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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娘子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锄禾日当午’,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呀?”夏明珠不情不愿地念了一句,脸色十足的不高兴,“慕容汐羽,你别以为本公子读书少就可以拿这些粗俗的诗句来糊弄我。本公子也见识过咏史大会的排场,那些大家公子念得背得都是什么花呀雪呀的,你教我念这个种田的诗不知道能顶什么用?”

“夏公子,您识字不多,对诗词又是刚刚入门,如果一开始就教您读些深奥的诗句怕您不能理解和领会,所以大王说教您诗词务必要由浅入深,培养您读诗和作诗的兴趣。”

“不是吧?读读背背也就罢了,还要我作诗,岂非要我的命!”夏明珠捶胸顿足,恨不得一头撞墙了事。

慕容汐羽心里偷笑,嘴上却毕恭毕敬的,“看起来夏公子并不喜欢这首农诗,那么咱们就不读了。请您将昨天教的《静夜思》背一遍听听。”

“那个简单!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低头……低头…泪汪汪?”

“噗!”夏明珠话音未落,他背后的侍从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慕容汐羽举起戒尺,趁夏明珠不备,狠狠一尺打在他手掌上。

夏明珠哎哟一声蹿起身,顺手抄起砚台就照慕容汐羽砸去,“你这个秦奴,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本公子!”

慕容汐羽手疾眼快一闪身,砚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见夏明珠还欲动手,慕容汐羽用戒尺点指他喝道:“动用戒尺可是大都督亲自许给本教习的权力,学生完不成课业,本教习怎么打不得?”

“你!”慕容汐羽这话还挺管用,夏明珠举着笔架瞪着慕容汐羽运了半天闷气,终究还是哼得一声将笔架扔回到书案上。

原来慕容汐羽返回的第一天,夏明珠说死说活不叫她担任教习师傅。后来两人争执惊动了夏鄞煦,慕容汐羽将萧宓的意思转达之后,夏鄞煦便做主留下了慕容汐羽。慕容汐羽因见到过先前的教习师傅被夏明珠打跑的惨状,主动向夏鄞煦讨了个权力,那就是倘若夏明珠偷懒完不成课业或者不听训教,自己有权动用戒尺来责罚。

夏鄞煦夹在萧宓与夏明珠之间左右为难,最后为了夏明珠的前途着想,迫不得已答应了慕容汐羽的请求。夏明珠气恼姐姐不维护自己,为此三天都不同夏鄞煦说话。

室内一片狼藉,侍从上前劝解,“少爷,别闹了,若惊动了大都督怎么得了?”

“惊动就惊动,我怕什么?本来那劳什子的咏诗大会也不是我上赶着要参加的!”夏明珠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萧宓非要自己读书,他认为一定是天骄在萧宓跟前出的坏主意,便对慕容汐羽吼道:“你和那个马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小人得志仗势欺人,一个以色侍人不知廉耻!”

“夏公子,叫您参加咏诗大会是南院大王的谕旨,您又何必迁怒我们姐妹?其实,您若真不愿参加,为何不跟大王表明心意?”

“我、我怎么说得出口!”但凡萧宓的意思,夏明珠从来都当作圣旨。只是这次萧宓拿捏到他的痛脚,他叫苦不迭,却不敢正面违逆萧宓,唯恐萧宓生气。夏明珠联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鼻子一酸眼泪扑簌而下,“你们都欺负我,我喜欢干的你们不叫我干,我不喜欢干的你们偏叫我干,成心和我作对!”

“夏公子,大王也是一片苦心。素闻大王文采风流,夏公子若想得到大王的青睐,还需不懈努力才是。”见夏明珠哭得伤心,慕容汐羽心中不忍,于是弯腰拾起那断为两截的砚台刻意岔开话题道:“可惜了这样一块上等的好砚。”

侍从轻轻推了夏明珠一把,“少爷,那可是南院大王送您的礼物呀!现在叫您给摔了,万一被南院大王知晓……”

“放心吧,我不说你不说,又有谁会知晓是你家主子摔的?”慕容汐羽将砚台拼起来放在夏明珠面前。

夏明珠难以置信地瞥了她一眼,“你真的不去告状?这可是你报复我的好机会呢!”

“夏公子,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坏人,更不是您口中那种仗势欺人的小人。行了,今天您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明天咱们继续。”慕容汐羽说完收拾了书箱离开。

侍从望着慕容汐羽的背影,“少爷,她和前几个教习师傅都不大一样,我觉得她其实不坏。”

“哼,只要欺负我的人都是坏人……”夏明珠依旧嘴硬,怀里却抱着被自己摔碎的砚台心疼得紧。

翌日,令慕容汐羽没料到的是,夏明珠一大早就坐在书房里等她。教他读什么就读什么,叫他背什么就背什么,极其配合与听话。

就这样到了咏诗大会当天,夏明珠前一晚紧张地没睡好觉,捧着一沓子诗篇还不停的背诵。眼见夏明珠进宫,慕容汐羽便回转南院王府。可收拾东西时忽然发现有两本诗集落在了夏府别院,于是慕容汐羽在晌午之后又匆匆去夏府寻找。

一进门就遇到夏明珠的贴身小侍,慕容汐羽忙问,“夏公子回来了吗?咏诗大会情形如何?”

“唉!别提了!”小侍满面忧虑,拉着慕容汐羽走到僻静之处,忧心忡忡地说:“少爷在咏诗大会背错了诗词闹了大笑话,自打回来之后就把自个儿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呢!我正找了人去禀报大都督,慕容娘子,您说怎么好?”

正说着,忽然有侍从跑出来喊,“坏了坏了,少爷不见了!”

这话令整个夏府别院炸了窝一般,人人乱作一团。慕容汐羽也随着众人一同寻找。前厅、书房、寝室都不见夏明珠的人影儿,慕容汐羽忽然想起夏府别院的后面有个小花园,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平素少有人前往。

慕容汐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去寻找夏明珠,令她惊喜的是,远远瞧去,夏明珠就站在池塘的小桥上。慕容汐羽刚要喊,忽然,夏明珠纵身一跃从桥上跳了下去。

~

一百三十二 春漾

慕容汐羽见势不妙,也顾不得自身安危,紧跑几步一纵身紧跟着跃入池塘。

三九天池水寒冷,许多地方更结了冰。慕容汐羽强忍严寒将夏明珠拉拽上岸,夏明珠咳出几口水来,浑身冻得直哆嗦,“你、你干吗要救我!”

“有什么大不了的要寻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死了,你爹娘怎么办!你姐姐怎么办!”慕容汐羽对夏明珠吼着,打心眼儿里恨铁不成钢。

夏明珠眼泪肆虐,“我今儿在宫里丢人,当着陛下、康君殿下的面,也当着公主姐姐的面。我令公主姐姐蒙羞,恐怕公主姐姐以后都不会再喜欢我了。”

他一想到当时自己背错诗句萧宓失望与尴尬的神情,便知道自己连日的心血都付之东流。自从那日受了慕容汐羽的教训,自己努力用功,虽不指望多么出色出众,但求平稳过关。头一夜还背的滚瓜烂熟的诗句,哪里晓得一紧张竟颠三倒四张冠李戴,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夏明珠是在众人的笑声中落荒而逃的。他回到夏府别院之后,除了痛恨自己不争气就是委屈难过,联想到萧宓从此之后会拿这个作借口再不肯迎娶自己,自己的将来还有什么指望?倒不如一死了之。夏明珠捂着脸,“漂亮话谁不会说,可我的心情你又怎么能懂?”

“我如何不懂?”慕容汐羽重重叹了口气,“你不过是一时遭遇挫折罢了,即便将来不能如愿嫁入王府,可你乃堂堂将门之后,又有个南院督军大将作姐姐,旁人总不敢看轻你的。而我呢,有情人被活活拆散,然后惨遭陷害沦落到有家不能回,我与你相比岂不是凄惨千倍万倍?”

“难道你也有喜欢的人?你说你们有情人被活活拆散,是谁拆散你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别看平日夏明珠瞧不起慕容汐羽,此刻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心态。

慕容汐羽哀叹道:“我曾与他两情相悦海誓山盟,怎奈私定终身不容于家族,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我背道而驰。他为此还受了刺激变了心性,想来都是我的不是!”

自从在黑山牢狱与天骄相遇,天骄便把纪明宣的种种坦言相告。慕容汐羽对冤案的始末已经心中有数,更加觉得纪明宣的改变是自己导致,内心深处始终暗藏愧疚之情。

夏明珠受了慕容汐羽感染,越发悲从心生,“为何做人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喜欢公主姐姐,从小就喜欢。可公主姐姐的心意我猜不透,我觉得无论我怎么追赶都跟不上她的步伐,我过得真得好辛苦!”夏明珠边说边哭,忽然将头埋进慕容汐羽怀里。

慕容汐羽从未见过夏明珠如此无助如此楚楚可怜,心下一软,便情不自禁围拢了手臂。……

傍晚时分,夏府派人来南院王府禀报,说夏明珠希望能多留慕容汐羽在夏府别院住一阵子,以便继续委任她教习师傅之职。

萧宓与天骄对视了一眼,即便心中狐疑却未曾多问。

入夜,天骄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才将慕容汐羽奋不顾身跳入池塘搭救夏明珠一事同萧宓仔细禀奏。

萧宓听后叹了口气,“没想到明珠脾气这般倔强,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否则本王岂能安枕。”

“大王,叫夏公子参加咏诗大会的主意是属下出的,没料到夏公子会因此险些出了意外,属下甘愿受罚。”天骄双膝跪倒。

萧宓伸手相搀,“怎么能怪你?这是连本王都没有预见到的事。”

天骄踌躇,“希望此事不要影响大王与大都督的关系才好。”

萧宓沉吟,“应该不妨事。如果鄞煦会因此与本王产生嫌隙,那么本王这些年也就白与她相交了。这样吧,你明日替本王去夏府别院一趟,看看详细的情形再说。”

第二天清晨天骄尚未出王府,仆从便禀报夏鄞煦已经前来求见萧宓。

天骄迎了出去,夏殷煦见到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且等着,本都督见过大王自会再来收拾你。”

天骄心中有愧,并不与夏殷煦争辩。夏鄞煦与萧宓在书房内谈了许久,天骄一直站在门外等候。夏鄞煦出来时脸色似乎已经缓和,她令天骄行至院中当面问道:“你说实话,当初是谁给大王出主意叫明珠去参加咏诗大会的?”

天骄脸色一白,急忙告罪,“大都督息怒,在下当初并无恶意,未料夏公子会因此想不开。大都督想如何处置,在下都毫无怨言,只恳求大都督不要埋怨大王。”

“你是大王的人,本都督又怎么敢随意处置你?”夏鄞煦不满地哼了一声,口气中竟生出几分无奈,“况且大王再三声明你只是奉命行事,本都督就弄不明白,你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叫大王如此偏袒?”

原来萧宓已经将一切责任都揽了过去,天骄内心荡漾起一阵暖意。

只听夏鄞煦又道:“近来总有些闲言闲语,说大王私养了一名绝色的禁脔在王府内,每日朝夕相对,夜晚同榻而眠,你可知大王名声因你受损,你该当何罪!”

“大都督,旁人不了解大王,您不会不了解。在下样貌粗陋,难以以色侍人,况且夫君也居于王府,不过是有人故意造谣生事,外界以讹传讹。在下同大都督一样,都对大王忠心耿耿……”

“你住口!你一个小小的秦奴,怎能与本都督相提并论!本都督对大王的忠心日月可鉴,绝不是那种攀附姻亲的小人,也只有像你这样心怀叵测的东西才会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

夏殷煦到底对天骄成见颇深,起先压着火气,慢慢就不知不觉宣泄出来,训斥声越来越大。

天骄理亏在先,更不想在书房外与夏殷煦争执,于是躬身道:“大都督教训的极是。大王与大都督姐妹情深,关系紧密无人能撼动。在下人微言轻,寄居于王府全靠大王的恩典。在下别无所求,只想尽微薄之力为大王办事。在下知道夏公子落水受到惊吓,大王昨夜就命在下今日前往夏府别院探望夏公子。”

“不必了!”夏殷煦断然拒绝,“马总管你时时刻刻留在王府伺候大王才好,舍弟怎敢劳你大驾?”

天骄讪笑,“在下奉大王之命办差,也是为了带去大王对夏公子的一番心意。其实在下尚有私心,除了探望夏公子之外,在下也很想知道我那妹子……”

“你说的是那个慕容汐雨吧?”夏殷煦见天骄点头,冷冷道:“你怕本都督为难于她?你放心,本都督恩怨分明,她现在是舍弟的救命恩人,夏府当然会待她如上宾。昨日她感染风寒,虽不太严重,也不宜挪动,于是暂且留她在夏府别院休养。”

“如此多谢大都督!”

“马总管你不用多礼,本都督可受不起!”夏鄞煦说完拂袖而去。

天骄去见萧宓,萧宓其实早就听到院内的嘈杂,于是开解她道:“鄞煦的脾气一向如此,你若受了什么委屈万不要往心里去。”

天骄抿嘴一笑,“大王说的哪里话?大王已经揽去全部责任,大都督自然不会再为难属下。看样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王与大都督之间的心结应该已经解了。”

“是呀,本王将肺腑之言坦诚相告,鄞煦自然能够明白。其实,本王若不在乎她这个知己,大可随意应承这门婚事。”

“可平心而论,大王始终不愿毁了夏公子一生的幸福。我想大都督定能感念大王的苦心。”

“嗯,说起来本王好福气,鄞煦忠义干练,天骄你坦诚聪颖,你们犹如本王的左膀右臂。”

“大王缪赞,属下能得到大王的重用,是属下的福气。属下乃待罪之人,身份卑贱,自不敢与大都督相提并论。”

“呵呵,说到底你还是生了殷煦的气。”萧宓拍了拍天骄的手,“知不知道本王为何愿意同你时常相处?”

天骄摇头表示不解。

萧宓诚恳说道:“你与本王年龄相仿,性情也有几分相似。本王在遇到你之前,很多心事无人倾诉。你是这大辽之中令本王最安心最放心的人,本王情不自禁想同你亲近,想把心事说给你听,本王也知道你对本王没有私心没有猜忌,咱们相处就好像亲姐妹一样。天骄,人贵在自重,旁人怎么说我们无法阻止,但求胸怀坦荡无愧于心。”……

~

一百三十三 试探

三月乍暖还寒,但辽宫御花园之中的桃花已经含苞待放,煞是喜人。

萧宓陪同康君在御花园里散步,远远瞧见萧珽陪着和卿站在湖边观景,于是驻足不前。

三公主萧珽眼下正春风得意,二月里辽皇刚刚下旨嘉奖她恭顺仁孝。这旨意表面上没什么,可实际上辽皇只剩三个女儿,特意彰显一个女儿的孝顺,就是在暗地里斥责其他两个女儿的不孝。

二公主萧绩一向不得圣眷,萧宓反复思量自己从萧琛死后的所作所为,按理讲一点儿毛病也挑不出,可辽皇偏偏对她日渐疏远,甚至猜忌、提防。

官面上辽皇依旧是笑若春风,可母女之间往常的心有灵犀已经被辽皇生生阻断。萧宓觉得辽皇态度的变化与萧珽的迅速崛起绝对是紧密相关的。就好像当初培养扶持自己一样,辽皇有意在培养和扶持萧珽。萧宓由此作出一连串的猜测。或许是辽皇怀疑她的忠诚?又或许辽皇认为萧琛死后她成了皇权最大的威胁?再或许革新派与保守派的斗争中,辽皇已经倾向于保守派,不能容忍她血脉中有秦人的成分,于是把目光转向了萧珽。

康君见女儿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温言说道:“父君衣裳还是穿少了,未免感染风寒,咱们回吧。”

“父君您不会是平日里都躲着和卿走吧?”

“怎么会呢?毕竟还是父君掌管后宫,和卿不敢放肆的。”

“听说和卿称身体不适已经接连半月不到父君宫中请安,如今看起来却好端端的,丝毫不像是报恙在身。”

“或许是太医妙手回春。宓儿,你知道父君从不在乎什么虚礼,和卿不来请安,父君反而觉得清静,不必总敷衍于他。况且你母皇最近常常去他宫里,即便不留宿也会用膳,父君不想和他生什么嫌隙,免得你母皇不悦。”

“母皇近日待父君还好吧?”当年贵君在后宫飞扬跋扈,康君就要时时刻刻夹起尾巴做人。萧琛死后贵君失势,本来还巴望着康君能从此扬眉吐气,结果即便统辖后宫却仍然要谨小慎微处处忍让,萧宓打心眼儿里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父亲。

康君明白女儿心中的介怀,于是笑了笑,“父君半生坎坷,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荣宠富贵都是过眼云烟。父君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你母皇和你能母慈女孝,再无芥蒂。父君不知道你究竟怎么得罪了你母皇。但父君伺候你母皇也有二十年了,你母皇是个重情念旧的人,这一点父君不会看错。对了,前些日子听说明珠不慎落水,如今他身子可大好了?”

夏府不敢说夏明珠跳池塘自尽,只好对外宣称是雪天路滑不慎落水。康君虽心知肚明,却不挑破。“那孩子可怜见儿的,咏诗非他所长,一时紧张才会颠三倒四,真真难为他了。”

萧宓讪笑,“他不碍事了,听说早就恢复如初,难为父君还惦记着他。”

“唉!其实父君一直都挺喜欢他的,只可惜你们没有缘分。”康君又追问道:“他落水之后夏府没说什么吧?夏都督那里……”

“父君就一百个放心吧!”萧宓笑得很笃定,“明珠落水的第二天,鄞煦就跑来王府。孩儿与她坦诚相对,她理解孩儿的一番苦心,也对孩儿一如往昔。王府与夏府是断不会有嫌隙的。”

“那便最好。”说话间已经回转了眷延宫。有侍从奉上茶水点心,康君驱退众人,拉住萧宓的手神色感慨,“自从你上次跟父君说起你母皇态度的变化,父君后来一直有留心。几天前父君寻了个机会试探你母皇,果不出你所料,你母皇对你同明珠的婚事颇为敷衍,还说什么明珠年龄尚小,且再缓两年不迟。”

萧宓唏嘘,“由此可见,孩儿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康君踌躇半晌,嘴唇咬了又咬,“宓儿,容父君说句大不敬的话,万一真到了你母皇驾鹤西去的那天,你三皇姐继承了皇位,你当如何?……”

“父君……”康君冒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令萧宓有些措手不及。

殿内一阵静寂。康君脸色有些发白,额上似乎冷汗涔涔。片刻之后,萧宓笑了,“若真有那么一日,孩儿奉诏就是,一定尽心竭力辅佐三皇姐,遵从母皇的旨意。”

“你这话当真?”康君释然般又惊又喜。

萧宓仿佛小儿撒娇一般摇晃康君的手,“孩儿什么时候欺骗过父君。不管母皇因何误会了孩儿,母皇就是母皇,母皇的意思孩儿绝不会违背的。好了好了,孩儿饿了,赶紧传膳吧。”……

萧宓回府的时候,天骄正站在院子里同夏府别院的仆从说话。待那人走后萧宓问道:“怎么了,夏府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说夏公子还想留慕容妹子在夏府别院多住些时日。大王您看?”从二月初二住到现在已经超过了一个月,再有什么寒症也早该好了。天骄嘟囔着,“谁知道那位夏公子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

“随她们吧,慕容汐羽能得到夏明珠的青睐也算她的造化。”

“造化……?”天骄一愣,随即笑了,“不知是不是真的造化。咦?大王脸色不好,您今儿不是进宫去了,难道康君殿下身体不适?”

“来,跟本王去书房谈。”等进了书房关严了门,萧宓便把今日康君在宫中古怪的举动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

天骄沉吟,“难道皇上已经对康君殿下有所暗示?”

萧宓冷笑,“母皇为人谨慎多疑,绝不会真跟父君提什么立储的事。而父君一向懦弱,又对母皇言听计从,想必今日这话是母皇借父君的口试探本王。”

“这么说来,眷延宫布有皇上的眼线,倘若大王今日稍有不敬之意,后果不堪设想啊!”

“哼!母皇实在小瞧了本王,凭本王对父君的了解,父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问出那种大不敬的问题。本王察言观色很快就发现了父君的异样,所以也给了母皇一个放心的答案。”

“大王,您不会真的打算屈居在三公主之下吧?”

“怎么可能!本王自从十三岁便开始苦心经营,绝不允许这些年的心血都付之东流。本王想,母皇听了本王的回答,应该会暂时放下对本王的戒心。眼前最要紧的,就是竭尽全力查清母皇对本王疏远的原因。知己知彼,咱们才有反攻的余地。”……

“喂,师傅,我今天这字帖写得不错吧!”夏明珠举着虫子爬似的的绢纸在慕容汐羽面前乱晃。慕容汐羽接过来瞅了瞅,很仔细地把写得进步与退步的字分别用朱砂做了标注。然后她抬头一笑,“写字需要心静,不能着急,夏公子以后要多加注意。”

“我知道!我一直都是很用心的。你看,我现在每天除了写字,还背诗,听你讲解什么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窈窕……’”夏明珠忘性大,忽然又想不起来下面的诗句了。

慕容汐羽望着他可爱的憨态扑哧笑出了声。

夏明珠则有些气馁,狠狠朝脑袋砸了一下,自己骂自己,“叫你笨!”

“哎!你干吗打自个儿呀!”慕容汐羽和小侍同时去拉夏明珠的手,到底还是慕容汐羽抢了先。慕容汐羽有些心疼地说:“学问这东西讲究慢工出细活儿,你资质不高,好在现在肯吃苦,只要坚持不懈,一定会有学成的那天,又何必自己伤害自己,打坏了怎么好呀?”

“这么说,师傅舍不得我挨打?”夏明珠眨眨眼睛,流露出很开心的表情,“好师傅,你对我比从前关心多了!”

“你是夏府的公子,我的弟子,我关心你也是职责所在。”慕容汐羽嘴上虽这样说,可却有些心虚地去拾掇书本,不再看夏明珠。

夏明珠不依不饶地凑近了,“好师傅,今天的诗书都讲完了,字也练完了,外头春光明媚,咱们出去玩玩呗!”

“你又贪玩,小心大都督知道骂你。”

“才不会呢!我姐姐近来公务繁忙,压根儿顾不上管我。你不知道,今天是三月十六,是咱们幽州一年一度的桃花节,街市上可热闹了,保证你去了不会后悔。”夏明珠玩儿心重,平日里又习惯了说一不二,也不等慕容汐羽推拒,拉着她就跑出了夏府别院。

~

一百三十四 桃花为盟

街市上果真热闹,人山人海的。不多时一阵铜锣开道,人群自觉地分立在街道两侧,给游行的彩车队伍让路。

由于这风俗在辽国沿袭了近百年,各地官府每年都会组织商贾、商会等打造精美的彩车游行,并且还有扮作桃花仙的舞队载歌载舞助兴。

夏明珠平素就喜欢热闹,此刻情不自禁手舞足蹈起来。慕容汐羽紧紧跟在他身边,生怕和他走散了,也唯恐他乱跑乱跳有个闪失。

彩车在街道中徐徐穿行,最终抵达幽州城郊的相思湖畔。湖水碧波荡漾,湖畔种植着上百亩的桃林。三月芳菲,桃花争相吐艳,娇媚无限,景色美不胜收。

慕容汐羽有感而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夏明珠撇了撇嘴,“什么妖?是桃仙才不是妖怪!”

慕容汐羽见他驴唇不对马嘴,被逗得捧腹大笑,“非也非也!这句话出自《诗经?周南?桃夭》一篇,桃之夭夭是说桃树翠绿繁茂,灼灼其华是形容桃花开得灿烂。原诗共有十二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 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哦,前两句我懂了,后面的又是什么意思?”见慕容汐羽不厌其烦地解释,夏明珠也作出洗耳恭听之态。

慕容汐羽笑道:“这是一首贺新婚歌,也算送嫁歌。新婚之日,新人嫁娶,用桃花比做新人的艳丽容貌,用果实累累的桃树暗喻新人将会早添贵子,使人丁兴旺,永远昌盛。整首诗便是这个好意头。”

“嗯,的确是好意头!应景的很呀!”夏明珠心里暗喜,将诗句默默记下。

只听慕容汐羽又道:“大秦的凤都也有许多桃林,以往每年这个时节,我总喜欢独自一人去桃林赏花做诗。”

“我们大辽的桃花儿也好看,你若有雅兴,不妨也吟诵一首。”

“呵呵,你这是要考教我?”慕容汐羽有些奇怪地打量夏明珠。不知不觉这一个多月,夏小公子真的变了不少。

夏明珠眨眨眼睛,“就算你是师傅,我是徒弟,我就不能考教你吗?也罢,我先来吟诵两句给你听听。”他说完作绞尽脑汁状,虽磕磕巴巴,却竟然没有背错,“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望乡应未已,四海尚风尘。”

“好!”这诗自己从未讲解过,但夏明珠却能当面吟诵,可见是用足功夫。慕容汐羽鼓了鼓掌,称赞道:“早就说过夏公子你聪慧,只要你肯下功夫,什么样的诗句背不出来呢!”

“那也要师傅教得好才行!”夏明珠神色得意,摇晃着慕容汐羽的手臂,“该师傅了,你可不许耍赖!”

“容我想想。”慕容汐羽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停留在一株茂盛的桃树上。“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同样是三月好春光,却已经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慕容汐羽想起自从入狱发配以来所经历的困苦,想起因爱生恨与自己抱憾终生的纪明宣,难免悲从心涌。

夏明珠静静地望着慕容汐羽好一会儿,“你想他了……是不是?”

慕容汐羽叹了口气,“想亦无用,我与他始终有缘无份,他早已成了皇帝的贵君,岂是我再可去觊觎与染指的?这些桃树令我想起我的故土。唉!世事无常啊!以前我从未料到会不得已到辽国安身立命,更不知此生还有没有回转大秦的机会。”

“大辽有什么不好?大辽也有许多好男子,我就不信比不上你心里那个他……”私下里夏明珠曾向慕容汐羽吐露心事,当然作为交换,慕容汐羽也讲过她和纪明宣的种种过往。夏明珠哀叹,“你曾劝我得不到的便要放下,如今我好不容易放下了,你却又犯了糊涂。”

夏明珠这话老气横秋,还夹杂着几分焦虑,慕容汐羽从未见他如此,顿时有刮目相看之感,便笑着说道:“你讲得对,是我犯糊涂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劝你的时候还满腹道理,如今竟也看不开。对了,咱们说点高兴的吧,我见这阵势和排场,想必桃花节是个很传统的节日,但不知刚才那彩车上表演的是什么戏?”

“是咱们这里特有的油彩戏,很好看是不是?”夏明珠与慕容汐羽并肩在桃林中散步。“我小时候便听过一个关于桃花的传说,人们世代相传,所以才排演成戏文。”

“哦,愿闻其详。”慕容汐羽驻足下来,两人立在娇艳的桃枝旁,脸颊都映上了艳丽的光彩。

夏明珠娓娓道来,“也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事,我只听说很多年前有位娘子,早春时节去郊外游玩,在桃花林内偶遇一位公子。那位公子生得宛若天仙,那娘子向那位公子讨水喝便随即离去,但公子的容颜却久久难以忘怀。第二年早春,娘子又来到那桃林,却只见桃花不见公子,原来公子早就倾心于她,竟因为相思病死在桃花树下。娘子悲痛不已,便祈求上苍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回公子。有位仙人感念那娘子的痴心,复活了公子,成全了他们这一桩美好姻缘。说真的,我好羡慕那位公子,虽然他曾经郁郁而终,但娘子却为他牵肠挂肚。我曾想,倘若公主姐姐能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在意……”提起伤心事,夏明珠不免眼角挂了泪珠。

慕容汐羽看他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自主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痕,“瞧瞧你,刚还劝我,如今竟也……,算了,都怪我。是我不好,勾起你的伤心事。”

“可不全怪你吗?人家本来一直开开心心的。”夏明珠嗔怪着,酥手在慕容汐羽胸前轻轻捶打了一下,很是暧昧。

不远处,许多青年男女都往桃花树上系红绸带。

慕容汐羽瞧着新鲜,夏明珠变戏法似的也递给慕容汐羽一根红绸带,“咱们也系吧,这是祈福,你有什么心愿只管对桃树说,保管能成真。”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夏明珠说话间已经系好了红绸带,眼巴巴地瞅着慕容汐羽。

慕容汐羽观察那些男男女女成双成对虔诚的样子,明白此举并不似祈福那么简单。然夏明珠心心念念期盼的眼神令她心中一软,不知怎么的,竟然不舍得去拒绝。

等慕容汐羽也系好红绸带,夏明珠眉眼上翘,难掩万分欣喜的神色。

两人朝湖畔走去,一阵阵微风轻拂面额,夏明珠与慕容汐羽越贴越近,冷不防伸手握住慕容汐羽的手,瞬间就握得紧紧的。

慕容汐羽大惊,纵然她对夏明珠也有些尚未表露的心猿意马,大庭广众之下却不敢做出丝毫轻薄僭越的举动。她慌忙甩开夏明珠,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

夏明珠扁着嘴有些委屈,“同心绸都系了,难道你想反悔?”

慕容汐羽就知道自己是掉进了夏明珠方才设好的圈套,她虽对夏明珠并非全无情意,可心中又有太多顾虑,于是低声道:“夏公子,咱们始终身份有别……”

“汐羽姐姐,你若还在忌恨当初我骂你是秦奴,我给你赔不是!”

夏小公子说着便要跪,慕容汐羽哪里敢受,急忙双手托住他,“我早就不怪你了,我若真的怪你,当初又何必去救你呢?”

“我知道你是好人,从你救我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夏明珠趁势往慕容汐羽怀里蹭,“我知道你喜欢读书吟诗,为了你我情愿学!”

慕容汐羽面色涨红,不禁喊道:“大庭广众,女男授受不亲!”

“什么授受不亲,都是穷酸人说的穷酸话!咱们辽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汐羽姐姐,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夏明珠仿佛吃定了慕容汐羽不会拒绝自己似的,一头扎进其怀里。“汐羽姐姐,我这个人死心眼儿,我再也不奢望公主姐姐了,我现在认定了你,就算今后我娘我爹我姐姐都不答应,我也非你不嫁!”

“明珠……”这话虽稚嫩,却也坚定。慕容汐羽犹豫再三,终于抱紧了手臂。

~

一百三十五 抓贼

“娘子,你看她们……”梅素歆手指着慕容汐羽与夏明珠的方向,脸上流露出欣慰和欢喜的笑容。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这人间三月的春色中,无疑是最美的风景。

天骄拉着梅素歆的手,心中尚有顾虑,“只怕夏府是不会轻易成全她们的。”

“娘子你不是说过,夏公子最得父母的宠爱,连大都督也都十分疼爱这个亲生弟弟。”

“宠爱归宠爱,可世家公子对于家族而言,哪一个不是攀附皇权巩固家族利益的棋子,又有哪个人真能称心如意觅得良缘呢?夏明珠虽不能嫁进南院王府,可他毕竟还是夏府唯一的嫡子。就凭这个身份,他的婚事恐怕就不能叫他自己说了算。”

“事在人为,希望这位夏公子情比金坚,能与慕容妹子双宿双飞。”梅素歆陪天骄沿湖畔缓步而行。“我听你提起过慕容妹子与纪明宣的往事,她的心恐怕再也伤不起了。”

天骄点头,“可不是吗?漫说是他,就连我也没想到三哥会变得泯灭人性丧尽天良。三哥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蛇蝎心肠,根本配不上汐羽。夏公子看似桀骜不驯,但其实单纯可爱,敢做敢当,和汐羽倒很般配,她们相处也实实在在。”

“呵呵。”梅素歆掩嘴轻笑,“说来当真是缘份天注定,听闻夏公子一直钟情于大王,落水之后竟突然转了性子。”

天骄唏嘘,“经过咏诗大会一事,夏府上下都应该能明白大王的意思。其实大王若非看重与夏都督的情份,又怎会拒绝两府的婚事?大王本就尊贵,多一夫或一侍,不过是多张嘴吃饭罢了。只要保住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随便一个男人丢在王府里,大王根本无须顾忌其他。想起来便招来宠幸,想不起来就抛之脑后不闻不问,都说皇家无情,倘若真是如此,夏公子的一生才算毁了。好在大王是个重情义的人,多次表明心迹,不愿耽误夏公子的终生。”

“咏诗大会的主意是你出的,我真怕夏都督会怨恨你。”

天骄坦然一笑,“自从咱们进了南院王府,她哪一天不是忌惮着我、提防着我?我早习惯了。”

“夏都督并不了解你的为人,所以才会一心猜忌于你,更何况外面尽是不堪的传闻……”纵然梅素歆知道外间以讹传讹,也不免会替天骄担心。天骄从不叫他参与南院王府的事,他明白这是天骄在保护他,只是闲来无聊时,他仍总不免被流言困扰而胡思乱想。

天骄双眸灵动望向梅素歆,“素歆,你信我吗?”

梅素歆颔首一笑,“那是自然。”

天骄顿感欣慰,“外面的人如何看待我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信我就好。”

梅素歆就势依靠在天骄肩头,“你我患难与共、不离不弃,我自然晓得你绝不是以色侍人的无耻之徒。我方才的话并非猜疑揣度,只是唯恐夏都督或其他人对你不利。”

“大王待我的确与众不同,于我而言,这份知遇之恩万死难报。”

“好端端的,说什么生呀死呀的,也不知道忌讳。”梅素歆抬手轻轻掩住天骄的嘴。不远处,夏明珠爽朗的笑声传来,梅素歆思忖道:“夏都督有心排斥你,自然也不会待见你身边的人。慕容妹子与你交情斐浅,她与夏公子的事暂且不宜叫夏府知悉,否则咱们以为这是佳话,人家说不定会疑心是孽缘而棒打鸳鸯。”

“你放心,夏府也不曾雇我,我才不给她们做报信的脚力,便是大王那边我也只字不提。”天骄说着眼光在人群中匆匆一瞥,忽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咦?”

梅素歆警惕地左右张望,“怎么了?”

人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桃树与人群中。天骄摇摇头,“没什么,恐怕是我眼花了,还以为瞧见一位故人。”

天骄说着流露出惆怅之情,向湖边走了两步,迎风而立。

梅素歆忙撵上去问道:“昨晚信鸽飞回,你收了消息便一直闷闷不乐似的,我有心问你什么事,又怕你不愿意讲。”

天骄眉目深深蹙起,“年前我求大王派人去凤都打探父亲他们的近况,昨儿消息回来说很不好,明哲更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梅素歆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身为一名宫侍,不知所踪这四个字的意思便是凶多吉少。

天骄悔恨道:“一切都怪我!父亲也好,明哲也罢,无外乎都是受我的牵连!我当年空有一腔热情,自以为聪明,却不知眼前人尽是豺狼虎豹,半分提防之心都没有!轩辕氏要铲除纪家,设了那么阴险的一个局给我,我竟毫无察觉。母亲被我气死,父亲兄弟因我为奴,纪氏英明毁于一旦,我当真是纪家的罪人!有时想想,恨不得一头碰死算了……”

“天骄……”梅素歆感同身受,紧紧拉住天骄的手,“你我遭遇相似,你悲叹纪家因你受累,而我何尝不背负着旋风寨上百条无辜的性命!上天要我们承受这般痛苦,并不是叫我们自怨自艾,而是叫我们替天行道!真正的仇人是轩辕沐风那个禽兽!纪家的仇也好,旋风寨的仇也好,总有一天是要报的!”

说到此处,梅素歆望着艳丽的桃林又慨叹一声,“这时节的气候与旋风寨极相似,我一连几晚做梦都梦见旋风寨后山那些桃花儿,成片成片的,红艳艳的,比人的血还红还艳。虎妹她们就站在桃花树旁,一个个都对我笑,还喊我梅大哥。可恨我即便肋生双翅,现在也难以飞回旋风寨,终究不能在清明给她们焚香祭奠了。”

旋风寨的事长久以来都是梅素歆的噩梦。天骄不止一次听见他在梦中喊过虎妹等人的名字,知道他除了思念旋风寨的兄弟姐妹,更怀着满腔愤恨,没有一天忘记过那血海深仇。

天骄攥紧了拳头,“你说的对,咱们之所以咬牙拼命坚持到现在,一定是上天眷顾,给咱们赎罪的机会!总有一日,咱们要回到大秦去,向所有欠咱们债的人讨还公道!”……

晌午之后,相思湖畔的人越发多了。

天骄夫妻正要回转南院王府,忽然就听不远处一声吆喝,“抓贼呀!有贼!有贼!”

紧接着人群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跌跌撞撞从人群中冲出。他身后,夏明珠首当其冲紧追不舍,边追还边喊,“小贼,给本公子站住!”

眼见乞丐跑得飞快,夏明珠灵机一动,拾起地上一枚石子,嗖的一声不偏不倚击中了那乞丐的小腿。乞丐哎呦呦摔了个嘴啃泥,恰巧就扑倒在梅素歆脚下。

此刻,夏明珠并三、五人已至近前。有人上前拉扯那乞丐的胳膊,乞丐忙拱手奉上钱袋并哭求道:“各位贵人行行好吧,小的已经十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实在是迫不得已。求各位饶了小的这一回。”

夏明珠夺过钱袋交还失主,“这位大姐,你看看你的银钱可有缺失?”

丢钱的女子清点数目后摇了摇头,“都在,幸好追的及时。这位公子,多谢你仗义出手,你的脚力和功夫真不错!”

“那是!我们夏府……”夏明珠听了夸奖本打算好好炫耀一番,却忽然看到天骄望着他一脸讳莫如深的笑意,不禁摆了摆手,“好说好说,算不得什么!”

乞丐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各位贵人,求你们饶了小的吧,小的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行!国有国法,你既然作奸犯科,就一定要送交官府治罪。”夏明珠理直气壮。慕容汐羽此时方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一见天骄马上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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