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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娘子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康君话锋一转,“对了,听明珠说,近来王府中有位姓马的总管很受你重用?”

萧宓喝了口茶,“恩,那人叫做马乔,读过不少书,做事也稳当,孩儿很欣赏她的才干。”

“孩子,你知人善用是好的,但你毕竟贵为南院大王,与下人尊卑有别,凡事该懂得分寸。”

“父君此话何解?”想来夏明珠跟康君提起天骄时还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康君一向不插手王府之事,此时特别提出来劝诱,可见已经对天骄先入为主有了成见。

萧宓心中顿生不快,只听康君又说:“父君知道你爱才惜才,礼贤下士,对有才华之人格外尊重。但那马乔身为南院王府总管,毕竟是你的下属,又岂可与主子日日夜夜同桌用膳同榻而眠?我还听说那马乔长相秀美,比寻常男子都俊俏,你与她同出同进,焉知京中已经生出许多不堪入耳的话来?如果这些话传到你母皇耳中,岂非有损你的清誉?孩子,你就听父君一句劝,以后除了公事,不要再和那个马乔亲近。”

“父君,您怀疑马乔是孩儿的内宠?”

“宓儿,并非父君怀疑,父君只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对你名声有损。更重要的是,那马乔从秦国逃亡而来,来历不明呀……”

“父君,这话是谁告诉您的?是谁在您面前胡言乱语?”连天骄从秦国而来康君都知晓,萧宓越发恼怒夏明珠在父亲面前挑拨离间。她凝望着康君,“父君,秦国人也有好坏之别,旁人不懂得区分,难道您还不懂?”

康君原为秦人,二十几年前,被辽国王室中人由秦国带回辽国后进献给辽皇为侍。

康君重重叹了口气,“虽然你母皇励精图治,多年来倡导学习大秦文化,但朝中仍有不小的势力鄙视外族,视秦人如仇敌。倘若不是因为我本是秦国人,你大皇姐也不会对你那么仇视,你母皇更可能早就下旨册封你做皇太女了。孩子,我本身就是从秦国来的,不会瞧不起秦人,我只是关心你,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事情受到不好的影响,你要理解父君的苦心啊!”

“父君,您的心意孩儿都明白。您是没见过马乔,哪天得空孩儿带她来见见您,您就会打消顾虑了。”

“她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和殷煦乃是自幼相识、关系斐浅,都没见你这般感情用事。”

“父君,孩儿没有感情用事。孩儿自从跟马乔认识之后,就有了一种很特别的亲切感。马乔年纪跟孩儿相似,很多想法也跟孩儿相似。孩儿跟她在一起,就好像跟姐妹在一起,不需要提防不需要戒备,很轻松很自在。”

“她投靠你必然是有所图的!”

“可辽国没有什么能叫她贪图的。”萧宓还欲解释,侍从禀报说夏明珠来了。萧宓忙起身,“父君,孩儿先行告退,改天再探望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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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七 掌上明珠(二)

萧宓因不满夏明珠在康君面前诋毁天骄,不想与之会面,于是匆忙辞别康君后快步出了宫门,谁知竟仍与夏明珠狭路相逢。

适逢新春,夏明珠一身红艳艳的骑马装十分喜庆。他瞧见萧宓心中一喜,忙拾级而上躬身施礼,“给公主姐姐请安。”说话时脸颊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免礼。”萧宓面无表情抬了抬手,然后抽身便走。

夏明珠哪里肯轻易放过同萧宓相处的好机会,一伸手扯住萧宓的衣袖,“公主姐姐,怎么我才来您就要走呢?我昨个儿跟我姐姐去打猎,抓了两只肥嘟嘟的野兔。今天特意做了红烧兔肉来给康君殿下品尝,您也一起来尝尝嘛!”

“哦,本王用过了午膳,已经吃饱了。”

“不碍的,我还带了陈年的乌龙茶,我一会儿亲自冲一杯给您喝吧。”夏明珠平日在萧宓跟前没规矩惯了,拽着萧宓就往康君宫里走。

萧宓用力甩开他,声音有些恼怒,“你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一点规矩都没有!”

夏明珠挨了训斥,疑惑中夹杂着委屈,“公主姐姐,您发什么脾气呀?人家又没有得罪您,人家是一番好意……”

“明珠,有些话本王索性和你挑明了吧。”萧宓伫立在夏明珠面前,却刻意保持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父君深宫无聊,你能常来陪他解闷儿本王心中感激。不过父君年岁大了,最近又平添诸多后宫杂务要操劳,本王不希望无聊的人再拿那些捕风捉影、没有真凭实据的话在他老人家跟前胡说八道,免得他老人家忧心。”

“公主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并没说什么呀……”回想起来,这还是萧宓当着众人的面第一次给自己难堪。

夏明珠已经隐隐猜到萧宓发作的理由,他紧紧咬着嘴唇掩饰心中的难过,刚欲试图辩解几句,抬起头却发现萧宓已经远去,渐渐脱离出他的视线。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原本已经现出晴朗的天幕又被片片乌云遮挡。

小雪花变作雪粒,雪粒变作雪片,洋洋洒洒令夏明珠眼前顿时模糊起来。他装假迷眼捂住了脸,侍从忙搀扶他去清洗。他强忍着喉咙里的呜咽,突如其来的大雪就好像他此时此刻的心境,他自我嘲讽,这样的佯装至少没有人会留意他眼角的泪痕。

他从小就很要强,他爹娘总说他是个硬心肠的孩子,连从马上摔下来都不肯哭一声。

可旁人又怎能明白,外表越坚强的人内心其实越脆弱。自从心系萧宓之后,他就没有一天是为了自己而活着。

萧宓是这世上唯一能叫他伤心难过的人。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嫁给萧宓,这无关皇位,无关权势,无关荣华富贵,只因为他是真正喜欢这位公主姐姐,崇拜这位南院大王。

萧宓回府,侍从禀报给天骄。天骄将萧宓迎进书房,却发现萧宓整个人看起来怏怏的,似乎没什么好兴致。

天骄不解地问道:“大王不是去探望康君殿下吗?康君殿下还好吧?”

萧宓喝了口茶,点点头,“父君很好,圣宫康泰。”

“那大王……是否身体不适?”萧宓指了指身侧的椅子,天骄丝毫没矫情便坐在了萧宓身边,言语饱含关切。

萧宓抬眼一笑,“本王无碍,或许因为这天空阴霾,心情不佳,所以才显得闷闷不乐。”

“辽国地处寒冷,冬季多雪,我还以为大王早就习惯了。”天骄起身推开窗,注视着满天飞雪,“天空阴霾只是暂时的,阴霾散去终会晴朗。”

“话虽如此,但就怕风雪交叠,令人应接不暇。”

“大王,一个人面对风雪的确略显单薄,但若能有亲人知己守望相助,再大的严寒又算得了什么呢?”天骄说到此处,念及自己几番死里逃生不免充满感慨。回头见萧宓目不转睛凝望着她,天骄含笑,“还以为大王会留在眷延宫用晚膳。”

萧宓轻声叹了口气,“本来是打算,不过就……”

天骄追问,“大王和康君殿下发生了不愉快吗?”

“谈不上吧。只是有人在父君面前胡说八道,弄得本王很不自在,所以干脆惹不起躲得起。”萧宓神色恼怒却又无奈。天骄察言观色心中已有计较,放眼整个辽国,能叫眼前这位南院大王惹不起的人算来屈指可数。

于是天骄试探着问道:“听说夏公子近来时常出入眷延宫?”

“嗯。”萧宓闷头应了一声,“父君很喜欢他,对他另眼相看。”

天骄帮萧宓蓄了茶水,自己也倒了一杯,“那大王对夏公子有何看法?”

“本王只当他作弟弟看待。”

“当真?”

“自然,本王为何要说谎?”萧宓很理直气壮,“便是当着殷煦的面,本王也是这样讲!”

“但恐怕夏公子并不知道大王的真实想法。”天骄唉了一声,“就因为夏公子对大王有情,所以他才会自作聪明在康君殿下面前说三道四。他喜欢大王,见到大王对旁人用心,吃醋总是难免。只是这回,对属下这干醋吃的有点没道理罢了。”

“天骄,夏明珠在父君面前说的话你怎么会知晓?”萧宓愣住了。

天骄起身一躬到地,“大王恕罪,属下蒙大王不弃,自从接掌了晓风堂负责收集各方面情报消息以来,按照大王的吩咐,在眷延宫也安插了咱们的人。”

萧宓皱眉,“既如此,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向本王禀报?”

“大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夏公子只图一时口快想必并无恶意,属下不愿意影响他与大王之间的关系。”

“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萧宓神色缓和,拉住天骄的手拍了拍。二人并肩而坐,萧宓打量天骄,“夏明珠如此诋毁于你,你难道就不生气?亏你还替他隐瞒!”

天骄摇头,“属下自从得大王重用,受到大王万般礼遇,心中感激不尽。属下明白这些都是因大王惜才怜才,属下与大王知心交意成为良朋知己,实乃上天垂怜。大王待属下情同姐妹,不分彼此不分尊卑,实乃姐妹情谊。这些若放在寻常百姓家中,该是被称颂为姐妹友爱,但偏偏大王位高权重,属下又有几分姿色,终日陪伴在大王左右,难免会令那些处心积虑者浮想联翩。大王如今也已过了弱冠之年,仍未迎娶王君……”

萧宓接口道:“就算本王迎娶王君,也不会动摇天骄你在本王心中的地位。”

“大王,天骄何德何能……?”

“天骄,或许你不明白,生在帝王之家看似荣耀逍遥,实则度日如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因为父君的身份,本王自幼遭兄弟姐妹忌惮,除了殷煦,身边根本没有一个朋友。”

“大都督对大王忠心耿耿,是大王在朝中足以依仗的左膀右臂。”

萧宓沉吟片刻,“此话对也不对。殷煦身为南院督军大将,职责就是保护本王的安全。但如果有朝一日,本王不再是南院大王的话……”

“大王,大都督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况且朝野上下,大王统领南院无人可以取代。”关于辽皇日渐扶持三皇女一事天骄也心知肚明,她理解萧宓对于未来的担忧,也试图想找到扭转局势的办法。

萧宓眉目微蹙,“本王也希望只是自己多虑。夏家已经连续三代在南院军部担任要职,前后对六任南院大王效忠。母皇当年也是从南院登基,夏家为母皇登基曾立下汗马功劳。本王与殷煦自幼相识,殷煦之所以投靠本王,一方面出自姐妹情义,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家族利益考虑。她的家族依附于南院,本王若能继承大统,便可以展她鸿鹄之志。她和本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她和夏家都一直希望本王能迎娶夏明珠为王君,并竭力想促成婚事。可说句实话,本王并不喜欢夏明珠,但本王又不能正面拒绝殷煦,实在非常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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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八 知难而退(一)

天骄略略寻思,“偶然间听大王提过,说陛下对于大王与夏公子的婚事在三年前就已经有安排了。”

萧宓苦笑,“当年不过是母皇一句玩笑话,只怕今时今日早就不认账了。”

“大王的意思是,陛下因为忌惮大王,所以会出尔反尔?”

“如今母皇越发宠爱三皇姐,本王出宫的时候又看到三皇姐的马车进宫去了,如此顶风冒雪的进宫,一定又是跑到母皇跟前去卖弄殷勤!”一向体弱多病的萧珽忽然身体好转,若不是有奇迹发生,就是她这些年明哲保身的功夫太过硬了。

在萧琛与萧宓争权夺势的时候,当个成天啃药罐子的缩头乌龟肯定比当精明强干的出头鸟安全太多了。但是萧琛一垮台,为了不让萧宓顺理成章成为皇太女,萧珽便从幕后转到幕前,开始扮演孝顺的公主女儿。

她这套把戏,明知已经被萧宓看穿,所以压根儿就不再有任何顾忌。

朝堂上那些不甘于萧琛倒台的残余势力,与反对新政的守旧势力,为了不让萧宓垄断皇权,也自然会一窝蜂地扶持萧珽,用北院与南院分庭抗礼。

天骄感到事态的严峻,“大王虽然不愿意迎娶夏公子,但现在已经不是大王愿不愿意的问题,而一切都要看陛下如何决断。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其实迎娶夏公子对大王百利而无一害,大王为何如此执拗?”

“天骄,虽然男人注定要在政治中成为牺牲品,但本王不想对不起殷煦这个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或许她不会明白本王的苦心,但本王和她之间应该不需要用联姻来稳固关系。况且明珠的个性不适合在宫中生存,本王希望明珠能有属于他自己的幸福,不要沦为后宫倾轧、尔虞我诈的工具。”

“可见大王乃仁爱之主,将来必成明君!”天骄由衷称颂,复又微微笑道:“既然不能正面拒绝,大王何不想办法令夏公子知难而退呢?况且看情形陛下在短时间内不会赐婚,给夏公子足够的时间自己想明白,那样也不会影响大王与大都督的情份。”

萧宓眼前一亮,“你有什么好办法赶紧说说!”

天骄凑近了萧宓开始咬耳朵,萧宓听后频频点头,“主意不错,只是能不能达到实际的效果还有待验证。”

天骄笑得促狭,“那属下立刻为大王准备,正逢新春佳节,大王给夏公子送礼物十分应景,谁都挑不出理来!”……

夏明珠自从前日在眷延宫外受了萧宓的训斥后一连两天都憋在家里闷闷不乐。

忽然侍从进来禀报,“公子,南院大王派人送礼物来给您!”

“什么!真的?”夏明珠本来正躺在床上发呆,听了这话一翻身爬起来,撒腿就往花厅跑。

侍从在后头追赶,“公子,您慢点!您的披风没穿!您这样出去会着凉的!”

“我才不冷!我可不能叫公主姐姐派的人等急了!”夏明珠满心欢喜,哪里还顾得上穿衣打扮,一溜小跑,侍从便看不见他的踪影了。

夏鄞煦也是刚回府,听说萧宓派人来给弟弟送礼物心中高兴,结果走到大厅却发现天骄。夏殷煦立刻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天骄躬身施礼,“马乔拜见大都督!”

“免了吧,这冰天雪地的,是什么宝贝还要烦劳马总管亲自跑这一趟?”夏鄞煦自打开始就不信任天骄,尽管天骄后来一直尽心尽力为萧宓办差并无过错,但夏鄞煦却总对她不放心。两人每次见面,夏鄞煦的口气都是冷冰冰的,在萧宓面前两人只谈公事,私下更无任何交往。

天骄故意忽略夏鄞煦的敌对,很客气地说道:“马乔奉大王之命,前来给夏公子送礼物,希望夏公子能参加开春之后宫中的咏诗大赛。”

咏诗大赛是辽国皇宫一年一度的比赛,就定在二月初二这天举行。通常,后宫君侍、皇子、大家公子都会踊跃参加,比吟诗作对,比丹青绘画,拔得头筹者可以获得丰厚的赏赐,更可以博得钦点才子的名号。

这项比赛是全燕京有头有脸的男子们争先恐后的盛会,不过夏明珠却一次也没有参加过,因为他非但不擅长吟诗作对,甚至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夏鄞煦听了天骄所言,接下来再看到锦盒中的文房四宝,登时面目更加冷若冰霜。

偏偏此刻夏明珠欢蹦乱跳地跑了进来,他连天骄都还没看清楚就一个劲儿的嚷嚷,“人呢!人呢!南院王府的人呢!”

“马乔见过夏公子!”先前夏鄞煦带着夏明珠去过南院王府好几次,夏明珠早就见过天骄的长相。由于他受到夏鄞煦的影响,更加认定天骄就是萧宓的内宠,所以对天骄很不友好。

此刻见天骄给他行礼,他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废话少说,礼物在哪里?我要看看公主姐姐送我什么好东西!”

“夏公子,这就是大王赠送给夏公子的文房四宝和诗词选集。大王说希望夏公子能多多读书识字,参加即将到来的咏诗大赛,到时令大王刮目相看。”

“不是吧?叫我学写字?叫我读诗集?”要论起舞刀弄枪夏明珠二话不说,但提起读书写字他心里可是一点底都没有。

夏鄞煦见弟弟撇嘴,心里猜不透萧宓的真实用意,只得劝解道:“明珠,平时爹娘早就命你多读书识字,如今连大王都送了你文房四宝,你且收下,明日就开始练字吧。”

“姐!”夏明珠头嗡的一声,“我是什么材料你还不清楚!你叫我识字,它就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它!”

“明珠!”当着天骄的面,夏鄞煦不便深说,便转头来看天骄,“烦劳马总管回去复命,就说礼物夏府收下了,舍弟也很喜欢。”

“姐!我才不喜欢呢!”夏明珠刚要发作,看到天骄含笑的嘴角,忽然意识到什么就闭了嘴。

天骄转身欲走,夏明珠则喊住了她,“那个马什么乔的,你等等!”

天骄回头,“夏公子在叫我吗?敢问夏公子还有何吩咐?”

“前天回王府之后,公主姐姐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呀?”或许是做贼心虚,夏明珠问话之后自己的脸倒先红了。

天骄装傻,“大王没说过什么呀?不知夏公子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哎呀!你成天跟公主姐姐在一起,她到底说了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夏明珠有些急赤白脸,弄得夏鄞煦很是尴尬。

夏鄞煦对天骄连连摆手,“马总管,你赶紧走吧!”

天骄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夏公子,我忽然想起来了,前天下大雪,大王回到府中心情不好,后来多喝了点酒,似乎提到三年前皇上曾戏言为大王与夏公子赐婚的事。”

“你说什么!”夏鄞煦和夏明珠都是一惊。夏明珠跃上前揪住天骄的衣袖,眼神殷切,“马总管,请你说清楚些!”

“明珠!”夏鄞煦觉得夏明珠不成体统,快步走到二人中间,拉开了夏明珠。

天骄淡淡一笑,“大都督,夏公子,你们不要着急。当时大王喝多了酒,口齿不清,到底说的什么意思马乔不敢擅自揣测。不过昨天大王忽然下令为夏公子购置文房四宝、诗词选集,又命马乔亲自来送礼物并叮嘱夏公子一定要参加咏诗大赛并且好好表现,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大王的心意吗?马乔言尽于此,还请大都督与夏公子自行体会,告辞!”

天骄说完大步离去。夏明珠看了看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与书本,又看了看夏鄞煦,“姐!公主姐姐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我去参加那个劳什子的咏诗大赛?”

“接连几位后宫君卿都是在咏诗大赛当中表现不俗脱颖而出才获封的。姐姐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总之你想嫁给大王,打明儿起就乖乖的练字吧,姐姐再找个教习师傅来教导你。无论如何,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要脱胎换骨,否则姐姐也不知能不能帮你了!”

~

一百二十九 知难而退(二)

“阿慕,赶紧把柴火搬到院子里去!快点!”慕容汐雨刚挑完满满两缸水,二管事就又对她吆五喝六的。

慕容汐雨忙应了声是,手脚麻利地去搬木柴,结果她跑前跑后气喘吁吁的,二管事却仍满脸鄙夷嫌弃她动作慢。

原本该大家一起干的活儿都已经全部推给她一人。这天寒地冻的,其他女仆躲在屋子里烤火、嗑瓜子、唠闲嗑,二管事从来睁一眼闭一眼。但只要慕容汐雨的脚步稍微迟缓那么一丁点儿,二管事便张着大嗓门骂骂咧咧的,甚至有时候还会动用腰里别着的马鞭责打她。

慕容汐雨沦落至夏府别院为奴,绝对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然无奈她身在辽国无所依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好在夏府别院虽有二管事这般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却从来在吃穿上不苛责仆从。她有棉衣穿有饱饭吃,有不漏风的屋子睡觉,比起黑山矿狱何止强百倍。

自从那日跳崖逃生,她被急流冲到一处岸边昏厥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身边坐着个老婆婆。原来那老婆婆是夏府别院的一位看门人,探亲返回途中凑巧救了她性命。

老婆婆问她姓名,她只说自己叫做阿慕。

老婆婆为她治伤时见到她身上的奴印并未多问,也没有向官府告发她,而是把她当作自家的侄女带到了夏府别院,给了她一处安身立命的所在。

就因为如此,她更加要忍。

老婆婆年前已经不幸病逝,二管事原本就看她不顺眼,现在越发想尽法子刁难她。

这不,下着大雪叫她去院子里扫雪,这雪能扫得完吗?

慕容汐雨冻得脸颊、耳朵、两只手都红通通的。迎面一个小侍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过来,走到她跟前忽然啊啊大叫,“哎哟!哎呦!肚子疼死了!”

那小侍憋不住着急去茅房,一把将托盘塞给慕容汐雨,“去!你去把这汤给少爷送去!”

“少爷?喂!少爷在哪里呀?”这里是夏府的别院,主人们只是偶尔才过来住几天,慕容汐雨一直在杂院干粗活,哪里认得小侍口中的少爷。

偏偏那小侍一溜烟儿跑得特别快,慕容汐雨闻着汤盆里飘出来的香气,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忍不住轻轻吞咽着口水。

以前在秦国时,父亲虽然管束极严,却也时常亲自下厨给自己煲汤喝。

慕容汐雨回想往昔,眼角有些湿润。不知有生之年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秦国?还能不能与爹娘亲人见上一面?

她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这才紧赶慢赶找人打听少爷的房间怎么走。

还不到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

紧接着哎呦一声惨叫,一个教书师傅捂着额头逃难似的夺门而出。

慕容汐雨拧着眉头张大了嘴,眼见一名锦衣少年叉着腰冲出门,将一柄戒尺狠狠朝那教书师傅的背影砸去,“滚!敢打本少爷!看本少爷打不死你!”

夏明珠骂完之后犹不解气,顺手夺过小侍手里的诗集便要撕。

小侍慌忙阻拦,“少爷,这书可撕不得!这可是南院大王送给您的礼物!”

“什么礼物!简直就是催命符!杀人刀!”夏明珠咬牙切齿,一转头瞧见慕容汐雨,立刻发作起来,“你什么人呀!浑身脏兮兮的!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慕容汐雨小声辩解着,“少爷别生气,小人只是来给您送补汤的!”

“送补汤?补汤用得着你送?难道咱们夏府没有人啦?”小侍厌恶地打量了慕容汐雨几眼,然后一把夺去她手里的托盘。“你说,你假借送汤来窥视少爷,你有什么企图?”

“没没没!我没有任何企图!”面对这样一位凶巴巴的连教书师傅都能打跑的少爷,慕容汐可绝对不想被他误会,“小人原本在院子里扫雪,一位小哥送汤途中忽然腹痛,所以才转托小人将汤送来给少爷。小人自知腌臜,小人这就走。”

“你回来!”夏明珠腮帮子鼓鼓的,“外面正下着雪,你扫哪门子雪?你真把少爷我当白痴呀!”

“少爷,小人不敢骗您,是二管事叫小人扫雪的。”夏明珠的目光充满敌意和恼怒,慕容汐雨暗道不妙,自己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正撞在这位火爆少爷的气头上,还不知会惹下何等无妄之灾。

果然,夏明珠虽打跑了教书师傅,心中怒火难填,这连续几日的压抑、不满、委屈一股脑儿都朝着慕容汐雨发泄出来。

二管事很快被叫了来,夏明珠瞪圆了眼睛质问,“是你叫这个奴才大雪天扫雪的?”

二管事见夏明珠的脸色,以为慕容汐雨在少爷面前给她告了刁状,自然不肯承认,“少爷,怎么可能呢?这大雪天扫雪能扫得干净吗?这说出去不成了笑话?再说大都督一向都说不能虐待下人,小的不敢不遵守府里的规矩,怎么会叫她顶风冒雪还打扫呢!”

“既如此,就是你说慌!”夏明珠转身点指慕容汐雨,“你老实说,你来窥视本少爷有何目的?实话实说,本少爷还可以轻饶你,否则的话……”

“少爷,小人真的没有窥视您。二管事,您怎么不说实话呢?明明是您命我扫雪的呀!”

“你胡说!你可别冤枉我!”二管事一蹦多高,“少爷,这奴才平日就喜欢偷懒,一点儿规矩也没有。别看她模样老实,其实特喜欢编瞎话,您千万别听她的。小的想,少爷您俊俏秀美,一定是这厮心中起了邪念,所以找借口偷偷跑来窥视,对少爷您意图不轨!”

“你胡说八道!女男授受不亲!我顶天立地堂堂正正一个人,绝不会光天白日做不耻行径!”慕容汐雨被二管事的诬陷攀咬气得浑身哆嗦。

二管事阴笑了一声,“你又不傻,你当然不会光天白日来干坏事,你不过是想趁着白天摸清少爷的住所,晚上再来行下流的勾当!”

“你、你血口喷人!”慕容汐雨义愤填膺,冲动之下上前揪住了二管事的衣领。

二管事趁机装作害怕大声嚷起来,“打人啦!打人啦!”

“我、我今天就打你这个狗仗人势的混账东西!”慕容汐雨抡拳要打,夏明珠手疾眼快,一把刁住慕容汐雨的手腕,向后一拉一扭,再顺势一推,慕容汐雨就被夏明珠推倒在地。

这样大的动静已经惹来了许多人围观。

二管事指挥两个壮妇上前按住了慕容汐雨。慕容汐雨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你要是冤枉的,我夏字就倒过来写!”夏明珠气哼哼地命人将慕容汐雨绑了,慕容汐雨挣扎之间被人扯开了棉衣,显出肩膀上那清晰的奴印。

二管事凑近了查看,立即叫嚷起来,“少爷,不得了!他是秦奴!是逃奴!”

秦奴是辽国人对于在辽为奴的秦人的统称。因为辽国还保存贩卖奴隶的体系与机构,很多秦人流落到辽国后,或被骗或被抓,都沦为辽人的奴隶,成为社会的最下层。秦奴在辽国命如草芥,受人歧视,官府更有严苛的制度限制秦奴逃跑,一旦逃跑后被送官,都会受到严酷的惩罚。

夏明珠早就知道天骄乃是从秦国而来,对于秦奴本身也没有任何好印象。这下子抓住了慕容汐雨的把柄,他只觉得将慕容汐雨绳之以法才能解心头之恨。

于是他命人打了慕容汐雨二十皮鞭,然后送交官府治罪。

天骄陪同萧宓来到夏府别院的时候,迎面正撞上慕容汐雨被人绳捆索绑推推搡搡往门外走。天骄瞬间就认出了生死与共的好姐妹,猛冲上去推开众人抱住了慕容汐雨,“汐雨!是我!是我呀!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天……”

“汐雨,我是马乔,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马乔!”天骄摇晃着慕容汐雨,给她使眼色。

慕容汐雨恍然,于是改口道:“天哪!是马乔姐姐,快救我!救我!他们说我是逃奴,要把我送交官府!”

“大王!”天骄旋身跪在了萧宓跟前,“大王,这就是属下多日来苦苦找寻的慕容妹子,恳请大王做主,救救她吧!”

“马总管,你先起来!”萧宓示意天骄起身,然后看向夏殷煦,“这是怎么回事?”

夏殷煦尚未开口,夏明珠已经得到禀报赶了来。他理直气壮道:“人是我抓的!也是我叫送去官府的!公主姐姐您难道被那个马乔迷住了心,堂堂公主,竟然要包庇一个逃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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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 欢喜冤家(一)

见夏明珠竟敢当众与萧宓顶撞,夏鄞煦赶紧对萧宓深施一礼道:“望大王恕罪,明珠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天寒地冻的,还请大王暂且到厅中休息,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至于这秦奴,臣先派人看管起来,一切等大王问清楚了再处置。”

“大王,属下这妹子伤得不轻,请大王恩准松开她的绑绳并且找个大夫给她治疗。”天骄唯恐慕容汐羽再遭虐待,紧紧护在慕容汐羽身边不肯离开。

萧宓沉吟道:“也好,马总管就暂且负责监管和照顾这名秦奴,相信大都督不会有异议。”

“那是自然!”夏鄞煦陪同萧宓往正厅里走,夏明珠依旧站在原地气鼓鼓的模样。夏鄞煦回头瞪了弟弟一眼,又连连使眼色。夏明珠噘着嘴,虽不情不愿,却也迈步进了厅堂。

三人相对而坐,萧宓自顾自喝茶,夏明珠闷头不语,夏鄞煦看看萧宓又看看自己的宝贝弟弟,内心深处重重叹了口气。

夏家世代戎武,在辽国也算是名门望族。传到夏鄞煦这一代三女四子,夏鄞煦和夏明珠乃一父同胞,其余的都是庶出,要么没什么本事,要么不受重视。

夏鄞煦的母亲受封宁国侯,也曾担任南院督军大将,卸任后由夏鄞煦沿袭此位,统辖南院兵马。夏鄞煦乃夏家嫡出长女,三年前其母将夏府家主之位也传给了夏鄞煦,自己乐得逍遥。

或许是夏鄞煦过早在军中历练,又在官场和府内掌控实权,因此她心智早熟,性情内敛,心思沉稳。人人都说夏大都督是个素日面冷心冷不苟言笑的女子,别看她娶了八房夫侍,却不见钟情于哪一个,平常都通通丢在后院里不闻不问。

夏鄞煦治府极严,规条繁多缜密,夫侍和仆从但凡敢违背者决不轻饶。

可凡事总有例外,夏明珠就是那个大大的例外。

夏鄞煦特别宠爱夏明珠这个一父所出的亲弟弟,有时候甚至都到了纵容和溺爱的地步。无论夏明珠要天上的星星还是月亮,夏鄞煦都会不遗余力的满足。夏明珠不喜欢读书她不强迫,并且她知道夏明珠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嫁给萧宓,这正与家族的利益和她的私心不谋而合。

夏鄞煦不想萧宓与夏明珠交恶,于是对夏明珠提醒道:“还不给大王赔礼,都是姐姐平日管教你太少,如今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姐,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那个秦奴鬼鬼祟祟的,竟然跑到我的书房偷窥我,还说谎话骗人,我教训她也是应该的!”

“夏公子,我这妹子饱读诗书,最明白事理,绝对不是你口中那种下流无耻之徒。!说话间,天骄搀扶着慕容汐羽走进大厅。“大王,属下的妹子蒙受冤屈,还请大王作主。”

方才慕容汐羽已经将是非曲直跟天骄一五一十说明了。天骄猜测依照夏明珠的脾气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所以带着慕容汐羽来当面对质。

果然夏明珠一听就火冒三丈,点指天骄骂道:“姓马的,你只是公主姐姐身边一个奴才,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咳咳!”夏鄞煦连嗽两声,“明珠,不得无礼!”

“姐,秦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秦奴躲在我书房外面不知存了什么龌龊心思,被我当场逮个正着。她竟然说她是奉命下雪天扫雪的。你听听,有下着雪还去院子里扫雪的吗?她分明是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的确是二管事叫我去扫雪的。结果遇到一位侍从小哥闹肚子,就叫我把汤送去少爷的书房。”慕容汐羽满脸无辜,“不成想少爷误会了我,把我当作了歹人。”

“一个逃跑的秦奴难道会是好人?”夏明珠扭过头去嗤笑。

天骄和慕容汐羽还欲分辩,萧宓这厢启口道:“是好是坏何必争论?想知道是非黑白,把二管事和送汤的侍从传来细细查问便知。”

不多时,二管事和送汤途中闹肚子的侍从都被带了来。两人跪在萧宓跟前,萧宓冷笑着,“问你们话要如实讲,否则欺瞒本王罪当处死。你们当中为夏公子送汤的是哪一个呀?”

侍从胆怯地向上磕了个头,“回大王,是奴才。”

“本王问你,你在送汤途中遇到过什么人?又发生过什么事?”

“这……”闹出慕容汐羽的事情后,二管事就找到这侍从吓唬他不许讲出实情。

天骄见那侍从的眼神儿一个劲儿往二管事身上瞅,便厉声喝道:“大胆奴才!大王问你话,你言辞闪烁,难道有心欺瞒大王不成?你不想活了吗!”

“不不!奴才绝不敢欺瞒大王!少爷因为读书读得口干舌燥心烦意乱,所以命奴才去厨房取提神醒脑的补汤。哪知奴才返回途中忽然肚子疼,奴才就将补汤交给了她……”侍从用手指了指慕容汐羽,有几分心虚地说:“奴才想去茅厕,又恐怕耽误时间少爷责怪,所以叫她替奴才把补汤送去给少爷喝……”

“原来如此。”萧宓点点头,“那你还记不记得她当时在院子里做什么?”

“奴才记得……”侍从犹豫片刻,始终不敢不答,“奴才瞧见她在园子里扫雪。”

“原来这秦奴并没有说谎。”萧宓看向二管事,“是你命她在院子里扫雪的对吧?”

“小人、小人冤枉!”二管事依旧矢口否认。

萧宓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你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本王最看不上你这样的奴才,不知那秦奴怎么得罪了你,你不仅在误会发生后不向你家少爷说明实情,还借刀杀人,简直可恶至极!大都督,这人是夏府的奴才,该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来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然后逐出府去!”二管事连哭带喊被人拖了下去,夏鄞煦转身向萧宓告罪,“大王,都是臣治家不严,才闹出今天这场风波,累大王烦心。”

萧宓摆摆手,“罢了,如今真相大白,总算还了冤屈者一个公道。马总管,你这位故友叫什么名字?”

天骄躬身,“回大王,她叫做慕容同汐羽,是属下在秦国的好友,一向姐妹相称。方才属下与她攀谈,知晓当初她来到辽国后不幸遇到恶人,被逼为奴,几经辗转才沦落至夏府别院安身。”

“哦,慕容汐羽,听起来这名字不像一般的贩夫走卒之辈。”萧宓看神情对慕容汐羽产生了几分兴趣,“听马总管刚才之言,你读过书?”

“是!小人自幼读书,算起来也有十五年了。”

“这么说你学问应该不错?”

“大王过奖,小人不敢说经史子集门门精通,但还是略有文采,吟诗作对都不在话下。”

“哈哈,既如此,你可愿跟随本王前往南院王府,本王要考教一下你的才学。”

“小人当然愿意,只是……”慕容汐羽看了看夏鄞煦,又看了看夏明珠,样子有些为难。

萧宓清了清嗓子,“事情既已查明,慕容汐羽的确冤枉,夏府就给本王一个薄面,不要再和她计较可好?”

“就算我不和她计较,但她毕竟是逃匿的秦奴。官府早就发过告示,只要遇到逃跑的秦奴,任何人都可以报官或者将其送交官府治罪,所以公主姐姐非要强行将人带走,明珠不服!”

“非要这样说的话,鄞煦,这名秦奴本王要了,马总管会负责安排她回王府当差。”

“是,一切任凭大王做主!”夏明珠还欲逞强,夏鄞煦死死扯住他手臂,压低声音,“你到底还想不想嫁给大王了?”

夏明珠闻言身子一震,心里顿时既埋怨又委屈,用力甩开夏鄞煦的手转身就跑。跑回自己的闺房,夏明珠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后来接连几日,夏明珠都闷在房里足不出户。眼看咏诗大会一天比一天迫近,夏鄞煦心里着急,但又明白弟弟的委屈,想催不便催,想劝不知从何劝。

这天,夏明珠赖在床上不肯起,侍从来叩门,“少爷,南院王府来人了,指名要见少爷。”

“什么!”夏明珠一骨碌爬起身,急忙洗脸梳头换衣裳往前厅跑。这次来的不是天骄,而是一位翩翩独立小娘子。

慕容汐羽望着夏明珠瞠目结舌的样子微微一笑,“夏公子,在下奉南院大王之命,专程来给夏公子补习诗书的。”……

~

一百三十一 欢喜冤家(二)

“夏公子,我念一句,请您跟着念一句。‘锄禾日当午’……咳咳,‘锄禾日当午’!”慕容汐羽自顾自念了三遍,也没听见夏明珠吭一声。

慕容汐羽于是放下书本正色道:“夏公子,现在是念书的时辰,还请您专心用功!”

“本公子背疼头疼嗓子也疼,根本就不适合念书!本公子要休息!”夏明珠玩弄着手里的毛笔,将墨汁泼了一桌子,对于慕容汐羽嗤之以鼻。

慕容汐羽看看天色,“本来说好了一早上就到书房读书,可夏公子您过了晌午才姗姗来迟,现在也不过就坐了一盏茶的功夫……”

“天寒地冻,本来就容易感染风寒,难道本公子会欺骗你这个秦奴?”夏明珠一边挖苦慕容汐羽一边心想:反正夏府别院他自己说了算。他嚷嚷头疼,即便请来府里的大夫,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面对夏明珠的无理耍赖,慕容汐羽不温不火微微笑着,“既如此,烦请夏公子稍待片刻,我立刻派人去请南院王府的御医来替夏公子诊治。”

“喂!为什么要去请王府的御医?难道我们夏府没钱请不起大夫瞧病呀?”夏明珠听到南院王府四个字心里开始发怵。

慕容汐羽一板一眼地解释,“我临来前大王特意叮嘱过,咏诗大会将至,为了确保夏公子按时出席,一定要万分留意夏公子在读书期间的身体状况。如果夏公子感到不适,要立即向大王禀报,并由王府的御医前来诊治,万不能叫其他庸医延误了夏公子的病情。夏公子,您还是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

慕容汐羽说完佯装要走,前脚还没踏出门槛儿,夏明珠已经叫嚷起来,“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我现在好多了,何必去惊动公主姐姐?对了,你刚才念的什么诗?”

“回夏公子,这首诗名叫《悯农》,是一首描写农家劳作的诗。既然夏公子无碍了,那咱们继续。请夏公子跟着念,‘锄禾日当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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