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馆主出城办事去了,要几天后才能回来。况且有凤来仪新来的男孩子并不止楚青一个,还请将军进去慢慢挑选,说不定有更合意的!”那少年名叫楚青,羽寒见他浑身瑟瑟发抖,便知他此时必定惊惧非常。
轩辕沐风回头盯着羽寒嘲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在本将军面前指手画脚?你和他有分别吗?都是伺候人的小倌,难道本将军还碰不得!告诉你,你越是维护他,本将军对他就越有兴趣。来人,把笼子给本将军劈开,把人带出来,本将军即刻就要他伺候!”
轩辕沐风一声令下,身后的随从们已经围住鸟笼用钢刀劈断锁链,将楚青从笼中拉拽出来。楚青双臂被人架着拖到轩辕沐风面前,轩辕沐风揪住楚青的长发迫使他抬头望着自己。
楚青的眼神痛苦而惊恐。轩辕沐风扯掉楚青的口衔,楚青摆脱不开她的钳制,可怜兮兮地望着羽寒哀求,“救我!求求公子,救救我!”
“楚青!”羽寒刚上前一步,轩辕沐风一眼瞪过来,“你敢!”
羽寒双肩一颤,顿时停住脚步。而天骄和陆赫嵘、百里夕对视一眼,陆赫嵘轻轻摇头,意思是轩辕沐风那家伙咱们可开罪不起。
轩辕沐风扯着楚青往有凤来仪里面走,一边走还一边嚣张的大笑,“赶紧去布置一间上房,本将军今晚要好好快活一番!”
“不要!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楚青涕泪横流,哀求声撕心裂肺。
天骄暗中握紧了拳头,她望着轩辕沐风不可一世的模样,心里溢满苦涩。忽然,人群中响起一声怒吼,“轩辕沐风,你这个衣冠禽兽,还不把人放开!”
十三 二虎相争 上
轩辕沐风回身时仍狠狠扼住楚青的腕骨令其脱逃不得。她举目望去,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拨开人群走上石阶。看打扮她也是习武之人,一身银丝软甲,白色云纹底袍,腰横玉带,长发用八宝珍珠冠高高束起,眉目俊秀,飒爽干练。
轩辕沐风的口气既冷酷又不屑,“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管本将军的事!”
“哼!天下人管天下事!更何况我是东西,你不是东西,我这个东西更要管管你这个不是东西!”女子声音敞亮,绕口令似的语速引来哄堂大笑。
轩辕沐风面色挂不住了,她咬牙切齿道:“看来今天你是存心找不痛快!好,既然你找死,本将军就成全你!”她说着一挥手,随身伺候的十几名随从便冲过去将女子围堵起来。
女子笑声轻蔑,“有种的就单打独斗,你以为仗着人多势众我就怕了?我也叫你见识见识,来人!”她话音刚落,有凤来仪对面的酒楼中迅速冲出二十几名年轻女子。她们各个都是黑袍铜甲,佩着腰刀,身背弓箭,单看步伐也猜得出必定训练有素。
女子双手在胸前交叠,好笑地望着轩辕沐风一干人等,“现在我人手比你多,兵器比你齐全,只怕打起来你更吃亏。”
“你这个混蛋!你休要得意!”轩辕沐风被女子的话激得恼羞成怒。她一把丢开楚青,暗中运功较力,一拳直奔女子前胸袭来。女子不闪不避,举起拳头接架相还。
耳畔只听砰的一声,轩辕沐风与那女子两拳相撞,各自都把持不住而倒退三步。
轩辕沐风一向号称臂力过人,此刻攒尽全力的一击竟丝毫没讨到便宜,她的脸色不禁既诧异又古怪。人群都在窃窃私语。轩辕沐风犹豫片刻后冷哼一声,“走!”她说完也不再理会楚青,带着众随从快步离去。
羽寒想去安慰楚青,不想白衣女子已经抢先扯下一块帷幔奔到楚青跟前,用帷幔裹住他的身体。楚青抖动着沁泪的睫毛,哽咽着说:“多谢小姐您仗义相救……”
“不必客气!你暂且在有凤来仪委屈几日,等你们馆主一回来,我就给你赎身。”女子的话令楚青震惊般地仰起头。但当他看清女子的容貌,他肩膀明显剧烈颤动了一下,然后神情慌乱地将脸深深埋下,身子亦紧紧蜷缩成一团。
管事凑了过去。女子对管事说:“告诉你们馆主,无论轩辕沐风出多少银子,我都加倍!”
“这位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吧?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女子的手下开口道:“我家主子乃是晋王养女、鹰扬军大都督风玉翎。”
“哦!原来是大都督,请恕小人眼拙,失敬失敬!”管事遇到位高权重的贵人,立刻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风玉翎打量着楚青并流露出几分怜惜之态,“请不要再为难他。等你们若馆主回凤都,本都督还会登门叨扰,为楚公子做个了断。告辞!”说完率众自去。
羽寒望着风玉翎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挥之不去。他迟疑片刻,亲自搀扶楚青回房。
天骄三人回转二楼雅间。天骄问陆赫嵘,“晋王统帅鹰扬军一向在泗水以西镇守,她的养女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凤都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皇上今年六十整寿,眼看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寿了。晋王年前就上表说要亲赴凤都为皇上拜寿。我想那个风玉翎是来给晋王打前站的。”
“嗯,还负责顺道押送寿礼进京。”百里夕煞有介事,“我是听我娘说的,她们押运了整整十辆大车来凤都呢!”
“是吗?那么大手笔?”天骄撇撇嘴,“晋王和皇上是一父所生吧?”
陆赫嵘点头,“听说是,而且都是嫡出,不过年纪就相差十几岁。先皇八女九子,晋王是最小的女儿。二十年前诸王叛乱,那时候晋王刚刚统率鹰扬军。诸王劝她一同起兵,她假意应承,暗中却给皇上报信,所以皇上才能在倾天岭一举歼灭六王联军。那场大战之后,六王都被处死,还牵连了先皇的二皇子、三皇子与七皇子皆被抄家赐死。我父君每每触及那段往事,仍会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这么讲来,晋王对皇上忠心耿耿,两人一父所出,关系应该很好。可我怎么又听说晋王二十年来只进京了三次?”天骄做出很好奇的模样。
陆赫嵘沉吟,“这个缘故我也不晓得。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位皇姨呢!我父亲那里倒是有一副先帝八女九子的画像。不过诸王之乱后画被皇上要去,送回来时六王与三位郡君的脸都被污迹涂抹,连带晋王的脸上也溅了墨点,容貌看不大真切了。”
“不用说,皇上一定是恨透了当年参与叛乱的诸王与皇亲,要不干吗故意把她们画中的脸都毁了?”百里夕端着酒杯刚要喝,天骄一巴掌打在她手背上轻声责备道:“你喝多了,言多必失,有些话以后不能再讲。”
百里夕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声笑道:“不敢不敢!再不敢了!”
“呵呵,没事儿,这儿没外人……”陆赫嵘摇晃着扇子,“咱们不说老一辈的事了,我问你们,你们猜那个风玉翎究竟想干什么?”
天骄琢磨着,“她那样子表面看起来好像路见不平,可我觉得她的目的不会是为了单纯与轩辕沐风结仇,她看楚青的眼神似乎很复杂,临走时说的话又很令人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依我说,那风玉翎看上了楚青呗!”百里夕自认对于男女之情自己从不会看走眼。
天骄一笑,“你和赫嵘也都看上了楚青,为什么你们不从轩辕沐风的手里要人?”
“好姐姐,你开玩笑哪!轩辕沐风那家伙我可不敢惹!”百里夕话音刚落,陆赫嵘也频频点头,“虽然我父君乃是先皇的长子,我也算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但我也不愿意和轩辕沐风较劲儿。你不知道,那家伙性子孤傲又冷酷残忍,为了一个青楼的小倌儿去招惹她可得不偿失呀!”
“所以说,风玉翎也不是傻子,会贪图美色为了一个小倌儿和轩辕沐风结仇吗?赫嵘,你也觉得蹊跷吧?不然你刚才就不会问了。”
“嘿嘿……”陆赫嵘干笑了一声,“不管风玉翎出自什么目的都好,总之过了今晚,她和轩辕沐风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轩辕沐风当众没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呀!不过那个风玉翎武功也不弱。轩辕沐风一向自诩臂力天下第一,这次总算遇到对手了!”百里夕对风玉翎方才那一拳记忆犹新且由衷佩服。
陆赫嵘嗤笑,“君后二十年来玩弄权术,轩辕氏势力滔天。晋王统军四十万盘踞泗水霸州一带,两人都不是善男信女。这次‘爱侄女’对上‘养世女’,以后有好戏瞧了。”
“赫嵘,瞧你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你可别忘了,君后是你姨父,晋王是你亲姨,她们两个掐起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天骄端着酒杯打量陆赫嵘。
陆赫嵘眼中闪着精光,“你没听过乱世出英雄吗?像现在这样一个太平盛世,我充其量将来也就是个继承爵位的闲散王侯。可是一旦风云变幻,我若把握时势、振翅高飞,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天骄,你也不想一辈子窝在家里给你母亲看不起吧?”……
十四 二虎相争 下
天骄回到纪府时已经是后半夜,一进屋发现苏垠雪正坐在灯下看书。天骄命阿娥退下,亲手关了门并坐在苏垠雪身边,“有事?”
“给你的。”苏垠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天骄。天骄将信纸举在灯下,明亮的火苗映衬出两行小字,“尽快查清晋王行馆车中匿藏之物。”
天骄看罢将信笺焚了,苏垠雪发现她脸色凝重,便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我今天遇到了晋王的养女、鹰扬军都督风玉翎。她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轩辕沐风和她交手都没占到便宜。”
“有这种事?如此说来,我们现在不便轻举妄动……”苏垠雪正寻思对策,天骄已经打开箱笼将夜行衣取了出来。苏垠雪忙阻止她,“你不能贸然前往,一旦被人发现打草惊蛇不说,你的性命也可能会有危险……”
“无论如何我要先去探探底细。你放心,我一个人能应付。”天骄到屏风后换好了夜行衣,带着苏垠雪事先准备好的晋王行馆路线图,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摸到了晋王行馆的后墙跟儿。
天骄利用铁爪和绳索攀上高墙,然后凝神运气双足微微一纵如蜻蜓点水般稳稳当当落在院子里。四周漆黑一片,悄无人声。天骄借着月光拿出地形图辨别方向,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向晋王行馆的西北跨院进发。
不远处就见灯火摇曳,天骄怕被人发现于是攀上屋顶。西北跨院被火把映照得亮如白昼,院子内停放着几辆大车都贴着封条。几名士兵杵着长枪立在大车旁边。天骄正不知如何靠近大车,忽见看守的兵丁有一人脑袋耷拉下去,院中还想起很响亮的呼噜声,其他几人竟然也毫无察觉。
原来是看守的兵卒困乏不已都昏睡了过去。天骄小心翼翼下到院子里,正要查看车辆的构造,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天骄一惊,赶忙闪身躲进厢房侧墙的阴影儿里。
风玉翎带着一队校尉和兵丁进了院子。看守的兵卒被声音惊醒,揉揉眼睛还没分清眼前人是谁,已经每人都结结实实挨了两个厚重的嘴巴子。
风玉翎板着脸呵斥道:“看守期间竟然全部睡着,人到了眼前还没察觉,你们就是这样奉命看守车辆的吗?真真不知死活!”
“都督饶命!都督饶命!小人们再也不敢了!”几名兵卒纷纷跪倒,连声哀求。
风玉翎冷哼了一声,“饶你们的命?”她话音未落,转身之际钢刀出鞘,只见银光飞舞,那几名求饶的兵卒接连一个个栽倒在地,血溅当场。
天骄吓得后脖子一阵发寒,靴子不小心踩到石子儿发出响动。
风玉翎的刀尖儿还淌着血,眼神却已经瞥向天骄的藏身之处。她吼着,“大胆鼠辈,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受绑!”
天骄心道不好,敌众我寡,更别提风玉翎绝非泛泛之辈。天骄靠着砖墙大气也不敢出,暗暗后悔刚才实在太不小心。
风玉翎等了片刻见没动静便冷笑一声,“你要做缩头乌龟没那么容易!”她说着从校尉手中取过弓箭,三支雕翎箭一同扣在弦上,嗖的一声便对准天骄的藏身之处射了出去。
天骄大惊失色,她躲在一处死墙角,根本看不清来箭的方向,想要躲闪根本就是难上加难。耳畔但听砰、砰、噗!两只箭飞别射在天骄头顶的青砖缝内和两脚之间的石板地上。而第三只箭射中了一人的胳膊,却并非天骄的胳膊,而是在危急关头护住天骄身躯的苏垠雪的左臂。
天骄正欲惊呼,苏垠雪一把捂住她的嘴,使劲儿摇晃着脑袋。
风玉翎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再不出来,本都督会继续放箭,到时候别怪本都督把你射成一只筛子!”
天骄竭力压低声音问苏垠雪,“现在怎么办?”
苏垠雪指了指房檐处垂下的绳索,“你先走,我善后……”
“不行,我闯的祸,绝不能扔下你就跑!”
两人相互拉扯推搡,期间风玉翎又射了三箭,万幸都钉死在地面上。苏垠雪正不知所措,忽然后墙上蹿下来一道黑影,细看之下竟是一只猫。
苏垠雪急中生智,猛地拔出左臂上的箭并向猫扑去。他一手按住猫头,另一手用力把箭直戳进猫腿。猫因为被压迫住头顶叫不出声,苏垠雪松开手,猫带着箭猛窜出去,叫声一阵比一阵凄惨,后来一瘸一拐倒地不动,发出连连哀鸣。
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释然,校尉呵呵一笑,“原来是个畜牲。”
有兵卒上前察看,“都督,这只猫看着眼熟,好像是晋王殿下的刘侍君所养。您看要不要把猫给刘侍君送去?可万一他怪咱们把他的猫弄伤了怎么办?”
“哼!自己养的畜牲不管好他怪得了谁?”风玉翎说完指挥兵卒走到阴影里查探。天骄攀着厢房侧檐下的绳索与苏垠雪紧紧抱在一起,兵卒走了两个来回,什么都没发现。
十五 鱼水之欢 上
回到明烨斋后,天骄对于夜探晋王行馆的遭遇仍心有余悸。苏垠雪左臂的箭伤不轻,虽然上了金疮药止住了血,但估摸几天之内手臂都不能再用力。
天骄用拳头给了自己脑壳一下,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我看到风玉翎出手狠毒一时失态被她发觉,连累垠雪你受了伤。对了,我说我一个人去打探,你怎么会在后头悄悄跟着我呢?”
“我不放心你呀!你走之后我右眼皮一个劲儿的跳。你还说呢,幸亏我及时赶到,倘若你负伤被擒,我们这两年付出的努力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想风玉翎狡猾多疑,今晚之后一定还会加派人手保护车辆,我们想接近大车会更难上加难……”天骄苦无良策。
苏垠雪亦叹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们的对手远比我们想象的难缠。今晚能侥幸脱难已属不易,既然夜探不方便下手,看来我们只有另谋出路了。”
此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天骄看看窗外,“已经有家丁起身了,你不便再回房,就躺在我这里休息休息吧。”
苏垠雪犹豫片刻点头,“也好……”两人已经装了两年的恩爱,一月之中总有几晚苏垠雪会睡在天骄房里,不过总是天骄将床榻让给苏垠雪睡,自个儿则打地铺。
苏垠雪见天骄又在地上铺被子,辗转反侧几次后轻声说:“地上凉,你的伤也没完全好利索,不如就……”他说着用手指了指床榻的里侧。
天骄不好意思地笑着,“你不介意吗?”
“反正一会儿小侍们也会进来伺候,咱们到时候又得装样子,索性现在就凑合凑合吧。”苏垠雪说话间脸颊不知不觉竟红了。
天骄除去外衣上了床榻。两人背靠背,一个脸对着墙,一个脸朝着门。
忽然,两人同时翻身坐起,“我……”
天骄微微一笑,“你先说……”
“不,还是你先说吧……”或许是脸颊烫得厉害,苏垠雪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
天骄支吾了半天舌头有些不灵活,“我、我是想对你说声、说声谢谢。今天要是没有你…舍命相救,我、我恐怕就回不来了。”
“你忘了我的使命就是协助你完成任务,必要的时候就算牺牲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垠雪……”天骄语气诚恳,“你可以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说,你在我心目中比任何事都重要。以后不要再做傻事。看到你受伤,特别是因为我受伤,我心里比你疼一千倍一万倍。”
“呸,你这些花言巧语留着到有凤来仪去哄那些红牌公子吧。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我死了,还会有更好的人来接替我的位置。”
“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天骄拉过苏垠雪的手,凤眸含情脉脉,“世上只有一个苏垠雪,属于我纪天骄的苏垠雪,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他。”
“天骄……”在苏垠雪心中百感交集的那一刻,天骄搂住他的脖子,双唇贴在他的唇上,舌尖用力撬开了他洁白的齿贝。
灵舌纠缠,酥麻感顿时传遍全身。
苏垠雪起初还有几分抗拒,但天骄缓缓压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却彻底放松了戒备,反而奋不顾身投入到这光电火石激起的烈焰中。
他心里非常清楚,方才他舍生忘死替天骄抵挡雕翎箭,并非全是自出所谓的使命与责任。自己终究做了感情的俘虏。不知不觉之间,天骄已经变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能容忍天骄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宁愿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取天骄的毫发无损。
回想起两年前那个中规中矩分床而居的“新婚之夜”,此刻苏垠雪任凭天骄的牵引,真心实意地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眼前的爱人。
爱人----多么可望却不可及的称呼。
自从接受训练的那一刻开始,这个称呼就成为苏垠雪的禁忌。
然而,在经历生死考验之后,苏垠雪忽然觉得所有的规矩、法则都不再那么重要。人生难得放纵,就让自己为了眼前所爱的人放纵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日上三竿,天骄的房门还是关闭的。有小侍隔着门缝儿偷偷往里瞧,地上凌乱的丢弃着几件衣衫,半遮的帷帐遮不住的是男欢女爱后阵阵无限春光。
有多嘴的跑到薛崇璟房里嚼舌头。薛崇璟似笑非笑,转身对陪嫁多年的贴身侍从荀生说:“天骄的年纪越来越大了,身边总不能老是苏垠雪一个人伺候,是时候该给她正正经经娶个夫君,再多纳几房侧室了。苏垠雪肚子不争气,可本君还指望尽快抱孙女呢!”
“呵呵,主子说得极是。不过,小姐成婚乃是大事,正夫的人选更马虎不得,主子何不同大将军商议商议?”
“跟她商议?”薛崇璟不满地撇了撇嘴,“那就如同对牛弹琴,说了也是白说。况且她奉旨巡营,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府呢?本君要是等她,天骄的终身大事就注定耽误了。”
为了天骄挨打一事,薛崇璟表面上谅解了纪宛平,内心深处却至今仍有些耿耿于怀。
荀生如何不明白薛崇璟的心思,他端着茶陪笑道:“既然大将军日理万机,小姐的婚事主子拿主意也是一样的。小姐自幼就和主子最亲,跟主子一条心,您挑的人小姐能不喜欢吗?”
“嗯,这话说得在理。天骄一直都很孝顺,不枉本君这些年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本君这次一定要给她挑个家世高贵才貌双全的好男儿,一定要配得上咱们纪家。哎,对了,前几天咱们去庙里进香,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在庙门口帮主持师父施粥的年轻公子?本君不是吩咐你找人打听他的家世背景吗?现在弄清楚没有?”
“您放心,一早儿都打听清楚了。那年轻公子来头可真不小,乃是当朝邱丞相家的三公子,名叫邱牧。今年十七,尚未婚配,奴才偷偷请人合了他和咱们小姐的生辰八字,挺登对的!”
“真的?不错!不错!”薛崇璟眉开眼笑。回想当日在庙门的情形,他对邱牧的身形品貌就颇为满意,如今听说邱牧出身相府,更觉得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姻缘。
薛崇璟打定了主意,“走,备车,咱们到安恬郡府去一趟。”
“去那儿做什么?”荀生不解。
薛崇璟一笑,“你不知道,邱家主夫一向深居简出,唯独和安恬长郡君有点交情。这桩婚事也不能随随便便请个媒人就去提亲。凭本君和安恬长郡君的关系,本君想请他出面做个媒,那这女婿也估摸着就**不离十了!”
十六 鱼水之欢 下
薛崇璟上门恳求做媒,翌日,安恬长郡君便邀了邱府主夫邓颖杰前来郡府作客。天骄这两天和苏垠雪一直躲在房里厮混,同时反复研究如何溜进晋王行馆查探车辆。
晌午过后,百里夕命人来请天骄出去游玩。天骄收拾好行装刚出府门,迎头便和气呼呼的薛崇璟撞了个满怀。
天骄望着薛崇璟铁青的脸吓了一大跳,急忙去扶他,“爹爹,您没事吧?谁惹您生了这么大的气呀?”
此话不问还好,一问之下薛崇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排头,“难怪你母亲平日总说要对你严加管束,你知不知道如今你在凤都的名声都……,唉!爹从不求你出人头地,可你这么大年纪,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要有数!成天不务正业在外头跟一帮狐朋狗友鬼混,纪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对了,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呃……”天骄听出薛崇璟的话茬儿不对付,因此不敢将百里夕邀约自己的事说出来,只好讪讪道:“并没什么打算,只不过天气热闷在家里烦,所以想出去逛逛。”
“天气热就更不应该出去乱跑,平日多读读书练练武,也好铩铩你的野性子!”薛崇璟快步往府里走,天骄心里拿捏着一溜小跑忙撵上去。薛崇璟打量她,“不出去疯跑了?”
“爹说得对,日头这么大,还是回房读书好,免得在外头中暑。”天骄亲自送薛崇璟回房,又亲手端了冰镇酸梅汤孝敬父亲,薛崇璟一张阴沉的脸才总算有了笑模样。
天骄等薛崇璟去歇午觉,偷偷把薛崇璟的贴身小侍橘香唤到廊下问,“我爹今儿去哪里了?怎么好象在外头受了气似的?”
“小姐您还不知道呢!”橘香小心翼翼地掀起门帘朝屋内瞧了一眼,然后亲手把天骄拉到僻静处小声说:“侯君托安恬长郡君替小姐您向邱丞相家的三公子提亲了。明明是一桩好姻缘,可结果安恬长郡君的话都没说完,邱家老爷就一口回绝了。邱家老爷说小姐在凤都太有名了,并常常是大理寺的座上客,他们邱家世代清白、高攀不上。侯君被这话堵得心里难受,午饭都没吃就匆匆回来了。”
“不是吧?这算哪门子事儿呀?我爹替我去说亲,我竟然一点儿都不晓得!”天骄愕然。
橘香尴尬一笑,“小姐您别急,侯君还不是想给您个惊喜吗?听说邱家三公子相貌端庄秀丽、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八字和您还很相配呢!侯君几天前去庙里进香,在庙门口看见邱家三公子,当时就惦记上了。本来以为凭借安恬长郡君说媒,这婚事指定能成,结果没想到邱家那边儿……”橘香最后话留了半句,听到屋里唤急忙跑进去伺候。
天骄仿佛竿子一般杵在原地好久没动弹,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看来她在凤都的恶名实在太响亮,求个亲都能连累父亲被人拐弯抹角的指责。天骄自小同薛崇璟感情深厚,此刻回想起薛崇璟方才那略带心酸的眼神,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更没有心思再去应酬百里夕了。
天骄独自回了明烨斋,将自己一个人关进书房谁也不搭理。
苏垠雪发觉天骄一脸的不痛快便问她何事,她找借口搪塞。苏垠雪于是托阿娥去打听,很快得知了薛崇璟为天骄求亲并遭拒的始末。
傍晚时分,书房里还黑着灯,苏垠雪亲自端了晚饭进去。天骄一个人趴在书案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眸子幽幽的并不作声。
苏垠雪把饭放下,点亮了一盏纱灯。他轻柔地推了天骄一把,“怎么?觉得委屈了?”
“唉!”天骄叹了口气,“我倒没什么,当初这条路也是我自己选的,我只是觉得连累我爹要替我挨骂,心里始终不舒服。”
“那要不你就洗心革面做回好人去吧?”苏垠雪的神情看似不像开玩笑。
天骄抬眼,“人家正心疼得紧,你就别再说风凉话了成不?”
“我哪有?”苏垠雪柔声辩解,“我是真的心疼你,我也知道你这条路其实一点都不好走。你是个本性纯良的人,当初你明明有机会做一个好人……,不!其实你根本就是一个好人,却不得已要在人前干坏事。如果你后悔了,不如我去替你跟殿下说……”
“说什么?说我纪天骄是一个胆小懦弱遇到一丁点儿挫折就轻言退缩的人吗?”天骄的笑容虽然苦涩却也坚定,“今儿是我爹从小到大第一次大庭广众给我没脸,可见他在外头不定听了多少不堪入耳的话,所以气得都失了常态。我见我爹生气即便难过,却也又感到骄傲。若不是咱们平日戏做得足,我在凤都怎会这般臭名昭著?殿下当初跟我明示过,我用作恶来行善,隐藏在那些真正的恶人之间,并且表面上与她们同流合污,这样才能彻底弄清她们之中大奸大恶者的真实图谋。垠雪,你放心吧,这条路再苦再难也是我自己选的,在殿下没有顺利继承皇位之前,我绝不能轻言放弃,我纪天骄当初是和殿下击掌为誓过的!”
“我知道……”天骄伸出手臂,苏垠雪就势靠在她怀里趴在她胸前。苏垠雪喃喃道:“正因为你有如此担当,我才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你。你的心我懂,你放心,从此之后你不再是一个人面对外人的误解与责难,你所有的苦我都愿意与你一同分担。”……
这一夜缠绵悱恻,两人水**融,相互抚慰伤痛。
第二天一大早,阿娥急匆匆叩打门环,“小姐,有凤来仪的羽寒公子派人给您送了封信,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请您去救命哪!”
“什么?请我救命?”天骄原本正和苏垠雪在榻上调笑,听到此话一骨碌爬起身。
苏垠雪轻轻推了她一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可见有凤来仪的若馆主已经回凤都了。你去吧,好好把握机会,能不能顺利混进晋王行馆在此一举。”
十七 美人如花 上
“都督大人请留步!”风玉翎一身便装正要出门去,不妨晋王侍君刘氏闪身出现在厅门口,并抬手拦住她。这刘氏名叫刘翠廷,乃是晋王凤琦去年中秋节新纳在身边的,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炎炎夏日,他穿了一件湖蓝色丝绸薄衫,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白嫩诱人的锁骨,长发随意散在背后,当着风玉翎的面斜肩侧垮依靠着门框,尽显风流之态,丝毫也不避忌。
风玉翎并不拿正眼去瞧他,只淡淡问,“不知侍君有何吩咐?”
“哟!没什么吩咐就不能和都督大人说句话啦?再说了,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亲王侍君,又怎么有胆量吩咐您堂堂鹰扬军大都督呢!”
刘氏话中有话,风玉翎微微一笑,“侍君莫不是还在为玉翎误伤您所养的猫儿生气?”
“哼,我才没那么小气呢!”刘氏凑近了些,一双眸子撩动着醉人的秋波,“晋王殿下还有些日子才进京呢,我一个人实在闷得发慌。都督大人,咱们也算是旧识了,当初要不是您把我送到晋王殿下的枕边,人家早晚也都是您的人。您可不能那么无情无义,无论如何也要多抽空去人家房里陪陪人家才好……”
刘氏说着主动委身靠上来。风玉翎急忙向后退了两步,刻意拉开与刘氏的距离,“侍君,您好歹都是玉翎的长辈,玉翎对您不敢不尊重。临进京前母王特意交待,叫玉翎代替母王照顾侍君的饮食起居,如果这些方面您有任何需求,玉翎都会满足。至于其他的……”风玉翎瞥了刘氏一眼,“男女授受不亲,侍君身份不比从前,万望自重。晋王行馆人多嘴杂,万一有些不好听的闲言闲语将来传到母王耳中,恐怕对侍君不利。”
“你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通风报信?”刘氏显然以为风玉翎是在欲擒故纵,他走上前伸手拈起风玉翎肩头一根断发,调笑道:“你不用这么快拒绝我,反正时间有的是,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来找我,我等着你……”
刘氏说罢抛了一个媚眼儿,嘴角含笑进内堂去了。风玉翎望着刘氏的背影露出厌恶的神情,心中暗骂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厅门外,参将孙芷萍低声唤着,“都督……”
风玉翎快步走出去,“事情查的如何?”
“已经查清了,楚青公子的确是霸州人士,肩头左侧有一胎记。听说他八岁那年遭逢巨变与父母失散,先是被一农户收养,后来几经转卖,最终沦落风尘,万幸如今尚为处子之身。”
“真的是他……”怪不得第一眼看到心就被狠狠揪了一下,那眼睛、那脸型虽然已经与儿时的记忆颇为不同,却仍保存着当年纯净无瑕的影子。更何况经过查证,即便名字改了,但籍贯、年纪、身世连同胎记都极为相似,风玉翎认定楚青就是自己多年来要寻找的那个故人。
风玉翎沉吟着,“有凤来仪的若馆主回凤都了吗?”
“昨晚就已经回来了,末将还打听到轩辕沐风仍不死心,一早就派人去了有凤来仪。”
“那事不宜迟,本都督亲自去会一会那个若馆主。芷萍,你带一队人埋伏在五柳街上,如果轩辕沐风敢硬来的话,就叫她尝尝咱们鹰扬军的厉害!走!”……
“纪小姐,羽寒求您,一定要救救楚青的性命!”羽寒撩衣袍跪倒在天骄面前哀求,天骄急忙放下茶杯用手相搀,“羽寒公子,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羽寒愁眉深锁,口气哀婉,“纪小姐,轩辕府一早又来要人了,还说叫楚青拾掇周正,明儿就派轿子来抬。”
“这么说,你们馆主已经答应轩辕沐风了?那天,那个鹰扬军的大都督不也……?”
“唉!要说起来馆主其实是左右为难的,两边都是贵人都得罪不起。不过权衡利弊之后馆主说,风大都督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凤都,但轩辕将军就……”
“看来你们若馆主已经下了决心……”话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是意思再明显不过。强龙难压地头蛇,况且轩辕沐风势力强大。如果人给了风玉翎,风玉翎拍拍屁股走人,但有凤来仪却因此得罪了轩辕家,凤都铁定是混不下去了。望着羽寒已经泛红的眼角,天骄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们恐怕都无力回天,轩辕家没有谁能惹得起……”
“纪小姐,如果连您也不肯帮忙的话,我真不知道还可以求谁……”羽寒再一次给天骄跪下,天骄拉他起来,他摇着头不肯起身。天骄问他,“你凭什么觉得我就可以帮忙?”
羽寒抽泣了两下,“您和四小姐、陆小姐她们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感觉不一样。您从来没有为难过我,单凭这一点,我就知道您是个好人。”
“哼,好人?”天骄苦笑,“你没听过我在凤都干的那些坏事吗?霸男欺女,逼死人命,我可是为此还去大理寺过堂受审呢!你叫我这样一个没良心的衣冠禽兽帮忙,实在太天真了!”
“不!我不管外头那些传闻是真是假,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四小姐和陆小姐虽然也常来,常常为了羽寒一掷千金,但在她们眼中,羽寒始终不过是一个陪酒卖笑进而连身体都可以出卖的青楼小倌。只有纪小姐待羽寒不同,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您派人替羽寒的祖父祖母迁坟一事?”
那还是去年年初,羽寒的家乡遭了灾,村子都荒废了。羽寒想为祖父祖母迁坟,却因为赶上过年,百里夕与陆赫嵘都觉得晦气,便通过有凤来仪的馆主若清浅不许羽寒返抵家乡。羽寒愁得生了场病,天骄听说此事,暗中命人为羽寒打点一切,并且在凤都近郊的寺庙中为羽寒的祖父祖母设立了长生牌位,羽寒为此一直都感激在心。
羽寒继续说道:“纪小姐每次来有凤来仪,都十分尊重羽寒,也从未瞧不起我们这些烟花之人。如今楚青遭逢险境性命堪忧,倘若纪小姐不肯施以援手,他必然会被轩辕沐风折磨致死。难道纪小姐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糟蹋被**吗?”
“你先起来。”天骄搀扶起羽寒,“我不明白,楚青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你硬要救他?”
“纪小姐,我这一辈子已经毁了,但楚青却清白尚存。为了不卖笑他连续逃跑了三回,他的勇气令我钦佩。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是没有那个能力与轩辕沐风抗衡,但凡我有本事,我也不会任由轩辕沐风在凤都为所欲为。”
羽寒越说越激动,天骄暗中点头,“楚青现在何处?”
“因为他不肯乖乖听话,所以被馆主命人关了起来。”
“你打算自己单干还是如实向你家馆主禀报?”
羽寒略一迟疑,随即握紧了拳头,“单干!将来馆主要杀要剐,我都一力承担,也决不会连累纪小姐!纪小姐,我们尽快送楚青出城吧!”
“逃跑?”天骄连连摇头,“这可不是一个好办法。”
“可留下来他就跳不出轩辕府那个火坑了!”羽寒有些着急。
天骄微微一笑,“你稍安勿躁,轩辕府是个火坑,那晋王行馆呢?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个人对楚青也有意思。我们还是先见见楚青再说吧。”……
十八 美人如花 下
次日,当轩辕沐风与风玉翎齐聚有凤来仪抢人时,气氛真是剑拔弩张。
若清浅正不知该怎么跟两头安抚,管事跑来在她耳边嘀咕一阵,她脸色骤变,“不可能!昨天人还好端端的,怎么今儿就快咽气了?”
她说着急匆匆赶到看管楚青的房间,两个看守站在门边,楚青则躺在床榻上,被子蒙着头。
轩辕沐风大步冲进来一把掀掉被子,“哼!装死?本将军倒要瞧瞧你几时咽气!”她边说边朝床上望去,随着周围人接二连三的惊呼,轩辕沐风一张脸也变得煞白。
床上之人不知生了什么病,满脸都是烂疮,大部分已经破损并且流着脓血。除此之外,手背上、胳膊上,凡是裸露的地方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红疮,样子相当恐怖。
轩辕沐风倒吸一口凉气,“他得了什么病?怎么几天不见就变成这幅鬼样子!”
“他得的是一种急性天花,根本无法医治,还可能会传染。”老大夫的话令轩辕沐风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风玉翎有些着急地问大夫,“难道就是世人常说的九死一生的天花病?”
“比普通的天花更加严重,这种急性天花暴发迅速,短短几日就会周身溃烂,即便下猛药侥幸大难不死,也会全身留疤,变成一个丑八怪呀!”
“这么说还不如死了算了,即便侥幸活着也没脸见人……”屋门口小侍们议论纷纷。
“啊……啊……”楚青原似昏厥,此刻被嘈杂之声惊动后缓缓睁开眼睛。他见轩辕沐风站在床榻不远处,挣扎着伸出布满烂疮的手向轩辕沐风抓去,嘴里说什么也听不真切。
轩辕沐风吓了一大跳,如同惊弓之鸟般连续倒退几步,差一点撞倒身后的人。她看着若清浅满脸郁闷,“真扫兴!没想到抢来抢去竟抢的是个病秧子,真晦气!来人,咱们走!”
她头也不回领着人便走了,生怕沾染屋子里一丁点病气。
众人作鸟兽散,唯独风玉翎站在床前不愿离去。“若馆主,请无论如何救救楚青公子的性命。咱们的约定不变,倘若你有不便之处,人本都督马上就可以带走自行医治。”
“风大都督,我没听错吧?楚青如今都是个要死的人了,他这副样子您还要他做什么呢?况且方才大夫也说了,即便他侥幸活下来,身上脸上都会留疤,看着怪吓人的。”
“若馆主,本都督不在乎他变成什么样子。本都督要他这个人并非因为他的皮囊,就算他不能痊愈,今后要本都督一辈子照顾他,本都督也不后悔。”
“馆主,难得风大都督至情至性又一诺千金,您就答应她吧?”羽寒适时出现在房门口,若清浅神情古怪地扫了他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羽寒对风玉翎躬身施礼,“大都督,楚青眼下不宜挪动,大夫在开方子,一会儿他喝了药休息休息,晚间再派人将他送到晋王行馆可以吗?”
“也好,那就有劳若馆主和羽寒公子费心。这里是三千两银票,请收下。”风玉翎放下银票后又看了楚青一眼,正逢楚青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眼中还似有泪水涌动。
风玉翎对楚青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你且安心养病,只要一有所好转,我即刻送你回霸州去。”
她这话一出,楚青再也把持不住,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天骄躲在隔壁房间,透过暗孔将风玉翎与楚青的表现观察得一清二楚。她心中暗暗琢磨,这两人绝非初识,一定有段非比寻常的过往,而且风玉翎面对满脸溃烂的楚青竟能不离不弃,说明此人倒有值得敬重之处。
若清浅亲自送风玉翎离开,晚饭之后,一顶轿子停在晋王行馆门前。风玉翎亲自去掀轿帘,轿中无人,只有一张便笺,上书“古宁轩”三字。
风玉翎打听了古宁轩所在,独自一人前往。伙计将风玉翎引至二楼雅间,天骄执扇立在窗前,听到响动回眸一笑,“大都督总算来了。”
“你是谁?”风玉翎的神色有几分戒备。“楚青在哪里?”
“他已经死了……”天骄话未说完,风玉翎钢刀已经出鞘并直指天骄,“你敢再说一遍!”
“大都督,楚青公子的死不论对于您还是对于有凤来仪都是一件好事,您也不希望轩辕沐风纠缠着他不放吧?”天骄用扇子架开钢刀,然后面不改色端坐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