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萧宓所言,这两姐妹自幼疏远,萧珽入朝后,二人也只是在朝堂上才打招呼意思意思,平日碰面,基本上都是心有灵犀的视而不见,或者一方远远避开。两人本来就是对头,这样的关系在辽皇的刻意偏帮下日益明显,因此,萧珽主动上门的确有些出乎意料。
天骄向萧宓流露出询问的神情。
萧宓的脸色瞬间便恢复了正常,她清嗽一声,“请三公主进来,不可怠慢了!”她寻思的是,或许辽皇派太医诊治后对她仍不放心,因此才又叫萧珽前来打探虚实。
天骄一双眼紧紧盯住门口,这位三公主平日深居简出,常人难得见上一面,此刻主动送上门,就休怪自己不客气。
不到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屋子里静谧地连针落地亦清晰分明。
门被从外推开,侍从引着萧珽进屋,天骄的眼前顿时晃过一片银白色。
萧珽身材比萧宓略矮,可能是常年不出屋的关系,面色嫩白,周身散发着一股子倦意。这样的人物放在眼前,谁都不会把她和北院大王四个字联系在一起。看她华贵的穿着,充其量会把她当作一个无害的豪门贵女,尤其那嘴角柔柔的笑意,仿佛她看起来那么温和那么平易。
萧宓佯装要撑起身体,“不知三皇姐前来探望,还请恕本王不能相迎。”三皇姐的称呼不过是客套话,萧宓根本半分敬意也无的。
“四皇妹千万别动!小心你的身子!”萧珽抢步上前就要搀扶萧宓。天骄岂能容她动手,脚步一晃便自然而然就挡在她身前。
天骄搀扶着萧宓半坐起身。萧珽抬眼打量天骄这只拦路虎,温和的眼角掠过一丝犀利。
天骄规矩地躬身施礼,“小人南院王府总管马乔拜见三公主!”
“哦,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马总管呀!”萧珽闻言似笑非笑,特意把天骄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外间都传言四皇妹府中有位总管姓马,俊美非凡,手段高明,甚得主子欢心。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这话表面上是夸赞,实则暗含讥讽。萧珽的意思是天骄以色侍人,乃一只会讨主子欢心的奴才。她刻意咬重了“甚得主子欢心”这六个字。不知怎的,天骄听后竟感觉到一股子醋味儿。
天骄不甘示弱,仰起头正色道:“怎么三公主也相信外间的谣言吗?大王对小人有知遇之恩,小人在王府当差,只是尽了下人的本分,可决不敢玷污大王的清誉和名声。大王身体报恙,三公主若真是来探病,便不该一张口便论人是非。外间都传三公主如何平易近人、谦恭谨慎,此番一见,才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呢!”
“放肆!”天骄话音刚落,萧宓立即高声喝斥,“不可对三公主无理,还不退到一边去!”
虚张声势而已,天骄听得出萧宓对于自己的表现其实是满意的。
天骄依言退至一侧,萧宓看着萧珽笑道:“下人不识礼数,三皇姐你切勿怪罪。”边说边抬手示意萧珽就座。
萧珽谢座,有侍从奉茶。萧珽不再注意天骄,而是对萧宓关切地说:“四皇妹散朝时受惊了,听太医说至少要卧床三个月,怎么伤得如此重呢?”
“多谢三皇姐关怀,不过三个月而已,权当休养,朝廷的事则麻烦三皇姐多费心了。”如果萧珽只是为了确定萧宓的伤情或者兼之看笑话的话,她目的已达。
萧宓准备命人送客了,谁知萧珽话锋一转。“四皇妹重伤,说起来都是本王的不是。若不是本王的家仆逞强好胜,四皇妹怎么会受如此痛苦?因此本王今天前来,一则是探望四皇妹的伤情,二则便是捆了那令四皇妹受惊的贱妇来给四皇妹赔罪,希望四皇妹大人大量,原谅姐姐治下不严之罪!”说罢,她朝门外高喊一声,“还不把人押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被绳捆索绑的女子由两名仆从押解走进了房门。那两名仆从将女子按跪在地后就躬身退下。萧宓与天骄对视一眼,又听萧珽命令道:“贱妇,还不赶紧向南院大王请罪!”
“奴婢知罪!还请南院大王宽恕!”那女子说话间抬起脸,萧宓和天骄瞧见都不禁一阵错愕。因为那眉眼、那脸型实在像极了萧宓,要不是骨子里透出的那种柔弱卑微,恐怕连南院王府的人都会认错。
萧宓眉头皱紧,望着萧珽问道:“三皇姐,这人是......?”
“四皇妹,散朝时就是这个贱妇指使车奴与四皇妹争抢道路,才撞坏了四皇妹的马车导致四皇妹受伤。事后这贱妇逃跑,本王命人将其抓获。本王已经向母皇禀明一切并请了罪,母皇特下旨将这贱妇交由四皇妹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大王,三公主说的可是事实?”天骄只知萧宓坠车受伤,却不料当中还有这样一番缘故。
萧宓点点头,“当时似乎两车靠得太近,赶车的一时失控,才导致两车相撞。幸好三皇姐陪伴母皇,当时并不在马车内,否则恐怕连三皇姐也会遭逢不测。”
“这么说只是一场意外?”当时绝对不是意外,萧宓看准了萧珽的马车才命人去抢路并故意撞上去的,其实那一下撞得并不重,只是她有心受伤,在场人等自然把责任归于安全无事的一方。
萧珽脸色讪讪,“无论是不是意外,这贱妇争抢道路致使四皇妹受伤乃是事实。”
“公主......”被绑的女子想要分辨两句,萧珽犀利的目光扫过,她顿时垂下头去不敢作声。
天骄追问,“此人乃三公主您的亲随吗?”看那女子穿着也不比萧珽寒酸多少,凭借这几日东游西逛的经验,天骄一眼便能瞧出那绸缎、腰带、配饰等绝非市井之物。
想来此女肯定不是三公主府一般的下人,否则,三公主留在皇宫之内,竟遣车奴用公主专用的马车送她,定然对她另眼相待。
她会不会就是市井传闻的那个终日与三公主厮混一处的俊秀女子?
天骄冒出这个念头,心里面猛一寒颤。这三公主不仅脾性怪异,还十分之变态。她不是和萧宓有仇吗?成天在身边放着一个与仇人长相酷似的女子狎玩,她到底是何居心?
这时只听萧珽说道:“四皇妹,此贱妇虽为本王府中亲随,但本王不能徇私。既然将她绑来,四皇妹随意处置,本王是绝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大王,伤害皇族该满门抄斩!”天骄越看那女子的容貌越觉得万分蹊跷,她试探道:“大王,三公主诚心诚意,大王何必拒人千里之外,不如下令按律处置吧。”
所谓按律处置,便是要杀头问斩株连九族。跪地的女子听着这几人的来言去语,心里早就既委屈又恐惧。此刻听天骄给自己定了这么大一个罪名,心急如焚,更不管不顾地向萧宓连磕几个响头,“南院大王饶命!当时的情景您是知道的,奴婢并非存心。三公主上朝,奴婢在车内等待,后来无聊便喝了几口酒晕晕乎乎的,奴婢决不敢和大王争抢,一切都是意外,还恳求大王饶了奴婢和全家老小的贱命啊!”
自打十岁跟了三公主,只因为她这张脸酷似四公主,便得到了三公主的格外宠爱。女子十年的荣宠已近巅峰,她根本想不到忽然天翻地覆,自己不仅被绑到了四公主跟前,还被扣上谋害皇族的罪名,眼看就要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
女子指望萧珽顾念旧情,见萧宓无动于衷,便转头便对着萧珽流泪哀求,“公主!公主!您就替奴婢求个情吧!奴婢服侍您这些年总该有些个情分吧,求求您!求求您了!”
那昨个儿还搂着自己温言软语的知心人如今面沉似水,高高端坐,似乎连正眼也不瞧自己。女子哀哭不止,换作以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早就博得萧珽的怜惜,如今换来的只是萧珽的冷漠、轻蔑与鄙夷。
萧宓叹了口气,“到底是三皇姐的人,该怎么处置,三皇姐拿主意吧。本王累了,要休息,就不留三皇姐了。马总管,替本王送送三公主。”
“是,三公主请!”萧珽还要再说什么,萧宓已经合眼。萧珽无奈只好带着人出来,那女子暗中庆幸自己躲过一劫,萧珽忽然转身,当着天骄的吩咐道:“来人!拿本王的名帖,把这个谋害皇族的贱妇送进衙门按律处置!”
说完,萧珽告辞而去,只留下那女子一阵阵悲凉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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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 穿心(一)
天骄三更回府,萧宓的房中灯火依旧明亮。
把门的侍从乃是跟随了萧宓十几年的亲信,看到天骄匆匆迎上来,一脸的迫不及待,“总管您可算回来了!大王吩咐,只要您一回府,马上要叫醒她,她与您有话说。”
“阿荃,你在门口守好,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虽已深夜,但阿荃没有丝毫懈怠。
天骄入内,萧宓半靠在床榻上,原本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后随即睁开眼,“你终于回来了!那女子的底细可查清楚了?”
白天萧珽走后,那名与萧宓容貌酷似的女子已经被送交官府。天骄奉萧宓之命去府衙打探内情,听萧宓的口气,她对于天骄即将带给她的答案是十分之在意的。
夜深露重,想到萧宓的伤势,天骄唯恐身上的寒气惊到她,因此并不敢靠近床榻,而是站远了些回话说:“属下到达府衙时,那女子刚被毒打一顿关进死牢。属下买通了牢头进死牢查问,那女子原先什么也不肯说,可当属下告诉她三公主已下令将她择日处斩时,她彻底绝望,反过来哀求属下替她向大王求情,还说只要大王肯为她说句好话,三公主一定会言听计从饶了她性命。”
萧宓神色不屑,“哼!本王与三皇姐一向不睦,朝堂上更势同水火,那女子若把本王当作救命稻草,就大错特错了。”
天骄附和道:“属下也是这样想,但那女子却说,三公主实际上自儿时起就对大王很是仰慕。”
仰慕吗?萧宓眉头蹙起。那个当年在读书时与自己极少言语、甚至在萧琛欺负自己时也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明哲保身的萧珽,怎么也看不出一丝半点对自己的仰慕之情呀!
只听天骄又道:“细细问询之下,属下得知那女子原本是内府登记造册的一名奴隶,十岁那年偶然遇到三公主,从此便被三公主带在身边,如今已十年有余。”
萧珽自从藏书阁事件后深居简出,隔了一年便搬出皇宫独自立府。她的府门冷清,甚至门可罗雀,无人问津。萧宓怎么会去关心萧珽是否要了个长相与自己酷似的奴隶在身边呢?况且公主皇子们从内府要个奴仆太稀松平常,根本不会引人关注。
十年?难道十年间萧珽就唯独宠爱这样一个女奴?
萧宓满腹疑问,“那女奴姓什么叫什么?因何入内府为奴?”
“她没有名字,以前在内府的时候被唤作阿红,到了三公主那边人人都称呼她四姑娘。至于她为何被没入内府,因当时年幼,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四姑娘?”这称呼令萧宓心头一窒,顿时激起无数联想,进而更带有微微的恶心。她排行第四,年幼时一次宫宴,辽皇戏称她为四姑娘。因她是公主,这称呼不过玩笑,平日哪有人敢叫。她依稀记得,当时辽皇的四个女儿都是在场的。萧珽将这称呼用在一个低贱的女奴身上,若不是因为恨而羞辱她,那便是......
萧宓顿时心烦意乱起来。天骄明白此刻萧宓的感受,所以没敢多嘴。过了半晌,萧宓才又问,“三公主素日待那位‘四姑娘’如何?”
天骄禀奏,“观其神态听其哭诉,三公主素日都应该待她极好。不知大王可曾留意她的穿着,即便是寻常贵女,也未必有她那周身的气派。她还说,三公主从不将她视做奴仆,生活起居一律按照贵女的标准,还找师傅教她读书识字。她偶尔生病,三公主更是贴身照料,无微不至。”
“这么说,她们感情该很深厚,她们之间有没有......”萧宓话音未落,天骄已经轻轻点头。贵女豢养女宠行淫秽之事屡见不鲜,彼此都心领神会不必说破。
萧宓沉吟着,又好似自言自语,“既然养在身边十年宠爱有加,总该顾念几分旧情。可三皇姐今日的做法竟好似丢弃敝履一般,实在令人费解。”
“大王真的没想明其中关窍?”萧宓何等聪慧,答案恐怕呼之欲出,只不过她真真不好意思也不便率先讲出口罢了。
天骄见萧宓沉默便轻声说道:“属下有个想法,唯恐玷污了大王,心中忐忑不敢明言。”
“你要说的肯定与本王和三公主有关......”
“大王英明!根据市井传闻,三公主应该对那位四姑娘宠爱非凡,这些年的感情并不是顷刻便能抹杀的,能叫三公主对四姑娘痛下杀手只有一个缘故......”天骄顿了顿,打量着萧宓的脸色,“四姑娘得罪了大王,三公主最容不得这个。”
不能容忍手下的无心之失,自己却在朝堂上步步相逼,萧珽这种极端怪异的心态当真无法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但萧宓认同天骄的判断,同时对于天骄没有直接点破萧珽对她的觊觎,她心里略略舒服了些。她叹了口气并摆摆手,“这事太突然,本王需要好生静一静。至于府衙那边你只管派人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禀报。”
“是,属下告退,大王早点休息。”天骄明白此刻安静对于萧宓的重要。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令人难以接受,但利用好了,说不定会转变成为新的契机。
这一夜天骄辗转反侧。次日,府衙传来消息,那位“四姑娘”在牢中自尽了。萧珽下令赦免了四姑娘亲属的连带之罪,或许,这也算对十年的感情作了一些补偿。
得知四姑娘的死讯,萧宓什么话也没说。萧珽对于萧宓的觊觎之心已经可以确定,剩下的事情只有如何加以利用这段不伦之恋,为萧宓顺利离开幽州作铺垫。
因此,在萧珽接二连三过府探望被拒之门外后,第四次,萧宓终于肯与这位三皇姐再次见面。
萧珽离开时神色是欢喜的,或许一向对她不假辞色的四皇妹终于肯在她面前笑了,那也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天骄这一日大清早出南院王府,刚走下台阶,忽然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冲到她面前,将一个布片包裹着的硬邦邦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王府的门房瞧见,以为那乞丐要讨饭,于是高声喝骂,“哪里来的叫化子!滚远点!别脏了总管大人的衣裳!”
那乞丐闻言撒腿就跑。天骄想追,可那乞丐跑得极快,一转眼就拐进了错综复杂的窄巷。
门房几步赶过来,口气很是谄媚,“总管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事有蹊跷,天骄回想那乞丐的身形,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转身大步回府,进了房间,梅素歆正在指挥小侍们收拾打扫。天骄沉着脸,“闲杂人等都出去!”她的样子有些可怕,小侍们从没见她如此,都吓得不敢出声,乖乖退了下去。
梅素歆关好房门,拉着天骄的手,只觉得那指尖冰凉且微微颤抖。他关心地问,“天骄,出什么事了?莫非大王那边......?”
“素歆,你看这个......”天骄将手中之物摊开,布片之间包裹的竟是一块白玉云纹龙佩,质地上乘,做工精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梅素歆不解,“这玉佩是......?”
“这是我的玉佩,自小贴身之物。当初我被下狱时,这玉佩已经上缴。”
“那它又怎么到了你手中?”梅素歆惊异万分,“你肯定你没有认错?”
天骄笃定道:“这玉佩自我出生便跟着我二十年了,我怎么会认错!方才有个乞丐模样的人将它塞进我手里,我都没来得及问,那乞丐就给门房吓跑了。不过我看她的身形倒想起一个人。”
桃花节那一瞬间的错觉,马车被人跟踪的疑惑,如今都仿佛不再是自己单方的疑神疑鬼。
天骄心里顿时生出种种猜疑,可她很快就否定了来人意图不轨的想法。那人必定不是来害她的,否则,这些天都是机会,又为什么只跟着她而不动手呢?
倘若不是对她不利,又亲手将玉佩送给她,那就是一定有所暗示。是想告诉她她的行踪已经泄露?还是来给她传递什么其他的消息?
一连几天,天骄四处寻找那乞丐都毫无头绪。
这日清早,夏殷煦前来拜访。二话不说,先将一封信递给天骄。
天骄不可则以,一看之下,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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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二 穿心(二)
信里的笔迹天骄认得,她自小出入安恬郡府,安恬长郡君的笔迹她是十分熟悉的。
在她印象里,安恬长郡君对她极好,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都超过了陆赫嵘。之前她一直以为安恬长郡君喜欢她爱护她主要是因为父亲薛崇璟的缘故,如今看了这封信,才明白另有内情。
只是这内情实在大大超乎她的预料,也是令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自小被视为掌上明珠、受到父亲和家人万般疼爱的她,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原来是薛崇璟从安恬郡府杂院里抱回来的野种。
母亲纪宛平每每看到她都好像看到仇人,她曾经为纪宛平的举动找过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却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纪家的根苗啊!难怪呢!难怪纪宛平就是看她不顺眼,她的身体里根本就流淌着最低贱的血,所以才会被纪宛平所不喜。
他的生父原来是安恬长郡君的贴身侍从,只因受到奸人勾引产下她这个连母亲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生父羞愤自尽了,安恬长郡君可怜她是条无辜的小生命,不忍将她一生下来就沉塘。恰巧薛崇璟滑胎,两人合谋之下偷梁换柱,她摇身一变才得以用纪家小姐的身份安身立命。
若不是当年安恬长郡君和薛崇璟的好心与权宜之计,她是不是自一出生就会被弄死或者丢弃街头饿死冻死?又或者被当作孤儿收养,成为安恬郡府里面最乖顺的一个奴仆。
天骄周身的血液都不甘的沸腾,一个绝望的声音在她心底嘶吼,“不是这样的!事情原本绝不会是这样子的!”
曾经因为纪家而与生俱来的骄傲就这样被两页黄纸无情地摧毁了。更加悔恨莫及的是,此生受尽纪家恩惠,却成为毁灭纪家的罪魁祸首,她,当真是无可救药的千古罪人!
夏殷煦的声音悠悠传来,“英雄莫问出身,马总管如今可以追随大王侍奉左右,就是上天保佑,又何必去在乎前尘往事呢!”听她话中的意思,她对信的内容应该了如指掌。
天骄咬了咬嘴唇,猛地抬起泛红的眼,竭力按压着内心的波涛翻滚,“敢问大都督如何得到这封信的?”
“怎么,难道马总管不相信这信是真的?” 天骄的怀疑在所难免,夏殷煦于是微微一笑,“碰巧昨天发现个乞丐在王府门外徘徊,当时觉得十分可疑,便派人捉住她,一搜就搜出这封信。”
天骄惊声,“那人现在何处!”
夏殷煦看似毫不在意地回答,“那乞丐声称是马总管的故人,此次只为送信而来。本都督答应她会代为转交,于是她选择自行离去了。”
“我不信!她为什么要走?既然千里迢迢来了,为什么不说句话再走!”天骄情绪激动且充满疑惑,但此时她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定下心神去判断夏殷煦话语中的真假。
夏殷煦喝了口茶,换作天骄习以为常的讥讽语调,“马总管,你稍安勿躁。你仔细想想,毕竟送来的又不是什么好消息,若换作我是那人,我也不会愿意和马总管你当面锣对面鼓的,因为很多话羞于启齿呀!”
“赫嵘不会的,我和她相交了二十年。”天骄使劲儿摇着头。
夏殷煦嗤笑,“你们姐妹间的事情本都督就不晓得了,咱们都是给大王办事的人,说起来为的都是一个目的,本都督想不出有任何理由哄骗你呀!还是那句老话,英雄莫问出身,市井之徒也有封侯拜相的,你何必为那些不能改变的事情烦心呢!只要马总管你一心效忠大王,将来大王大业达成,还能没你个好前程吗?当然,马总管也不必担心身世泄密,这封信只有本都督看过,旁人一概不知情。本都督猜想,那乞丐既然是马总管的故友,想必也不会到处散播对你不利的言论。”
夏殷煦说完不等天骄答话,便起身告辞。屋门当啷一声紧闭时,天骄颤抖的手捧着书信,眼泪止不住流淌下来。
女子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时此刻,天骄感到从未有过的迷惘与伤痛。这样低贱的她,还有资格为纪家申冤雪耻吗?还有资格再管薛崇璟喊一声父亲吗?或许,她连纪天骄这个名字也不配再拥有。她,是不是该从此认命,安安心心当她的马乔算了!
这天夜里下起了大雨,雨水瓢泼,夏明珠听到滚滚雷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听了慕容汐雨的建议从别院搬回了夏府,夏小公子就因为无法与心上人常相厮守终日心烦意乱。
终于,雨停了,夏明珠在床榻上又折腾了一会儿,便起身偷偷跑到廊下,呼吸着雨后新鲜湿润的空气。忽然,腹内咕噜咕噜叫唤了几声。夏小公子想起他晚饭没吃几口,如今肯定是饿了。
见侍从都睡得很熟,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着黑往厨房跑。
路过夏殷煦的院落,意外地发现夏殷煦书房中竟还亮着灯。夏明珠感到奇怪。这大下雨天的,姐姐不睡觉,大半夜在书房里点灯干什么呢?
于是他好奇心大起,也顾不得去厨房充饥,便蹑手蹑脚摸到了夏殷煦书房的窗根儿底下。
书房内只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夏殷煦,另一个是夏殷煦的母亲宁国侯。
只听宁国侯道:“真是险呀!万一被那马乔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她必定再不甘心为大王所用,搞不好就要生出乱子来。”
“所以说女儿抓住那乞丐后立即找人模仿写信人的笔迹从新编造了她的身世,现在她以为她是秦国安恬长郡君贴身侍从与人私通生下的孽种,自信心深受打击。即便将来再有人跟她说三道四,她也不会完全相信了。”
“除了那封信,那个乞丐就没有招认些其他的?”
“哼!”夏殷煦貌似很气恼的样子,“那乞丐骨头挺硬,怎么用刑都不肯说话。不过也好,如今关在咱们府里,谅她插翅也难飞。纪天骄似乎认出她了呢!还管她叫作赫嵘。”
“你可以查查秦国皇室里面有没有这名字。”
“女儿已经查了,安恬长郡君的亲生女儿姓陆,名叫赫嵘,闵王之乱后不知所踪。”
“这就对了!安恬长郡君因为纪天骄出事,不想再继续隐瞒其身世,所以才四处打探纪天骄的下落,然后派女儿来到幽州,将纪天骄身世的秘密告诉她。殷煦,要不要将那个陆赫嵘给......?”宁国侯做出了一个杀人灭口的手势。
夏殷煦摇了摇头,“这么尊贵的人质,咱们留着或许还有用。不过真万万想不到,纪天骄竟然是秦国宪宗皇帝的女儿,和当今秦帝乃是亲姐妹。”
“什么?马乔是公主吗?”夏明珠隐约听到这个难以置信的隐秘,完全惊呆了,不知不觉就喊出了声。
这一声不要紧,惊动了书房里的宁国侯母女。
夏殷煦率先冲出门,见窗根儿下,夏明珠张着嘴巴瞪着眼睛一脸的错愕,她好像拎小鸡一样就把夏明珠拎进了书房。
宁国侯见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劈头盖脸就训斥道:“你一个男子,大半夜不睡觉,躲在你姐姐书房门口干什么呢!”
“娘,姐姐,你们先别急。你们告诉我,马乔原来叫做纪天骄是不是?她是秦国的公主是不是?”夏小公子眼下有一连串的疑问。难怪纪天骄看起来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难怪她从来不主动谄媚恭维自己,原来人家是公主呀!
宁国侯和夏殷煦对视一眼,夏殷煦逼问夏明珠,“你还听到了什么?”
“姐姐,你乱改人家的信是不是太过分了?叫人家以为出身微贱,这样不是君子所为。书上说......”慕容汐雨讲课的时候说过,君子要行得正坐得端,不能说谎话骗人。夏小公子琢磨,这些道理娘和姐姐应该比自己更懂呀?
就在夏小公子按照自己的思维思考问题时,夏殷煦已经使劲儿拉过他的手道:“明珠,姐姐从没害过你对吧。为了姐姐,无论你听到什么就要当作没听见,更不许跟旁人说起一个字。”
“为什么?”夏殷煦的脸色是夏小公子从没见过的难看。夏小公子的手腕生疼,他忍着满腹的委屈,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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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三 自愿
天骄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白玉云纹龙佩,那龙佩经过摩擦渐渐融入了体温,泛着莹润的光泽。
二十年来,这玉佩朝夕相伴、如影随形,天骄知道这东西的重要,也正因为有了它,很多令自己迷茫的事情都变得条理清晰起来。
梅素歆端了两小盘点心放在天骄面前,一夜之间,他的容颜也显得疲惫和憔悴,“天骄,好歹吃点吧,你昨个儿一天都闷在房里不肯吃东西,晚上又出去了一整宿,我真担心你身子吃不消。”
“素歆,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我也明白了许多事情。”天骄拿起点心放在口中咀嚼,那滋味如同嚼蜡,可她硬逼着自己囫囵吞枣似的吃掉了三块。
当她拿起第四块点心要往嘴里填塞时,梅素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天骄瞧见有眼泪从梅素歆的眼角徐徐滑落,她急忙抬手去拭,刻意柔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天骄,我......”想不到受了如此打击,天骄竟还能温柔小意地同自己讲话。梅素歆踌躇着,不善言辞的他不懂得该如何表达此刻内心的想法。如果直眉瞪眼的告诉天骄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纪家小姐,这不等同于往妻子的伤口上撒盐吗?
自从跟天骄在一起,梅素歆渐渐觉得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越来越变得爱哭起来。这段日子的眼泪加起来比他前二十年统共流的眼泪还多,他怕天骄笑话他,可他就是忍不住。
天骄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鬓,语气关切多于责备,“瞧瞧,今早起都没有梳妆,好歹也是我这个大总管的相公,这样子可怎么出去见人呢?”话到末了竟有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梅素歆被逗得扑哧一笑,抬起脸对视上天骄的眼,忽然发觉那眼眸中少了昨日的沮丧、悲哀,反流露着仿佛钢铁锻造一般坚强的光芒。
天骄附耳轻声,“我真的没事。”
这短短五个字坚定有力,梅素歆登时松了口气,精神也随之松弛下来。
天骄就势将他搂入怀中,“昨晚你担心我,想必一夜不曾安睡,赶紧去补个觉吧。”
梅素歆任由天骄搂抱着走到床榻边,拉扯住天骄的衣袖,“你也一夜没睡,该好好休息才是。”
“我还有事情要办。放心,我懂得自己照顾自己。”在梅素歆那再次浮现忧色的双眸之间轻轻一吻后,天骄大步出了房门,然后向萧宓的院落走去。
萧宓靠在榻上,经过半个多月的治疗,她的腿实际已经基本痊愈。但是为了避人耳目,她依旧装作行动不便,终日与床榻为伴。
天骄站在门口,萧宓不经意侧头看到天骄咦了一声,“怎么杵在那里?有事?”
“还请大王屏退左右。”天骄神色凝重,萧宓一挥手,阿荃带领众侍从躬身退下。天骄于是将夏殷煦交给自己的书信呈给萧宓。
萧宓看后半晌没言语,看情形夏殷煦还并未同她奏报。天骄于是把夏殷煦来找自己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述一遍。萧宓将书信还给天骄,追问道:“你还打算报仇吗?”
“属下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要放弃为纪家申冤雪耻!”天骄扑通一声跪在萧宓跟前,端端正正磕了个头,“属下自知微贱,却矢志不改,还望大王成全!”
“你平身吧!”萧宓下床,走了两步将天骄搀扶起来。“英雄莫问出身,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今后如何选择,本王当初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反悔!”
天骄感激涕零,“大王,属下承蒙大王厚待感激不尽,为完成大王霸业,必定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或许这就是夏殷煦将书信交给自己的目的,为了确保她在这个关键时刻对萧宓的死心塌地。天骄并不相信夏殷煦真会替自己保守什么秘密,与其等萧宓从夏殷煦口中得知自己所谓的身世,倒不如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令萧宓更加信赖自己。
果真萧宓对她这番坦诚颇为感触,拉住她的手关切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憔悴了,你遭逢此变故,想必心情一定不好。你若还想寻访你那位故人,本王可以派人替你暗查。”
“不必了,那送信的女子极有可能就是属下的故友陆赫嵘。大都督说得有道理,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赫嵘姐不愿意直接面对我也情有可原,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殷煦做事也有不妥之处,纵然那陆赫嵘要走,也总该留下并安排你们见上一面。不过算了,人生不如意十之**,最重要的就是你能想得开。不瞒你说,当年父君从秦国来到辽国,一样是举目无亲被人瞧不起。可如今位居一品,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又有谁敢轻视他呢?”
“属下卑微,怎敢与康君殿下相提并论?”
正说着,阿荃在外头禀报,“大王,三公主求见。”
“请她进来吧。”萧宓从新躺回到榻上。或许是经过这半个多月来关系有所改善的缘故,萧珽在萧宓面前已经不那么拘谨,反而多了几分外人看来的姐妹亲厚。
天骄在一旁察颜观色,见萧珽对萧宓十分殷勤十分关注,当真萧宓笑她就跟着笑,萧宓愁她就跟着愁。
只听萧宓叹了口气,“这伤患也不知何时才能痊愈?成天闷在府里简直就快把人憋死了。”
“四皇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三皇姐明天就亲自给你送来。”
“这个时节,行宫的杏花梨花都该开了,一片一片的花海很是怡人。只可惜,皇妹我没那个福分去瞧瞧。”萧宓已经把本王的称呼改成了皇妹,萧珽则自称皇姐。
见萧宓烦忧,萧珽心里很不是滋味。天骄插嘴道:“大王若喜欢,何不搬去行宫静养?听说行宫美景如画,想必一定比王府更适合养伤。”
“话虽如此,但本王行动不便,也给大家伙儿添麻烦。就好比三皇姐想要来探望本王,还要路途奔波,本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萧宓对着萧珽一笑,萧珽的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
她脑门一热便拍拍胸脯,“四皇妹,三皇姐陪你去行宫休养如何?”
“三皇姐是在说笑?皇妹抱病不能入朝,三皇姐若为了皇妹怠于朝政,母皇岂不是要怪罪皇妹我吗?”萧宓摇头笑着只做不信。
天骄一旁附和,“大王所言甚是。三公主政务繁忙,偶尔抽出时间过府探望尚可,但陪大王去行宫疗养就不妥了,陛下知道也肯定是不允的。”
“如此说来,本王想去行宫养伤的愿望岂不是泡汤了?”萧宓说完苦笑着送客,萧珽临走时发觉萧宓一脸失望的神色,心中便暗自打定了主意。
等众人散去,天骄关好房门才问道:“大王已经在为离开幽州作准备了?”
“嗯,被你看出来了,你倒机灵得很!”方才天骄配合巧妙,萧宓对她更加赞赏。“行宫地处离京要道,方便我们随时行动。”
“但陛下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允许大王前往行宫?”
“所以说本王一人前去不妥,非要三公主陪伴才行。”萧宓笑容暧昧。当初她从未想过一直势同水火的三公主竟会对她有不轨的念头。这样也好,自己稍微放低些身段,那斯现在就被自己迷惑的团团转。正应了成大事不拘小节,何况牺牲点无伤大雅的姿色。
事后几天,南院王府传出消息,南院大王因为心情烦闷茶饭不思,伤情又有反复。七日之后,萧珽笑吟吟地上门来传达辽皇的口谕,那就是允许在她的陪同下,萧宓可以前往行宫休养。
萧宓自然表现出喜不自胜,还大大感谢了萧珽这位三皇姐一番。
晚间萧宓传召了夏殷煦前来议事,夏殷煦沉吟道:“臣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大王随时都可以起程。只不过臣担心大王失踪,三公主过早发现,会影响大王回归南院驻军营地的安全。”
“本王会在行宫住上两天,想办法令萧珽戒备松懈,然后按计划第三天夜里子时出发,三个时辰后就应该可以和驻军先头部队会合,到时候萧珽能奈我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关重大,臣绝对不可以令大王冒丝毫的风险。臣有一个主意,咱们可以找人易容假扮大王,在行宫敷衍三公主,直到大王顺利返回南院驻军营地。”
“这岂不是需要好几天的时间?万一......”夏殷煦的主意虽好,但替代的人选不容易寻找。既要有胆识有谋略,又要懂得随机应变。一旦败露,那人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夏殷煦将目光淡淡投向天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马总管身形体貌与大王近似,又在大王身边侍奉,耳濡目染,想必定能担此重任!”
萧宓一愣,随即反驳,“万万不可!”
夏殷煦没想到萧宓竟会马上反对,心里更加觉得天骄再不可留,于是对天骄激将道:“马总管平日里总说会报答大王的恩情,如今到了关键时刻,你敢不敢挺身而出为大王效力呢?”
“殷煦,你不用再说,天骄这里本王还有其他用处。”
夏殷煦很是坚持,“大王,马总管是最合适的人选!”
眼见萧宓与夏殷煦为了自己争执不下,天骄向前跨出一步,“大王,大都督,二位无需再争,属下心意已决,为了大王的千秋霸业,属下愿意扮作大王牵制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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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 誓
天骄声音未落,夏殷煦生怕她反悔一般,急切地喊了一句,“这样最好!”
萧宓定定地凝望着天骄。不知为何,一向为了成就帝位什么人都可以牺牲的她,忽然内心深处极为不舍。
天骄似乎并未留意这二人的表情变化,只是面目严肃道:“依属下之见,大都督的计策尚不完全。大王匆匆抵返驻地,必然有诸多繁杂的事务需要落实。此间不宜令陛下生疑,因此属下愿意在三公主身边多乔装一段时间,以确保大业得成。”
即便回归南院军事驻地,发兵也需要一个筹措的过程以及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夏殷煦为萧宓已经谋划许久,大军调配方面不用天骄操心,但天骄明白,越早叫辽皇得知萧宓返回驻地的消息,情势的变数就会越难控制。眼下,辽皇母女之间的较量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用自身的安危为萧宓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萧宓事成之后才会更加重视自己和感激自己。想到此处,天骄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夏殷煦自鸣得意的脸。她早就猜到夏殷煦不怀好意。之所以提出要自己假扮萧宓应该只是个权宜之计吧,接下来就算自己不说,夏殷煦也必然会旁敲侧击或者哄骗她多装扮一段时日。与其被夏殷煦牵着鼻子走,倒不如自己大胆的赌一局,反能叫萧宓印象深刻铭记于心。
夏殷煦未料到天骄能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这般符合她心思的提议令她心花怒放。她竭力忍着笑容,装作钦佩的模样,对着天骄竟躬身施礼,“马总管忠诚高义,本都督替大王感激不尽!”
“大都督何必客气?属下承蒙大王恩泽,却因资质粗陋身份卑微无法报答万一,如今上天给了属下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还请大王顺应天意,也成全属下对大王的一片赤胆忠心!”
说罢,天骄朝萧宓跪拜下去。
萧宓忙双手相搀,她神色复杂沉吟片刻后才道:“即便如此,具体细节还需斟酌。殷煦,你去办你的事吧,本王要和马总管单独谈谈。”
天骄留在萧宓的书房用饭已经习以为常,但今晚这顿饭吃起来别有心思。
萧宓猛饮了几杯酒后,内心越发惆怅。天骄见她还要再喝,于是轻轻拦住她的手,低声劝道:“大王,酒烈伤身,这当口您更要保重才是。”
萧宓打量着天骄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确定已经想清楚了吗?如果你尚有顾忌,本王是可以另觅他人的。”
这算什么?最后的试探?还是真正的关心?
天骄抿嘴一笑,“大王醉了,这问题属下方才已经回答过两遍,属下的确是心甘情愿的,大王无需为属下的安危操心。”
“天骄,你可知代替本王留在三公主身边异常危险?万一......”
天骄迎上萧宓略带焦虑的眸色,眼底毫无畏惧,“没有万一,想必大王会妥善安排。就像大王愿意将重任交托给属下一样,属下也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大王,大王定会维护属下周全的,不是吗?”
“那是自然!”萧宓在心底里已经为天骄设想了好几条退路,只不过尚在选择最佳的一条。
听了萧宓脱口而出的坚定的回答,天骄释然后展颜道:“假扮一事虽然凶险,但人选问题却更加要紧。大都督言之有理,平素了解大王脾气秉性的人并不多,与大王亲近又可靠的人更少之又少。关键时刻,属下若贪生怕死,岂不辜负了大王昔日的恩德?为了大王的宏图霸业,为了大辽百姓的福祉,属下甘愿赴险。只要大王将来能记住属下的忠心,属下再无所求。”
天骄话语坦诚,听起来确实是出自真心实意,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