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艺人继续说道:“列位更要问了,这姬小乔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不成?你方才不是说了车将军在京城之中跺一跺脚颤三颤沒人敢惹吗?这个姬小乔是从哪里冒出來的,就有本事敢和车将军对着干?众位不知道,姬小乔在京城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老百姓送了她一个外号:小霸王。她母亲是统帅三军的大元帅,父亲是名门公子,祖上三代都是深受皇上器重的大功臣,家里有权有势。这姬小乔平日不学无术,骄纵跋扈,在京城横冲直撞,是京中一霸。可能说到此处大家伙儿更不明白了,敢情为了对抗车将军,您就找了这么一位和车将军一样浑不讲理的,她们不是同一类人吗?”
“我还跟您实话实说,这姬小乔与车将军还真不是一路人!别看姬小乔平日里吊儿郎当沒正经,看起來是个十足的纨绔女,可是却有一副侠肝义胆的热心肠。表面上她是个小霸王,暗中却干了很多助人为乐的好事情。管事心说除了她之外,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位帮忙的了。于是派人把她请來,将红鸾的事情仔仔细细一说,姬小乔沉吟片刻,‘这事儿不太好办。’管事哀求她:‘姬小姐,您要是不伸把手儿,红鸾的命可就保不住了。’姬小乔又寻思了一会儿,‘你们叫我帮忙也行,但必须听我的,否则我就不帮。’管事连连点头,‘都听您的。’当天晚上,姬小乔走进了红鸾的房间面授机宜。第二天,车将军带着人來接红鸾,可是一见红鸾的面儿,车将军当时就倒吸一口凉气。您又该问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呢?”
说书的艺人用力一拍惊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书说到这当口儿,吊起了茶楼内喝茶人的兴致,却不再继续往下讲了。曹焕磕着瓜子笑了笑,“也不知这是哪一朝哪一代的故事,以前沒听过,透着股子新鲜劲儿。”
“你去问问那个说书的,这故事叫什么名字?”天骄面色平静,内心却已经泛起阵阵波澜。
曹焕不一刻回转,“主子,属下打听过了,这书名叫霸王传,姬小乔便是主人公。”
“霸王传......”天骄扑哧一乐。想当初,自个儿在凤都声名狼藉,的确是个人见人怕的恶霸。小霸王的称号似乎很担得起。
一旁有人插嘴,“曹姐姐,您沒顺带打听打听这故事是谁写的?咱们在霸州也待不了多久,要是能找到刊印的成书,买几本路上带着看该多好。”
“这还用你说,我早想到了!”当天骄命曹焕去打听的时候,曹焕就多了个心眼儿。“属下猜主子是因为喜欢这故事所以才叫属下去打听的,于是属下就多问了几句。据那说书的讲,这故事刚写成不久,出自本地一个刊印书籍的书馆,书馆的名字叫做‘楚记’。”
“楚记书馆?”天骄猛然想起一个故人。她正在暗自沉吟,楼梯处走下來一对主仆。
说书的赶紧迎上去,陪着笑,“大官人您也來了,小的给您请安。谢谢您总是抽空來捧场。”
“刘老板,只要您说得是霸王传,我家主子就一定会时不时來给您捧场。喏,这是赏银,您拿好了。”侍从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说书的艺人。
说书的艺人喜上眉梢,“大官人太客气了!您走好,欢迎下次再來。”
“咦,这男子什么來头?”艺人口中的大官人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孔,不过瞅那通身的气派,非富则贵,绝不是出身寻常人家。
天骄招手唤过小二,指着那男子的背影问道:“这位官人经常來茶楼听书吗?”
小二一边拾掇一边回话,“是呀!楚大官人很喜欢听霸王传这部书,刘师傅开讲的时候他经常來赏光。”
“你说他姓楚?那么本地那个楚记书馆......?”
“就是他们家的产业喽!”小二话音未落,天骄已经起身快速去追赶那位楚大官人。而曹焕赶忙付了茶钱,也带着人鱼贯而出尾随在后。
宁千秋这厢还并未察觉有人在跟踪他们。侍从小青看看天色,嘀咕道:“主子,看样子要下雨了,不如咱们先回府吧。改日再去庵里。”
“那怎么成?你若害怕下雨,我自个儿去便是。”宁千秋从不会因为天气的缘故改变他这两年來雷打不动的行事规律。天骄与曹焕等人跟着他进了一间庵堂。庵堂香火很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而此刻天空已经飘下轻微的雨点儿。
宁千秋主仆二人在一名小师太的引领下走进一间禅房。天骄驻足在廊下,透过虚掩的窗棂,可以看到宁千秋摘去了兜帽,露出本來的面目。
出水芙蓉的脸庞还仿佛当日一般娇艳,只是发式的不同,显示了眼前的男子已经嫁为人夫,浑身上下也多了几许老成持重。
即便早就已经猜出了宁千秋的真实身份,天骄也不由得面色一喜。看來这世间知恩图报的人还有很多。种善因得善果,先是翁眉、邹竹箫夫妇,然后是楚青,不,准确地说,应该是鹰扬军大都督风玉翎的夫君宁千秋才对。
宁千秋吩咐小青摆好了干鲜果品,然后焚香对着禅房正中的长生牌位拜了三拜。“恩公,千秋有些日子沒來了,实在是事务繁忙,恩公千万不要见怪。”
“主子,您说的恩公到底是谁呀?为什么牌位上面也不写上您那位恩公的名字?”小青伺候宁千秋的日子不长,对宁千秋的做法不是很理解。
宁千秋严厉地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奴才......”小青见宁千秋脸带愠怒,不敢再争辩,忙垂下头去。
曹焕压低声音对天骄说:“这位楚大官人神神秘秘的。他供奉长生牌位,牌位上却不写恩公的姓名,实在令人费解。”
“恐怕他那位恩公不便宣之于口。”天骄驱赶曹焕她们都去禅房避雨,自己也正要离去时,一个身穿灰布缁衣上年岁的师太与她擦身而过。天骄忍不住回头张望,却见那人步伐迅速,推门进了宁千秋所在的房间。
小青对來人福了福身,“静远师太万安。”
“师太找我有事?”听口气宁千秋并不喜欢与这位静远师太碰面,神色也显出轻微的厌恶。
静远师太双手合十,“啊弥陀佛。”
宁千秋见她站着不动弹,于是吩咐小青,“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能进來打扰我与师太谈论佛法。”谈论佛法不过是个借口而已,等小青领命出去后,宁千秋对静远师太说道:“有什么事情赶紧讲吧。府内琐事繁多,我一会儿还要冒雨赶回去料理呢!”
“既然都督府琐事繁多,你还有心思去开书馆?”静远师太的口气有些生硬和责备,“事隔多年,你对纪天骄竟还如此念念不忘?听说你不仅开了一家书馆,还请人编写了一本叫作的霸王传的书,买通茶馆酒肆的说书艺人四处宣讲,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只想用我的方式來纪念恩公。”宁千秋冷冷一笑,“静远师太潜心向佛已久,红尘俗事哪敢劳烦您过问?况且那也不是您能管得了的事!”
“我自然不想管你的闲事,但你须知树大招风。万一霸王传这部书被有心人听了去,然后传出什么闲言闲语将这部书与纪天骄那个叛逆联系起來,都督府也会被人猜忌。”
“你住口!恩公才不是叛逆!”宁千秋腾得站起身,“我自问并不怕轩辕沐风!如果师太沒什么特别的吩咐,我还有事,这便要告辞了。”
“你等等!”宁千秋朝门口出去,却被静远师太喊住。“你不必这般恼怒,我也并非要诋毁纪天骄,只是想提醒你小心为上。另外你去告诉大都督,这几日抽空來一趟庵里,我有话同她讲。”
她和你之间还能有什么话可讲?宁千秋心里暗暗恼恨,嘴上却沒反驳,“我答应替你通传,但她來不來见你,我可左右不了。”说完拂袖而去。
宁千秋回府时发觉正厅有客人,似乎人数还不少。他先回了内堂,晚间风玉翎來用饭时他问道:“白天都是些什么人來了?厅上那么多生面孔......”
“呵呵,原來你都瞧见了。”风玉翎的脸色略显疲累,“有宫里传旨的钦差,还有兵部和吏部的文史,以及送封赏的随从人员。”
“年不年,节不节,皇上赏你做什么?”宁千秋感到纳闷。
风玉翎喝了一口酒,“皇上嘉奖我治理地方有功,并传旨命我进京述职。吏部和兵部也都同时发來了调令,叫我进京述职。”
“竟然三道命令都是叫你进京述职,你不觉得这里面大有古怪?”按道理讲,一旦皇帝下旨,吏部和兵部就沒有必要再下发调令。三道命令同时到达,只能说明这三道命令是分别发出的,而且之间沒有相互沟通。宁千秋颇有几分担忧之色,“你准备去吗?”
“你明白的,我不能抗旨。”风玉翎轻柔地拍了拍宁千秋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少则两个月,多则三个月,我肯定就回來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看吧,军营事务也要安排妥当才能走,不急于一时。对了,你今天去了哪里?”
“去了庵里。”宁千秋本不想说,寻思片刻后还是说出了口,“静远师太希望你能去庵里见她一面。她说她有话同你讲。”
二百零三 立场
三更时分,明月高悬,风玉翎辗转反侧,头脑清醒得很,一丁点儿睡意也沒有。宁千秋半撑起身子望着自己的妻主,屋子里未点灯,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棂映射进來,满地华彩。
风玉翎意识到宁千秋在注视她,于是回眸温柔一笑,“我沒事,你快睡吧。”
“你不睡,我又如何睡得踏实?”宁千秋伸臂搂住了风玉翎的脖子,在她耳边吐了口热气,“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枕边人。这两年多來,我把全部精力投放在你身上,对你的了解甚至胜过自己。你眼下有心事,我怎么可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沒发生?”
见风玉翎沒有答话,宁千秋试探着问,“是为了进京述职的事烦恼?”
“都说了沒事。你不要胡思乱想。”风玉翎起身坐在床沿儿上,望着满地零碎的银白色光辉,“我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去庵里见见她。”
那个她自然指的是静远师太。
宁千秋半晌沒言语,又过了片刻,唯恐风玉翎误会自己似的解释道:“你自个儿要去便去,我能理解。真的,你不用顾虑我。”
“你方才也说你是我夫君,我又岂会不考虑你的感受?”风玉翎转身去抚摸宁千秋的脸。宁千秋心里一暖,只听风玉翎又继续说道:“自从她回到霸州剃度出家之后,我一次都沒有去见过她。反倒是你不计前嫌,肯将她说的话转达给我听。”
“玉翎姐,事情过了这么久,你心里还放不下她,是不是?”风玉翎的感受宁千秋多少都有体会。他也明白多年的养育之恩不可能一朝一夕割舍掉。但他坚持认为,如果那个抚养你的人就是你的杀母仇人,她抚养你只是为了还债,她所谓的恩情也并不值得去感激。宁千秋的语气透着愤恨,“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是她派人杀了我娘亲,害死了我爹爹。”
“秋儿......”平日风玉翎会称呼宁千秋为夫君或者千秋,如今这声“秋儿”颇带着几分哀求几分愧疚。“我不敢奢望你能原谅她,即便是我,也未必能做到。”
“可你依旧忘不了二十几年的母女之情。”这句话到了宁千秋的嘴边,犹豫再三还是咽回了肚子里。风玉翎心里也苦,明明是旁人的错,痛苦却让他们夫妻來承受,这不公平。
过了很久,房间里静得仿佛只剩下空气。接着,风玉翎悠悠一声长叹,染满纠结与无奈。
宁千秋轻轻握住了风玉翎的手。两个有着同样痛苦经历的人默不作声面对面相望,相互交握的手传递的温暖,彼此相互依赖与慰藉。
第二天风玉翎去了军营,将营中琐事作了安排,然后犹豫再三还是去了静月庵。她站在静远师太的禅房门外,还沒叩门,门吱呀一声拉开,静远师太熟悉却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你......”似乎沒有想到风玉翎真的能來,静远师太的神色很是诧异,随即又有几分欢喜,“快进來!进來坐!”
“听说你找我有事。”禅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榻一桌两条长凳外加一个木头箱子。风玉翎坐下后强迫自己板着脸,“有什么话赶紧说吧,我还有要事。”
“你能來我很欣慰。”静远师太握着佛珠的手在微微颤抖。
风玉翎轻轻哼了一声,“师太,你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该再受尘世中情感的羁绊。你要我來,我已经來了,希望你此刻能长话短说。”
“玉翎......”见风玉翎眉头蹙起,静远师太连忙改了称呼,“大都督,请你前來是为了你要前往京城述职一事。”
“你竟然晓得?”风玉翎吃惊不小,但随即冷笑道:“敢情这两年多我走了眼,我还以为师太潜心向佛不问世事,沒想到你依旧深藏不露、凡心不死。”
“大都督误会我了!”静远师太站起身很着急的分辨,“我之所有还留下一条暗线,就是怕有朝一日你会受我的牵连遭到朝廷的迫害。这次小皇上和兵部、吏部分别诏你回京述职,你稍有行差踏错,就极有可能遭遇危险。丢官罢爵还是轻的,我唯恐你的性命......”静远师太说着说着情绪越发激动,眼神中充满了对风玉翎的关切爱护。“实不相瞒,我一直活在内疚中,我对不起你母亲,我只想略尽绵薄之力,也好慰藉你母亲在天之灵......”
“不要再说了!”风玉翎内心煎熬,打断了静远师太的话。“我不是來听你的忏悔的!”
“玉翎......”
“够了,不要这样叫我!”风玉翎吼了一声,待情绪渐渐缓和后才叹了口气说道:“虽然你害死我娘,但我也出卖了你,我们之间就算是互不相欠了。”
“不,始终还是我欠你一条命。”静远师太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如今我百无一用,但对朝廷和时局还算了解,希望你能受益。”
“好吧,那你就说说,为何我此番进京述职凶险万分?”
静远师太凝望着风玉翎,“你自幼聪慧过人,难道会不明白眼下朝廷看似平静,却是山雨欲來风满楼之势吗?轩辕氏功高盖主,更有取而代之的叛逆之心。小皇上也非昏庸无能之辈,已经对轩辕氏有所行动。我想,轩辕氏决不会坐以待毙。二虎相争,情势惨烈,而你也必须有个定夺,关键时刻亲近哪一方、疏远哪一方,你必须考虑清楚!”
“你的意思是此番进京述职,皇上和轩辕氏都会叫我表态?”
静远师太用力点点头,“鹰扬军盘踞泗水、霸州,军力雄厚。无论小皇上还是轩辕氏,都想得到鹰扬军的支持。”
“那如果我保持中立呢?”风玉翎说完这话,仔细观察着静远师太的神情。
果然,静远师太流露出一丝落寞之色,“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么说你想叫我帮助皇上?”风玉翎的口气中夹杂着几分讥讽,“当初你处心积虑想把先帝赶下皇位,如今又要我去帮助你仇人的女儿。果真师太出家之后,连想法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论如何,我和凤翱之间的恩怨始终属于家事。轩辕氏狼子野心,我总不能看着先祖皇帝留下的大好江山落入乱臣贼子手中。”
“噢,原來师太要求见我并不是为了提点我,而是为了劝我为当今皇上效命。”风玉翎向静远师太靠近了两步,“可就算皇上在这场硬仗中取胜,你以为你还会有翻身的机会吗?”
“翻身?哼!这个想法我从未有过。”静远师太苦笑着,“凤琦已死,我只是静月庵的尼姑静远。什么皇权、什么霸业,早就随着凤琦的死烟消云散。如今,我在红尘中只有这一桩俗世未了。只要你肯帮助小皇上拨乱反正,你要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即便是要我将性命还给你,我也甘之如饴,绝无二话!”
“师太,你千万不要把你自己说得那么伟大、那么无私!”房门忽然间被推开,天骄从外头大步走了进來。静远师太和风玉翎乍见到一个戴银色面具的女子闯进禅房都大惊失色。天骄反手关好了房门,一步一步向二人逼近,“师太,我是该称呼你静远师太,还是晋王殿下呢?”
“你是什么人?为何偷听我们的谈话!”风玉翎挺身迎向天骄,并将晋王凤琦挡在身后。
天骄嗤嗤一笑,“大都督与晋王殿下到底是母女情深。表面上你对她冷言冷语不闻不问,可在关键时刻你却还能顾虑她的安危。”
“玉翎,如有危险你独自脱身,不必在乎我!”静远师太和晋王凤琦的确是同一个人。当年风玉翎那一剑表面上将晋王杀死,实则风玉翎点了晋王的穴道,阻止了晋王失血过多,挽救了晋王一命。后來,风玉翎借着安葬晋王为由将晋王秘密转移回了霸州。举国上下都传晋王伏诛,晋王见大势已去,于是在静月庵剃度出家,法号静远。
晋王猜测天骄乃是朝廷派來威胁风玉翎的某一股势力,便严词厉色地说:“你休想利用我威胁大都督!我宁可死,也不会成为你们手上的棋子!”
“晋王殿下误会了。我根本沒有想过利用你要挟风玉翎。”天骄分别打量着二人微微一笑,“久别重逢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二位当中,一位是我的长辈,另一位是我的好姐妹,我不请自來只是想和你们叙叙旧,别无他意!”
“你到底是谁?”当天骄说出好姐妹三个字,风玉翎的眼睛里透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天骄的声音曾经一度很熟悉,但是......她觉得不可思议,于是使劲儿摇了摇头,“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她!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姐姐,小妹得到老天庇佑,大难不死!这些年沒顾得上探望姐姐,不知姐姐一向可好?”天骄说话间摘下了银色面具,露出本來面目。
风玉翎还保持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而晋王思索再三,终于恍然大悟一般,“我想起來了,你、你是纪天骄!枉我昨天还谈论起你的名字,事隔太久,你的容貌却有些记不清了。”
“难得晋王殿下最终还能想起我。”天骄不慌不忙坐了下來,“两位,我已经派人在门外严加把守,绝对不会有人來打扰我们的谈话。我有一事不明,想向晋王殿下请教,还希望晋王殿下将真相告知,也好安我的心哪!”
二百零四 冤仇宿命
天骄与晋王对坐,风玉翎则站在离她们不远处,静静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晋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将天骄打量了一番,“贫尼虽然眼拙,但纪施主今日之大富贵,绝不在当年你母亲甄武侯镇国大将军之下。但不知纪施主想问贫尼什么?”
天骄端起茶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茶叶,“我想知道当年晋王殿下谋反的原因。”
“这个嘛......”晋王起先略带几分诧异,随即笑了起來“成王败寇,当年的事不提也罢。自从贫尼出家以來,就不再是曾经的晋王凤琦,而只是一个平庸无奇的老尼姑静远。”
“呵呵,晋王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您身上有着大秦皇室的血统,永远都无法抹杀。相信晋王殿下虽然沒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但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轩辕氏谋取大秦江山社稷。”
晋王盯着天骄的脸,“我不明白,你的问題与轩辕氏谋反有什么关联?”
“自然有关!”天骄迎着晋王的目光神情坚定,“我必须详细了解清楚与轩辕氏有关的一切,然后才能制定万全之策去对付她们。晋王殿下当年谋反,大都督固然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您,可轩辕氏早就洞悉您的意图与计划。我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会让您宁可背负谋反的罪名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天骄的话令晋王陷入了片刻的沉思。天骄继续说道:“如果晋王殿下坚持不肯说出实情,那么在下惟有卑鄙无耻地利用您未死的事情要挟您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晋王的眼神中立刻充满了警惕。
天骄微微一笑,“您是谋反的主谋,名义上已经伏诛,实则却被大都督藏匿在静月庵出家。想來一旦您还活着的消息外泄,不只是您,大都督和整个都督府都要给您陪葬。”见晋王与风玉翎的脸色越发难看,天骄又笑着说:“二位根本不用担心,只要晋王殿下愿意将当年的事和盘托出,在下保证,绝不会将晋王殿下诈死的事散布出去。”
“哼!”晋王面沉似水,“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
“就凭咱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轩辕氏!”天骄说完转头望向风玉翎,“姐姐,当年小妹在金殿之上喊冤的情形你可还记得?”
风玉翎凝神回想了一会儿,“我记得你说有人假扮皇太女也就是当今皇上,假传旨意叫你投靠晋王,目的是为朝廷刺探情报。可是晋王之乱平息后,那个人却不肯站出來为你作证,反而诬蔑你参与谋反,害得纪家被抄家问罪。”
“不错!”往事历历在目,天骄流露出心痛的神色,“当年我少不更事,被奸人蒙蔽,害了纪氏一族。那个假扮皇上蒙骗我的人就是当今朝廷的礼部侍郎凌陌晓,而轩辕沐风就是她的后台!她们狼狈为奸,轩辕沐风更是处心积虑谋害纪氏全族,我此生不铲除轩辕沐风誓不为人!”
“这么说你要为纪家平反?”天骄为纪家平反是在情理之中的,风玉翎对她的戒备减轻了些。
天骄反问风玉翎,“姐姐试想,如果易地而处,姐姐会不为亲人申冤平反吗?况且我要对付轩辕沐风也并非全因为私仇。记得姐姐当日在行馆中就说过,少则三年,多则五载,轩辕氏必反。如今皇上与轩辕氏的矛盾日益加深,轩辕氏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狗急跳墙。小妹虽然力单势孤,却也要报效皇上知遇之恩,为皇上铲除奸佞略尽绵薄之力。”
“纪天骄,想不到你竟有如此节操......”晋王看着天骄颇有几分感慨。“我本來并不信任你,但你这番话沒有任何破绽,又不由得我不信。也罢,叫我告诉你当年事情的真相可以,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晋王殿下所指的事应该与大都督有关吧?”
“哈哈哈哈......”晋王朗声大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我沒什么特殊的要求,只希望你能把玉翎当作自己的亲姐妹一般,关键时刻护她周全。”
“我尽力。”天骄对晋王点了点头,算是作出承诺。
晋王示意风玉翎过來与天骄一并坐下,“当年的事我本來打算烂在肚子里,一起带进棺材的。但纪施主坚持要听,我便说说看。玉翎,你也一起听听。”
时光要追溯到比六王之乱更早的穆宗时期。穆宗是宪宗的母亲,膝下八女九子。宪宗是长女,晋王则是穆宗最小的女儿。两人都是穆宗正宫君后所生,不过年龄相差十几岁。宪宗平日为人严肃,不苟言笑。晋王自打出生便与穆宗其他子女玩耍,因此和其他六王的感情远远超过与亲姐姐宪宗的感情。晋王聪慧过人,四岁时便能吟诗作对,六岁开始临摹丹青,八岁时作品便颇有名家风范。穆宗非常喜欢晋王,时常将其带在身边教导,并且还抱着晋王登山游玩,慈母情怀引得其他子女羡慕不已。晋王九岁时获封王爵,同一时间也开始习武涉政。穆宗允许她自由出入御书房,对她寄予厚望。即便当时穆宗已经册立了宪宗为皇太女,但是她经常在不同场合称赞晋王的超凡能力,也私下里对君后提出过想改立晋王为皇太女。
俗话说,世上沒有不透风的墙。穆宗对晋王的偏爱已经令宪宗异常嫉妒。眼看晋王一天天长大,在朝中的地位如日中天,甚至影响到了自己的皇太女之位,宪宗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容忍晋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同父所出的妹妹看來注定是自己的绊脚石。宪宗下了狠心。于是,一次次暗杀开始了。但奇怪的是,每一次看似天衣无缝的行动都会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而失败。
晋王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幸运。她的母皇穆宗一直派了暗卫在暗处保护她,这些暗卫在关键时刻帮助晋王化险为夷,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宪宗在得知行动失败的原因后大发雷霆,因为只有皇帝才可以拥有暗卫的保护,连她这个皇太女都沒有资格,晋王却已经享受到了皇帝才可以拥有的权利。宪宗同时也预感到她储君的地位岌岌可危。当了十几年的皇太女,她的身边早就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势力,她不能输,她身后的势力也不允许她输。
唯一的办法就是铤而走险。在穆宗沒有改立皇太女之前彻底令她丧失掉改立皇太女的能力。
宪宗不敢公然刺杀自己的母皇,于是找到了一种名叫迷魂散的药物。迷魂散是一种可以令人发狂迷失本性的剧毒,且无色无味。宪宗在穆宗的食物中放入大量的迷魂散,穆宗在那一夜之间忽然失去了本性般疯狂蹂躏后宫的君侍,然后暴死在与君侍燕好的御榻上。
第二天,举国哀悼,因为朝廷宣布,穆宗得了暴病驾崩。
太医在穆宗的身体里发现了中毒的迹象,但罪过被推到了侍寝的君侍身上。君后等人认定这是一桩宫廷的丑闻。君侍为了争宠而给皇帝服用了足以致命的**,最终令皇帝惨死。侍寝的君侍被处以凌迟的酷刑。君后还以此为由屠杀了后宫将近百人,以此來为他所爱的穆宗报仇雪恨。
国不可一日无君。穆宗驾崩后,宪宗在朝臣的拥戴中登上皇位,改国号定统。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甘心情愿跪在她的面前三呼万岁。比如穆宗其他的七名皇女,其中自然包括晋王。
穆宗暴毙的前几天曾秘密召见过晋王。当时穆宗对晋王说:“朕已经决定改立你为皇太女,但你皇姐暂时沒有大错,朕还不能立刻废黜她。你皇姐掌管户部、吏部,等到年关各省各辖官员的考评呈送上來,朕一定可以找到废黜你皇姐的理由。你记住,你皇姐当了十几年的皇太女,不可能甘心被废。朕会将她打发得远远的,你要一直派人保护她、照顾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可以伤她性命,否则会叫史官口诛笔伐,留下身后骂名。”
“儿臣明白,儿臣感激母皇对儿臣的爱护之心。儿臣定不会辜负母皇,绝不会叫母皇失望!”晋王对着穆宗使劲儿磕了三个响头。当时她并不晓得,这是她与穆宗生前最后一次见面。
穆宗虽然死了,但晋王与她的六位皇姐并沒有放弃调查穆宗的真正死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穆宗身边一个内侍侥幸逃过了后宫的屠杀,成为道破穆宗死因的关键人证。晋王与穆宗的子女们顺藤摸瓜,最终知晓了宪宗用迷魂散谋害穆宗的惊天秘密。
朝中风云汹涌。宪宗登基四年后,六王之乱爆发。穆宗的二女儿、三女儿、四女儿、五女儿、六女儿和七女儿以及二儿子、三儿子、七儿子成为了声讨宪宗的主要首脑。战争打得很激烈。六王大军一路长驱直入,攻占了许多城池。朝廷兵力吃紧,连连遭遇败仗。可以说,六王当时很占据优势。而晋王根据与六王的计划按兵不动,只等六王大军赶到霸州会合,便一举杀入京城为穆宗报仇。谁知,晋王视为亲姐妹的大将风静慈竟然暗中向宪宗报信,并且定下了倾天岭大计,致使六王大军功败垂成。
晋王含着眼泪说道:“你们不会明白我当时的心有多么惨痛。六位皇姐用我的佩剑自杀了,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倒在我的面前,我简直比死还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便是亲人之间相互残杀。可是我身在帝王之家,身不由己。我知道我还不能死,就算不能得到皇位,我也要忍一时之痛,等到为母皇和众位皇姐报仇的机会。”
“所以这就是您要谋反的原因......”天骄和风玉翎听到这段沉痛的过往,都不由自主重重叹了口气。
晋王泪眼婆娑望向风玉翎,“我知道你一直因为你娘的死因耿耿于怀。我不是为自己开脱,当年我的确恼恨你娘向宪宗通风报信,并且瞒着我定下倾天岭大计,最终害得六位皇姐、三位皇兄都饮恨而死。我派人向你娘下毒,可毒药刚送过去我就后悔了。我找到你娘的时候,你娘还沒喝那碗剧毒的汤。我夺下了汤碗,你娘质问我为什么要毒害她,我歇斯底里地将宪宗弑母大逆不道的情形说出來,你娘当时就惊呆了。第二天,风家的管家來禀报,说你娘得了急病去世了。可我检验过你娘的尸身,她是服毒自尽。”
“什么?”风玉翎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是!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
晋王沉痛地颔首,“的确是我杀了她!风家的管事说,你娘在听了我说的真相之后,呆坐了一个晚上,然后就喝了我送去的毒药,毒发身亡。”
“这么说,风大将军是因为得知真相之后内疚所以服毒自杀。”天骄苦笑了一声。恐怕风静慈在临死之前内心深处无比的痛楚无比的苍凉吧。她一直坚守的忠君爱国之道并沒有错。在她看來,六王谋反便是乱臣贼子,为了不让晋王与六王同流合污,她假借晋王的名义剿灭叛军,目的是为了让晋王不被人冠以叛臣之名。但结果却帮助了弑母的昏君宪宗,害死了穆宗的六个皇女、三个皇子,令晋王抱憾终身。
风玉翎走到晋王面前跪下來,将头依靠在晋王的膝盖上,涕泪横流。
两年多的仇恨之心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原來每个人都只看到了真相的一部分,只有当全部碎片全都完整,才能真正明白当年的是非因果、善恶忠奸。
在这场相持二十几年的较量中,沒有谁是绝对的正义,也沒有谁是绝对的邪恶。宪宗弑母天理难容,但六王选择率兵谋反,令无数百姓失去家园流离失所,也是罪孽深重。晋王为了自保,将毒酒送给风静慈。虽然及时阻止,但风静慈却也因为她而死,她摆脱不掉凶手的阴影。她杀掉了宁千秋的母亲宁音,除了宁音,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无辜性命已经数不清。即便她用尽余生吃斋念佛,也无法洗净曾经染满鲜血的双手。
晋王抚摸着风玉翎的头,悠然一声长叹,“我此生罪孽深重,上天怜悯我,令我为母皇与众位皇姐、皇兄报仇雪恨,我已然无憾了。玉翎,我的余生注定要常伴古佛青灯,而你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你还愿意认我做娘,就听我的话,帮助小皇上拨乱反正,铲除奸邪。”
“母王......”风玉翎抬头,含泪凝望着晋王。
天骄起身走到风玉翎身边,很笃定地说道:“晋王殿下您放心吧,大都督已经作了一次叛臣,相信她此生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二百零五 夺权
说完之后,天骄跪在风玉翎身旁,也恭恭敬敬给晋王磕了三个响头。
晋王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贫尼亦有愧于纪家,如何敢受纪施主如此大礼?”
“您是长辈,在下是晚辈。况且在下与大都督姐妹相称,如何不该给您行礼问安呢?”天骄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暗自一阵伤感。为了长远大计,她眼下不能与晋王相认。可晋王是她的亲姨母,宪宗和康君都已经身故,除了凤霆筠之外,晋王便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同宗血脉了。
晋王虽有叛臣之名,但不失为一个合格的皇家公主。对母亲忠孝,对手足仁爱。她一生遭遇坎坷,身为皇家之人身不由己。想到此处,天骄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若论身世坎坷,自己比起晋王毫不逊色。难道生为皇家之人,都难以摆脱这样纵横交错的命运吗?
晋王拉住凤霆筠的一只手,又拉过天骄的一只手,将两只手掌叠交一处。“你们要记住,人这一辈子最难得的便是有知己好友能共同经历磨难、共同接受考验。真心希望你们今后能姐妹相待、相互扶持。若真能如此,即便叫我立时三刻闭上眼睛,我也能瞑目了。”
“母王,您放心,孩儿一定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匡扶大秦正统,铲除奸党佞臣,辅助皇上创大秦盛世。”风玉翎信誓旦旦望着晋王。此时此刻,真相明了,风玉翎心中的恩怨也随风飘散了。她忆起儿时晋王对她的疼爱与照顾,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教养,种种感情都是出自真心的。
出了静月庵,暮色已西沉,道路上几乎沒有行人。
风玉翎对天骄说:“贤妹与我一同回府可好?这些年不见,我有很多话想和贤妹聊聊。”
“姐姐,小妹陪同姐姐回府也不是不可。只是眼下皇上、兵部和吏部都调你进京述职,想必都督府外会有各方眼线在密切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小妹还不想过早引起注意。”
“嗯。你的顾虑有道理。”风玉翎觉得颇有些可惜,“千秋一直对你这个恩公念念不忘,倘若他得知你尚在人世,定会欣喜若狂。”
“姐姐若体谅我,还是暂且不要叫姐夫知晓的好。”天骄寻思片刻又补充说:“还有那部叫做《霸王传》的书,也暂时停刊吧。”
风玉翎沉吟着点了点头,“也好,大局为重,我会安排。”
天骄上了马,与风玉翎的马并排而行。“姐姐打算什么时候进京?”
“军营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少则三日,多则五日,我也就动身进京了。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此番进京倒要看看,轩辕沐风能玩出什么花样來。”
“姐姐进京应该会带一支亲卫吧?”天骄回头指了指曹焕等人,“小妹这里也有些个人手,姐姐进京不妨把她们都带上。小妹自然也算一个,为姐姐鞍前马后尽尽心。”
“呵呵呵呵......”风玉翎被天骄逗得笑了起來。她明白天骄的意思,于是爽快地答应,“好啊!一下子有了这么多能干的帮手,我求之不得呢!”
相约了会合的时间地点,风玉翎径自回都督府筹备起程事宜。
曹焕牵动马头靠近天骄,“想不到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老尼姑竟然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大秦晋王。主子,看您如此重视晋王,需不需要派两个人留在此地暗中保护?”
“不必了。”天骄摇了摇头。她猜测,经此一番变故,晋王绝不会继续留在静月庵。此生也不知还有沒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三天后,风玉翎亲率一支五百人的亲卫军起程前往凤都述职。天骄、曹焕等人扮作亲卫混在队伍中,有了这个身份做挡箭牌,相信任何城池、关卡都不会怀疑她们半分。
就在风玉翎进京的途中,轩辕沐风已经先她一步回到了京城凤都。
她刚刚一进城门,岑羡知便带着人马出现在她眼前。岑羡知抱腕拱手还算客气,“轩辕大将军,皇上有旨,请您立刻进宫面圣。”
“皇上倒是挺会掐算时辰的呀!这不早不晚的,她怎么知道本将军这个时候回來?”轩辕沐风满嘴轻松调侃的调调,但其实心里一百个一千个不乐意去见凤霆筠。只是岑羡知來宣这道圣旨,足足带了一百多人的卫队,又在百姓人來人往的城门口宣旨,她若不去,岂不是公然抗旨,给了小皇上治罪的借口吗?
轩辕沐风虎着一张脸,跟随岑羡知进皇宫见驾。行了君臣大礼,凤霆筠半晌沒搭理她。她接连咳嗽了两声,凤霆筠还貌似恍然道:“怎么轩辕爱卿來了也沒人通报一声。爱卿平身吧,赐座!”
“谢皇上!不知皇上诏臣入宫有什么圣谕?”
“羡知,你把这几份供词转交给轩辕爱卿过目。”
“是。”岑羡知递给轩辕沐风几分供状。轩辕沐风起初并不在意,但看了头一份之后神色微变,等看了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不禁如坐针毡。
她脸色铁青,起身辩解说:“皇上,这些人都是一派胡言!臣一向忠君爱国,当年平晋王叛乱、拥立皇上登基功不可沒。如今竟被人诬陷栽赃,还请皇上还臣一个公道才是!”
“这么说,那些人都是在攀咬、诬陷轩辕爱卿?”凤霆筠放下手里的朱笔,笑吟吟地望着额上冒青筋的轩辕沐风。也难怪轩辕大将军要气得跳脚。这些她手下的亲信们掌握着她许许多多的秘密,如今都为了自保将她的丑事抖落出來,她不气死才怪。不过凤霆筠并不寄希望于此就能扳倒轩辕沐风。她沉吟着,“轩辕爱卿稍安勿躁。这些指证朕会派大理寺逐一查清,决不会冤枉了轩辕爱卿。你也知道,岑总捕办案是最讲究真凭实据的。”
“那是最好!臣沒干过,随便怎么查!”轩辕沐风犹自嘴硬,但其实一个头变作两个大。那些指证已经足够叫她如刺在背的,而凤霆筠派岑羡知调查岂不是非要置她于死地吗?
凤霆筠轻描淡写的笑了笑,“为了给朝廷上下一个交代,也为了公平起见,调查期间,轩辕爱卿就在府中静养,轻松轻松吧。”
“皇上,军营兵务繁忙,臣可不敢有一日的懈怠。”想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就解除自己的兵权,轩辕沐风不禁觉得小皇上太天真了。
凤霆筠的神色不急不缓,“轩辕爱卿,这并非朕一个人的意思。朕与君太后商量过,君太后也想叫你暂时避避嫌。况且,三天之前,京畿驻军已经转由兵部侍郎暂代主帅,朕不能朝令夕改,还望爱卿能够体谅。朕也是为了你好!”
“什么!皇上把京畿驻军交给了百里瓒那个废物统领!不是开玩笑吧?”轩辕沐风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大妥当。
岑羡知斥责她道:“轩辕大将军应该恪守臣子的本分、规矩,皇上面前如此放肆,简直沒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臣、臣......”轩辕沐风有心在凤霆筠面前作小伏低一次,趁机把兵权再抢回來,但是心里一盘算,又觉得成功的机会太渺茫。
现在的情形是,小皇上早就釜底抽薪,把自己给耍了。轩辕沐风第一沒料到的是那么多亲信为了自保竟然敢出卖她,二沒料到的是凤霆筠撤换了京畿驻军的统帅,竟然沒人给她通风报信。
自打勤政殿出來,轩辕沐风便迫不及待地去见君太后轩辕元煦。
轩辕元煦瞧见她那张哭丧的脸,不由笑出了声,“早就劝你收收心,你却一直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下好了吧,皇上趁你不在京城的时候借着京畿安危的理由将兵权转给了旁人。不仅如此,你好几个手下都落在皇上的手里,现在还反咬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