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宓举起酒杯,双眸殷切,心中也有些许激动,“天骄,本王敬你一杯!事成之后,你就是本王的好姐妹!本王曾经答应你的事都会帮你实现。此外,本王向你保证,大辽有本王一天,你便得享殊荣一天,本王此生绝不负你!”
这话从南院大王的口中说出,字字千金之重。
天骄与萧宓碰杯,饮下杯中琼浆,心中纠结感触,于是一时语塞。
萧宓见她不声不响,以为她并不尽信,于是伸出手掌举过头顶朗声说道:“神明在上,我萧宓在此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点违背,宁愿落得和萧琛一样的下场!”
“大王言重了!”天骄起身恭恭敬敬给萧宓磕了个头,“大王一言九鼎,属下绝对相信!属下方才恍惚,只是忽然想起了我家相公。属下此番赴险,为了大王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但唯恐幽州风云多变......”
萧宓是七窍玲珑的人,后面的话不用细讲,她又岂会不明白?只听萧宓宽慰道:“天骄你不用担心,本王可以安排纪相公一同前往驻地,了却你后顾之忧。”
“大王,属下假扮大王在行宫与三公主周旋,但不知对外总管马乔是否要随驾前往?”
“这个嘛,名义上留在王府之内才妥当。”萧宓回答后也立刻想到什么,对天骄赞许地点点头,“本王疏忽了,反倒不如你考虑得周全。”
天骄笑了笑,“大王近日劳累过甚,一些小节上难免疏漏。既然大王也觉得总管马乔不能随驾前往行宫,那么马乔的相公更要好好待在王府里才不会令人生疑。属下这里有个主意......”
天骄将自己预先的筹谋细细说与萧宓听,萧宓思忖片刻,“这样安排在萧珽看来该是最合理不过,只是又要叫你受委屈。”
“大王,做戏而已!既然三公主和全幽州的人都认定咱们之间有私情,咱们何不顺水推舟?”这场戏只是萧宓离开幽州的序幕,其间更需要梅素歆的全力配合。天骄于是向萧宓进言,“为了便宜行事,属下会将部分消息透露给内子,属下敢以性命担保,内子是可以信赖之人,绝对不会成为大王的拖累。属下前往行宫之后,希望王府内能多些高手负责保护内子,一定要给他留个将来脱身的余地。”
“你放心吧,纪相公的为人本王信得过,本王也向你保证,将来一定叫他全身而退,早日与你夫妻团聚。” 自打天骄与梅素歆进了南院王府,一举一动萧宓都了如指掌,因此萧宓并不怀疑梅素歆的可靠性,况且天骄深入虎穴,竟把相公也推在风浪中,两夫妻为了自己都甘冒风险,自己还凭什么去怀疑人家呢?
想到此处,萧宓心中对天骄又多了一丝愧疚。不过同时也令她颇为不解的是,为什么一想到天骄去冒险,自己的心就特别不安呢?自己的心不是因为争权夺位早就狠硬到百毒不侵了吗?
天骄和萧宓又聊了一会儿,便回转自己的跨院。
梅素歆还未曾安睡,这些日子以来天骄没白天没黑夜的繁忙,回来的时辰不定,梅素歆通常都会在小厨房热着一些饭菜,等天骄回来好给她当夜宵。
夫妻相拥而坐,天骄的手扣在梅素歆的手上,“素歆,我遇到件难事,你肯不肯帮我?”
梅素歆一愣,随即联想起近日天骄种种,便含笑点头,“天骄,你是我的妻主,又是我的恩人,别说叫我帮你排忧解难,就是叫我把性命为你舍了去我也甘愿。”
“说什么傻话!素歆,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可轻言生死。我要你答应我!”如果这是人生中必须要经历的一劫,天骄希望梅素歆可以陪自己共同面对。起先她也想过将梅素歆偷偷送出幽州,但是她知道不能。萧宓在赌,她又何尝不是在赌?这不是在赌功成名就的恩宠,而是在赌生死攸关的性命。
事成,她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她才能回到秦国,还她所亏欠的债,讨还欠她的债!
第二日,南院王府出了件轰动一时的大事,那就是一向对女总管宠爱有加的南院大王因为女总管对三公主出言不逊而勃然大怒,当众命人责打了女总管二十行杖后,又因为女总管的怨言将其关进了南院王府的地牢之中。
萧珽陪在萧宓身边假意劝道:“四皇妹何苦生这么大的气?不过是一个奴仆罢了。早就听说马总管日夜随侍,难免侍宠生骄,可见四皇妹以往太纵容她了。”
“家奴无状,三皇姐莫怪。”
“哎哟,本王怎么会见怪!倒是四皇妹要好好保重身体。对了,明天咱们就要起程去行宫了,马总管受了刑责,还方不方便随驾伺候?”
“哼!此等骄奴,定要好好管教下。三皇姐,咱们自去行宫,不用带她。”萧宓依旧满脸的怒火,看得萧珽别提多开怀。
为了方便和自己的四皇妹亲近,总管马乔横看竖看都不顺眼到了极点。以往自己不能开罪她,是唯恐四皇妹不悦,但如今四皇妹为了自己能狠狠处罚贴身宠爱的马乔,是不是已经说明自己在四皇妹心里的分量不轻啦?
萧珽偷笑的同时,也因修成正果而暗暗激动着。
忽听萧宓问道:“到了行宫之后,三皇姐能妥善照顾皇妹吗?”
“那当然了!”萧珽拍着胸脯一个劲儿点头。她盘算,这趟行宫之行,定要叫萧宓从此对其死心塌地,并且彻底占据马乔原来在萧宓心中的位置。
~
一百四十五 若要人不知
夏明珠来回在屋子里面溜达,打量进进出出脚下带风的仆从们别提多心烦。
全府现在都在为几日后返乡祭祖打点行装,自己这一走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回幽州,如果临走前不亲自和慕容汐羽道个别,夏明珠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他和慕容汐羽已经好些时日没见面了,尽管隔天就有身边的贴身小侍替他们来回传递个只言片语,但很多话都是不能假人之口的,惟有见面才能真真切切诉尽相思之情。
夏明珠想到此处,恨不得肋生双翅变个鸟儿飞去心上人的身边,可是他刚一迈步,背后一声咳嗽,夏明珠回头望着若无其事喝茶的父亲,心里顿时又凉了半截儿。
自从他无意中撞破了母亲与大姐的隐秘后,他就被禁足了。这虽不是摆在明面儿上的,但不知道母亲暗中对父亲吩咐过什么,父亲雷厉风行,马上将他拘到了身边,没白天没黑夜的派人看着他,一分一秒也不允许他脱离掌控。
出府绝对是痴心妄想!他刚说去花园溜溜,立马七八个仆从规规矩矩跟在他身后,眼睛紧盯他的后背,比押解犯人的解差还要尽职尽责。甚至他想出恭,茅房外都有两个把门的,时候一长,还有人掐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是不是特别不舒服?奴才给您请个大夫好不好?”
夏明珠从小到大闲散惯了,野皮猴子一只,哪里受过这等的委屈?
眼下,他虽不是囚犯却胜似囚犯。于是他推搡着父亲撒娇,“爹爹,好爹爹,儿子在府里实在闷得慌,再这样下去,恐怕要闷出病来的!”
夏老爷完全不吃他这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一边笑一边宠溺地摸着他的头,“明珠,昨天给你的花样子都绣完了吗?”
“没呢!还剩好些......”不等夏明珠回答,已经有多嘴的侍从在夏老爷跟前讨巧卖乖了。
夏老爷笑容更甚,哄着夏明珠说道:“绣花是个精细活儿,你可是要下苦功夫的。赶紧去绣吧,爹爹年轻的时候,一绣一整天,都入迷呢!时辰也过的快着呢!”
“爹爹,就儿子那点手艺您还不清楚?儿子根本不喜欢绣花!您不让儿子出府也成,这样吧,您派人把慕容师傅请来,儿子想读书,有书读儿子就不闷了!”
“呵呵,你母亲前儿才叮嘱过,如今你年龄也不小了,书读多了人就矫情,不如针织绣工来得实在。将来等你嫁了人,绣工要一塌糊涂,是会被妻家耻笑的。你丢得起人,咱们夏府还丢不起人呢!听话,乖乖的回房绣帕子去!”
夏老爷连哄带推,夏明珠的嘴噘得更高了。他万般无奈,不得不将萧宓与夏殷煦抬了出来,“爹爹,当初读书的事情可是公主姐姐吩咐的,大姐也是点了头的。”
“那等你大姐回来再商量,叫她与你母亲说去。”夏老爷说罢站起身打个哈欠,“爹爹乏了,进去睡个午觉,你若累了也去睡会儿吧。”
“爹爹......”无论夏小公子再怎么喊,夏老爷都铁定地往内室走不回头。夏小公子无奈之下,只得在一堆尾巴的监视中回了自己的闺房,倒在床榻上蒙头生闷气。
过了一刻就听见小碎步的声响,紧接着,贴身小侍在帐子外轻声喊,“少爷......少爷......”
“什么事儿?”夏小公子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贴身小侍将头探进帷帐里,压低声音,“少爷,慕容师傅来了。”
“什么!”夏明珠惊喜万分,一骨碌爬起身就要下床往外跑。
“少爷,您慢着点!”贴身小侍忙按住他,并连连使眼色,手又向门外那些站岗放哨的仆从们指去。
夏明珠会意,于是放轻了声音问:“人在哪儿呢?”
“慕容师傅被门房拦着不让进,恰巧被奴才瞧见了,奴才将她领到后角门,少爷有什么话奴才帮您传递吧。”这贴身小侍自幼跟在夏明珠身边儿伺候,与夏明珠是一条心,绝对可以信赖。
夏明珠沉吟片刻,攥紧了拳头,“不行,无论如何我都要亲自去见她一面。”
“少爷,那外头那些人......”贴身小侍脸色犯难,夏明珠打量了小侍片刻,忽然灵机一动。
不多时,屋子里便传出茶杯摔碎的响动,紧接着,夏明珠喝骂道:“你这个死奴才!做事毛手毛脚的,存心叫本少爷不痛快!滚!滚出去!不许再有人进来打扰本少爷睡觉!”
“是!是!”小侍出门时低着头,手里的托盘装满了碎瓷片。他一溜小跑儿就没了踪影。把门的仆从们听到少爷发脾气,谁也不敢多问一句,更不敢到屋子里查看究竟。
再说慕容汐羽守在夏府的后角门,左等小侍不来,右等小侍也不来,心里越发焦急。
忽的角门被大力拉开,慕容汐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只手死死拉住拽进了夏府。这后角门连通的是后杂院,一排排空屋子堆放杂物,平日倒没什么人来。
夏明珠把慕容汐羽拉进一间空屋子里,慕容汐羽看清了眼前之人后噗哧一笑。
夏明珠一拳捶在慕容汐羽胸口上,“你还乐!要不是为了见你,我至于穿成这样?丑死了!”幸好与贴身小侍的身量差不多,这套侍从的衣服才将将合身。
慕容汐羽玩笑道:“其实你这个样子挺好看。你模样俊,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原本缠绵的情话从慕容汐羽嘴里讲出来是那么认真实在。夏小公子鼻头一酸,眼窝一浅,扑进爱人怀里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这段时间两人别说厮守,就是见上一面也极为不易。如今切切实实被爱人搂着,怀抱既温暖又踏实,夏小公子觉得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
慕容汐羽轻柔地替夏明珠擦拭眼泪,“好了,咱们不是已经见面,你该高兴才对,怎么哭个不停呢?对了,听说夏府要回乡祭祖?”
“是呀!三、四天之后就会启程的。”这话勾起了夏明珠的伤心,他依偎在慕容汐羽怀里,恋恋不舍道:“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一样。”慕容汐羽说着叹了口气,“本来要是王府里没事,我还考虑偷偷跟着你回乡,怎奈王府出了些变故,我脱不开身,不得不留在府里帮忙照应。”
“你是说马总管被公主姐姐责打的事?”外间都传马乔自不量力与三公主争风吃醋才惹祸上身,夏府的仆从们也把这事当作谈资说三道四,夏明珠想不听说都很难。见慕容汐羽点头,夏明珠内心犹豫着试探的问,“汐羽姐,你和马总管在秦国就认识吧?”
“是呀,我们那时候就是好姐妹!”慕容汐羽笑了笑,却发现夏明珠脸色更差。不禁关切地问:“明珠你不舒服吗?”
“不是,我只是听说了一些关于马总管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在慕容汐羽期待的目光中,夏明珠马上就要把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倾诉出来。
可忽然,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来人是两个,听步子铿锵有力,应该是两个女人。
宁国侯见四下无人,率先开口,“殷煦,怎么非要到这种地方说话?”
“娘,如今各处都在打点行装,人多嘴杂,这里清静,也不怕有人偷听。”
“噢,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了?”
“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夏殷煦事无巨细,一切也都顺风顺水。
宁国侯问道:“我们离开幽州后,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纪天骄?”打着回乡祭祖的名义,将萧宓暗中带离幽州,这仅仅是计划的一部分。
夏殷煦自信的一笑,“娘,这件事您就不用操心了,女儿自有安排。哼!纪天骄还真是蠢的可以,本来女儿还担心她贪生怕死不肯留在幽州,结果她自投罗网,女儿就更方便下手了!”
“你都安排妥当最好,绝对不能有半点疏漏。这次打着祭祖的名义离开幽州,想来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明珠那边你派人盯紧了,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娘您放心,有爹爹在,明珠那里出不了什么乱子。”
“唉!也不知道为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你这个弟弟从来不叫为娘省心。这幽州多少名门小姐看不上,偏偏瞧上一个从秦国被卖到大辽的奴隶。那个奴隶和纪天骄情同姐妹,万一你弟弟将纪天骄的身世泄漏给她,纪天骄一定会很快得知真相,咱们的苦心也就全白费了。”
“娘说得极是!”夏殷煦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夏明珠和慕容汐羽紧紧抱在一起,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只听宁国侯有些担心的语气,“杀个奴隶不算什么,只是你弟弟一向死心眼儿,万一闹起来.......”总归做娘的要破坏儿子的幸福还有几分不忍。
夏殷煦冷笑道:“娘绝对不能夫儒之人,明珠不过一时情迷,等此番将他送回祖宅,就请爹爹赶紧给他寻一门亲事嫁了,那便一了百了!”
~
一百四十六 私奔
忽然安静的院落里传来当啷一声,夏殷煦随即警惕地望向四周,厉声喝道:“谁!滚出来!”她一手按住宝剑的剑柄,已经做好了随时杀人灭口的准备。
时间凝滞了仅仅几秒钟,紧接着一声猫叫,一只白花花的猫儿从房顶跃下,顺带又刮掉一块黑漆漆的瓦片,摔在地上粉粉碎。
宁国侯母女顿时松了口气,转身想离开,夏殷煦又忽然意识到什么,抢奔几步一一推开堆放杂物的各间屋子,见除了破旧杂物果然没人,这才和宁国侯结伴而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慕容汐羽才从废弃的大水缸里探出头,自己率先爬出来,然后再把夏明珠抱了出来。
方才幸好她多了个心眼儿,不然夏殷煦推屋门定然会瞧见她们,后果真就不堪设想。
慕容汐羽望着夏明珠急切地问,“为什么大都督要害天骄姐?”她问完此话顿觉得不妥,然夏明珠平静的神色令她意识到什么,于是她又追问,“你已经知道了天骄姐的真正身份?”
“嗯。”夏明珠岂止知道了天骄的身份,他方才就想把天骄乃是沧海遗珠的真相告诉慕容汐羽,却没想到被母亲与姐姐的突兀到来给搅扰了。回想着母亲与姐姐的对话,夏小公子又惊又怕。他没有继续深入天骄的话题,而是紧紧拉住慕容汐羽的手,脸色近乎惨白,“怎么办呀,汐羽姐,我娘和我姐姐不肯让我跟着你,我们要怎么办呀!”
此时此刻,除了终身幸福,夏明珠已经无暇去顾及其他。
事实上,宁国侯和夏殷煦不仅是不允许她们两人在一起,而且还准备用最粗暴和最残忍的手段硬生生将她们两人拆散。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慕容汐羽有过类似的经历,如何不懂得夏明珠难以掩饰的惊惧与伤心。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再做出离经叛道违背纲常的举动,但面对夏明珠的珠泪涟涟、伤心欲绝,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置心爱的人于不顾。
第一段感情的痛苦失败,使得她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与缘分。
夏明珠与纪明宣,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比起纪明宣的内敛、深沉、难以捉摸,夏明珠的开朗、外露、张扬,都实实在在令她感受到做人的真实。她与夏明珠相处,不用担心被人算计,不用恐惧被人利用。夏明珠的一切都是透明的,是她可以放心去爱的。不了解夏明珠的人,会认为夏明珠是一个骄纵蛮横的富家小少爷,但是用心去了解夏明珠的人,才会发现夏府小公子本性善良,知错能改,顽皮得可爱,执着得可敬,洒脱的令人羡慕。
恐怕正因为如此,夏府才会认为像她这样低贱卑微的女子根本不配与夏明珠谈情说爱。
为了拆散她们,连痛下杀手这步都做得出来。
慕容汐羽不是不怕死,可是叫她为求自保,舍去这样一个至纯至性的好男儿,她,慕容汐羽,与禽兽何异?
想到此处,慕容汐羽深吸了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明珠,你愿意跟我走吗?”
“愿意!”夏明珠听到这话掩不住面色的惊喜,马上毫不犹豫地回答。
刚才观察到慕容汐羽沉吟的神态,他还真怕慕容汐羽会因为贪生怕死就断然选择放弃他们之间的缘分。感受到两人的心意相通,夏明珠投进慕容汐羽怀中双手抱得紧紧的,他娇柔却坚定地说:“好姐姐,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明珠,你可要想清楚,我在辽国是个随时会被官府通缉的奴隶,我没有家产、没有钱财,不能令你享受夏府的富贵荣华。你跟着我注定要颠沛流离,吃苦受难......”
“那又如何?为了享受所谓的荣华富贵,就像个牵线木偶一般被我娘和姐姐她们嫁给我根本没见过的什么人,那样的日子生不如死!汐羽姐,我只求这辈子都能和你在一起,我才不在乎什么家产钱财!”夏明珠双眸凝望着慕容汐羽,眼底一片坦荡,“带我走吧!天涯海角,什么地方都行!而且现在就走!”
虽说光天白日这样出去风险极大,但夏明珠晓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回到父亲的眼皮子底下。因为母亲和姐姐主意已定,只要自己现在回去,就必然会彻底沦为囚犯,再也没有出逃的机会了。
捡日不如撞日,眼下,她们有太多的迫不得已。
但或许正是上天垂怜,才有这等的短暂时机。
两人于是合计着,偷偷从后角门溜了出去。刚拐过街角,夏府的后角门处就忽然来了十几名强壮的家丁,一个个冲到街上,神色凝重急切,手里还抄着家伙。
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这样的阵仗,不用说也知道,贴身小侍那边暴露了。
只听有人喊着,“你们几个奔东,你们几个奔西,大都督已经派人去了王府,料想她们也走不了多远。”
“怎么办?你姐姐连王府都派人去了,本来我们还商量去王府收拾行李取点银子。”如今敢回南院王府,肯定是自投罗网。
慕容汐羽正着急,夏明珠忽然想起一个去处,“我们夏府在北城外有户庄子,不过去年失火,烧得不成样子就废弃了,左右不过派个看门的。我还依稀记得我小时候去那里玩儿,听过什么种金子的传说,便真的在后花园里埋了些东西,再后来就丢到后脑勺去了。现在猛然想起来,兴许当年埋了金银之物,虽然久远,挖出来却能救命。”
“这么多年前的事,你到底记不记得清楚?”慕容汐羽见夏明珠一边说一边敲脑袋,唯恐他受了刺激胡言乱语。
夏明珠推了慕容汐羽一把,“哎哟,我能记得大概就不错了。总之我们没地方去,那里没人,是个能落脚的地方嘛!”
两人乔装改扮了一番才从幽州北门混出城,到达夏明珠所说的庄子都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夜色越发浓重,那庄子大门掩着,黑洞洞的,一丝人气也无。正如夏明珠所说,去年这庄子失火烧毁了大半,因夏府没有拨款修复,所以就彻底荒废下来。
两人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小心翼翼朝庄子里走。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夏明珠凭借记忆,一路摸黑朝后花园去。
忽然,西侧跨院有点点火光燃起。两人先是一惊,随即便闻到一阵阵隐隐约约的饭菜香气。
出逃大半日只顾赶路,两人早就饥肠辘辘。她们心想,这恐怕是留下来看屋子的仆从们在用饭。于是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前后脚向西跨院而去。
院子里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着白菜炖猪肉,一方长条木凳旁边放着两摊子烧酒,一个院子里聚拢着五、六个人,其中一个在磨刀,发出噌噌噌的声音。
夏明珠和慕容汐羽蹲伏在半拉断墙后头,院子里忽然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叫。两人目光寻声望去,夏明珠吓得一哆嗦,若不是慕容汐羽及时捂住他的嘴,他肯定会忍不住惊叫出声。
因为院子里除了有铁锅有木凳有烧酒,还有一根好似人腰般粗细的木桩。借着火光可以看清,木桩上捆绑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浑身上下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磨刀的盯着那女人冷笑,“一会儿你就不知道疼了,姐儿几个奉命今晚就送你归西。”
被捆绑的女人嘴里塞着破布,听到这话除了呜呜的叫唤,吐不出一个清晰的话音儿来。
慕容汐羽和夏明珠正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另一个打手喝了口酒,走到被捆绑的女人身边讥笑道:“谁叫你逃的?你说大都督好心好意给你留条活命,好吃好喝招待着你,你就该知足了。那个纪天骄值得你这么拼命吗?现在好了,大都督发了狠话,为了封住你的嘴,只好料理了你!”
磨刀的起身晃着冷森森的钢刀,在那女人眼前猛一比划。慕容汐羽听到纪天骄三个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蹭得蹦起并几步跑到院子里大喝一声,“住手!”
院子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慕容汐羽瘦弱的身形便接连哈哈大笑。磨刀的眦着牙,“哪里来的不要命的?难道你是这陆赫嵘的同伙儿?”
“赫嵘姐,你是赫嵘姐?”慕容汐羽瞪大了眼睛,这些人不说,她还真的已经认不出陆赫嵘的样子了。
夏明珠不能叫慕容汐羽只身泛险,此刻也闪将出来站在慕容汐羽身侧,怒视这些打手们,“我告诉你们,赶紧放了这姓陆的女子,不然本少爷决不轻饶!”
换作以往,夏府小公子的话在夏府人面前比圣旨都管用。可自打白天夏明珠与慕容汐羽私奔后,夏殷煦已经传令下去,无论是谁,只要发现夏小公子的行踪,捆也要把他捆回夏府,至于和他同行的女子就格杀勿论。
因此,那几个打手一见夏明珠露了面,纷纷拿起了钢刀。......
~
一百四十七 权宜
次日的清早,天骄趴卧在床上,梅素歆正拿着手巾给她擦脸,院子里就有人大步闯了进来。
梅素歆忙站起身快步迎出去,对着夏殷煦福了福身,“大都督安好,我家娘子身子不便,不能出来迎接,还望您恕罪!”
为了令萧珽信以为真,天骄那日是真挨了打,不过看着血肉模糊,但都是皮外伤,一点也没有伤筋动骨。天骄在地牢装样子为的是彻底令萧珽放心。今日萧宓就要和萧珽一起前往行宫,不出所料,萧珽很大度地给天骄求了个情,于是萧宓顺水推舟,天骄很快被抬回了居住的跨院,并派了专人医治。
其实,地牢中早就上过最好的棒伤药。那药贵在复原神速,如今伤口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再休养个两三天就能彻底无碍。
夏殷煦对于这一切都是知情的。她在床头站定,梅素歆则识趣儿地退出去并关上房门。
天骄仰头望着夏殷煦那副阴沉的近乎于气急败坏的脸,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大都督,一大清早就前来找小人不知有何吩咐?”
“纪天骄,本都督问你,你把明珠与慕容汐羽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识相的赶紧把她们两个给本都督交出来,不然的话......”夏殷煦的手攥成了拳头,额上青筋暴露,显然怒极。
天骄眉头紧蹙,愈发显得大惑不解,“夏公子和慕容妹子......,额,小人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夏公子,至于慕容妹子,昨天早上她去过地牢给小人送吃的,之后就再也没见到。怎么,她们出事了?”
“你还敢跟本都督装蒜!”夏殷煦一把揪住天骄的衣领将她扯下床,天骄牵动伤口有些个站立不稳,夏殷煦却并不理会,而是直眉瞪眼地怒斥道:“慕容汐羽在大辽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她敢拐带我弟弟谁借她的狗胆!你可别说这事你毫不知情!”
“大都督!大都督您先放手!”天骄奋力挣脱开夏殷煦的钳制,向后退了两步依靠着床沿儿站稳。她委屈地辩解着,“您就是借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不敢欺瞒!这事儿小人还真就不知情!大都督您请细想,拐带私奔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慕容妹子,哦,慕容汐羽就算真有这个心,她能告诉小人吗?小人自从为大王效力以来,对大王对您都是忠心耿耿的。此番为了大王的差事,小人挨打后就一直被关在地牢里,今儿一早才被放回来。大都督您既然来找小人问罪,想必夏公子已经不在夏府了。慕容汐羽是否在王府可以马上去查,但小人冤枉呀!小人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飞出地牢去协助慕容汐羽拐带夏公子吧,况且小人身上还带着伤多有不便呀!”
天骄这话在理,她身上的伤口绝对如假包换。
夏殷煦冷哼了一声,“你自己出不去王府,就不兴派别人出去?”
“哎哟大都督,这南院王府里头,小人能指使动谁呀?不过顶着个总管的虚名,办得都是大王的差事。小人毕竟是秦人,有哪个辽国人会拿小人当朋友,小人又能拜托谁?小人不是埋怨大都督,上次您来告知小人的身世,小人应当感激您。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王府里好些人都知道了这事儿,明里不好议论,背地里就编排起小人,戳戳点点叫小人心寒呢!”
消息不用说也是夏殷煦散布出去的,为的就是弄假成真。听了天骄这话,夏殷煦紧盯了天骄好一会儿,原先的怒气渐渐缓和。
她这般怒气当胸的前来兴师问罪原并不是仅仅因为夏明珠和慕容汐羽的事情。按下夏明珠和慕容汐羽的私奔不提,昨晚城北废庄陆赫嵘与打手们的同时失踪令她不能不去怀疑是天骄暗中捣鬼。如果天骄真地发现了什么破绽而救走了陆赫嵘,那么她的计划岂不是要前功尽弃?她本来还暗自忐忑天骄会不会已经知道了真相,生怕天骄一见面就指责她,可如今见到天骄这般既委屈又胆怯的样子,话里也几乎没什么破绽,疑心便渐渐去了七、八分。
夏殷煦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纪天骄,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只有替大王办好差事,你才有摆脱贱籍飞黄腾达的一天。”
“那是!小人心里明镜儿似的,多谢大都督提点。”天骄一幅过分恭敬甚至巴结讨好的神态,令夏殷煦本能地更加鄙夷与厌恶。但她随即又想到,这样的纪天骄不正是她希望的吗?
夏殷煦放松心态后又盘问了几句便离开了。梅素歆进屋时,天骄已经趴回床榻,脸朝里侧一动不动的。
梅素歆料想是夏殷煦又叫天骄受了委屈,方才他守在院子里,听到房里的动静不小。于是他安慰道:“娘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了大王的千秋大业,咱们先不和大都督计较。”
“素歆,你放心,我好着呢!”天骄把头转过来,竟是个大大的笑脸,还颇有几分得意的神情在里头。原来她方才那是在憋笑。
梅素歆一愣,伸手去摸天骄的额头,“你糊涂了吗?被大都督责骂,还这么开心!”
“慕容妹子带着夏小公子跑了。”跑了的意思就是私奔。梅素歆起先很吃惊,随即也不禁忍俊笑了起来。
人生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和心爱的人双宿双飞,这的确是值得好好开心的喜事!
天骄眨了眨眼,“好相公,我累了,你去帮我回禀大王,就说我从此闭门待罪。”
“好!我这就去。”萧宓早饭后就会动身,原本天骄身为总管该忙前忙后,但外界看着既然已经失了宠,凡事就不必再去碍眼。
萧宓起行排场很大,萧宓走后,府里一下子静谧多了。
天骄闷在房里静静等着消息。晌午后一只鸽子飞落在院中,梅素歆将鸽子腿上的铜环摘下,取出里面的一张小字条。
那字迹是用特殊的药水书写的,天骄用火映衬后才能看到。
反复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天骄很欢快地咯咯笑了起来。
当夏殷煦气急败坏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其实就隐约猜到了。现在,终于有消息证实,她想办的事成功了!
本来嘛!陆赫嵘千里迢迢来传信,她绝对不能弃这个为她冒生命危险的姐妹于不顾。夏殷煦既然找到自己下套,陆赫嵘就一定被她所控制。自己一直以来的作小伏低、将计就计,也是为了争取时间迅速找到陆赫嵘的藏身之处,同时确保陆赫嵘的安全。
天骄猜想,以夏殷煦的为人,她在关键时候一定会毁掉所有不利的因素,目的就是为了叫自己心甘情愿地去送死。
于是,她在不能出王府不能自己行动的特殊情况下,将陆赫嵘的安全托付给一个人。
那人果然是值得信赖和依靠的,在这个步步凶险的迷阵里,若不是有那个人,她恐怕早就变成夏殷煦所希望的贱民与牺牲品了。
本来她也为慕容汐羽做好了打算。谁料无巧不成书,慕容汐雨和夏明珠竟然误打误撞,闯入了陆赫嵘被关押的城北废庄,还正好撞破打手们要杀害陆赫嵘的一幕。
营救陆赫嵘的同时,意外地看护了一对鸳鸯,得知她们都已藏到了安全所在,天骄不仅放心了,还特别舒心。
这一仗她赢得很漂亮,接下来第二仗、第三仗,都要按照她预定的计划发展下去才行。
当晚,行宫大排筵宴,为到来的二位公主接风洗尘。然萧宓自称身体不便,只略略露了下脸,便独自回到下榻之处。谁知萧珽眼巴巴前后脚跟了来,还特意又命人备上一桌上等素席,与萧宓当面对坐。
萧宓坐在轮车内,萧珽殷勤地为萧宓添酒布菜,并满面愧疚道:“好妹妹,都是姐姐没想周全。妹妹身体不便,理应吃些清淡的素食。方才那酒宴太过油腻了,也难怪妹妹不喜。”
“哎,三皇姐客气了!其实皇妹到行宫是为了调养身体,方才那般大张旗鼓的实在过于张扬。皇妹宁愿如眼下这般,与皇姐对月小酌,两姐妹畅谈心事,岂不更加美妙?”
萧宓举着酒杯抿嘴一笑,笑容融进月色里,更仿佛天仙下凡。萧珽看的眼睛有些发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掩饰地笑了两声,“就是就是,只要妹妹喜欢,姐姐每天都来陪伴妹妹说话解闷儿。妹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与姐姐说。”
“如此有劳三皇姐。”
“妹妹何必客气,咱们是姐妹,始终是一家人。以往姐姐有得罪的地方,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来,姐姐敬妹妹一杯。”萧宓依旧保持着皇姐皇妹的称呼,但听起来语调比之前柔和亲切多了。萧珽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心急,这才是来行宫的头一天,以后有的是表现的机会。
姐妹喝完了酒,萧宓抬头看着月亮,眼眸间忽然拢起一丝淡淡的惆怅。
忽然,有个小侍前来禀报,“回禀四公主,南院王府的马总管派人给您送来一封信。”说罢将书信奉上。
萧宓拆开书信,信笺上有清雅的花朵香气,内容只有一首诗。萧宓看后略一失神,信纸从指尖滑落。萧珽本就好奇,如今总算捡到个机会,忙不迭弯腰拾起信纸,并装作不经意朝上面瞟了一眼。只一眼,她的笑容便僵住了。
~
一百四十八 表白
信笺上的梅花小楷不像是出自女子的手笔,更像是一名深闺愁怨的公子所写。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到团圆是几时?”
除了几行诗句,空白处有泪珠儿打湿纸页而残留的痕迹,短短数字更诉尽满腹爱怨与相思。
萧珽方才听得清楚,这信的确是南院王府总管马乔差人送来的。她心里登时盈满了恨意,暗自嘀咕道:“好你个姓马的贱妇,看来那行杖还是打得轻了。本王替你求情不过为的是给四皇妹留个好印象。早知道你这般不识趣儿,就不该替你这贱妇求情,也好叫你在地牢里多受些罪,看你还有闲心拿什么破诗破眼泪来搅局!”
刚才萧宓看了信后分明有些动容,萧珽心里虽然气得不行也恨得不行,但为了保持良好的形象,面上很快便恢复了和蔼的笑容。抬头见萧宓更是一眨不眨瞧着她,萧珽抿嘴乐道:“马总管对妹妹真是忠心,时时刻刻都惦念着。如今咱们才刚来行宫一天,她便迫不及待地派人送信问候。”
萧珽说这番话时嘴上虽挂着笑意,但话音儿里却透着一股子拈酸吃醋的劲儿。
萧宓如何听不出来?她淡淡一笑,将信纸从萧珽手中抽了回来,又唏嘘着说:“叫三皇姐见笑了,皇妹生平没遇到过几个贴心的人,马总管勉强算是一个吧。她在皇妹身边一直尽心尽力伺候,皇妹也不拘着她,凡事都宠爱有加。不过正因为如此,她近来越发没有规矩了。先前她有得罪三皇姐的地方,还请三皇姐瞧我的面子,别真跟她一般见识。”
萧宓刻意加重了“尽心尽力伺候”、“宠爱有加”这几个字眼儿,想叫人不浮想联翩都挺难。
萧珽心里仿佛打翻了醋缸,但在萧宓面前却不能失了她身为公主与皇姐的大度,于是仿佛真心实意地说道:“妹妹放心,姐姐哪能真生马总管的气?看来马总管深得妹妹的心意,想必妹妹经她服侍也早就习惯了。要不这样,明儿派人把她接来可好?也省得王府与行宫两头都操心。”
“呵呵,好是好,只可惜她身上的伤,恐怕十天半月能下地就不错了。”萧宓吃了口菜,见萧珽还眼巴巴等着她的下文,便故意装作犹豫片刻才道:“她不在咱们姐妹落得清静。再好吃的东西日子久了也会腻歪,说到底这里头的缘故旁人不明白,三皇姐岂会不明白?男子固然有男子的好,女子也有女子的好。听说以前三皇姐对府上的四姑娘可十分用心呢!”
所谓的四姑娘就是先头被萧珽绑来给萧宓治罪的那名女子。萧珽讪讪一笑,“好妹妹这是在拿话打姐姐的脸面吗?好端端的提起那贱妇做什么?人都已经死了。”
“唉!听说是畏罪自尽。”萧宓轻声一叹,“不瞒皇姐,听到这消息时,皇妹我心里其实挺过意不去的。毕竟她是三皇姐身边的人,又宠了十年八年,感情岂是一般人可比?况且又罪不至死,真可惜了这一条性命。”
“皇妹你就是慈悲心肠。那不过是名贱妇,本就罪有应得,死了便死了,何必为她可惜?”萧珽这话顺嘴一说并没觉得不妥,但随即便发现萧宓在用一种异常古怪的眼神盯着她。
萧宓干笑了两声,“如此说,倒是皇妹想错了,咱们本不是一类人。”
萧珽这才明白一时口快反令萧宓误会了自己,于是抢白道:“怎么不是一类人?实话与你说,那四姑娘在公主府时,我是把她捧上了天的,吃穿用度丝毫不比一般的公侯小姐们差。名义上我们是主仆,实际上......”话到此处已经不方便再继续讲下去,难不成堂堂公主怎么宠幸女宠都要拿到台面上来说,还不被人耻笑。
萧宓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桌上的信纸,神色越发冷清,“那皇姐的话,皇妹就更不懂了。既然彼此感情那么深厚,纵然她有罪,外人怎么议论倒罢了,怎么皇姐也认定她如此不堪呢?”
四姑娘的事情一出,幽州城的市井中不少百姓都在指责三公主寡情薄幸。
萧珽猜想萧宓定是把自己当作了喜新厌旧寡情薄义之徒,有些话因时机未到她原本是不想说的,可如今心结摆在这里,她要是不解释清楚,指不定自己这位四皇妹将来会如何看待自己。
于是,萧珽起身将椅子挪到萧宓身边,坐下后两手扯住萧宓的衣袖,目光定定地说:“好妹妹,你且莫恼。按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当初若不是对四姑娘有情,也断然不会那般好生待她。只是在我心里,她始终只是个奴婢,永远也不能和你相比较。那日她乘坐马车冲撞了你,还害得你受这么重的伤,我心里别提多难过多生气了。我教训她时她不仅不认错,还狡赖说是你故意冲撞她。你听听,你若真有意冲撞她,受伤的怎么会是你而不是她?当时我便意识到,是我大意了。这些年把一个奴仆惯得无法无天,竟一个不留神就叫她伤害了自个儿心里最重要的人。”
三公主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懊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生怕萧宓不信。
萧宓盯着她好一阵子,从她脸上并没看出什么虚情假意,于是问道:“这话当真?你方才话里那个心中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是我?”
萧珽猛然举起自己的右手,“好妹妹,我愿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