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宓皱着眉头沉吟,似在反复掂量话语的真假,然后却又连连摇头,“三皇姐你真把我弄糊涂了。你自小不就总喜欢躲着我吗?记得小时候上书房念书,大皇姐每每欺负我的时候,你总是远远避开,从不多说一句话。甚至你都不挨着我坐,见个面点个头就过去了。我知道你是害怕受连累,我也不愿给你招惹麻烦,便遂了你心愿,只盼从此没有瓜葛才好。”
“好妹妹,那可并不是姐姐愿意的!”萧珽满面委屈,“你也知道姐姐的父亲出身微贱,不得宠且位分又低,姐姐人微言轻,平日里少不得看人脸色,岂敢去招惹当时权势滔天的贵君与大皇姐?另一则,大皇姐威胁过我,她说倘若我敢为妹妹出头向母皇告状,就叫咱们一同吃不了兜着走。姐姐当年处处谨小慎微,仰人鼻息,哪见过什么大阵仗大世面,被大皇姐唬住也一味地认为只要远离妹妹就是对妹妹好,并非有意疏远妹妹。不过,姐姐还是时时刻刻关注妹妹的,妹妹每次受了委屈或挨了打,姐姐都会托人给妹妹送些上好的药膏子。那药膏子有股梨花香味儿,恐怕经年久远,妹妹早也都记不得了。”
萧珽这一提醒,萧宓还真想起来了。小时候常有个老宫人给自己传递些治伤的药膏,那药膏真有股梨花香味儿。自己曾反复追问是谁送的,老宫人推托着不说,后来被自己逼急了,就说送药的人特意交待不让说,唯恐漏了口风给贵君与大公主知晓,小命儿就保不住了。
后来随着自己越来越受辽皇宠爱,萧琛再不敢明里对自己动手,那个送药的老宫人也就渐渐淡出了视线。却没料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三公主萧珽背后对自己的关照。
看起来天骄的一开始的预感就没错,尽管这美人计使起来令自己恶心,但是对萧珽来说,真可谓打蛇看准了七寸。
萧珽见萧宓眉目间缓和多了,又任由自己拉扯着,并不曾流露出嫌弃的表情。她以为这是妹妹已经给自己的真心真意打动,于是索性就把这些年憋在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妹妹料想得不错,姐姐也不好意思瞒着,那四姑娘之所以得宠,全凭她的长相品貌和妹妹有一两分的相似。姐姐一直仰慕妹妹,却不能接近妹妹,唯有把满腹情思系在她身上,否则这些年压抑在心里,姐姐或许早就被逼疯了。姐姐不敢说和那丫头没有丝毫感情,可是却绝对容不得她对妹妹有哪怕一丁点儿的不敬。在妹妹面前,漫说一个四姑娘,就是十个百个,也不及妹妹一人重要。不知道姐姐这份心意妹妹是否能感同身受?”
这是个女子当政的时代,身为女子被人觊觎已经是件及其丢脸的事,更何况觊觎你的人还找了一个与你长相相似的人养在身边狎玩。萧宓越听心里就越气,可天骄的话此刻在耳边回响,“大王,三公主的想法与常人不同,她是真心喜欢大王、喜欢女子,倘若她对大王说出违反伦常的话,大王可嗔可恼,却谨记不要与之彻底决裂,暂时稳住她便是,给往后的计划留些余地。”
萧宓想到此处,眉眼中虽流露出不满,但却也没有和萧珽撕破脸,只是闷声说了一句,“容我想想再说。”
“好妹妹,你恼了吗?因为四姑娘的事情你生姐姐的气了吧?”好不容易能和心心念念的四皇妹同往行宫,谁知道来的第一夜就已经招惹了人家不痛快。
萧珽有些不知所措,手上不禁开始没轻没重。于是便听见萧宓一声抱怨,“三皇姐,你弄疼我了!”
萧宓面带愠色,把手臂收了回来,然后对十步开外的侍从喝道:“本王要睡了,推本王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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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九 为情所惑
整整一夜,萧珽都因为记挂着萧宓而辗转反侧寝食不安的。好不容易捱到了四更,天刚蒙蒙亮,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梳洗,然后带着侍从就跑到行宫的百花园里去接清晨的甘露。
萧宓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其实她五更天醒过一次,可当意识到身在行宫,于是马上翻身继续蒙头大睡。因长久的操劳,她丧失这样闲适睡觉的机会已经太久,再过几日,她还要舟车劳顿疲于奔命,赶紧趁现在养足身体和精神才是正经。
洗漱完毕,早膳已经摆在厅里。小侍推着轮车,萧宓一眼就瞧见萧珽站在桌子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于是萧宓轻声喊了句,“三皇姐早呀。”
萧珽面色一喜,马上殷勤地迎上来,“妹妹早。”
其实此时的天色已经不早了,但两姐妹身在行宫,实在没有什么政务需要处理的,因此一天之内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自由挥霍。
萧宓见十色早点样样精致,不禁抿嘴笑了笑,“三皇姐有心了,这可是春景阁的香酥八件儿?”点心看起来很像是出自幽州城老字号的糕点铺,萧宓十分喜好那里的口味。
萧珽笑眯眯的点着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儿,“没想到只一眼,妹妹就识破了。”
萧宓疑惑不解,“行宫离幽州总还是有段距离的,但这点心看起来又仿佛新做的,难道姐姐派出去的人都长了翅膀会飞吗?”
“呵呵,妹妹真会说笑。”萧珽起初还在担心萧宓会因为昨晚的事情疏远自己,结果萧宓轻松自若,反叫自己觉得一整夜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正暗自患得患失,一旁有小侍插嘴道:“回四公主的话,三公主临行之前特意派人从春景阁请了两名手艺精湛的糕点师傅来。如今人就住在行宫里头,三公主命她们专门负责四公主您在行宫的早膳及常用小点。四公主什么时候想吃春景阁的特色糕点,什么时候就有新鲜的!”
“哦?”萧宓一愣,想不到萧珽对自己的吃穿讲究都这般用心。她心中对萧珽原本抱有几分厌恶,如今更是忌惮。但她喜怒不形于色,反而转头对萧珽微微一笑,“多谢三皇姐挂心了!”
“哪里哪里!这不过小事一桩,只要妹妹肯领姐姐的情比什么都强!”萧珽小心翼翼地打量萧宓的举止,见萧宓似乎颇为开心的受用了点心,便也如释重负般端起了饭碗。
这顿饭真是吃的别有心思。萧宓盘算着怎么才好实施下一步的计划,萧珽则暗地里琢磨怎么才能叫四皇妹在行宫过得舒心。
残羹撤去后,有小侍端着药进来,还顺带端了碗解苦的蜜茶。萧宓尝了一口,觉得比起平时喝的味道更清爽甘甜,于是便笑道:“谁泡的,滋味不错,有赏!”
小侍脸一红,眼神儿投向了萧珽。萧珽甚是得意,“妹妹喜欢就好,也不枉姐姐一早晨去百花园紧着忙活。”言下之意便是这蜜茶乃她的手笔。
萧宓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眸,“三皇姐,咱们去花园里散散心吧,这些奴才就不必跟着了,咱们两姐妹之间说说心里话。”
“好呀!”萧珽巴不得能有机会和萧宓独处,于是殷勤地推着轮车,前往百花园而去。
因得了两位公主的吩咐,一应闲杂人等都不得进入百花园半步,于是生机盎然春色无边的园子里只有这两姐妹的身影。
萧宓似乎带着深深的惆怅,“还记得第一次来行宫是八岁那年,母皇带着父君还有我一同来此避暑。母皇对我说,我知书识礼,乖巧懂事,是母皇最得意的公主。我当时信以为真,这些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母皇和社稷效力,生怕力有不逮,可谁知到头来竟落得如此境地。”
四公主在朝堂上越发不如意几乎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情。萧珽的面色流露出几分尴尬,却不得不劝慰道:“妹妹还年轻,来日方长,不过暂时失心于母皇而已,妹妹不可自暴自弃,愈发谦恭孝顺才是,母皇总有一天会想起妹妹的好。”
“三皇姐这些日子一直圣眷隆宠,不知三皇姐是否知晓母皇因何恼我?”萧宓这话一出口,轮车吱得一声便停住了。萧珽的手握在轮车的横柄上,手心里不知不觉冒了汗,半晌没有作声。
萧宓见萧珽不言语,便又问了一个与方才完全不搭边儿的问题,“三皇姐待我是真心的吗?”
“那是当然!”萧珽抢步蹲在了萧宓跟前,两手使劲儿抓住萧宓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上,信誓旦旦地说:“好妹妹,姐姐昨晚上就说过,姐姐对妹妹绝无二心。若敢欺骗妹妹,天地不容啊!”
“三皇姐,若你真对皇妹好,为何不见你在母皇面前替皇妹美言?母皇如今不是最听三皇姐你的话吗?”萧宓说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也移向另一侧似乎不愿意看萧珽的脸,“妹妹昨晚想了一夜,母皇不会无缘无故忽然间猜忌我?定是有什么人在母皇面前嚼了舌头,并散布对我不利的谣言。其实,大皇姐畏罪自尽,皇妹没能救下她的确失职,但话又说回来,她从小就欺负你我,换作三皇姐与我易地而处,你就不想趁机报仇吗?当然了,三皇姐是母皇口中至纯至孝的楷模,只怕三皇姐的心思比我沉稳缜密多了,自然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就是了。”
萧宓口气唏嘘,话语里并没有太多的怪责,只溢满了无奈与苦涩。然而,这零敲碎打也已经仿佛巨石一般压得萧珽喘不过气来,额角渐渐渗出了冷汗。萧珽暗道: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四皇妹都是清楚的。也难怪,朝堂上她低迷自己崛起,她那般聪明,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一二?自己昨夜还对她海誓山盟诉衷肠,是不是都被她当作虚情假意?是自己将她逼入困境的,她既已认定了自己害过她,肯定不会全然信了自己的话呀。只是当初那么做自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罢了。萧珽想到此处不免苦笑了一声,“好妹妹,姐姐知道以前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但姐姐已经知道错了,还求妹妹给姐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萧珽不能当面把以往向辽皇进谗言的事挑明,但话里话外却已经暗示自己有多么后悔。其实,当初那样做她也是犹豫再三的。可是为了得到萧宓,她左思右想只有那一条路。如果不是利用萧琛的死离间了辽皇与萧宓,凭借辽皇对萧宓的信任倚重,萧宓如今早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太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还会留意她这个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的三公主呀?自己一直是被人遗忘的,对萧宓的满腔情感压抑在心底十年之久,说什么也不能压在心底一辈子呀!辽皇开始忌惮萧宓后,自己趁虚而入,不仅声名鹊起,更加节节攀升,获得了朝中的实权。曾经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四皇妹终于能正眼瞧一瞧自己,甚至把自己当成竞争对手认真对待。这种被心爱的人关注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美妙到她完全沉溺其中,没有及时把握收手的时机,以致于辽皇与萧宓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自己在外人看来竟然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曾经想着,如果萧宓被逼到死路上,自己适时地站出来拯救自己的妹妹,那么这位妹妹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感恩戴德。那时候,她们琴瑟和谐双宿双飞的时机就来临了。她原本以为这个时机还会很长,却不料萧宓的受伤给了她一个绝妙的示好的机会,这些日子她把精力全都放在如何照顾萧宓的问题上了,自动忽略了她就是将萧宓弄得如此窘困的罪魁祸首。
万一四皇妹因为忌恨自己,再不理会自己该怎么办?萧珽猛然意识到这一问题,竟不顾颜面地将双膝跪在了地上,幸好没有外人瞧见。她几乎是哀求着,“好妹妹,千万别不理我了,你要是不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了。”
她这是实话,以前萧宓总是冷冰冰的对待她,她还是可以强迫自己去忍耐的。但如今两人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倘若真回到从前那样冷漠,她情何以堪?
萧宓没有二话,只是不停地拉扯她,“你起来,这样子被人瞧见成何体统!”
“妹妹怀疑我,又不肯相信我,我宁愿跪到你原谅我为止。”三公主的脾气也很拧,或许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挽回四皇妹的信任,平息四皇妹的怒火。
过了片刻,萧宓咬了咬牙,做出一副虽不甘心却也无奈的神情,“罢了,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但你自个儿做的事情必须有个交代才行。”
萧珽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妹妹想叫我如何交代?”
“哼!你做过什么你心里不清楚?总之,我好好的一个清白,绝不能被人平白玷污了去!还有,你若对我真心,就答应我三个条件,也好叫我彻底放心。”萧宓边说边把萧珽拉了起来,萧珽听萧宓所言颇有些喜出望外,完全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萧宓清了清嗓子,“这第一嘛,你若真心对我,我也实话告诉你,我金枝玉叶之身,绝不是你府上那卑贱的四姑娘所能比的,即便我答应与你好,你也不能把我当四姑娘一般对待。你今后娶多少夫侍我不管,但身边的女子一个也不能沾。至于我喜欢谁宠谁,你不能干涉我,不然我们的关系就一刀两断。”
这话的本意便是,我萧宓是主子,我想怎样便怎样,你三公主要是愿意,我不介意多一个姐姐为宠,只是你需要从属于我,可不能本末倒置。
好歹萧珽贵为公主,即便从前再不为人所关注,也总有皇家公主的傲气。萧宓这要求提得有些过分,不过萧珽看来并不打紧,既然能和心爱的四皇妹在一处,谁说了算又岂是一锤子买卖?自古讲究两情相悦,只要四皇妹能答应自己好好相处,自己总有手段叫她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南院王府的马乔算什么东西,早晚想个法子好像发落四姑娘那样发落了她。
萧珽打定主意后便点点头,“这个不难,我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妹妹都没问题,自然不会再瞧上别的女子。至于妹妹喜欢享齐人之福,姐姐宽宏大度,才不和那些女子计较,只是妹妹要时时刻刻记得我的好才是。”她说话间身子俯下,搂住了萧宓的肩膀,“至于妹妹刚才所说的清白之事,姐姐明儿就给母皇上个折子,批驳那些个没有真凭实据的谣言。再有散布谣言者,不仅格杀勿论,还要满门抄斩!”
“既如此,皇妹的第二个要求不用提了,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还怕三皇姐不肯。”萧宓淡淡一笑,温婉的感觉又回到了脸上,弄得萧珽心里挺痒痒。其实,萧宓根本不指望萧珽的奏折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因为挑起辽皇的怀疑容易,弥补猜忌的裂痕就难上加难。萧珽的奏折不可能消除辽皇对萧琛之死的疑虑,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减轻辽皇眼下对自己的戒备,为自己回转幽州争取充分有力的时间,这,就足够了。
萧珽还在等待萧宓的第三个要求,见萧宓迟迟没有开口,便追问道:“妹妹真磨人,第三个条件是什么快说与我听。其实,姐姐的心意妹妹早就清楚了,就算妹妹要天上的星星,姐姐也要想法子给妹妹弄来的。”
“三皇姐想不想做皇帝?”萧宓忽然这样子一问,萧珽脸上的神情顷刻间僵住了。
“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萧珽心里一阵打鼓,随即便联想到,四皇妹的条件不会和皇位有关吧?于是她又试探着说:“妹妹病糊涂了,母皇正值春秋盛年,咱们做子女的不好轻易提及这样没有轻重的话,万一被人听了去......”
“三皇姐,眼下就你我二人,你还说真心对我,怎么连句心里话都不肯对我讲呢?”萧宓的口吻听起来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唠家常,“若不是大皇姐不知检点,后来东窗事发畏罪自尽,加上贵君的地位与权势,皇太女之位非大皇姐莫属。以前,我总觉得母皇心里是有我的,如今母皇对我这般提防猜忌,我的前程算是完了。余下二皇姐是个不学无术的,唯有三皇姐的才干还值得妹妹我佩服,母皇如今对你真宠着,你若不趁机讨个封荫,只怕将来没眼前这么好的机会了。”
萧宓的话令萧珽震惊之余,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心里明白,四皇妹不可能对皇位没有心思,但如今人家直眉瞪眼把这番话说得诚恳,叫自己反倒看不懂了。“妹妹这是在给姐姐提醒是不?难道妹妹也认为姐姐可以......?”
“还不都是母皇一念之间的事儿。我以前想不明白,如今算是想明白了。既然姐姐真心待我,我也把第三个条件说出来,姐姐这辈子都不许背弃我,就算有一天你当了皇帝,也不能把今天的话忘了。以前咱们南北两院总有隔膜,以后连成一气岂不是最好?我不能信你红口白牙的,为了宽我的心,你也务必要给我个字据,以免你当了皇帝不认账!”
看萧宓的神情不像是在骗自己,可是叫自己写这样的字据,萧珽还真有些犹豫。萧宓见她闷头不语,于是撇了撇嘴,“还说真心对我,这样小的事情也不答应,可见都是哄我的。去去去,我可不敢再在未来皇太女的跟前碍眼,你觉得谁好就找谁去!”
这话说出来拈算吃醋,哪里是一国公主该有的风度,纯粹是情人间打情骂俏的玩闹。
萧宓摇着轮车便要走,萧珽晃了晃神儿,一把拉住轮车的手柄,“好妹妹,你可别走,我写,我写还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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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 赴龙潭
入夜,天骄乔装改扮收拾停当,夏殷煦来接她的人已经到了南院王府的后门。
梅素歆紧追几步,喊了一句“娘子”,那声音软软的,凄凄的,满含了依依不舍的牵挂与诉不尽的担忧之情。
天骄犹作镇定回眸一笑,给了梅素歆安然淡定的眼神,“别送了,记住我的话,好好等我。”
轻轻巧巧的几个字吐出来,浑不似生死攸关之际的诀别,但那“好好”两个字又格外咬重了,想必梅素歆自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梅素歆眼窝里孕着泪水,但迎着天骄云淡风轻的笑容,他实在不愿当面落泪,于是便偏过头用袖子擦拭眼角,并给自己找借口说:“这大半夜的风还挺厉害,竟把眼给吹迷了。娘子路上务必小心、保重。”
“你放心,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再说,大王也不会弃我不顾。”天骄说着伸开手臂抱住了梅素歆,梅素歆一霎那也用手将天骄环得紧紧的,仿佛生怕手一松开,就再也什么都抓不住。
月光下的夫妻二人此刻各有各的忧虑,彼此不愿戳破心事,都是不想再叫对方担惊受怕。
梅素歆没话找话,“天骄,你的伤不要紧了吧?”
“已经大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我不在你身边,你万事都要谨慎小心,王府就拜托给你。”天骄前往行宫假冒萧宓期间,梅素歆仍要在王府内留守,目的就是为了叫外人都以为总管马乔伤势未愈仍在休养,好以此打消萧珽的戒心。
梅素歆点着头笃定道:“我会依计行事,绝不出一丝纰漏。不过,天、天骄,这几天我......”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变得支支吾吾,“我、我、我......”
“出了什么事儿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梅素歆不仅是脸色有些苍白,就连手也变得冰凉。天骄猛然想起梅素歆这几天都食欲不振,间歇性还吐过几次,于是关切道:“找个大夫来瞧瞧吧,这时候咱们谁也不能有事。”
“嗯,我知道了。”梅素歆犹豫再三,装在心里的怀疑终究没敢说出口。
此刻,不远处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音传来。
原来,守在后门的侍卫因为等得不耐烦,已经到王府中来寻找天骄。其中一个人看到天骄便紧走几步抱腕拱手,“马总管,时辰不早,咱们该动身了。不然的话,三更前恐怕赶不到行宫。”
“既如此,娘子你快些走吧,路上定要当心。”纵然万般不舍,这个当口儿,梅素歆也不得不忍痛目送天骄离去。
天骄又紧了紧梅素歆的手,“别胡思乱想,答应我,好好的等我!”
“去吧。”梅素歆强撑着直到天骄消失在视线里,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转头伏在围栏上干呕起来。这一吐不要紧,好像把五脏六腑都搅翻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勉强站直了身。
夜风徐徐吹过,梅素歆的神志略清醒了些。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心中除了越来越深的疑团,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与天骄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不停的向上苍祝祷,希望他能有幸为纪家留存一点血脉。
虽然这些年他从来没有生养过,但是以往旋风寨里孕夫不少,妊期的反应他还是知道些的。
每一次剧烈的反应,都预示着他极有可能是怀了子嗣。但他不敢告诉天骄,因为一方面他还没有找大夫确定,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因为孩子的事情分了天骄的心。
如果他真的有孕,这个孩子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到世上,究竟是合适还是不合适呢?
不管怎么说,明天他一定要找个有名的妊科大夫给断断,当真自己有幸为纪家生儿育女,那便是他此生最大的造化了。
因为没有做母亲的经验,天骄并没有多心,而是在侍卫们的陪伴下马不停蹄地赶往行宫。
这几个侍卫都是夏殷煦的亲信,表面上她们是在保护天骄,实际上也是在监视天骄。夏殷煦一直心生暗鬼,自从陆赫嵘莫名其妙的被人救走后就越发怀疑天骄。她唯恐天骄知悉真正的身世后临时变卦,所以早就吩咐这些侍卫,一旦天骄不肯前往行宫,就是绑也要将她给绑去的。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此一举。路途顺利,邻近三更前,天骄等人如期到达行宫的侧门。
按照行宫的规矩,三更天会放水车进入行宫。夏殷煦早就布置好了内线,天骄藏身在水车之内,侍卫们扮做送水推车的杂役,轻而易举就混入了戒备松懈的行宫。
萧宓整装待发,在寝宫已恭候多时。她眼看天骄领着侍卫们大步而入忙迎上去。天骄则与众人一同跪拜磕头,“叩见大王,大王千岁!”
萧宓赶紧双手相搀,“快起来,辛苦你们了。”当着众人的面,她不便直呼天骄的名字,于是便吩咐众人暂且退下,她有些话要单独同天骄讲。
天骄先是禀奏道:“大都督那边一切都准备停当,大王一会儿随水车离开行宫,会有侍卫护送您与大都督回合的。”
“嗯。”萧宓点点头,然后便将萧珽书写的奏章连同字据一并交给天骄观看。
奏章其实已经在两日前送进了内廷。辽皇看后未置可否,也没有朱批,而是在昨日下旨安抚了在行宫中休养的萧宓,并且派人送来一些上等的补品。天骄认为辽皇是不可能彻底打消对萧宓的疑虑的,只不过既然萧珽上表,做母亲的在形式上自然要给宠爱的女儿三分薄面。况且萧宓眼下正控制在萧珽手中,辽皇可以暂时安心。至于将来如何处置,一则要看萧珽对萧宓的掌控程度,二则还要权衡朝廷各股势力。萧珽原本是想利用辽皇来打压和控制萧宓的,可如今的情况是,辽皇利用萧珽打压、铲除萧宓在朝中的势力,并且试图将萧宓长期禁锢在幽州,削弱并且最终剥夺她的实权。这对母女,谁在利用谁还真的很难说清楚呢。而更令天骄感触的是,伴君如伴虎这话真的一点也不假。所谓君心难测,前一刻还彼此倚重亲密的母女竟然转瞬间就成为了新的对手甚至敌对,这便是天家呀!
天骄唏嘘着笑了笑,转眼又拿起那份字据。字据很简短,并无太多冗词,却是萧珽依着萧宓的意思一字一句亲笔书写所成。
天骄的眼光紧紧落在这样一句话上,“本宫继位,必善待四皇妹,与四皇妹携手共享天下。”
“哈哈哈!”天骄开怀一笑,神情颇为钦佩,“大王高明,有了这样的字眼儿,三公主便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哼!那是她自作自受!天骄,这奏章和字据本王已经给你誊录了一份,想必你知道该怎么做。”经过这几日相处,萧宓对萧珽可是再没有半分姐妹之情。每次看到萧珽那种色迷迷的觊觎的眼神,萧宓就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天骄注意到萧宓脸上流露的狠绝之色,只听萧宓忽又道:“若是使用快马,不出四日,本王应该就会抵达驻军大营。天骄,等本王安顿好之后,本王会派人前来接你。”
“多谢大王。不过属下在行宫冒然失踪,势必会引发三公主与陛下的怀疑。”
“本王自有安排,你无须多虑。”萧宓顿了顿又叮嘱道:“外间关于本王与萧珽的传闻想必你已经听说了。萧珽如今已经彻底堕入魔障,你装扮成本王的样子后,只需虚与委蛇,就应该不会露出马脚。”
“属下明白。”天色不早,侍卫在门外催促萧宓即刻动身。
萧宓走到天骄跟前站定,躬身拜了下去。天骄一惊,急忙两手托住萧宓的身体,自己则跪倒在地。天骄的神色是惶恐的,“大王,属下哪里受得起?”
“天骄,你替本王在这里涉险,本王心存感激,将来决不会亏待于你。”
“属下不求别的,只求大王记住曾经的承诺。”
“你放心,本王言出必行,绝不负你!”
萧宓走时已近四更,天骄看看天色已无睡意,于是对镜易容,更衣装扮起来。
小侍青芒在侧服侍,萧宓昨天已经驱赶了所有的侍从,唯独留下青芒一个。青芒自小服侍萧宓已经近十年,极为忠心。萧宓留下他配合天骄,他也不敢懈怠。
收拾停当,天骄起身,在殿内走了几步,拿捏着萧宓的作派。
青芒见了不由得惊叹了一声,“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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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一 赔罪
只要经过巧妙的易容术,一个人的外表就很容易模仿。但气度却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如果模仿者没有经过特殊的训练,那就只能归结为她自身具备超凡的优良素质。
天骄便属于这一类。
遥想当年纪少侯在凤都的风流倜傥,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到每到一处那种雍容华贵绝对称得上是众人的焦点。即便后来被下狱发配,甚至沦落至黑山为奴,天骄骨子里的那种贵气非但没有削弱,反而经过艰苦的磨炼越发根深蒂固的埋藏下来。
现实逼迫她沦为低贱,她的内心就越发要保持高贵。身世曝光之后,她更加明白高贵二字对于她自身的含义,那绝不是简单的两个字而已。
她必须对得起她所经受的磨难。因此,她一直隐忍,再隐忍。
她不显露,是因为时机不到不能显露。如今要装扮成萧宓,是上天在垂帘她,给了她一个绝佳的翻身机会。
天骄穿上公主凤袍的那一瞬间,感到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股子雍容沉敛的贵气从骨血里突然散发出来,叫青芒半晌都移不开眼去。
王府里关于主子与总管马乔的传言不少,可如今青芒才忽然明白萧宓对天骄另眼相看的真正原因。这两个人,原本是不应该放在一处比较的,而青芒此时却觉得总管马乔与主子萧宓相比,竟有那样一种说不出的相似,令人折服的相似。
天骄盯着青芒问道:“昨天一整天,都是三公主陪伴大王吗?”
“是。”望着天骄严肃的神色,明明知道眼前这个南院大王是假冒的,青芒却有一种不得不低头的压迫感。他恭敬地行了个礼,“昨天早上三公主来陪主子用膳,然后陪同主子去行宫后山游玩,直到黄昏时分才回来。后来,三公主又陪同主子用晚膳,但在晚膳时被主子灌醉。”
“你可是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大王左右?”
“是,奴才一直在侧伺候。只不过......”青芒回忆了一下,“行至半山,三公主说要亲自推车,奴才便将轮车交给三公主推,退出五步之外跟随。其间三公主和主子说过什么话,奴才就听不真切了。晚膳的时候,奴才也只是在殿外等候,主子出来时,奴才见主子的脸色不善,主子没说缘由,奴才也不敢问,但那时三公主已经醉酒昏睡了。”
“是这样......”听青芒所述,恐怕萧宓与萧珽之间还有隐情。只是惹得萧宓不快,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萧宓是绝对不会对外人道的。
天骄在心里暗暗寻思了一阵,便吩咐道:“明早谁来也不让进,只说本王劳累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装病这办法一向屡试不爽,能最有效的拖延时间。
青芒听到天骄自称本王,丝毫没有流露出不满的神色,反而私底下很是心悦诚服的默认了。
萧宓曾对他说过,对待天骄要像对真正的主子一般尊敬服帖,况且现在两人的命运已经联系在一处,必须保持紧密合作的关系,否则任何一方情绪用事都极有可能导致计划的失败。
青芒领命退下后,天骄还在暗自筹算天亮后的应对。可出乎意料的是,大清早,本来每天都准时准点来纠缠萧宓的萧珽却没有上门。天骄心里有些吃不准,生怕昨晚的动静已经令萧珽有所察觉。然而青芒带回的消息又叫她有些哭笑不得。细问之下,才知道是萧珽卧病在床了。
其实,萧珽这病大有古怪,头不疼脑不热,只有后脖颈肿得厉害,连累着一下床就头晕。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被人给打了。而联想青芒所述萧宓的古怪反映,天骄判断敢对当朝三公主下此狠手的人,舍萧宓其谁?
难不成两姐妹喝酒还喝出了什么不堪的举止,才会令萧宓给萧珽一个教训?自然是了,萧珽对萧宓觊觎多年,此番弄到手后定然压抑不住内心龌龊的心思,否则吃个晚饭都要屏退左右,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天骄前思后想,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青芒试探着问,“主子,要不要派人去问候一声?”按照这些日子两姐妹的关系,萧珽卧病,萧宓绝不可能不闻不问的。
天骄淡淡一笑,捏了一把鱼食随手撒在缸里,“不管她,既然咱们这边也病着,哪还能管得了旁人?”
青芒又接口,“想必主子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呵呵......”天骄回眸一笑,“你只管盯着三公主那边,随时有动静来报我知便是。”
就这样两天过去了,日子看似很平静,却藏着一种隐隐的涌动。根据行程,萧宓此刻应该已经路程过半,天骄掐指算着,自己只需要再坚持三、四天,萧宓那边就应该有确切的消息来了。
第三天的早上,天骄还未起身,便听到寝殿外青芒忽然提高声音讲话,“三公主,您不能进去!我家主子还没起呢!”
萧珽纠缠的声音紧接着,“你就叫本宫进去看看,本宫保证绝不打扰四皇妹!本宫听闻四皇妹感染了风寒,这两日没见,本宫心里牵挂的很。好青芒,求你了,叫本宫进去瞧上一眼,只瞧一眼!”话音未落,便听到殿门被推开的声音。青芒被萧珽的随从拉扯着脱不开身,只得眼睁睁看着萧珽闯进去。
萧珽起先步履又快又急,可她临近床榻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放缓了步伐,蹑手蹑脚起来。
天骄安静的躺着,脸朝着里侧,佯装成依旧在熟睡的模样。
萧珽轻轻地掀起帷帐,探进半个头,张望见天骄那张经过巧妙易容与萧宓一般无二的脸后,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才略略放宽了些。
那晚的确是她行为失当,也加上多罐了几杯黄汤,就越发不尊重起来。她还记得自己一吻下去之后萧宓顷刻间又白又红的脸,偏巧这一幕被自己的贴身小侍瞅了个正着,萧宓当时就羞恼了,不由分说,照着她后脖子就是狠狠一记重劈。
她知道这下四皇妹是真正生气了。她被打得两日都头晕不能下床,反复针灸后略有好转,迫不及待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来给心爱的四皇妹赔罪。听说这两天四皇妹感染风寒愣没出寝宫,也不知是真受了风,还是因为同自己赌气的缘故。萧珽得了教训,一开始被喜悦冲昏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她想,虽然萧宓已经答应了彼此的关系,但这两人之间的相处之道还需慢慢摸索。萧宓可不是以前府中的四姑娘能比,后者自己一个眼神儿就恨不得往自己怀里钻。公主的确该有公主的身份尊严,更何况那是带过兵打过仗的四皇妹!姐妹私下你侬我侬也罢了,以后可必须把大门牢牢关紧,绝不能叫闲杂人等撞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因自己的贴身小侍不长眼,萧珽恨得牙根儿痒痒,只命人将那贴身小侍带出行宫之后处死,全然不顾忌一星半点多年来的主仆情份。
寝殿里一时安静无比,只有天骄平稳的呼吸声和萧珽惴惴不安的喘息声。
踌躇了好一会儿子,她站在床榻边才小声嘀咕道:“四皇妹,那晚上是我不好,你大人大量,可千万别真跟我计较。”
饶是萧珽声音再低,天骄还是一字不漏的都听清了。她心里暗笑,果不出她所料。萧宓表面上虚与委蛇已经够难为了,这位三公主还不知进退得寸进尺,萧宓给她后脖梗那一下还算手下留情,要不是为了掩盖腿疾,肯定朝她腰上还要多踹两脚呢!
等了片刻,只感觉萧珽坐在了床榻边上,一只手轻轻地来撩自己的头发。耳畔萧珽求肯声传来,“四皇妹天生丽质,令姐姐我欲罢不能。那晚因为喝多了酒才失了分寸,并非故意轻薄。四皇妹已经教训了姐姐,姐姐往后再不敢了。”
嘴上说着不敢,但见到心心念念的四皇妹面色宁静的躺在眼前,此等恬然,此等风情,萧珽还是按耐不住心里的馋虫,竭力吞咽下自己的口水。
天骄听着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真是又气又恶心。虽然闭着眼睛,天骄仍能感觉到萧珽的脸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猛然,天骄睁开了眼睛。
萧珽不妨,大惊之下吓得身子朝后一倒,摔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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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二 康君驾到
萧珽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天骄已经自床榻上坐起,面带愠怒,随手抄起一个枕头向她身子砸去。萧珽大惊,慌乱之下一边躲闪一边连声告饶,“好妹妹,好妹妹,你别生气!你千万别生气呀!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哪个是你的好妹妹!天骄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又不禁被萧珽的狼狈相逗笑。所谓做戏要做足十二分,天骄此刻已经融入角色,完全把自己当成被萧珽迷恋的萧宓,因此行事毫无顾忌。
见萧珽已经从地上站起,陪笑着想至近前来。天骄神色愈发不喜,先是将身后的靠垫、被子也掷向萧珽,随后拿起床榻边小几上的茶杯,当啷一声丢在萧珽脚下摔个粉碎。
这般气势可把萧珽吓坏了,唯恐天骄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好停在原地,脸色慌张、惊恐,还带着委屈、懊悔。
天骄也不说话,一双眼狠狠瞪着萧珽。萧珽有些畏惧似的把头垂下,两手来回搓着,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青芒和萧珽的随侍们听到殿内的动静都紧赶慢赶跑了进来。青芒乍见这一地狼藉后反应得挺快。他哭丧着脸对萧珽抱怨说:“三公主,我家主子这几天憋得难受,天天都有起床气。奴才刚已经回明了您说我家主子还没醒,偏您不听劝。您瞧,这会子、这会子可怎么好......”
他边说边又走到天骄身边,轻轻拾了件衣衫替天骄披上,并恭敬地柔声劝慰道:“主子何必动怒,小心身子要紧。再说三公主也是一片好心。原是这两日三公主抱病没能前来探望主子,所以她牵挂的紧。主子不看别的,也瞧着三公主对主子的一片真心,况且还是在这么多奴才跟前儿。主子昨天不是还念叨三公主来着,还说要是三公主再不来,必要让奴才前去问问怎么个缘故的,怎么如今见面又不如意了?”
青芒先是埋怨萧珽不听自己劝阻闯进来招惹了天骄,随后又当着众人故意说了这样暧昧的一番话,将众人的注意力都从眼前的冲突自然而然的转移到萧珽与萧宓的亲密关系上。
萧珽原在奴才们面前吃鳖也觉得丢脸,但听了青芒最后的话,心里忽然美滋滋的。她心道:原来四皇妹还是记挂我的,故意这样子对我只不过是闹闹脾气。也对,哪个富家小姐高兴被奴才撞破丑事,更何况贵为堂堂公主呢!
想到此处,她忙令随侍们收拾打扫房间。那些人倒也很有眼色,手脚麻利的干完活儿就退出去了。青芒也要退出去,天骄朝他瞟了一眼,示意他过来服侍自己。
青芒有些犹豫地抬眼望了望萧珽,萧珽倒是无所谓似的,搬了个凳子就坐在床边,任由青芒给天骄更衣梳洗,自己在一旁也不多嘴。
好不容易拾掇利索,青芒故意问,“主子,要不要传早膳?”
“嗯。”天骄应了一声。
青芒察觉出萧珽期待的目光,追问道:“三公主也在,要不要奴才叫厨房多预备些?”
“三皇姐早膳用了吗?”天骄经过训练,声调发音已经和萧宓有了七、八分相似。她既然称感染风寒,嗓音故意压低,又伴随着刻意的咳嗽,所以萧珽听她说话竟完全没有怀疑。
萧珽一早前来就是为了给萧宓赔罪,结果没陪成罪不说,反被天骄吓唬了一顿。别看她方才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其实心里却没底,对天骄伪装的萧宓是又爱又怕,唯恐不能修补两人的关系。如今乍一听天骄的问话,起初还以为是听错了。直到青芒提醒她,“三公主,我家主子问您要不要留下一同用早膳呢!”
“好!好呀!”萧珽反应过来,真有种失而复得、受宠若惊的感觉。她一激动就情不自禁去拉天骄的手,结果天骄一眼瞪来,她讪讪地只得又把手缩了回去。
青芒退出去安排早膳,萧珽见殿内只剩她和天骄二人,于是厚着脸皮说道:“听说四皇妹感染风寒,刚才又见你咳嗽,想必病体未愈呢。四皇妹保重身子要紧,说起来都是姐姐的不是。那晚、那晚......”萧珽回想那晚的情形,一只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后脖梗。
天骄哼了一声,“敢情三皇姐是来讨说法的!怎么,那晚的事儿,三皇姐还和本王算账吗?”
“哎哟我的好妹妹!皇天在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找你要什么说法!”萧珽生怕天骄再发怒,赶紧解释加认错,“都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没有安排恰当,才叫不该进来的人打扰了咱们。这事儿难怪妹妹会生气。不过妹妹放心,人姐姐已经处置过了,也算是替妹妹报了仇。”
“你怎么处置的?”天骄闻言心里一凛,眉目间却是淡淡的。
萧珽会错了意,她以为天骄是不相信自己能处置自己身边的人。于是她剖白心迹,“好妹妹,这世上没有谁能比你重要。姐姐为了搏你一笑,别说是杀一个身边的奴才,就是把身边所有的奴才都杀了也不吝惜。我知道你心里必定恨死了那奴才,所以我先是派人狠狠打了他一顿,然后才又叫人将他带出行宫找个野地处置了。你放心,他已经死了,死了我也叫他曝尸荒野。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旁人得了教训,以后再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奴才来打扰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