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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娘子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乔氏等人默默去替纪明哲收拾包袱,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俩,紧紧攥着对方的手不愿意松开。

望着泪流不止的父亲,到底还是纪明哲先说道:“儿子这一去,恐怕再也不能于爹爹跟前尽孝,以后爹爹千万要保重身体,无论多苦多难,都要谨记一个忍字,更要处处谨小慎微,万不可再有把柄叫青鸾宫那边拿去。”

“明哲,是爹把你害成这样!”薛崇璟伸着颤巍巍的手去抚摸纪明哲的脸颊,神色颇为懊悔与痛心,“都怪爹一时糊涂,中了纪明宣那贱人的毒计。其实爹看得出,皇上对你到底是心存怜惜的。倘若不是爹急功近利,也不会惹来无妄之灾、耽误你的大好前程。明哲,要不咱们想法子再去求求汪总管,如果他肯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说不定你就能留下来伺候……”

“爹,怎么到了今时今日您仍心存幻想呢!说实话,照儿子的罪行原本注定是要在暴室等死的,如今侥幸逃过一劫,儿子已经十分知足了。儿子从来没奢望能得到皇上的怜惜,皇宫再好也没什么令儿子留恋的,惟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爹爹、哥哥和叔叔他们……”

“傻孩子,爹和你叔叔他们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不用你替我们操心。爹反倒担心你,也不知道你出宫之后会遇到什么人?听说他们给你找了户人家婚配。我可怜的孩子,你连对方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真不知道你那未来的妻主懂不懂得心疼你呀?”

薛崇璟托人打听过纪明哲出宫婚配的对象,得到的答案却是,一个犯了重罪的奴才,还指望找什么样的人家,不饿死不冻死就该偷笑。

薛崇璟可怜纪明哲出身名门知书识礼却要嫁给腌臜之人,对其前途未卜分外忧虑。而纪明哲则唯恐自己离宫之后,纪明宣不会轻易放过薛崇璟。万一薛崇璟再被纪明宣陷害,到时候自己就算肋生双翅,也没有能力飞回来保护父亲了。

父子俩各揣心事,不免都忧心忡忡。

忽然,薛崇璟说道:“明哲,那个东西……”

纪明哲一把捂住薛崇璟的嘴,随即快速开门警惕地看了看动静才返回床榻边,“爹,纪明宣在暴室就逼问儿子玉佩的下落,儿子宁死也不说,但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要那个玉佩无非是想抓住爹偷梁换柱的证据。那玉佩是你姐姐的命根子,关系到你姐姐的身世,绝对不能再落入纪明宣的手中。”

“爹,玉佩现在虽然藏得隐秘,但儿子担心万一纪明宣找借口彻底搜查浣衣局……”纪明哲左思右想,有些拿不定主意,“儿子奉旨离宫,如果可以把玉佩夹带出去……”

“这、这使得吗?”

“怎么使不得?皇宫就是个囚牢,在这里待一辈子也未必有机会能再见到姐姐。可在宫外不一样,儿子这次虽然获罪却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终于有了离开皇宫的机会。倘若有朝一日能打听到姐姐的下落,儿子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玉佩交到她的手中。”

“明哲!”纪明哲的一番话令薛崇璟也动了心,他老泪纵横,“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要替爹跟你姐姐说声对不起……”

五更天不到,青鸾宫的周管事便带着两名小侍来到浣衣局催促纪明哲。纪明哲叩别了亲人,拿着包袱跟着这三人一路走到皇宫的西角门。

天已大亮,西角门处,十几辆送水车正接受盘查轱辘轱辘地往皇宫里行进。

有侍卫拦住了纪明哲,“凡进出宫都要搜检,把你的包袱打开!”

“大人,这包袱里只是奴才几件换洗的衣裳。”

“少废话,这是规矩!”那侍卫见周管事给自己使眼色,便对纪明哲板起了脸。可就在她的手没抢到包袱之前,已经有另一只手拿走了包袱。

“我亲自来搜,看看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那女子也是侍卫装扮,不过看服色却是个小头目。

原先要搜检的侍卫立即堆起一幅谄媚的笑脸,“呦!张头儿,您怎么来了?您昨晚上值夜班儿,小的还以为您去休息了。”

“唉!我就是个劳碌命,刚想去睡会儿,结果和你搭班的老三闹肚子,我只好来替她。”那张头儿伸手在包袱里摸来摸去,纪明哲望着她,脸色略带几分慌张。

张头儿反反复复摸了几遍,将包袱丢还给纪明哲,“没什么可疑,不过这身上还是要搜的。”

“那就咱们三个替侍卫大人代劳吧,咱们三个都是男子,方便些。”周管事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和两个小侍上前将纪明哲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摸了个遍。

可遗憾的是,他们奉纪明宣之命搜检的玉佩连个影儿也没见到。

被人当众拉扯搜身,纪明哲眼中划过羞耻与委屈的神色。那张头儿见状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本来是例行公事,我可不想一大早就看见男人哭,晦气!”

于是纪明哲在周管事等人的推搡下走出了皇宫。冬日的阳光仍旧很刺眼,角门外停着辆马车,像是预先准备好的。车把式一下子便认出了周管事,打了声口哨儿,“周公公,人带来了吗?”

“这不就是!”周管事把纪明哲往马车前一推。车把式一双小眼睛色迷迷地打量纪明哲,“呦!人长得真够俊!也不枉咱们班主花了二百两银子!”

“你说什么?什么二百两银子?”眼见马车里又蹿出两个五大三粗的女人,纪明哲害怕地向后退,“周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哼!怎么回事?你那么喜欢勾搭女人,贵君殿下自然给你寻了个好去处。凤春楼,那种专门伺候女人的地方应该最适合你不过!”周管事笑得鄙夷又阴险。

纪明哲脑子嗡的一声,连连摆手,“不!我不去青楼!皇上叫你们把我配人,不是叫你们把我卖了!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哈哈哈哈……”周管事一阵大笑,“见皇上?纪明哲,你别痴心妄想了!实话告诉你,皇上去行辕狩猎,这两天都不在宫里,你就算把嗓子喊哑了皇上也听不见!来人,还不赶紧带他走,麻利点儿!”

“哎!”车把式和那两个打手见周管事发了话,一同逼向纪明哲。

纪明哲手无缚鸡之力,对方是三个彪悍的健硕女子,他又岂能是敌手?纪明哲被打手们用绳子捆了,然后堵住嘴塞进了马车。

周管事打开纪明哲的包袱,将衣物乱扔了一地,“他奶奶的,还真没玉佩,碎银子都不到三两三!”周管事不忿地在散落的衣物上使劲儿踩了两脚,然后带领小侍回青鸾宫复命。

再说纪明哲被颠簸的马车紧赶慢赶带回凤春楼。凤春楼的楼主姓孔,是个半老徐娘的鳏夫。

纪明哲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公公,求您大发慈悲放了我吧,只要保住我的清白,您叫我干什么都行!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就是别毁了我的清白呀!”

“清白?来到凤春楼你跟公公我讲清白!哼,傻小子,你就认命吧!告诉你,你是公公我花了整二百两银子买回来的,银子要是不赚个成百上千倍,公公我绝饶不了你!来人,带他下去好好看着,今晚上就给他开荤!”

开荤的意思就是接客。纪明哲看着孔公公与打手们的淫笑又惊又怕,便拼死反抗,“是皇上叫我出宫嫁人,可你们却将我买卖还逼我做小倌,你们就不怕皇上知道了会治你们的罪吗?”

“皇上?你敢拿皇上吓唬我!告诉你,皇上在皇宫里头,怎么会管你这个小贱人的死活。周管事的确给你找了户人家,不过你那位没见过面的妻主欠了赌债,把你抵债给赌坊,赌坊又把你卖个公公我。我手里有你的奴契,就算官府查下来我也不怕。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他这么倔,赶紧给他弄碗药喝,叫他老实点!”

一碗苦涩的药汁灌下去,纪明哲就觉得四肢酸软,头昏脑涨,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了。有人给他沐浴之后捆好了手脚将他送进一个房间。

夜深时分,门被推开了。

~

一百二十三 旧事重提

孔公公陪着个女人满脸堆笑地走进来,“张大人,您来得真巧,这哥儿是一大早刚送进来的,模样儿和身段儿一流,还是个雏儿。只可惜来不及**,性子有点倔,恐怕会怠慢您。”

“不妨事,本官就喜欢泼辣有性情的。公公你放心,过了这一晚,他尝到男欢女爱的甜头,保管你撵他走他都不愿意走了!得了,你快出去吧,别打扰了本官的兴致!”那女人说罢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丢给孔公公,孔公公眉开眼笑点头哈腰的离开,还随手带紧了房门。

那女人于是向床榻边走去。

纪明哲眼下虽手脚受制,可神志尚存。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既羞耻又害怕,若要其眼睁睁被人**玩弄,真恨不得一头碰死算了。

啪的一声,帷帐被掀开,耀眼的烛光映射进来。

纪明哲下意识地闭上眼不敢瞧来人,浑身不由自主地绷紧。

只觉得有一只略带寒气且粗糙的手摸上了自个儿的脸颊,纪明哲肩膀猛一颤,随即睁开了双眸,正对视上来人黑洞洞的瞳仁。

纪明哲唔的一声呻吟,他勒着口衔说不出话,却也认出面前的女子就是一大早出宫门时搜检他包裹的侍卫头领。

纪明哲扭动身躯、奋力挣扎。

那女子望着纪明哲惊惧又诧异的神色微微一笑,先是拉过被子遮住纪明哲只穿了轻薄纱衣的诱人躯体,然后用力一拽,就将纪明哲嘴上的口衔扯掉。

纪明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惊恐,“你、你想干什么?”

“来,把药吃了。”那女人掏出个小瓷瓶,取出一颗丸药,往纪明哲嘴里送。

纪明哲猜想这定是下三滥的**哪里肯吃。那女子无奈之下紧紧扼住纪明哲的下巴,强迫纪明哲吞食了药丸。

纪明哲做干呕状,神情恐惧。女子则含笑不语。药丸吞下没多久,纪明哲就觉得四肢百骸有阵阵清凉触感,模糊的神志渐渐清明,虚弱的身体渐渐恢复。

纪明哲不解地打量那女子,“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是醒脑丸,你被人灌了迷魂汤,我给你吃的也算是解药吧。”

“我不明白……”纪明哲轻轻摇着头,“你、你不是来青楼寻欢的吗?”

“明哲,你不会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吧?”那女子的神态举止都似曾相识,纪明哲慢慢回想,这语调、这口气的确和白天已经迥然不同。他寻思了好一会儿试探地问道:“你是……赫、赫嵘姐?”

“正是我!明哲,我知道你现在满腹疑惑,不过你先别急,容我先帮你把绳子解开。”来人正是用人皮面具乔装改扮的陆赫嵘。她除去脸上的人皮面具后露出本来面目,再替纪明哲松绑。

纪明哲仔仔细细看清了陆赫嵘的样貌。他用被子遮住身体,向床头缩了缩,“赫嵘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天搜我包袱的人……”

“不就是我吗!”

“赫嵘姐,闵王事败之后,官府张榜通缉你,我还以为你早就逃出凤都了。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她……,我们纪家……”当着故人的面,纪明哲的声音有了几分哽咽。

陆赫嵘点点头,“明哲,纪家的事我都听说了。哼,其实我早就该想到天骄是假意投靠闽王,她不会真的跟随闵王谋反。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表面上亦正亦邪,实际心肠最软、脾气最好,她是断不会将纪家至于危墙之下而陷纪家于不义的。”

“赫嵘姐,谋反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我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参与,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姐姐,她、她应该不是故意出卖你的。”如果真如天骄所说被奸人所害,那么陆赫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被天骄出卖的。

陆赫嵘苦笑一声,“你信不信都好,我从没有怨恨过天骄。现在回想起来,背叛闽王出卖闽王的罪魁祸首是她的好女儿风玉翎,天骄不过是误中奸计。幸亏当时我察觉到事态有变逃出凤都,爹爹和淮恩他们也平安出京。我是后来才听说纪家被抄天骄获罪,但我相信她是无辜的。”

“既然你已经逃跑了,为什么又冒着杀头的危险装扮成侍卫回宫呢?”

“明哲,实不相瞒,我潜伏回宫是迫不得已。我奉我爹之命要找到你姐姐的那块随身玉佩。我知道官府在通缉我,为了掩人耳目,便找到侍卫领班张霞。她全家都曾受过我母亲的救命之恩,因此我说服她帮我,以她的身份潜藏在宫中,一直都没有被发觉。”

“这么说,去我房里偷东西的贼……”

“我承认,是我到你房中找过玉佩好几次。因为苗丹死后,我猜想玉佩应该被你和薛伯父藏了起来。”

“赫嵘姐,你要那玉佩做什么?那是我姐姐的东西呀!”事关天骄的身世,纪明哲情绪激动。

陆赫嵘急忙去捂他的嘴,“你小点声儿!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姐姐不是你爹亲生的?”

“你、你怎么知道?!”纪明哲警惕地缩紧了身子,但随即又想起薛崇璟告诉过他,天骄就是从安恬郡府抱出来的。纪明哲疑惑地问,“赫嵘姐,长郡君殿下把我姐姐的事告诉你了?”

“嗯,我爹还叫我无论如何要拿到那块玉佩,并且找到天骄告诉她原本的身世。”

“你清楚我姐姐原本的身世?”纪明哲情急之中一把抓住陆赫嵘的肩膀使劲儿摇晃她,“赫嵘姐,我姐姐到底是谁?她亲生父母是谁?你讲给我听!”

如果真如陆赫嵘所说,那么安恬长郡君叫女儿冒着生命危险入宫盗取玉佩,证明天骄的身世一定不简单。

陆赫嵘沉吟片刻使劲儿摇摇头,“对不起,我向我爹发誓,天骄的身世决不能轻易告诉别人。明哲,倒是你赶紧跟我讲实话,天骄的随身玉佩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我拿到玉佩之后才能去辽国找你姐姐,我一定要完成我爹的心愿,告诉你姐姐真相。”

“辽国?你的意思是我姐姐去了辽国,她没死?”一直以来的希望成真,纪明哲又惊又喜。

陆赫嵘有些不敢确定,“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从轩辕沐风的亲信处得知天骄被送去了辽国。至于她眼下是生是死我不清楚,但我相信她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所以我打算去辽国找她。明哲,把玉佩的下落告诉我吧!既然你也知道你姐姐的身世,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我不是不相信你……”纪明哲垂下头,眼中含着泪水,“如今我这番处境,就算我想带你去找玉佩,恐怕凤春楼的人也不会放过我的。”

“不怕!”陆赫嵘说着起身取下纱灯罩,握住了熊熊燃烧的蜡烛,“明哲,我能来见你,就自然有办法带你走!”

当夜二更,凤春楼失火。起火的中心正是纪明哲的房间。陆赫嵘带着纪明哲趁乱出了凤春楼,在胡同里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僻静的所在。

陆赫嵘追问纪明哲,“你们当真早就把玉佩送出宫了?”

“是呀!如果把玉佩留在宫里,早晚会被纪明宣搜去,我和爹爹都不敢冒那个险。正巧也有一位老宫人曾受过纪家的恩惠,奉旨出宫返乡,我们便哀求他将玉佩偷带出宫。后来他传消息说在凤都城西买了一处小宅子,如果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去找他。”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两人在凤都都生活了二十年上下,找个地址并不困难。

终于到了纪明哲所说的地方,那是一处不起眼的民房。陆赫嵘负责四周戒备,纪明哲则去叩门。屋里有人应声,纪明哲寒暄几句便招呼陆赫嵘进院子。陆赫嵘走进院中,廊下站着一女子,背着身伫立,夜色昏暗虽看不清模样,但霎那间就觉出那穿着与气质不俗。

陆赫嵘心中忐忑,那女子转过身笑了笑,“赫嵘,朕已经很久没看到你了。不知舅舅和淮恩他们都还好吗?”

“皇太女……,不!皇上!”陆赫嵘转头去找纪明哲,哪知纪明哲已经悄然没了踪影。

陆赫嵘下意识向门口退。背后岑羡知的声音传来,“陆赫嵘,皇上已经恭候你多时。有本官在,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

一百二十四 闯宫

屋内,凤霆筠端坐正首,陆赫嵘跪在当地,神情十分沮丧。

螳螂捕蝉,未料黄雀在后,但前思后想,或许这分明就是一个引蛇出洞的妙计,偏偏自己还自作聪明以为瞒天过海而掉以轻心。

输就是输了。陆赫嵘心想单就谋反一条罪,自己已经没有活路可走。于是她强忍心中的畏惧抬起头追问,“皇上,我一直隐藏在宫中自问天衣无缝,是如何被您发觉的?”

岑羡知接口道:“陆赫嵘,在你没去凤春楼之前,皇上也不能确定进纪明哲房间偷东西的人就是你。贵君矫旨将纪明哲卖入青楼,皇上只想将计就计查出背后的隐情。不想你自投罗网,现在你是否应该解释一下你去找纪明哲的目的。”

“岑大人,纪明哲将我骗到此处是您的授意?”

“算是吧。本官昨晚的确亲自去找过薛氏与纪明哲。纪明哲依照本官的吩咐做事,你不可迁怒于他。”

“岑大人言重了。我陆赫嵘如今是阶下之囚,绝不敢迁怒于任何人。也罢,我实话实说,我找纪明哲的目的是为了打听纪天骄随身玉佩的下落。”

“你说的就是这块玉佩吗?”凤霆筠从怀中掏出白玉云纹龙佩,陆赫嵘看后频频点头,“正是!想不到此物原来在皇上手中。”

“是昨晚岑爱卿奉旨令薛氏与纪明哲交出的。赫嵘,朕问你,这块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就算它能证明纪天骄不是薛崇璟亲生,但这是纪家的家务事,犯得上你为了它冒着杀头的危险入宫犯禁吗?”凤霆筠昨晚就细心研究过这块玉佩。玉佩玉质上乘,雕工精湛,很像宫廷御工局的手艺,却又和常用的工艺有所不同。

见陆赫嵘眉目间似有躲闪,凤霆筠继续逼问她,“薛氏已经承认这玉佩乃是舅舅转交给他的,还说是纪天骄亲生父亲的遗物,那么想必舅舅应该很清楚这玉佩的来历。当年,纪天骄是如何到安恬郡府的?舅舅为什么要把她交给薛氏抚养?纪家因谋逆大罪被抄,纪天骄声称是朝廷的暗探,还向朝廷提供了闵王谋反的证据。你参与闽王谋反本被纪天骄出卖,如今非但不怨恨她,反而为了她的身世甘愿回宫涉险,朕实在很难想出这其中的缘故。”

“皇上,您就当作我和纪天骄姐妹情深……”

“赫嵘,就算你与纪天骄姐妹情深,但你本已逃出凤都,如今竟奉父命抛夫弃女回京涉险,根本就有悖人伦常情。”凤霆筠眼光犀利,语调笃定,“能叫舅舅和你冒万分之凶险却不得不为之,这玉佩一定隐藏了惊天的秘密。赫嵘,你自小伴随朕长大,虽然是朕的表妹,但朕一直将你当作亲妹看待。你参与闵王谋反作乱,朕只当你一时错念,更顾及舅舅的情面,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如果你能原原本本奏出纪天骄身世的实情,你参与闵王谋反的罪行朕可以从轻发落。”

其实自从陆赫嵘前往凤春楼见到纪明哲的那一刻,就已经受到了岑羡知所派暗卫的监视。纪明哲也已经把方才陆赫嵘的言谈如实奏报,安恬长郡君命令这一细节更加引发了凤霆筠对玉佩来历的怀疑与重视。

陆赫嵘仰望着凤霆筠,“皇上,不是我不肯讲,只是事关重大,我讲出来倘若皇上不能接受,我安恬郡府断断没有活路了。”

“只要你如实陈奏,朕又岂会是非不分黑白不辨?”

“皇上,如果我说出真相,您真能够赦免安恬郡府的罪吗?自始至终参与谋反的只有我一个人,与我爹和淮恩毫不相干。我没什么奢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皇上您念在往日的情份上饶恕我父亲、相公和女儿,给他们一条生路。”

“赫嵘,朕乃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只要你实话实说,朕不仅可以饶恕舅舅、淮恩和外甥女,也会对你从轻发落,至少会叫你活下来,有机会再和家人团聚。”

“皇上,罪臣叩谢您的天恩!”陆赫嵘得到凤霆筠的保证后感激涕零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既如此,罪臣冒凌迟之风险坦言告诉皇上。这玉佩的来历还要从二十四年说起。”……

端贤宫,入夜

凌陌晓款去外衣坐在榻边,轩辕元煦很自然的从背后抱住她并将头伏在她肩膀上,有些埋怨似的说道:“这么久都不来看本后,本后可想死你了。”

“殿下,最近皇宫的戒备比往常森严了许多,各门各处都加派了侍卫巡查。再加上年关礼部事务繁忙,昭廷也冗事缠身,陌晓不是故意怠慢殿下的……”

凌陌晓说着握住了轩辕元煦的一只手以示安抚,但轩辕元煦显然不接受她冠冕堂皇的理由,“得了!别找借口。你是昭廷的廷主,武功天下少有,皇宫中的侍卫再多能耐何你吗?唉!自从那个苏垠雪死后,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哥哥长哥哥短,现在一口一个殿下,摆明了是要和本后生分。算了,你若不想来本后也不勉强,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当初本后从了你的心愿,帮你打垮了纪家害死了那个纪天骄。现在本后没用了,你大可以不再把本后放在眼里,去找那些个年轻漂亮的!啊……”

轩辕元煦的抱怨还没絮叨完,凌陌晓猛地扑倒了他,并趁势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这般无礼的行为若换作旁人早就不知被拉出去砍死几次。但高高在上的君太后似乎很喜欢凌陌晓这般不讲道理的用强,脸颊上还流露出花季男子才有的羞涩,半撒娇似的推了凌陌晓一把,口是心非地嗔怪道:“去去去!没正经的东西!”

“我就是没正经了,哥哥只说喜不喜欢?”凌陌晓双眸凝望着轩辕元煦,语调轻浮,“只怕我真的走了,哥哥还舍不得我呢!要不咱们就试试看?”

她说着假意起身,轩辕元煦果然一把扯住她衣袖,喊了一句,“别走!”

凌陌晓笑容得意,“哥哥,被我说中了呢!”

“你呀!永远是那么调皮的!”轩辕元煦用双手牢牢勾住了凌陌晓的脖子,“本后算是怕了你,本来这些日子见不到你,本后真恨不得把你给生吞活剥了……”

“哥哥,陌晓知道错了,现在就补偿哥哥,给您一个生吞活剥我的机会,如何?”

冬夜落雪,天寒地冻,芙蓉帐暖,无比销魂。

可就在两人渐入佳境时,忽然外殿一阵嘈杂,紧接着侍从慌张的声音传来,“皇上,您怎么来了?君太后殿下已经就寝了。”

“朕只是来看看父后,你们都让开!”

守门的侍从显然难以抵挡凤霆筠的脚步。凌陌晓刚穿好靴子,连衣衫也来不及披,殿门就被推开了。凌陌晓浑身一激灵,赶紧爬回轩辕元煦的床上。

凌陌晓与轩辕元煦都神色大骇。眼见凤霆筠步步逼近,无路可逃。万般无奈之下,凌陌晓缩在床榻的角落,并一个劲儿给轩辕元煦使眼色,意思是叫他赶紧想办法把凤霆筠打发走。

凤霆筠走到帷帐外静静站立,低声喊了一句,“父后……”

轩辕元煦死死将帷帐扯紧,尽量平和心态装出熟睡中被惊醒的口气,“皇、皇上,你、你怎么回宫了?你不是明天才会回来吗?”

“凤都忽降大雪,朕担心父后的身体,所以连夜赶回宫探望您。”

“哦,皇上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呀!只不过父后不知道你今晚会来端贤宫,所以早早就安置了。皇上,你一路奔波想必十分劳累,还是尽快回宫休息吧。”

“父后,朕快马加鞭赶回来看您,难道您不想掀开帐子看朕一眼?”凤霆筠说着用手去掀帷帐。轩辕元煦心中叫苦,紧紧拉着帷帐说:“父后不太舒服,见不得风,有什么话明早再说。”

“父后身体抱恙,朕替父后宣太医吧!”

“不要!”君太后情急之下声音有些激动,“父后只是偶感不适,不必劳烦太医,尽快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皇上,父后受不了你身上的寒气,还是不要掀开帐子比较好。”

“那如此说来,朕不打扰父后,明天再来探望父后。”

殿内红烛摇曳,凤霆筠眼光四下一扫,只见床塌脚凳一侧有一物闪闪发亮。凤霆筠借着告辞行礼顺便弯腰将那东西拾起。

~

一百二十五 敲山震虎

正月初一,新春佳节,举国欢庆。

按照祖制,凤霆筠领着所有后宫君侍一大早就前往端贤宫给轩辕元煦拜年。

轩辕元煦设宴款待众人。席间父慈女孝,君侍和睦,其乐融融。看着凤霆筠温和恭敬的笑容,轩辕元煦按压心中的忐忑,强颜欢笑推杯换盏。

自那夜后,凤霆筠几番前来问安,都被轩辕元煦以种种借口敷衍过去。

他并非不愿意与凤霆筠相见,而是做贼心虚。因为那晚凌陌晓在临走时发现腰带上所镶嵌的一颗宝石不翼而飞,搜查了整个寝宫也没有找到。这宝石若是在半路遗失尚能自圆其说,但若是万一被凤霆筠发现并拾去……

如果换作一般人,有什么发现或者怀疑或许早就流露出来。但轩辕元煦深知这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秉性深沉,平日在自己面前从不多说半句,纵然发现蛛丝马迹也很可能喜怒不形于色,令自己防不胜防。

想到此处,轩辕元煦越发惴惴不安,有些话哽在喉咙里想说却又不敢说。

可巧,酒宴散场,凤霆筠主动提出要陪他去御花园赏雪。轩辕元煦明白这是个机会,于是命侍从远远跟着,不许他们打扰自己与凤霆筠讲话。

大雪初停,御花园玉树琼枝,红梅夺目绽放,与白雪相映,别有一番情致。

凤霆筠搀扶着轩辕元煦并陪笑道:“年关前这几天政务比较繁忙,朕虽然每天都去探望父后,但终究去得晚,父后又睡得早,因此朕一直没机会当面给父后问安。”

“呵呵,皇上乃一国之君,政务要紧,只要心意到了,父后就老怀安慰。”

“父后,您前几日说感染了风寒,今天看起来精神焕发容光满面,想必是大好了。”

“是呀,托皇上的福,父后无碍,皇上也要保重凤体才是。”轩辕元煦说着轻轻拍了拍凤霆筠的手。

凤霆筠瞧了轩辕元煦的手背一眼,忽然咦了声,“父后您的手串……”

这手串乃是用黄金与上等宝石打造,珠光宝气,价值连城。而如今八颗宝石却残缺了一颗,半掩在袖口里,不仔细瞧还不太容易发现。

轩辕元煦摸着手串重重叹了口气,“丢了好几天了,一颗宝石说小也不小,却找了整个寝宫都找不到。如果掉在园子里,被哪个贪心的奴才据为己有,恐怕更没处寻了。”

“既然这手串已残,父后何不换另一条佩戴?”

“傻孩子,这是你出生时你母皇送给父后的礼物,这些年父后一直都视若珍宝,就算缺失了一颗宝石也舍不得摘呀!”

轩辕元煦说得动容,凤霆筠很是感慨,“父后对母皇真是情深意重!哦,对了,朕听说当年父后怀朕的时候,后宫还有其他两位君侍也同时怀了凤嗣,只可惜都没有福分将孩子生下来。否则,朕就会有亲生姐妹,也不必自小那么孤单。”

“皇上,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个?过年应该开开心心,又是哪个奴才在皇上跟前乱嚼舌头?”听到凤霆筠的话,轩辕元煦很明显神色一惊,又赶紧岔开话题来搪塞。

凤霆筠微微一笑,“父后无需动怒。前两天朕与贵君去藏书阁翻查诗集,不经意间发现一张画像。画中是一对年轻的兄弟,姿容秀丽,穿戴很像后宫君侍。朕感到好奇便询问宫中上年岁的老宫人,据他们回忆,这对兄弟正是二十四年前深得母皇宠幸的两位贵侍。朕还听说他们当年与父后怀孕的时间相若,本来以为能一同为母皇生下子嗣,结果没想到双双难产而亡,孩子也都没有保住。”

“唉!事情隔得太久,父后又上了年岁,曾经的不愉快都记不得了!”

“父后当真记不得了?据说当年这两位贵侍寄居在昭阳宫,一直受到父后的照料。朕还听说,父后对他们二人关怀备至,情同兄弟。”

“身为君后,本来就有责任照顾后宫其他的君侍。经皇上一说,父后倒是对当年那两个人有了点印象,不过名字始终想不起来了。”轩辕元煦说着紧了紧裘皮大氅的领口,“起风了,父后身体弱,要尽早回宫休息。”

“那朕送父后回去吧……”

“不必了!”轩辕元煦推开凤霆筠紧走了两步忽然又驻足回头,“初五那天父后要去大皇觉寺烧香祈福,皇上和后宫君侍都不必陪同,父后自去就是了。”……

正月初五,当今君太后驾临大皇觉寺,寺中上下都不敢怠慢。祈福仪式结束,住持亲自将轩辕元煦请进事先准备好的禅房休息。

轩辕元煦声称要小憩片刻命众人退下。屋内只剩他一人时,禅房的一道暗门开了,一个黑影从暗门中闪了出来站到了屏风之后。

那黑影披着厚厚的斗篷,遮住了整个身体,连是男是女都辨认不清。只听到低沉的腹语,“都说了没事不要轻易来找我。”

“出大事了,不然本后才不会冒险来见你。”轩辕元煦脸上流露出很焦虑的神色。“皇上可能对她的身世已经有所怀疑。”

“为什么这样讲?”

“她无缘无故跟我提起当年‘庆贵侍’与‘潼贵侍’,应该是有人将当年那两个贱侍怀孕的情形告诉了她。”

“那又如何?”黑影的语气很不屑,“你养了凤霆筠二十几年,她一直把你当做亲父。‘庆贵侍’与‘潼贵侍’当年就死了,伺候他们的奴才也都早被处决,你还担心什么?”

“本来本后无需担心,本后也一直认为天衣无缝。但之前有一晚皇上忽然闯进端贤宫,差点就……,之后她派人调查‘庆贵侍’与‘潼贵侍’当年怀孕难产的事,还连番追问本后,本后怀疑她可能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

“唉!我早就劝你要收敛些。元煦,你身为君太后,豢养内宠,万一被凤霆筠撞破,你颜面何存?”

“你以为本后想吗?”轩辕元煦说到此处满腹委屈,“本后贵为君后享尽荣华富贵,却难以得到先帝的宠爱。昭阳宫就好像一座黄金铸造的牢笼,那些狐媚子一个个去勾引先帝,本后却还要装贤惠装大度强颜欢笑独守空闺,本后的寂寞有谁可以排遣呀?”

“早知如此,当年你就不应该进宫。如果你和我远走高飞……”黑影的声音有了些许伤感。

轩辕元煦牙关紧咬,“事已至此,当年的事还说来做什么!本后要你帮忙好好筹谋,皇上一向心思缜密性格深沉,那晚有物件遗失,本后唯恐已经落入皇上之手。万一皇上命岑羡知暗中调查当年‘庆贵侍’与‘潼贵侍’死亡的真相……”

“知情者都死了,查无实据,凤霆筠就算怀疑也没有实证。”

“可安恬长郡君还活着!本后千算万算就是算漏了他。他的手段真高明,二十年了,二十年后本后才知晓当年的小孽种摇身一变竟还活在世上。”

“纪天骄已死,死无对证。安恬郡府涉嫌谋反,一家子早就逃出凤都,你认为他们还敢回来送死吗?”

黑影言之有理,轩辕元煦发泄了一通之后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黑影寻思片刻说道:“你若不放心只管叫昭廷密切监视凤霆筠的一举一动,她又不是傻子,没有确凿证据怎么会和你翻脸?毕竟你养育她二十几年,她并非不念亲情之人。”

“话虽如此,但安恬长郡君那边也不能不防,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是最安全的。”

“你想杀他?可他下落不明,找起来谈何容易?等我想想……,这样吧,你替他向凤霆筠求情,如果朝廷能赦免安恬郡府的罪过,张榜召他们回京,咱们就可以……”

黑影说着做了一个杀的手势,轩辕元煦频频点头,“这也不失为一条妙计。只要安恬长郡君一死,本后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如果皇上肯放下芥蒂与本后和平相处,本后不介意让她多坐几年皇位,但如果她非要不识时务的话,本后当年可以翻云覆雨,现在也一样!”

~

一百二十六 掌上明珠(一)

秦辽两国风俗不同,但过年的习俗都是相仿的。正月初一开始罢朝十日,萧宓难得空闲,于是尽量多抽出时间去眷延宫探望自己的父亲康君。

暖阁里上好的丝竹炭正旺,康君亲手替萧宓扫了扫貂领上的落雪,然后将一个暖和的手炉塞进女儿手里,“天这么冷,雪花还飘着,不是已经派人传话嘱咐你不必进宫了吗?”

“难得这几天不用上朝,孩儿想多陪陪父君。”有侍从奉上茶点,萧宓拿起吃了一口连声称赞,“味道不错,香糯酥软,而且是新花样,这厨子该赏!”

一旁的侍从忍不住插嘴,“公主,这可是夏公子亲手做给君上吃的。”

萧宓有些发愣,“你是说这点心是夏明珠做的?”夏明珠乃是夏鄞煦的亲弟弟,年方十五,自幼与萧宓相熟。因其出生于行伍之家性子张扬直爽,从小酷爱习武,善骑射刀枪,从不读书识字,不喜针织男艺,更没听说他还会烹饪。

康君又递了一块糕点给女儿,微微笑道:“别说你听着不信,起先他送点心来的时候我也不信。可这孩子脾气挺倔,见我不相信他,便亲自跑到御膳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做。你别说,还真就有模有样的,看起来他苦练了很久呢!”

“这么说,他近日常进宫来探望父君吗?”

“隔三差五吧。这孩子性子直,没那么多心眼儿,父君挺喜欢他的。再加上他姐姐的关系……”康君朝侍从使个眼色,侍从会意忙退了出去并带好房门。康君拉过萧宓的手,“女大当婚,男大当嫁,宓儿,你如今也二十了,王府里总没个打理事务的男主人不行。你身边那两个奴侍都上不得台面,父君替你寻摸正君好长日子了,看来看去,只有明珠同你来说是最般配的。”

“父君,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您瞧,不过几块点心您就给夏明珠收买了。”

“哎!话不能这样说!你和殷煦情同姐妹,他姐姐又是南院督军大将、你的左右手。你与夏家联姻百利而无一害呀!”

“父君,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儿身为公主,婚姻不能自主。如果母皇下旨命孩儿迎娶夏明珠,孩儿无权拒绝。但孩儿可以明确告诉父君,孩儿其实把明珠当作弟弟,正因为和鄞煦情同姐妹,就更不想叫明珠断送一生的幸福。”

“宓儿,父君有话不知当不当问?”康君迟疑片刻,“你心里是否已另有人选?”

萧宓摇头,“父君,孩儿心中并无特定人选。”

康君不解,“既无特定人选,你母皇几年前就说过你和明珠很般配,而你们在一起相处又和睦融洽。如果父君去请旨,相信你母皇也是乐见其成的。”

“父君,母皇当年为了牵制大皇姐,的确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但如今大皇姐已死,母皇未必还会应承这门婚事。”

萧宓此言令康君很是诧异,“孩子,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你母皇一向很疼爱你呀!”

“父君,您有所不知。”萧宓苦笑,“自从大皇姐死后,母皇表面上事事倚重孩儿,但却在暗中削弱了南院兵力统辖的范围。加之一个月前母皇忽然加封三皇姐为北院大王,驳回了六部朝臣关于南北两院统合的奏折,这就说明母皇对孩儿已经处处设防。试问此等情势下,母皇又怎么还会同意叫孩儿与夏家联姻呢?”

辽皇共有四位皇女,除了大皇女萧琛,四皇女萧宓之外,二皇女萧绩乃才人所出,父亲早丧,终日只游山玩水不问政事。三皇女萧珽乃正三品和卿所出,父亲多年无宠。她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在府中休养,很少抛头露面。萧琛死后,辽皇染病卧榻不起,萧宓政事繁重无暇多顾,萧珽趁机进宫侍疾,随着辽皇病情好转,她自己的身体也渐渐康复,还与辽皇日渐亲密。

康君见女儿闷头不再作声,试探着问道:“你可是为了近来那些个风言风语烦闷?其实你三皇姐也是个孝顺的孩子,多个人为你母皇分忧原本也是好事。”

“父君,孩儿分得清是非黑白,不会因为流言蜚语对母皇和三皇姐产生嫌隙。但俗话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孩儿总觉得自从大皇姐死后母皇对孩儿日渐疏远,这是不争的事实。”萧宓所听到“风言风语”跟康君所听到的内容并不尽相同,但她不愿多说反累康君担忧。

康君沉吟着,“自从大公主死后,贵君遭贬斥被禁足,后宫便交由我掌管,你母皇对我是极好的。和卿平日就深居简出,常年无宠,即便三公主获封北院大王,你母皇也没有晋升他,他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我瞧他应该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萧宓不置可否,“父君,您宅心仁厚,所有的人在您眼里都是好人。贵君当初处处与您为难,现在他获罪遭贬是他的报应,您不落井下石也就罢了,还派人对他多加照顾。了解您的人会称颂您的贤德,但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

“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些什么我也阻止不了。孩子,贵君与我共同侍奉你母皇多年也算上辈子有缘,他是喜欢争风吃醋,但我能理解他的苦衷。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有你母皇的宠爱、有你的孝顺,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康君语调诚恳,萧宓回握着父亲的手,也为康君一片善心所打动。康君为了促成萧宓的婚事不遗余力的劝导,“父君已经一大把年纪,眼下最想看到的就是你能成家立室延绵后嗣。宓儿,明珠是你最好的选择,你不妨再考虑考虑吧。”

“父君……”兜了一个大圈话题又转回来,萧宓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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