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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娘子 当前章节:15624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萧珽一边滔滔不绝还一边犹自得意,却不知天骄此时此刻在心中已经对她厌恶至极。不过是为了一个脸面,竟然要断送一条无辜的性命。亏她还是出身高贵的公主,视人命如草芥。那番杀人的话就说得轻描淡写,除了夹杂着唯恐天骄不肯原谅她的担忧,对于那白白牺牲的性命竟是一点怜悯与内疚之情也没有。天骄又回想起萧珽先前对待那位四姑娘的手段,一个宠了十年感情深厚的女子说抛弃就抛弃,真真的寡廉鲜耻薄情无义之徒才干得出来。

萧宓竟然会被这样一个冷血冷心毫无德行的女人所喜欢,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偏偏这女人还是她的亲姐妹,万一将来大辽的江山落在这个女人手里,百姓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天骄想到此处冷冷的笑了。萧珽再次会错了意,以为天骄对她的处置很满意。

于是,她鼓起勇气扯住了天骄的衣袖,“好妹妹,看在姐姐诚心悔过又能亡羊补牢的份上,你就别再和我计较了。你知不知道那晚你下手极重,我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地走动。”

“怎么?你怪我?”既然闹脾气嘛,天骄斜着眼皮,腆着胸脯,完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要多傲骄就有多傲骄。

萧珽哈着腰陪着笑脸,“不敢不敢!只要好妹妹不再怪我就行,我怎么敢怪你!”

天骄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

说话间青芒张罗着侍从们将早膳摆下,萧珽陪着天骄用膳,那股子殷勤劲儿就别提了。

天骄打量萧珽的一举一动在心里暗道:“为了大计,且暂时敷衍你几天。等时机一到,萧珽呀萧珽,你坏事做了不少,你必定会知道什么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的道理。”

吃完饭,萧珽主动提出陪天骄去花园散步。天骄也知道她以往的规律,一日三餐霸着萧宓不说,上下午各两个时辰还要象牛皮糖一样粘着萧宓不肯放手。

天骄别的不怕,只担心这样时间久了,自己会露出破绽。

好不容易捱过了晌午,天骄在青芒的伺候下要睡午觉。萧珽却不愿意离开,反而恬不知耻地提出要和天骄同榻。

望着萧珽那觊觎的恶心的嘴脸,天骄真恨不得一掌抡过去,可她明白现在还真不是时候。天骄于是敷衍道:“好姐姐,我风寒未愈,怕将病气过给你,所以咱们还是各睡各的吧。”

“好妹妹,我不怕,我靠着你,你就会觉得暖和,睡得自然更踏实,病也能好得快些。”萧珽为了能留下来,二话不说,当着青芒的面就主动将外敞给脱去了。

青芒捂住脸啊了一声。萧珽忙吩咐他,“快出去吧,你家主子本宫来伺候。”

青芒望着天骄有些不知所措,天骄强压胸口的恶心与抵触,脸色沉下来,“三皇姐,这大白天的,被人瞧见不成体统。”

“你怕什么?青芒是你的人,还敢出去嚼舌头吗?至于我的那些奴才都已经被我打发走了。话说回来,有了前车之鉴,我看有哪个不怕死的奴才敢胡来。”萧珽说着眼光冷冷扫过青芒的脸,意思是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没个眼色。

青芒进退两难,萧宓临走时可是特意吩咐了不能叫天骄受一丁点伤害。眼下自己再笨,也看得出三公主萧珽目的不纯,天骄独自应对难免吃亏。但是自己若不出去,又只怕......

“青芒,你去殿外守着,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有要事再来回禀。”天骄察觉到萧珽对青芒的不满,唯恐青芒受到萧珽的忌恨,于是轻轻挥手示意他退下。

萧珽嗤笑了一声,心说,要事,这当口行宫能有什么要事?

青芒咬着牙退到门口,回头瞥见萧珽已经坐在了床沿上,心里扑腾扑腾直打鼓,唯恐天骄有个闪失。

萧珽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龌龊狡诈,“好妹妹,如今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你既然宠幸过那个马乔,也该知道女子间行乐的特殊方法。这些日子你行动不便,一定忍得很辛苦,不如叫姐姐帮你快乐一番。”

她说着也不管天骄的反对,一伸手将天骄抱在怀里。感受到天骄的挣扎,她笑得很大声,“好妹妹不必装了,咱姐妹俩第一次肯定害羞,不过姐姐一定好好服侍你,绝对叫你开心。”

萧珽手下一较力,便扯开天骄的衣领。天骄本能地紧紧攥住了萧珽的手腕,犹豫着到底该怎么往下应付。

伪装成萧宓之前天骄就设想过,和萧珽日常游玩用膳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萧珽用强。此刻天骄也对萧珽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表面看,萧珽对萧宓百依百顺作小伏低,可实际上,她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一旦有了一星半点的机会,她就要处于主导地位,将萧宓占为己有。

越是到手的东西吃不到嘴里,恐怕萧珽就越心急。

偏偏天骄此刻不能使用双腿不能逃跑,估计萧珽这次也有了防备,不会再那么轻易被劈晕了。天骄觉得自己真沦落到了极为难的境地。而萧珽被天骄的蛮力所刺激,手上也加了力道,大有和天骄势均力敌拼了的架势。

时间在这一瞬有些凝滞,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忽然,殿外传来大力的叩门声,青芒几乎是在叫嚷着,“主子!主子!快醒醒!快醒醒!康君殿下驾到了!”

~

一百五十三 康君教女

看到侍从们的慌里慌张,又联想到进行宫这一路的诸多阻拦,康君心中越发焦虑。自从女儿在萧珽的陪伴下来行宫养伤,市井就传出许多不堪的流言来。什么亲姐妹同吃同住行**之事啦,什么争风吃醋公主与下人争宠啦。总之,这些流言像阵小旋风似的不几天就弄得世人皆知。辽皇虽然没说什么,但后宫中也开始议论纷纷。康君在连续处罚了好几名背地里嚼舌头的奴才之后实在有点坐不住了。萧宓可是他这一生的命根儿呀!他身为父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这般不检点,况且这还是会累及女儿一辈子名声的大事。

康君以关切萧宓伤势为由,连续几天都去哀求辽皇允许他出宫探望萧宓。辽皇在收到萧珽的奏折后终于点头同意。康君一得到辽皇首肯立刻安排行程,马不停蹄地赶来行宫。

临行时他多了个心眼儿,并没有提前派人给萧宓送信。在深宫多年,他很明白有时候亲眼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人越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越会显露出最真实的一面。凭借对萧宓的了解,康君心里绝对不认为萧宓会真的和萧珽媾和,但是他仍有重重疑虑。比如,萧宓对南院王府总管马乔的器重远远超过了一般人。关于她们两个的传言也不少。后来又听说萧宓为了萧珽,连一直偏爱的总管马乔也打了。康君的本意是想传马乔秘密进宫查问事态详情,但转念再三终究唯恐走漏风声,于是干脆亲自前往行宫一探究竟。

青芒领着众人跪在殿外接驾。康君只打量他一眼便出声责备道:“四公主身边就你这么一个机灵且手脚麻利的人,你怎么不在殿内伺候反而守在殿外?万一你主子有个吩咐,她使唤谁去?”

一向对南院王府下人们和颜悦色的康君还是首次当众发怒,青芒急忙叩了个头分辩道:“回禀君上,三公主在里面照顾主子,因此打发奴才出来守着。”

“什么!”康君闻言头嗡的一声,随即连骂了两句,“糊涂!糊涂!”他猛然大力将门推开,也不管身后的随侍们,径自快步朝殿内走。

“宓儿!宓儿!”他一边走一边喊萧宓的小名儿。

“父君......”天骄哑着嗓子,含混着应承了一句。康君走到床榻边,凑巧天骄正坐在床上勉力想撑着床沿儿站起来。

康君急忙抢步上前一把托住天骄,并用力将她按坐回床上,小声嗔怪着,“别乱动!伤还没全好就乱折腾,万一骨头再错位怎么得了!”

“父君,女儿只是想起身给您请安。父君来之前也没派人通传一声。倘若女儿早知道,一定会和三皇姐去迎接父君的鸾驾。”话说这还是天骄跟随萧宓后第一次见到康君,她从未料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早前她听人议论过,说康君性子和顺,对人宽厚,但也有些懦弱。萧宓是康君唯一的孩子,一直被康君捧在手心儿里视如珍宝。天骄不知道自己这番应对是否会露出破绽,但她心想,父亲面前,做女儿的撒娇总没错,就好像自己与薛崇璟那样。

一想到薛崇璟,天骄的心不禁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下,痛得她差点一哆嗦。眼下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天骄赶紧收拾心神,偷眼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康君殿下--萧宓的父亲。

饶是他已经年近五十,岁月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恐怕年轻时,眼前这张脸堪称绝色,比起沅君并不会逊色多少。即便现在,那种雍容华贵的美艳,也绝非一般男子可以比拟。但或许是久居深宫不常出门的缘故,康君的脸带着一种虚弱的苍白。

康君发现天骄在偷看自己的脸色,以为是女儿做错了事担心会被自己责骂,于是便给了天骄一个略显放松的笑容。那眼角眉梢中流露出的关切、心疼都是深深的,浓浓的,而其中夹杂的担忧、焦虑,甚至疑惑、恼怒也未曾掩饰。

天骄瞧见便垂下头去,装作犯了错有些气短的样子,可其实她心里是非常痛快的。若不是康君来得及时,萧珽怎么肯轻易罢手呢?虽然康君不叫人事先通传很可以别有目的,但是谁也没瞧见萧珽乍听康君驾到时那般惊慌失措的模样,真真叫人能笑出声来。

康君正襟危坐,青芒奉了茶。康君细细抿了一口,这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站在床榻边的萧珽。“哟!三公主也在呀?”

明知故问的一句,语气生硬,透着一股子不友善。

萧珽见这番架势与康君素日行事作派颇为不同,心里也不禁有些忐忑,但仍佯装镇定,对着康君躬身行礼道:“儿臣给康父君请安。”

康君轻轻哼了一声,“不敢当!和卿不日也要封君了,本君哪里当得起三公主这一声康父君。”按辽宫的规矩,萧珽的父亲和卿位阶在康君之下,所生子女见到康君要么称呼其封号,要么就要喊一声康父君。而如果两人平级,子女只需要称呼叔君,不必称呼父君。

萧珽自然听得出这是康君在故意找茬儿,但她仍强忍着心中的不满陪笑说:“一日未封便要守一日的规矩,况且就算儿臣的父亲封君,也是康父君在执掌后宫,儿臣这样叫也是合乎宫规的。”

“如此说来,三公主最是个守规矩的人了。那本君敢问一句,这晴天白日的,姐妹两个宽衣解带同榻而眠又是哪里的规矩呀?”

康君的话一出口,萧珽立刻流露出惊异的神色。方才听到殿外的叫喊,她已经赶在康君进来前迅速将衣衫穿好。至于天骄本来就是要午睡的,款去外衫只留里衣也不算什么大事。她还多想了一层,特意将头发又从新梳过。自己难道还有什么破绽?难道是床榻过于零乱,才会叫康君起疑?还是门外那群不怕死的奴才......?

萧珽想到此处,还没回答康君的问题,便用凶狠的眼光去瞪青芒等人。

青芒怯怯地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摇着头。意思是我可什么也没说。

康君将茶杯放在小几上发出当啷一声,语调透着十足的讥讽,“三公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上衣扣子系错了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可别说是你的奴才不会伺候所以才叫你这样招摇了大半日呢!”

康君话音未落,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萧珽。萧珽朝自己的对襟儿一看,顿时臊了个大红脸。她支吾了半晌才小声说道:“康父君,儿臣只是过来陪伴和照顾四皇妹,别无他意。”

别无他意这四个字也亏她还能腆着脸说得出口。

天骄适时接口道:“多谢三皇姐的关照,既然父君来了,我要和父君单独说说话,三皇姐还是早点回寝殿歇息吧。”

“是呀,儿臣告退!”得到一个台阶哪有不下的道理。萧珽这当口丢人丢到家了,果真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于是便匆匆离开。

天骄心中一阵大笑,耳边却听见康君吩咐,“所有人都出去,敢进来打扰本君与四公主的,即刻乱棍打死!”

康君平日从不发怒,今儿一怒起来,侍从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青芒领着众人都退了出去。康君转脸来瞧天骄,语气听不出喜怒的样子,“你可有什么话要和父君说的?”

“父君......”天骄想再次用撒娇这招儿蒙混过关,可当她看清了康君的脸色,知道是万万不可能了。于是她低头认错,“女儿错了,还请父君责罚。”

“你错在何处?”毕竟是心肝宝贝,听到女儿这么爽快地认错,康君不忍苛责。

天骄做出懊悔状,“女儿叫父君操心了,是女儿不孝。”

“你要是不想父君为你操心,就赶紧搬回你南院王府,再也不要和三公主纠缠不清!”康君心想,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既然女儿这边已经默认了,自己就该替她拿个主意快刀斩乱麻。

康君一片好意,可天骄听后顿时一个头变两个大。康君的及时出现替她解了围不假,但听康君这语义必然是听说了外间关于萧宓和萧珽的传言才匆匆赶来劝阻女儿的。利用萧珽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将计就计,为了保密,真正知悉内情的人只有天骄、萧宓和夏殷煦。康君一直被蒙在鼓里,难怪他急成这样,又对萧珽那般疾言厉色。他一切都是从维护女儿的角度出发并没有错。可如今这时候,还真不能和萧珽撕破脸,否则闹起来,万一影响了萧宓回转驻军大营就得不偿失。

天骄心道为什么想安安稳稳度过这几日竟如此艰难?她踌躇之际皱紧了眉头,康君以为她不乐意,于是语气更加重了些,“宓儿,你可不能再犯糊涂了!你都不知道外面传的那些话有多么难听。父君真替你们害臊。原本父君还以为都是谣传,结果今儿一来,正巧就给你们堵在里头。你说说,行宫这么大,外头一堆奴才眼巴巴盯着,你们两个都贵为公主,就不觉得丢脸吗!”

“父君,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女儿发誓,女儿对三皇姐绝对没有半分私情!”这话是真话,因此天骄说得理直气壮的。

康君点点头,“那好!既这么着,你拾掇拾掇,马上就跟父君走!”

“父君,女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女儿还不能走,女儿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宓儿,你有什么话不能和父君说的。”康君的眼泪早就在眼窝里打转,此刻按耐不住扑簌而下,“父君身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难道要存心把父君气死不成?原本父君以为你是个胸怀大志的,眼下却怎么被你三皇姐灌了迷魂汤?实话告诉你,父君已经打定了主意,你要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父君就强行带你走。看看你那位三皇姐还敢阻拦父君不成!”

“父君!......”天骄不是不想脱离萧珽,但眼下真不能走。见康君哭得伤心,天骄伸手抱住了康君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谁知康君哭得更凶,一只手扯住她的衣领,伏在她身上痛哭不止,竟把她的领口又给扯开了。

那枚白玉云纹龙佩用红线系着,天骄一直贴身戴在脖子上。

过了好一阵,康君停止哭泣。转头打量天骄时他忽然一愣,随即揉揉眼睛,目光紧紧盯在了天骄的脖颈处,流露出万般难以置信的神情。

康君指着那云纹龙佩,“这、这玉佩,你、你快拿给父君看看......”

天骄不明所以,却也不能拂逆,于是摘下云纹龙佩交给康君。康君左看右看,又将玉佩反反复复在手中摩挲,追问道:“你怎么得来的?”

“不过是经过玉器店见成色好便买来带的。父君,这玉佩有什么稀罕吗?” 在天骄想来,这玉佩再好,萧宓身为公主也不会觉得多宝贝。

谁知话音未落,康君瞪着她吐出一句话惊得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你不是宓儿!你是谁!”

~

一百五十四 义女

天骄惊惶之余,第一个本能的反应就是矢口否认,“父君,我是宓儿,你怎么不认得我了?”天骄故意摆出一幅小儿女撒娇的姿态,却令康君的眉头皱得更紧。

康君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眼眸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寒光,“本君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冒四公主?”

“父君,您看清楚,我真是萧宓,您的女儿呀!”天骄一脸的无辜和委屈。

康君冷哼一声,“如此冥顽不灵,那好,本君现在就去喊人!”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朝殿门疾奔走去。

天骄再顾不得许多,情急之下,忙下床抢步去追赶。此刻断不能叫康君毁了萧宓的计划,天骄赶上后一把拉扯住康君的衣袖,竭力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康君殿下,请稍安勿躁!”

康君转过脸来嗤嗤一笑,“本君没猜错,你果然是冒牌的!”

天骄俯身跪拜,端端正正给康君磕了个头,“康君殿下容禀,小人乃是南院王府总管马乔,奉大王之命在此假扮大王,其中原委并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还请康君殿下千万不要着急,更不可冒然声张,否则便会坏了大王的大计。”此时此刻在康君面前已经没有继续伪装的必要,于是天骄边说边撕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的面目。

常言说,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天骄仰起头,与康君四目相对。康君仔细打量了许久,神色略缓和了些,虽仍有戒备,但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异常激动了。

但他仍存疑虑,“本君与你素未谋面,本君怎么知晓你一定就是南院王府总管马乔本人呢?你既然能伪装成四公主,难保不是被人收买的江湖骗子!”

“君上若不信,只管将青芒叫进来查问。”真的假不了,因此天骄没有一丝惧色,“大王临行前特意留下青芒配合小人行事。青芒服侍大王多年,绝非一般人可以收买的。”

康君听完这话,又过了片刻,微微颔首。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叫青芒进来查问,而是缓步走到床榻边的椅子前端坐,对天骄吩咐道:“既然你就是马乔,又深受四公主重用,那有什么内情你要原原本本仔仔细细说给本君听,倘若胆敢欺瞒一个字,本君是决不会轻饶的!”

“是。”天骄起身走到康君近前,犹豫了一下复又跪倒禀奏道:“其实是这么回事......”

康君是萧宓的生父,二人感情一直很好,加之方才康君对萧珽的态度,天骄并不担心康君会成为萧宓的绊脚石。但毕竟全盘计划牵连甚广,许多事情不得不防,所以天骄也只是简明扼要捡要紧的说给康君听,关于细节部分则省略不谈。

康君听后沉吟片刻,“这么说,外间关于四公主与三公主之间的流言其实全都是假的?”

天骄点头,“那是自然。大王明白幽州已成困局,唯一可以利用的就只有三公主,所以才会不惜冒着声名受损的危险虚与委蛇、将计就计。那些流言有很大一部分是大王故意派人散布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叫三公主对她降低戒备消除怀疑。”

“据你所说,四公主已经离开幽州两天了......”

“是,大王于两天前的夜里动身,小人奉命在此假扮大王,直到大王顺利回归驻军营地。”

“也便是至少还要个两三日。”康君掐指算了算,伴随着轻轻一叹,“宓儿这孩子,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本君呢?”

在确定女儿与萧珽清清白白之后,康君原本的顾虑都打消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对女儿越发的担忧。早在之前就听萧宓说过,辽皇对她的猜忌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把萧宓困在幽州的意图太明显了,辽皇之所以按兵不动,一则是还没完全打压住萧宓的势力,二则萧宓与萧珽的传闻或多或少都减轻了辽皇对萧宓的戒备。可是,窗户纸总有被捅破的一天。也难怪萧宓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真的没想到母女之间有朝一日竟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康君瞬间又想到一个问题,萧宓的秘密离开不仅仅只是为了脱离辽皇的掌控。因为一旦辽皇得知萧宓回归驻军营地,必然会采取行动。萧宓为了不坐以待毙,一定会先发制人获取主动。这么说,女儿离开幽州也只是暂时的,难不成她真要带兵打回来吗?

康君被这个可怕的念头惊出一身冷汗,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凉甚至颤抖。天骄望着康君的模样,有些担心的问,“康君殿下,您没事吧?”

“马乔......”康君的语音有些难以抑制的抖动,“本君问你,四公主有没有告诉你她离开幽州之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这个......”天骄摇了摇头,“小人只是奉命在行宫假扮大王,然后得到大王的指令后便离开幽州去与大王回合,其它的事情小人一概不清楚。”

“你真的不清楚?”康君紧盯着天骄的脸,见天骄始终保持一副茫然的表情,终于咬了咬牙,似乎狠下心肠一般吐出两个字,“算了。”

天骄如蒙大赦,其实萧宓真的没有跟她说过离开幽州后的部署,她纵然猜测到也不能乱讲。天骄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要怎么办,此刻听见康君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你起来吧。”

天骄谢恩起身,站在原地头垂着。并非她畏惧康君,只是初次见面就是这样一番情景,天骄摸不透康君的脾气,自认为还是少说为妙。

康君此刻才把青芒喊进殿内,青芒一进来就发现天骄去除了伪装。他心知有变,大气也不敢喘,紧跑几步跪倒在康君面前磕头。出乎意料的是,康君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先跟他确认了天骄的身份,然后就吩咐他要遵照萧宓的命令好好当差。

接下来,青芒又被打发出去。康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抬头对天骄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本君年岁大了,最近又公务缠身,平时疏忽四公主也在所难免。难得你们各个都对四公主忠心耿耿,本君该替四公主嘉许你们才对。”

“不敢不敢!大王对小人有再生之恩,小人为大王做任何事都是应当的。”天骄做出谦卑恭敬的姿态,脸上却没有谄媚巴结的神情,这叫康君很是满意。

康君拿起小几上的云纹龙佩细细摩挲,沉吟片刻似乎在犹豫该如何发问。天骄听见他的话音儿里流露出探究的味道,“敢问马总管,这块玉佩一看就并非凡品,你是如何得到的?”

“是小人祖传的。”天骄回想起来,康君单凭这玉佩就断定自己不是萧宓,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她不便开口询问。

康君听到祖传二字,流露出更浓厚的兴趣,“本君听说马总管并不是辽国人?”

天骄欠了欠身,“回禀康君殿下,小人乃是秦国人。”

“哦?这么说来,咱们俩倒有些个缘分,本君原也是秦国人。”二十几年来,秦人这身份给康君不知带来了多少困扰与麻烦。可眼下,他却颇有些得意似的,“不知马总管的祖籍在哪里?”

“小人出生在凤都,秦国京城人士。”

“马总管今年贵庚了?”

“周岁二十有二。”

“这么说,你是定统五年生人?月份呢?”康君话一出口,天骄便一愣。堂堂大辽康君殿下,竟然能对秦国的国历如此了解,真是令人难以相信。

天骄回答道:“四月初九。”这个生辰是打她记事起薛崇憬告诉她的,可是她并非薛崇憬亲生,想必这日子也不是真的。

天骄说完心里掠过淡淡的惆怅。而康君的脸上则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随即他又好像想到什么,仿佛明白个中缘故似的对天骄望了一眼。这眼光已与方才的冷冽审视大相径庭,仿佛一个长辈看待晚辈那般,充满了慈爱温柔,更隐隐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康君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比四公主还大了将近两岁。本君越看越觉得你们眉眼长得相似,怪不得她平日总说器重你欣赏你,想来你们一定很投缘。依本君看,即便说你们是失散的孪生姐妹恐怕也有人相信。”

天骄一阵惶恐,“康君殿下说笑了,小人怎敢与大王相提并论?小人出身微贱......”

“哎!英雄莫问出身,马总管又何须妄自菲薄呢!”康君适时地打断了天骄的话,“折腾这么久,又受了惊吓,恐怕你也累了。你先休息,本君自行安顿便是,晚上再来看你。”

“康君殿下您不回宫吗?”天骄方才就寻思过,其实康君留在行宫是一件对自己极为有利的事情。但如果真那样,康君岂不是就要在女儿与妻子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康君似乎看穿了天骄的心思,笑着摇头,“不必为本君担心,本君自有分寸。至于这块玉佩,本君极为喜欢,先拿去玩赏玩赏。你放心,本君会极小心,保证不会损坏。”

康君说完并没给天骄争辩的机会,就拿着云纹龙佩离开了。天骄望着康君离去的背影坐回床榻上,心中涌上一股子难言的蹊跷。

到了晚间,康君果然众星捧月般来了。天骄此时已经又扮作了萧宓的模样。康君与她坐在一桌用膳,席间为她布菜盛汤,处处体现着慈父的风范,真叫天骄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因为康君的到来,萧珽想接近天骄便有了极大的难度,远远望着殿内灯火通明,听着殿内谈笑风生,萧珽真的难以抑制烦躁恼怒的情绪。

康君的敌意太明显了。萧珽好不容易才把萧宓弄到手,眼下不管是谁想破坏她和萧宓的关系都令她无法容忍。

只见青芒远远的过来给她行礼,“三公主,我家主子派奴才来跟您说,康君殿下最多只在行宫待上两三日便走了,为了不招惹康君殿下,烦劳您千万忍耐。主子还说,如今天气暖和了,河道也开了,两岸的花儿都开了、树都绿了,正是游湖的好时节。等康君殿下一回宫,她就请您一道去泛舟给你赔罪。”

“真的吗?”萧珽前一刻还在为康君的事情生气,此刻听了青芒的话,顿时心花怒放。她心想:四皇妹这么在乎我,我又何必争一日之长短?毕竟康君是四皇妹的父君,我就算为了四皇妹,也是该好好孝敬的,又何苦跟个老头子一般见识。

她这样想心里便平衡多了,也不在殿外继续纠缠,而是带着人快步离去。

康君屏退众人,对天骄流露出几分赞许,“你怎么知道三公主一定会来?方才你令青芒去说了几句话就叫三公主乖乖的走了,本君如今越发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吧,本君就替四公主好好赏赐你一回。”

天骄有些不好意思,“小人份内之事而已,愧不敢当!”

“呵呵。你有本事又不骄纵,这样很好、很好。”康君连说了两句很好,脸上越发流露出欢喜的样子,“这样吧,咱们如此投缘,你又与四公主投缘,本君就认你为义女,替四公主找个姐妹吧。你,是否愿意呀?”

~

一百五十五 盛情

天骄不妨康君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即如石化了一般,愣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康君误以为她高兴得呆了,于是亲切地拉住她的手笑道:“傻孩子,以后有义父疼你,你就不是无依无靠的了。相信这件事四公主听说,也一定欢喜的紧。”

“不!不不!”天骄惊惶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并扑通一声跪倒在康君面前分辩说:“承蒙康君殿下垂爱,但小人身份卑微,绝不敢奢望有如此大的造化,还请康君殿下收回成命。”

“你、你不愿意?” 见天骄惊慌失措的模样,并一口回绝了自己,康君的眉目间顿时流露出淡淡的失望与哀伤,只是天骄垂着头并没有发现。

康君伸出手想去搀扶天骄,“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讲,你这孩子先起来吧,地上凉。”

联想到被识破身份时康君的戾色,此刻他那温柔慈爱当真是天壤之别。天骄哪里敢借着康君的手起身,她心中稍一计较,便膝行后退了两步,依旧俯身叩拜着禀奏道:“康君殿下有所不知,大王对小人有活命之恩,小人自从跟随大王,一直将大王视为主子,尽忠职守,绝无半分杂念。”

“这点本君也相信。”天骄表面上惶恐,其实内心却充满了戒备。康君颇为无奈,“本君其实是一番好意,四公主器重你,从未把你当做下人看待。”

天骄重重磕了个头,“那是大王仁慈,小人却不能僭越,更不能忘本。”

当康君突兀地提出认亲要求的时候,天骄头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康君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想到身世的隐秘,想到此刻的处境,天骄面对康君的慈眉善目,心中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极为忐忑不安。

这种不安一方面出自同康君的陌生、不了解,另一方面则出自夏殷煦那边时时刻刻带给她的压迫感。自从进入南院王府以来,夏殷煦每时每刻不分时间不分场合总利用各种方法、手段提醒她,她的身份只不过是南院王府的一个仆从,即便作为王府总管深得南院大王的赏识重用,她的身份也依旧只是一个仆从。

尽管萧宓在收留天骄的时候替她隐瞒了真实身份,但是天骄有理由相信,夏殷煦为了达到控制和压制她的目的,绝对将她的一部分真实来历散布了出去。

当然,散布的范围和内容都是有限的。夏殷煦只要令萧宓的近臣们对她保持距离即可。

因此,不管天骄如何得到萧宓的重视,也没见到萧宓的近臣们来结识她、攀附她。甚至有时候在一些公开场合,她们看待她的眼神中流露着不屑,当然,也有个别人杂夹着怜悯与同情的。

所以,天骄猜测她们一定是知道黑山的事,即便她改换了身份,她们对她依旧有一种自上而下的排斥和疏远。在辽国,奴隶除非得到高位当权者的恩赏脱离贱籍,否则一辈子都只能是奴隶,所生养的子女自出生起也会被打上烙印成为奴隶。

奴隶被逼迫从事各种最低贱的劳动,主人可以随意打骂处置,欺凌侮辱。奴隶的身体也不属于自身,全凭主人高兴来使用。因此,当外间产生关于天骄和萧宓的种种流言时,萧宓的近臣们看待天骄的神色更鄙夷了。她们几乎都在同一时刻将流言默认作为真相,就好像天骄骨子里本就是一个靠姿色去伺候主子的奴才,毋庸置疑般。

天骄每每想到此处,都会感到心肺被撕裂了一样剧痛。黑山那段遭遇,她可以当作是人生中最艰难的历练,却始终无法从记忆中抹去,更何况身体的烙印并不仅仅伤害了肌肤,还伤害了她坚强的内心和自尊。

康君是萧宓的生父,他到底知道多少关于自己的所谓真相?眼下他提出要认自己为义女,是为了巩固自己对萧宓的忠诚而使用的手段,还是为了试探自己到底是否有非分之想?

原本喧闹的殿宇一下子变得异常静谧。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天骄权衡再三,为了不彻底得罪康君,于是变换了一种说法,“康君殿下息怒,小人并非不识好歹,只是小人既然身为大王的手下,很多事情都要先问过大王的意思。万一,大王对此事抱有异议......”

的确,万一萧宓并不赞同康君收天骄为义女,那么两人原本和睦的关系岂不是会出现裂痕?说不定萧宓还会因怀疑天骄故意攀附康君而动怒。

康君了然般点了点头,方才他过于心急,竟然忘记了这样一层道理。康君笑了笑说:“这话也有理,马总管你平身吧,此事暂且搁下,等本君与四公主商量后再议。”

“是。多谢康君殿下体恤。”天骄起身恭敬地站在康君身侧。康君示意她坐,她犹豫片刻,虽然坐下,却还是微微欠着半个身子,恭谨味儿十足。

康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马总管在秦国还有什么亲人?”

“小人......小人不知道......”并非天骄故意回避这问题,只是当她知道身世后,就算她拿薛崇璟当父亲,那纪明哲当兄弟,可也已经吃不准纪家的人还会不会认她?

康君盯着天骄,“这话本君给弄糊涂了。”

天骄的语气很是惆怅,“离开凤都太久了,尚且自顾不暇,家里究竟怎么个情形......小人是真的不清楚。”

“哦,原来如此。那你自小父母对你可好?还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有哥哥有弟弟,不过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爹爹一向疼爱我,至于母亲嘛......也好。”纪宛平已死,又是被自己活活气死的,天骄内心愧疚,自然不能说不好的话。

康君察觉出天骄神色中的凄婉,“你很想念她们是不是?”

天骄点头默认。

康君又追问,“看你样子像是年幼就读过书的,想必家道也该殷实,并不是一般的贫苦人家。怎么又会与家人失散流落到辽国来?”

这话正戳中了天骄的心窝,令她内心狠狠一揪。她不能说出真相,于是垂头寻思片刻回答说:“不敢欺瞒康君殿下,小人家里世代经商,与辽商早有往来。也是小人倒霉,小人到秦辽边境做生意,不成想遇到了马贼。同行的伙伴都被杀了,只有小人被掠至辽国境内。先是被关押了一阵子,后来又被逼迫成为奴隶。小人拼死抵抗,正在生死攸关之时幸得大王路过搭救,这才有了活命的机会。”

“原来如此......”康君早先似乎听人背地里说起过马乔当过奴隶,但当时并不曾在意且一笑了之。如今听天骄主动提及,这才猛然想起。尽管天骄一席话不是没有错漏之处,但康君似乎并不关心,反而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奴隶二字之上。

他拉过天骄的手轻轻摩挲着,眉目间很是不忍,“年纪轻轻就遭受这些苦楚,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除了梅素歆之外,天骄自打到了辽国,还没人为了她曾经的遭遇说过一句安慰的话。康君是真情流露有感而发,那种哀伤心疼真实自然,看起来决不可能假装。

天骄忽然有些糊涂了,难道方才康君要收自己为义女并不是耍手段玩心计,而是他心甘情愿的?自己能有什么地方令他如此看重和喜欢呢?

直至定更,康君还拉着天骄唠家常。说是唠家常,其实反反复复都是问天骄小时候的事情,天骄能说得便直说,不能说得想办法编谎话蒙混。

二更天康君依依不舍地离开。天骄回想着康君的异常举止,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次日,康君不到五更天便来了,竟不顾天骄和青芒的劝阻,亲手帮天骄梳头穿衣。一桌子早饭喷香扑鼻,康君不好意思地笑着,“好些年没下过厨房,手艺都生疏了,快尝尝,要是不好吃爹爹再去做就是。”

“这都是您亲手做的?”当着侍从的面,天骄虽然吃惊,却不能表现出任何惶恐。她就势钻进康君怀里,感受着康君怀抱的温暖,撒娇般地说:“爹爹做的肯定好吃!”

曾几何时,她就是这样像个皮猴子般扒着薛崇憬的脖子,耍赖叫薛崇璟亲自为她下厨做点心。

那样的时光多么美好,却不知何时才会重现?落在纪明宣手里,薛崇璟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也不知薛崇璟能不能等到她顺利离开辽国回去为纪家伸冤?回去伸冤,道路长且艰难。或许再也回不去了。即便纪家真的有沉冤得雪的一日,物是人非,那样的情景还真能再重现吗?

天骄心中越酸楚,身体就越发贪恋康君的慈祥温厚。

康君未料天骄会主动靠进他怀中,有那样一瞬,他竟然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差点落下泪来。康君动了动心眼儿,温柔的哄天骄,“好孩子,再多叫几声爹爹,爹爹喜欢你这样叫。”

天骄仰起头,顶着萧宓的一张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爹爹!”

“哎!乖!”康君情不自禁伸手去摸天骄的脸,却忽然被天骄伸手拦住了。

“父君,再不吃饭菜可要凉了。”天骄边说边给青芒使个眼色,“你们都下去吧,本王不传,任何人不许进来打扰。”

“是!”青芒领命,指挥着一干侍从都退出大殿。

康君听到天骄那略带清冷的声音后,就明白自己失态了。他正不知该怎么解释,天骄已经笑着帮他解围,“康君殿下一定是太思念大王才会将小人认错。也难怪,听说大王很久都没能进宫去看望康君殿下您。”

“是呀。”康君没有否认,此时此刻,有些话还不到挑明的时候,他不便多言。

眼前的天骄并不是萧宓,自打他看到玉佩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把天骄再当作萧宓的替身。不管马乔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自己想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终于得到上天垂帘,等到了这一天呐!

~

一百五十六 心事

萧宓秘密抵达南院驻军营地的次日便得到了康君抵达行宫的消息。康君之行,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于是她即刻传召夏殷煦来商议。

眼下的时局最微妙不过,夏殷煦斟酌片刻才说道:“其实大王离开幽州,早晚也瞒不过康君殿下。康君殿下毕竟是大王的亲生父亲,与他交个实底,将来行事也能更方便些。即便康君殿下在行宫发现了什么端倪,想来他身为父亲,也不会故意破坏大王的计划。”

“这点本王清楚。一直以来,父君都将母皇对本王的态度看在眼里,还曾经劝本王早想应对之策,自然不会成为咱们的绊脚石。其实,本王并不担心马乔露馅儿,左右还有青芒照应呢!只是,父君在这个时候去行宫太不合时宜了。毕竟他上了年岁,非到万不得已,本王实在不愿他和南院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牵扯。”萧宓双眉紧锁,难掩心中沉重的忧虑。

夏殷煦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木已成舟,恐怕康君再难独善其身了。”

萧宓听了这话没有作答,暗自沉吟。

若不是来自辽皇的巨大压迫,她岂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今牢笼得脱,终于可以一展多年的宏图抱负,颇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她离开之前就已经明白,这一逃如同反叛,即便有朝一日再回幽州也只可能是两种结果。要么率兵长驱直入扬眉吐气的回去,要么被人以反叛之名抓捕押送回去。无论如何,她都绝不会允许第二种可能性的发生。母女之间的反目并非她一人之过,纵她有错,当年萧琛与她不共戴天,难道她就不能自保吗?此时与幽州那方,虽还没有正式撕破脸面,可也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但总有些事情总有些人她始终放心不下,就好比她的亲生父亲康君。不知道在这场山雨欲来的风波里,康君会不会遭受意想不到的伤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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