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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娘子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天骄叹了口气,“岑大人,我就不明白,我到底什么地方叫你这么看不顺眼?凤都为非作歹的人多着呢,你为什么总揪住我不放?算了,你想查就查吧,只不过下次你再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要大张旗鼓跑到纪府去烦我,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天骄回到纪府已经是掌灯时分,本来她早就离开了大理寺,但她有些忌惮纪宛平,所以特意等天黑才偷溜回来。哪知刚进院子,原本空荡荡的四周呼啦啦闪出十几号人。纪宛平怒喝着,“把这个小畜牲给我绑了!”

于是以管家为首,十几名家丁冲上来按住天骄,也不顾天骄奋力挣扎,用拇指粗的麻绳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天骄冲着纪宛平大喊,“母亲,我是冤枉的!您不信去问大理寺的左大人,我要是真干了坏事她也不能当堂放我走!”

“呸!你以为她放了你你就清白了!你快说,你到底使了多少银子,她才枉法轻纵了你?”

“母亲,我真是冤枉的!您哪只眼睛看见我用银子贿赂主审官了?”天骄被人按在地上,眼见纪宛平已经高高举起木杖,当真是有冤无处诉。

纪宛平重重一杖砸在天骄背上,天骄啊的一声惨叫。纪宛平边打边骂,“小畜牲!你平日不务正业我都懒得管你,如今竟然霸男欺女杀人害命,简直无法无天!我也不用大理寺整天传你那么费事,我今天打死了你为民除害,就叫纪家从此无后我也认了!”说完一杖紧似一杖,一杖快似一杖。天骄起初还叫嚷,渐渐地便没了声响。

七 垠雪 上

再说薛崇璟得了阿娥的禀报,带着贴身小侍风风火火就赶到院子里。一抬眼正瞧见手腕般粗硕的木杖狠狠击打在天骄身上,薛崇璟啊的一声惊呼,也顾不得身为甄武侯君当朝二品诰命的仪态,奋力一头撞进纪宛平的怀里,将已经打红了眼且猝不及防的纪宛平撞了一个趔趄。

薛崇璟大吼着,“女儿再怎么不好你可以管束,下这样往死里打的毒手,你难不成存心要她的性命!”

“与其叫她在外头作威作福杀生害命,倒不如我打死了她为民除害!”纪宛平举着木杖再次冲过来,薛崇璟与她纠缠一处。然而,毕竟纪宛平能杀善战,力气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薛崇璟抢夺木杖不成反被推倒在地。他索性也不再争抢,而是跪爬两步整个身子伏在天骄之上,嚷嚷道:“你打呀!想打死女儿,就先打死我吧!”

“你!”纪宛平高高举着木杖,盯着夫君眼中那股宁死也不躲避的劲头儿,终于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将木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扔,怒斥道:“她有今天都是你宠出来的!慈父多败儿!你再纵容她,她迟早还会变本加厉的作恶!”

“大理寺不是已经判她无罪了吗?你宁愿相信外人的流言蜚语,也不肯相信自己女儿说的话。依我看,漫说女儿干不出抢亲的事,就算抢了,一个秀才家的儿子能抬到咱们府上,也决不辱没他的身份!”

“你!你扪心自问,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纪宛平被薛崇璟护犊子的一番话气得够呛。她跺着脚,“我、我上辈子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先娶了你这么个不明事理的蛮夫,然后又得了一个终日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的小畜牲!你们父女两个是存心要把我气死才肯罢休!”

“好哇,我没指责你,你倒先来编排我!我可不许你颠倒是非诬蔑我和女儿!”薛崇璟性情刚烈,又颇好面子,听到妻子当着一干下人的面骂他刁蛮,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的声音渐渐透着哽咽,“你瞧女儿不顺眼,可她在我心里千好万好,总归比你值得依靠一百倍一千倍!你常年征战在外,家里独我撑着,伺候二老,照顾家事,我自十六岁嫁你为夫,可有一星半点对不起你们纪家的?你奉旨戍边少则一载、多则三年,每次回来都带着新纳的夫侍和孩子进门。你想过没有,你在外头香玉满怀浓情蜜意的时候,我一个人独守空闺多么寂寞多么孤单!女人三夫四侍的确平常,我不敢指责你薄情寡义,但我也是人,也需要被关心被爱护。你总说天骄难成大器,她虽不能像你一样征战沙场为国效力,但全府上下谁不知道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三九严冬她知道为我披衣裳,炎炎盛夏她晓得为我打扇子。但凡我喜欢的中意的,她想尽一切法子讨我欢喜。更别提有一次我心疾犯了,她整整在床边守了我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而你呢?你当时又在哪里?我只记得没过半月,你就把甘氏弟弟领进了门!”

往事不堪回首,薛崇璟越说越激动,扑在天骄身上号啕大哭。

纪宛平的侧夫乔氏、侍夫鲁氏、甘氏此刻正一并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他们原是得了消息相约来替天骄求情的,但薛崇璟的话清清楚楚飘进他们耳朵里,他们脚下仿佛灌了铅,谁也不好意思再往前迈一步。特别是纪宛平最后纳进门的侍夫甘氏,他的年纪并不比天骄大多少,薛崇璟对于他当年进门一直耿耿于怀。甘氏听了薛崇璟的话,头垂着脸红着,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乔氏在三人中年龄最大,他暗自寻思一刻轻声道:“都各回各的院子吧。另外,再派个人去长春馆把顾大夫请来,以往小姐不舒坦都是她照料的。”说罢摇着头率先离开,鲁氏、甘氏对望一眼,也都噤若寒蝉一般悄然离去。

天骄被抬回明烨斋的时候仍陷于昏迷。顾方之为她施针,她这才呻吟一声悠悠醒转。周身上下火烧火燎的疼,天骄气若游丝,“好、好疼……,不如……死了算了……”

“不许说傻话!等顾大夫给你上了药,忍一晚就好了。你放心,以后爹再也不准任何人欺负你!”薛崇璟的泪水滴在天骄脸颊上滑进天骄口中,充满了咸涩的味道。

天骄强忍疼痛任凭顾方之给自己上药。薛崇璟送走了顾方之后质问阿娥,“怎么没看到苏垠雪?他身为小姐的侍夫,小姐伤成这样,他都不来跟前伺候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苏垠雪捧着一碗鸡茸米粥走进屋内。

薛崇璟劈头盖脸斥责道:“你死哪里去了!不知道小姐身边现在离不开人吗?”

“回禀侯君,我看到小姐屋子里有很多人,一时也插不上手,又担心小姐醒来肚子饿,就到厨房为小姐煮了碗鸡茸粥……”苏垠雪在薛崇璟面前一向都显得唯唯诺诺。

薛崇璟朝鸡茸粥瞄了一眼,满脸不屑,厉声道:“你过来!”

苏垠雪眼神中透着惊惧,他小心翼翼向前挪了两小步。薛崇璟哼了一声,起身狠狠一巴掌抡在苏垠雪脸颊之上。苏垠雪啊的一声惊叫摔倒在地,手里的碗也砸碎了。

苏垠雪捂着滚烫的脸颊呜呜哭了起来。天骄精神恍惚行动不便,来不及阻止父亲,但听到苏垠雪的哭声,心中极为不忍。她连喊了两句,“别闹了……,别闹了!我、我就想喝鸡茸粥!”

“傻孩子,你受伤之后需要补气补血,爹已经命人炖了鲍参翅肚给你。鸡茸粥一点营养都没有,你别总护着这小贱人,他心里却未必有你,不然怎会拿这种随随便便的东西来打发你?”薛崇璟说着对苏垠雪猛一瞪眼,“滚!到廊下去跪着,瞧见你就心烦!”

“爹……”天骄轻轻扯着薛崇璟的衣袖不停摇晃,“女儿此刻什么也吃不下,爹若是真心疼女儿,就留垠雪在女儿身边伺候吧。”她话未说完只觉得眼前发黑,一阵眩晕之后又昏睡过去。

八 垠雪 下

醒来时已经定更,阿娥在外间侯着,榻边坐着一人似乎有隐约啜泣之声。

天骄轻唤,“垠雪……”

苏垠雪慌忙抹了两把眼泪,起身蹲下看着天骄,“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伤口还疼不疼?侯君走后我给你用了大内特制秘药,绝对比顾方之自吹自擂的祖传秘方强百倍。”

“我说怎么觉得身上忽然一下子轻松多了。”天骄伸手去摸苏垠雪依旧红肿的脸颊,苏垠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避开了。天骄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爹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故意为难你,你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认真。”

“他一向都是瞧不上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垠雪杂夹着调侃的语气令天骄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在薛崇璟面前,苏垠雪不得不扮演一个胆小怯懦出身梨园的侍夫,而当只有她们两人相处时,苏垠雪骄傲、自信,本来清丽脱俗的容貌更显得光芒熠熠。

天骄想起白天大理寺过堂的事便说道:“邹家的事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摆平了邹秀才夫妻,我今天没那么容易被无罪开释的,岑羡知也断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也没料到岑羡知这么利索就抓了你,差点就措手不及了。想来她是拿捏住了你娘的脾气秉性。若换成百里府,她就算再神勇也不可能从骁骑营手中要得出人来。”苏垠雪说完这番话后天骄陷入沉默。苏垠雪窥她神情如何不明白她的心事,便好言宽慰,“你别胡思乱想,你娘只是恨铁不成钢。你要理解她的一番苦心,千万不要因为挨打就影响你们母女之间的感情。”

“她几时真的把我当成女儿对待?别人说一句胜过我说十句,从小她就不喜欢我,按道理讲,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却恐怕是她所有子女中最不待见的。”

“有娘总比没娘好……”苏垠雪慨叹,“你好歹还有个娘管束你。我呢?打记事起就不知道爹是谁娘是谁。如果可以,哪怕我娘我爹成天打我骂我,我也想留在她们身边。”

苏垠雪神情哀婉,他自幼就是孤儿,初次见到天骄时也并不曾隐瞒他的身世。于是天骄连连晃悠脑袋,“罢了罢了,咱们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小姐,您醒了吗?”阿娥轻声叩门,“您要是醒了,奴婢有事儿回禀。”

苏垠雪忙起身开了门,阿娥拎着个包袱闪身进来。“小姐,按您先前的吩咐,给翁小姐和邹公子的银票都预备好了。奴婢还拾掇出两件您平日不常穿的素净衣裳给翁小姐路上换洗。”

“既如此事不宜迟,垠雪你速速赶去邹家,务必连夜将她们一家四口送出凤都。”

“好,你放心吧,一切包在我身上。”苏垠雪接过阿娥手里的包袱趁着夜深人静离开纪府前往城西邹家。二更时分,邹秀才一家四口围坐在灯下焦急地等待着苏垠雪。

苏垠雪轻轻叩打门环,邹秀才忙将苏垠雪迎进屋里。她连同丈夫、儿子、儿媳一起跪倒给苏垠雪磕头,口称,“恩公大恩大德生同再造,邹家上下感激不尽!”

苏垠雪连说使不得,并将这四人一一搀起。“我其实并没做什么,一切都是听从我家小姐的安排。这里有一些银票和随身物品,我一会儿护送你们连夜出城。你们要记住自此之后世上再无邹家,你们离凤都越远越好。无论任何人问起,你们都不要说认识我家小姐和我,更不要透露你们自己的真实身份。”

“苏公子您就放心吧,纪小姐和您对我们邹家的恩情我们铭感五内。此生若无法报答,愿来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二位。”……

苏垠雪送邹家四口出了凤都回转纪府已经临近三更。天骄的屋内黑着灯,苏垠雪料想天骄已经休息,心道邹家之事明早再告诉她也不迟,于是便走回自己的房间。

刚一关门,斜刺里有两个黑影便扑上来一左一右扭住他的胳膊。苏垠雪本能的想用内力震开二人,却意外地听到薛崇璟的声音,“点灯!”

苏垠雪忙敛了内力,屋子里顿时亮如白昼。苏垠雪看清了扭住自己的人正是薛崇璟房内两名侍从。他被按跪在薛崇璟脚下,薛崇璟顺手抄起床铺上一个包袱猛砸在他脸上,“这是什么?你倒给本君好好解释解释!”

“这个……”苏垠雪愣了片刻,随即想起来这包袱中有几件自己的旧衣服和一些散碎银子,本来是因为自己同情邹竹箫为他特意准备的,却不料因为天骄受伤自己一时心急方才又走得匆忙竟全然将这码事抛诸脑后。

薛崇璟见苏垠雪支支吾吾解释不出个所以然,越发笃定了心中想法。他起身捏住苏垠雪的下巴,双眸逼视着他,“你想夹带私逃是不是?”

“我……”此时此刻,苏垠雪自知不能将实情和盘托出。为了邹家四口的安危,他把心一横,用力点了点头,“侯君所言不假,我方才受了您的责打心中委屈,于是一心想要离开纪府。谁知混出府门之后才发现匆忙之间忘带了包袱,想回屋取,却不料已经被您发现。”

“你这个贱人!你是小姐花了二百两银子从梨园买回来的!俗话说小倌无情戏子无义,果然你心里全然都没把小姐当成你的主子。好!既然你不想踏踏实实在府里过日子,本君今天就替小姐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也明白明白什么是侯府的规矩!”

薛崇璟一声令下,侍从就蜂拥而上将苏垠雪捆绑起来。苏垠雪作小伏低苦苦哀求着,“侯君慈悲饶了我这次吧,我下回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伺候小姐,求侯君开恩!求侯君开恩哪!”

“哼!还想有下次?来人,把这个贱人吊到柴房里去狠狠抽他五十鞭子。没有本君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下来!”薛崇璟因为天骄受责气愤难平,此刻将全部怨气尽数撒在苏垠雪身上。苏垠雪被堵了嘴,由几名小侍推推搡搡赶进了后杂院的柴房。小侍们下手颇重,苏垠雪被吊在房梁上鞭打,疼得几欲昏厥。

与此同时,天骄因为受伤的缘故在房中昏昏大睡,对于苏垠雪遭受的刑责丝毫不知。

第二天天光放亮,天骄揉着眼睛醒来,觉得腹中饥饿难耐,便冲外屋叫嚷,“垠雪!垠雪!我想吃你煮的独家秘制鸡茸药粥!”

“小姐,您还不知道吧?苏公子出事了!”阿娥端着脸盆进来,眼睛又红又肿。

天骄挣扎着坐起身,“他怎么了?难不成昨晚上出城遇到麻烦了?”

“不是!他回府的时候被侯君逮个正着儿,侯君一口咬定他夹带私逃,不仅将他关进柴房,还打了五十鞭子。”

“什么!”天骄听了这话再顾不得许多,抓起床头的衣衫撒腿就往门外跑。阿娥忙追赶天骄,“小姐,您的伤还没好,大夫说不能下地走动!”

“我要去找垠雪!你别废话!”天骄跌跌撞撞一路冲进柴房。此时苏垠雪仍被绳索捆吊着,天骄见他周身血迹斑斑,心里猛地一阵抽搐。“阿娥,快!快帮忙把垠雪放下来!”

“哎!”阿娥割断绳索,苏垠雪跌进天骄怀中。或许是天骄的吵闹声惊动了他,原本闭着眼的他微微睁开双眸,看到天骄后强忍疼痛挤出一丝微笑,“放心吧,事情都办妥了。”

“傻瓜,你都伤成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天骄眼窝酸涩,紧紧一把抱着苏垠雪,眼泪不争气的滚落下来。苏垠雪尽管被搂得疼痛,心中却明白这正是天骄的至情至性,于是他非但没有推开天骄,反而伸手环住天骄的脖子与天骄紧紧相拥一处。

九 心有千千结 上

“顾大夫,垠雪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明烨斋的偏房内,天骄拉住了收拾药箱的顾方之。

顾方之面沉似水,在问诊期间她除了苏垠雪的病情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和天骄讲。此刻她瞪着天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隐忍的不满,“如果纪小姐还真的关心苏公子死活的话,以后就请不要再随便迁怒于人。”

“顾大夫,我、我没有……”天骄来不及解释,顾方之已经很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并拎着药箱蹬蹬蹬出门去了。阿娥见天骄的面色有几分颓然,心中不忍,便上前开解道:“小姐,顾大夫纯属误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呀!要不奴婢一会儿去医馆找顾大夫把情由说清楚。”

“算了!反正我在大家眼里一向都不是什么好人。再说,我爹责打垠雪是因我而起,我被骂也不冤枉。现在我只希望垠雪上了药之后能尽快醒过来。”天骄坐在榻边,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面色苍白双眸紧闭的苏垠雪。方才苏垠雪气息微弱晕倒在她怀里,她吓得仿佛丢了三魂七魄一般。长久以来,她和苏垠雪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妻主侍夫,然相伴整整两载,苏垠雪灵动清雅的影子早已深深埋在她的心里。苏垠雪不仅是她的男人,更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亲人。

“天骄……”忽然一声轻微且杂夹着疼痛的呼唤令天骄激动地肩膀一颤。

“垠雪,我在,我在……”紧紧握住苏垠雪的手,天骄焦急地望着苏垠雪,等待他睁开眼睛。不过,空欢喜一场。苏垠雪除了那一声嘤咛之外便再没了动静。

天骄有些不甘,她又等了片刻,轻轻摇晃着苏垠雪。苏垠雪好似明白天骄的心思,皱着眉头又轻声呢喃,“天骄……,天骄……”

天骄忙回答,“垠雪,我在呢!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知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天骄信誓旦旦的话,苏垠雪眉目抖动一阵后又从新归于平静。阿娥凑到床边,“小姐,苏公子这样子好像在做梦……”

“阿娥,你先去忙吧,我在这里守着垠雪。”

“小姐,奴婢明白您担心苏公子,可您自己的伤也还没痊愈,顾大夫说您必须卧床休息。您可不能再逞英雄了!不然您的身体吃不消!”

“我没事,我现在不放心垠雪,我想他也一定最需要我在他身边。我希望他醒来的时候能第一眼看到我……”天骄嘴上逞强,但其实后背的伤口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煎熬。苏垠雪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赌气抱回屋的。一路上纪府多少人来劝,她就是死抱着苏垠雪不撒手。天骄当时害怕只要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苏垠雪,那种不知所措的焦虑和因为自己连累苏垠雪挨打的自责悔恨在她内心充斥纠结,令她无暇旁顾其它。但阿娥说得对,逞英雄的代价就是明明涂抹秘药之后伤情缓解的口子从新绷裂。渐渐的,天骄有些支持不住,她只觉得眼前晕晕乎乎,大脑完全不听使唤。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着苏垠雪的手没有松开。

天骄的再次昏迷令纪府上下一阵大乱。薛崇璟亲自上阵照料女儿,乔氏、鲁氏、甘氏与纪宛平尚待闺中的四儿子纪明哲都前来探视。而纪宛平的大儿子、二儿子因为已经嫁人住在妻家,又被薛崇璟派人送信请回了纪府。一屋子人围着天骄闹闹哄哄的。顾方之这两日接连来了纪府三趟,此刻见天骄的情形,又听了薛崇璟与乔氏等人的对话,暗自明白方才错怪了天骄。

顾方之小心翼翼地为天骄重新上药施针。天骄醒来第一眼见到薛崇璟便哀求道:“爹,饶了垠雪吧,女儿离不开他,女儿真的离不开他……”

“好好好!小祖宗,只要你高兴,只要你肯乖乖在床上躺着,爹怎么都依你!”薛崇璟的话叫天骄瞬间仿佛吃了定心丸,她满足地点点头又睡了过去。

纪明宣带着一个小侍走进屋内,对薛崇璟深施一礼,“父亲和三位叔叔都忙了大半天,母亲特命我送些糕点来,嘱咐父亲和三位叔叔们万不可过度操心劳累,也要顾及自个儿的身体。”他说着拿过小侍手里的托盘亲自端给薛崇璟。

薛崇璟没好气地闷哼了一声,“拿走,我哪有心思吃!”

“父亲,听说您为了天骄的事整个晌午都没吃过东西,母亲也是怕您饿着……”

“饿一顿两顿又死不了人,何苦派你眼巴巴过来讨嫌!我看她不是惦记我,她是惦记你妹妹究竟死没死!她巴不得你妹妹死了,连累我也一头碰死,然后她再娶好的进门呢!”薛崇璟说着越发怒不可遏,夺过托盘狠狠砸在地上,把满屋的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薛崇璟一把扯住纪明宣的衣领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说,你母亲派你来是不是为了打探天骄什么时候咽气!”

“不不!父亲误会了,绝没有那样的事!”纪明宣连声分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薛崇璟不依不饶,“有没有那样的事你们母子心里自然明镜儿似的!昨个儿你妹妹都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你母亲还举着棍子不撒手!整整一夜她对女儿置之不理,派人来问过一声吗?你也是一样,平日你妹妹是怎么对你的?她挨了打,你竟也不闻不问都不知道前来照料!”

“父亲容禀,非是我不想来照顾妹妹,实在是母亲昨晚醉倒在书房里。我伺候母亲一整宿,想着今日得空了再来看望妹妹。”

“哼!女儿挨打昏迷不醒,她竟还有心思喝酒!可见她是个狠心绝情的娘!”薛崇璟揪住纪明宣的话茬儿索性将满腔怨恨都发泄了出来。

鲁氏与甘氏怯于薛崇璟的威仪都微微向后退了两步。乔氏望了望昏睡的天骄,明白薛崇璟的心结不解开,满府众人谁也别想痛快。于是他壮着胆子来劝,“候君哥哥,俗话都说虎毒不食子。大人昨个儿只是误听谗言一时气昏了头,想必现在早就后悔了,所以才叫明宣来替她探望天骄。明宣,你说是不是?”

乔氏一个劲儿给纪明宣使眼色,纪明宣忙点头,“是是!母亲昨晚上借酒消愁,也是因为后悔下手重了。我明白母亲的心思,妹妹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只盼着妹妹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她今儿派我来全是出自一片好心,还望父亲能够体谅。”

“好心?她要是真好心,当初何必下那么重的毒手!”薛崇璟以往没少因为天骄和纪宛平争执,但此次纪宛平如此不顾母女之情痛打天骄令薛崇璟心中发寒。眼泪在薛崇璟的眼眶里转悠,他坐下身,从怀里掏出帕子抹了一把辛酸的泪水,“我不是非要计较什么,可谁不知道阖府上下就只有这样一根继承家业的独苗儿?若天骄真的被打死了,我的后半辈子还能依靠谁去?”

“候君哥哥,这次的事情是一场误会。我听说花轿是百里府的四小姐抢的,打人的凶徒也都是百里府的家丁,天骄只是凑巧当时在场被牵连了。”

“是呀!妹妹就是受了百里夕的连累。还要怪那个岑羡知跑上门告刁状,不然母亲也不至于发那么大脾气!”天骄的大哥二哥也围上来解劝。

众人七嘴八舌,其中无外乎夸奖天骄如何孝顺如何懂事,又抱怨纪宛平不该一时糊涂。

薛崇璟面色稍缓,乔氏端了杯茶给薛崇璟,“既是误会,说开之后漫天的云彩也就该散了。”

“哼,你真是迫不及待地当和事佬!照你的意思,这事儿就平白地揭过去了?”薛崇璟喝着茶,内心多多少少总有些不能释怀。

乔氏扑哧一笑,“您还想怎样啊?老话儿说得好,夫妻拌嘴,床头打架床尾和。您大人大量,何苦跟大人去较劲儿呢?大人的脾气禀性您最了解不过,何必又因为一场误会伤害了您二位多年的夫妻之情呢?”……

十 心有千千结 下

天骄睡醒时已经是深夜,她发现苏垠雪趴在榻边,正忽闪着两只灵秀的大眼睛盯着她瞧。

不知怎么的,苏垠雪的气息喷吐在面额上,那种近在咫尺的暧昧弄得天骄的脸颊顷刻间微微泛红,神色颇为不好意思。

看样子苏垠雪的伤势已经好转很多,说话的声音也有了些底气,“天骄,谢谢你救我。不过以后不要逞强,你都不知道侯君为了你又闹得整个纪府不安生。”

“我爹…… 没有再难为你吧?你的伤势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放心吧,我一切都好。候君不仅没有再难为我,还派人炖了补品给我吃,弄得我受宠若惊。”苏垠雪笑着仰起头,“饿不饿,厨房里温着鸡茸粥,我去端来喂你。”

“不要!”天骄一把拉住苏垠雪的袖子,语气坚持,“你也有伤,不要随便走动,有事吩咐阿娥去做。”

等阿娥把鸡茸粥端来,天骄尝了一口忽然瞪大了眼睛望着苏垠雪,“你不乖!你伤没好怎么可以去厨房煮粥?快给我瞧瞧,伤口到底有没有事?”

“傻瓜!你以为我是你呀!你放心,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疼痛也减轻了不少。”苏垠雪端着粥喂天骄,天骄将粥咽下。望着苏垠雪温柔贤惠的样子,忽然,她心底涌起无限冲动,挺身搂住苏垠雪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咬住他的唇。

苏垠雪先是一愣,随即臊了个大红脸,猛地一把将天骄推开,“你、你这个混蛋!”

“哎哟!”天骄装可怜似的惨叫一声。

苏垠雪立刻后悔下手没个轻重,忙放下碗扶住天骄,“怎么样,是不是弄疼你了?”

“垠雪,你这么关心我,说到底心里还是有我。”天骄抬起脸狡黠一笑,顺便抓住苏垠雪的手捂在自个儿的心窝上。

苏垠雪狠狠一击爆栗子敲在天骄头顶,“都伤成这样还占我便宜!告诉你,我心里根本没有你,你的死活我才不在乎呢!”他饶是嘴上如此,可口吻其实更像撒娇赌气。

天骄知道他在口是心非,一边喊疼一边调笑道:“你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全凤都谁不知道你是我纪大小姐用八抬大轿抬回府的,只怕你这辈子别打算反悔了。”

“那又怎样?我为何到你身边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声明我是身不由己,我的责任就是协助你保护你,别的我一概不多想。”

“你不多想,可我却不能不想。”天骄伸手抱住苏垠雪。苏垠雪本想挣扎,可又碍于天骄和自身的伤口没有动弹。耳畔传来天骄温柔的情话,“垠雪,我多想就这样抱着你一辈子不放手。我不管你是不是身不由己,总之进了我纪家的门,你就是我纪天骄这辈子认定的男人,我再也不会还你自由了。”

“你……”苏垠雪转头正对上天骄一双凤眸含情脉脉,那诚挚的眼神弄得苏垠雪溜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天骄继续说道:“当我看你受伤,我心里的疼绝不亚于你。我当时就想,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叫你受半点委屈,哪怕是要和我爹撕破脸我也在所不惜。”

“值得吗?我出身寒微,更是一个奴才,始终配不上你的身分。将来你功成名就封侯拜相,我就更加不配留在你的身边。”

“垠雪,没有配不配,只有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天骄捧着苏垠雪的脸,再次用情的吻了下去。苏垠雪的神色开始迷乱,两人纠缠一处渐渐躺倒,忽然,苏垠雪意识到什么,猛地推开天骄,如惊弓之鸟般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房门。

天骄翻身坐起,她没有追。

凌乱的床榻还隐约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与苏垠雪那令她沉醉的气息。

苏垠雪一路狂奔,直到井台下拎起木桶,将剩余的半桶冷水搂头盖脸浇在自己身上。

心怦怦跳个不停,苏垠雪想起自己进纪府的前一天有人特意提醒过他,绝对不可以对天骄动情。苏垠雪有些沮丧地蹲下身子,内心之中充斥着矛盾与哀伤。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前,自己却不能对她敞开心扉。苏垠雪的泪水一滴一滴打湿了地面。

有时候,爱情会在你毫无察觉之际沁透你控制你,即便你挣扎反抗,只会越陷越深,情不自禁地沉沦下去。……

十一 有凤来仪 上

隔天,安恬长郡君的的女儿,也是天骄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陆赫嵘过府来探望天骄。天骄发觉有个人影儿躲在陆赫嵘背后行动鬼祟,便气哼哼地说道:“百里,你还知道来呀!我这次挨打绝对是被你害的!”

“哎哟,好姐姐,这话儿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岑羡知那厮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上大将军府抓人哪!”见天骄板着脸不搭理她,百里夕忙扯陆赫嵘,“姐妹一场,你帮我说句好话呗!”

陆赫嵘撇撇嘴,“我怎么帮你说好话?原本事儿就是你鼓捣出来的,闹出人命不说拍胸脯扛着,一缩脖儿躲进府里,还叫你娘调骁骑营来保护你。你这样做,不是硬逼着岑羡知去找天骄的麻烦吗?你这么没义气,现在倒也好意思叫我替你讨情儿。”

“我那不是一时害怕……”百里夕哭丧着脸,“我知道是我不对!我该死!我该死!”她说完照着自己的脸颊左右开弓,不一会儿就煽了自个儿好几下嘴巴子。

天骄忙抬手制止,“哎,你可别再打了!等一会儿回府被你娘瞧见,还以为是我打你。你娘平日最护着你,倘若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我们更别想安生了!”

“不会的不会的!只要姐姐肯原谅我,别说了煽我几巴掌,就是打我几十棍子我娘也不敢抱怨。姐姐坐牢、过堂、挨打全是因为我。我娘昨儿其实就想带着我来登门赔罪,可又怕纪伯母那关过不去。这不,今儿纪伯母进宫面圣去了,我听说赫嵘姐过府,一大早就上郡府门口堵着她,央求了她半天,就为她能把我带进来给姐姐赔不是!”

百里夕陪着笑脸,恭恭敬敬对天骄作揖。陆赫嵘抿嘴一乐,“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人犯个错儿也平常。瞧这丫头还算有诚意,天骄你就赏她个机会吧。”

“赫嵘,敢情挨打的不是你们,我算是遭老罪了!再说,漂亮话谁不会讲,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对不起三个字说得轻巧,可我的打就算白挨了?”

“怎么能让姐姐白挨打呢?姐姐为了维护妹妹,关于当场的情形在大理寺只字未提,妹妹打心眼儿里感激不尽。妹妹还听说,邹秀才夫妻当堂翻供,想必定是姐姐使了钱花了银子,姐姐为此付出的成本妹妹加倍补偿。”百里夕边说边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塞进天骄手里。阿娥咂舌,每一张银票的面额都不下千两。

天骄举着这五千两银票晃了晃,“那我真不客气了!”

“姐姐肯笑纳就好!”百里夕见天骄将银票交给阿娥,心想赔礼的事情有门儿。小侍奉了茶来,天骄示意百里夕坐,百里夕端着茶杯继续说道:“古话说得好,这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姐姐为人仗义,将本来很难缠的一桩官司不声不响的就摆平了,也是救妹妹于水深火热。咱们原先打过赌,本想以邹家儿子论个输赢,谁料那小子是个没福气的……”

“人都死了还提他做什么?”

“虽说他死了,可咱们的赌局仍在不是?”

“还赌?这人都死了,你们还赌个什么劲?”陆赫嵘说着一个劲儿给百里夕使眼色,暗道你可别因小失大再把天骄给得罪了。

百里夕嘿嘿一笑,“邹竹箫死了不假,可他的死全怪我。是我那天存了私心才没和天骄姐商量便带着人去抢花轿,也是我手下人不分轻重害死人命,所以这赌局该判我输!”

“你真这么想?你不会是怕我不原谅你所以故意说好听的来唬弄我吧?”百里夕偷偷去抢花轿也是为了保住府里那四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年,天骄对她的话不能尽信,“其实邹竹箫已死,赌局无分胜负,再说君子不夺人之美……”

“好姐姐,这可是我一片真心实意!只要你点头,人晌午之后就送过来任凭你安置。还恳请你给妹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百里夕神情诚恳。

天骄略略寻思,“要不…你把人送到我在城东新置的宅院去吧,免得我母亲发现又跟我不依不饶的。”

“行!送哪儿去都成!包我身上!”百里夕拍着胸脯很爽朗的应承下来。

天骄对她含笑,“话说到这份儿上,以往的不痛快就一笔勾销,以后可不兴你再不讲义气!”

“放心吧姐姐,经此一事,我对您佩服的五体投地!以后您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我这辈子可是赖上您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百里夕说话掷地有声,天骄亦点了点头。

陆赫嵘一拍大腿,“得了!满天的云彩散了!天骄,你尽快把伤养好,听说有凤来仪又进了一批新人,咱们姐妹有日子没去风流快活了!到时候我请客!”

“不不不!我请我请!”百里夕拍着腰间的荷包,“是姐妹就谁也别跟我抢!到时候喝花酒摘牌子全记我账上!”……

百里夕果不食言,在当日晌午之后便把和天骄打赌作为赌资的四名美少年送到了天骄指定的宅院。天骄不便亲自去处理,吩咐阿娥以买东西为由出府妥帖安置。

翌日,纪宛平奉旨巡查京畿防务离开府邸前往驻军营地,天骄终于大大的松了口气。没有母亲在府内,连空气都特别清新,鸟叫声都特别悦耳。天骄恢复了往常自由自在的日子。苏垠雪伤势好得很快,为了天骄早日康复,他主动担负起照顾天骄日常起居的职责。薛崇璟每天早中晚都来探望天骄,天骄少不得在薛崇璟面前称赞苏垠雪如何乖巧能干,薛崇璟见天骄伤情迅速好转,知道苏垠雪尽心尽力,也对他言语间多了几分温和。

三天后,伤口全部结痂,天骄已经基本可以下地走动。又过了七日,天骄的体力恢复如初,伤口处除了一道道淡淡的红痕已经全部愈合。

期间,百里夕和陆赫嵘又分别派人来问候了几次。这日天骄大好,三人一早相约出来,先是骑马去南湖游船,晌午到双喜楼大摆席面儿,傍晚时分,有凤来仪高悬红灯,三人在管事的陪同下进了二楼雅间。管事躬身陪笑,“三位小姐稍待,小人马上去把羽寒公子找来。”

“不忙!听说你们有凤来仪从南边儿新买了一批男孩子,挑几个俊俏机灵的领过来瞧瞧。”陆赫嵘经常出入凤都的烟花场所,有凤来仪又是凤都最大的秦楼楚馆,她便是这里的熟客。

管事应声退了下去,不多时带着三名衣着鲜艳的少年进屋来。那三名少年异口同声的行礼,“奴家见过各位小姐,祝各位小姐康乐无极。”

陆赫嵘起身用扇柄一一托起这三名少年的脸观瞧。瞧罢她对管事冷冷一笑,“本小姐什么身份,身边从不缺男人,囊中从不缺银子。到你们这儿来是寻开心的,可你就拿这样的货色来打发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呀?”

“哎哟哟!谁敢瞧不起您陆小姐呀?您瞧您一瞪眼,把他们都吓傻了!”管事正不知如何作答,羽寒一身红衣从门外飘身而入。

十二 有凤来仪 下

室内顿时袭来一阵兰花般淡淡的幽香。羽寒身材高挑,胖瘦匀称,肌肤白皙仿若凝脂,尤其是那一双灵动流转的双眸,或妩媚、或柔情、或真挚、或纯粹。不同人眼中的羽寒各有风姿,他翩翩伫立,微微含笑,无论你从哪个角度望他,他都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静静等你采摘。他就是这有凤来仪的红牌公子,两年前摘花魁冠时名噪凤都,更是王侯公卿纷纷觊觎的妙人儿。

羽寒对管事等人挥手,“都下去吧,备一桌上等的酒席,再找两个会弹古筝的来。容貌尚在其次,关键是会的曲子多,特别是‘霸王令’、‘美人谣’必须练得娴熟。”

“呵呵,咱们的喜好羽寒公子竟记得一清二楚。”百里夕自斟自饮。

陆赫嵘则有些余怒未消,她正要喊且慢,羽寒已经一旋身委在她怀里,端着杯酒递到她唇边柔声道:“陆小姐,难道我还比不得方才那些庸脂俗粉吗?您这么些日子不来,一来就找新人,难道是把咱们以往的情分都忘了?”

“哪儿能呢?羽寒公子你色艺双绝,世间罕有,本小姐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陆赫嵘嘴角勾起一丝调笑,张口就着羽寒的手饮尽杯中酒。

百里夕故意朝天骄撇嘴,“瞧瞧,羽寒公子的眼里只有赫嵘姐,全拿咱们当摆设!”

“哟!是羽寒不对!羽寒一心巴望陆小姐息怒,所以怠慢了纪小姐和四小姐,羽寒自罚三杯。”三杯状元红下肚,羽寒面不改色心不跳。

百里夕喊了声好。天骄问羽寒,“今日若馆主可在?”

“馆主大早上就出门去了,听说要两三天才能回来。”说话间有小侍鱼贯一般出入添酒添菜,弹琴的男孩子也被领来,正如羽寒所说模样普通但琴艺高超。

陆赫嵘多喝了几杯,开始与羽寒玩猜拳。百里夕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见陆赫嵘与羽寒玩得开心,索性又叫管事找了两名素日相熟的小倌来陪酒助兴。

天骄伸个懒腰,觉得屋子里闷,便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窗外是有凤来仪正门所在的五柳街,望着街市上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天骄正要转身,却意外地被有凤来仪门口一道独特的景观弄得瞠目结舌。

半人高的铁制鸟笼不知何时摆放在有凤来仪大门一侧的石台上。鸟笼中关着一名也就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跪着,手被铁铐铐在笼顶的铁梁上,周身未着衣衫,只是用翠色的轻纱缠在身上遮挡私处。鸟笼四周围着不少客人与路人指指点点。少年满面泪痕,隐约啜泣,却因为嘴上勒着口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好姐姐,你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百里夕凑了过来,随即爆发出一声惊呼。

陆赫嵘与羽寒也都一并凑到窗前,陆赫嵘盯着鸟笼啧啧称奇,“此等货色绝非凡品!”她话音未落,羽寒整张脸刷得白了。连招呼也来不及打,羽寒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雅间狂奔下楼。

羽寒赶至门外,对大门两侧的打手们命令着,“赶紧把笼子抬回去,别在大门口丢人现眼!”

“羽寒公子,这可是馆主临行前特意交待的。这小子自打被卖到咱们这儿竟然连续跑了三回,馆主也是真动了怒,这才命小人们把他放在门口好好治治他。小人们不敢违背馆主的意思。”

“现在馆主不在,有凤来仪的事我作主,我说抬回去就抬回去,要是馆主怪罪我一力承担!”羽寒说着故意用身体挡着鸟笼,打手们听了他的话正犹豫不决。此刻,大门口走来一群人,为首的女子衣着华贵,容貌清丽,只不过眉梢眼角都散发着戾气,令人望之生畏。

但凡认识她的人都忙不迭给她行礼,称呼她为“轩辕将军。”此人名叫轩辕沐风,二十有七,乃是当朝君后轩辕元煦的内侄女。她自幼习武,马上功夫了得,又通兵书战策,十八岁考中武举状元,官拜御林军昭武校尉。九年来依仗轩辕家的滔天势力以及君后的宠爱官运亨通,现在年纪轻轻就已经受封为从三品云麾将军。她为人冷酷,手段暴虐,军中稍有不服者便处以极刑。平日凤都几乎无人敢招惹她。羽寒见她快步朝鸟笼走来,心中一阵揪紧,赶紧上前施礼陪笑,“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进去喝杯酒听支曲子吧……”

“让开!”见羽寒有意阻拦,轩辕沐风脸上掠过一丝薄怒,她扼住羽寒的腕子往旁边一甩,羽寒连连几个趔趄,要不是天骄手疾眼快赶上去扶住他,他肯定就会摔倒。

轩辕沐风独自围着鸟笼转了两圈,哈哈一笑,“这调调本将军喜欢,回头告诉你们若馆主,无论多少银子,只要她开个价,人本将军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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