相当侥幸,只可怜我那娘子……”
印象中这还是梅素歆第一次在天骄面前主动提起他的娘子。
天骄看出梅素歆凄哀之色,便劝慰道:“不是还没打听到嫂子的下落吗?梅大哥你放心,嫂子一定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我被发配之前就听说她被判了斩立决,我没死因为我是个男人,而她就……”根据时间推算,这位梅大嫂恐怕未必在世了。天骄低下头,心里挺不是滋味。
梅素歆忽然问道:“光说我了,你家里有没有相公?”
“呵呵,我成过亲,不过……”天骄犹豫片刻,还是把给邱牧写休书的事如实讲了。“我对不起我相公,想想新婚之夜,我还同他大吵一架,现在着实后悔。他曾经几次三番劝过我要我远离是非,是我自作聪明,被奸人利用落得如此下场,不仅连累了纪家,还带累了他的名声,不得不叫他背负一个被休弃的污名。”
梅素歆摇头兴叹着,“真真难为你了……,你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与他的家族,正说明他在你心里非常重要。”
“梅大哥……”天骄不妨梅素歆说出这样贴心的话来,眼窝立刻就湿润了。
她侧过头,紧紧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然而情感的闸门一旦开启,满腹委屈和思念如同洪水波澜席卷而来,充斥、占据了整个内心。
梅素歆掏出帕子递给天骄,“天无绝人之路,你也说当初以为必死无疑,如今却能在旋风寨落脚,谁又敢断定你将来不能重返凤都为纪家平反呢?”
“借梅大哥的吉言!我这条命是梅大哥和旋风寨的姐妹们救的,要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回来报答你们的恩情!”天骄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忽然瞧见帕子上绣着一朵梅花,图案很是生动。
天骄心里一颤,除了邱牧之外,苏垠雪同样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她想起了那个缠绵的黄昏,想起自己给苏垠雪背上纹的寒梅图,想起苏垠雪连声呼喊自己并倒在自己面前的情景。
一阵春风拂面,天骄举着手帕呆呆愣愣想着心事。
梅素歆没有打扰她,只是陪坐在她身旁,一并闻着四周的扑鼻花香。
七十九 逼婚(一)
“邱丞相,本后的提议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毕竟令郎已非完璧,且是被休弃之人,如今能嫁给沐风做正室,可是他前世几辈子修来的造化。本后一向喜欢成人之美,沐风昨日进宫求本后赐婚,本后觉得于情于理都该先知会你一声才是。”
御花园中,君太后端坐于赏春亭喝茶,邱丞相则立在一侧。
天骄离京才不过一个多月,轩辕沐风就开始打起了邱牧的主意。前几天她上门求亲被邱丞相婉拒,翌日竟然搬出君太后这个媒人,这让一向对皇家忠心耿耿的邱丞相都不禁左右为难。
邱牧身怀六甲,一直躲在邱府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邱丞相明白儿子是铁了心要为纪家留下这根苗,她原也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帮邱牧把孩子生下来,可如今轩辕沐风逼婚上门,恐怕还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善了的。
邱牧怀孕的事一旦被发现那可就是欺君之罪。邱丞相打定主意不能让儿子嫁入轩辕府。可听君太后的口气那般不容置喙,似乎大有就算邱家不应承也要下旨赐婚的强硬态度。
邱丞相叹着气,“君太后,不是臣有意推脱,犬子真的配不上轩辕将军!”
“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这男女之间感情最要紧。难得沐风对邱公子一往情深,本后一直把沐风当作女儿般疼爱,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她为了哪个男子如此动心如此执着。邱丞相,难道你觉得轩辕家不配和邱家结亲吗?”
“不不!臣绝无此意!”君太后出身轩辕氏,与轩辕沐风的母亲一奶同胞,邱丞相哪里敢当面数落轩辕家的不是?她活动了活动心眼儿,“此事突然,犬子毫无准备,还请君太后给臣些时日,容臣回去开导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