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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娘子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天骄暗自理亏所以没还口,百里夕不忿打算和岑羡知顶两句,也被天骄抬手制止了。

天骄彻夜难眠。第二天一早,她特意打听了慕容府所在并在慕容府对面的茶肆坐等。朱砂红着眼睛出门来,天骄忙迎上去,“你家小姐没事了吧?”

“没事?你挨了三十大板会没事吗?你知不知道昨天大人和老爷给气的……”朱砂现在看见天骄就好像仇人一样,她口气生硬,“纪小姐,好狗不挡路!我要去药店,我家小姐还在床上趴着呢!”

朱砂说完一把推开天骄拔腿就走,天骄回身扯住她,“你等等!”

朱砂拼命甩开手,“你都把我家小姐害得那么惨了,还想干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昨晚会搞成那样。”天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塞进朱砂手里,“这是独门秘药,治疗外伤最有效,药店可是买不到的!”

“切,谁稀罕你的脏东西!”朱砂露出厌恶的神色,将瓷瓶反丢回来。她叉着腰,“我告诉你,我家大人和老爷都说了,以后不许我家小姐再见你。你呀,也少来讨人嫌!”

朱砂说完头也不回快步走了,天骄紧紧握着瓷瓶,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动。

二更之后苏垠雪从外头回来,天骄一骨碌爬起身,“药送到了?”

“放心吧,我怕她们不肯用,所以将咱们的药倒在医馆的药瓶子里,慕容小姐抹了很快就会好转。”苏垠雪见天骄眉间仍有驱不散的忧愁,便坐下来抱住她好言劝慰,“你也别太自责了,五石散的事只是一个意外。”

“垠雪,我得承认,我是故意把慕容汐羽带去有凤来仪的。我…想气岑羡知。可我没想到……”天骄很懊悔,“慕容汐羽其实是个不错的朋友,她虽然先前言语间得罪我,却能主动来找我赔罪,说明她胸怀坦荡,我利用她是我不对……”

“天骄,换作是我,我也会故意气气岑羡知,谁叫她成天盯着你不放?至于慕容小姐的事,你不要再放在心上好不好?”苏垠雪原本将头枕在天骄肩膀上,忽然又意识到什么便坐直了看着天骄正色道:“岑羡知在跟踪你对吧?”

“我也这样觉得,只不过不清楚她跟踪我的原因。”天骄躺倒望着帐顶,“希望她不要成为我们的绊脚石,否则的话,这件事就要请殿下出面来摆平了。”

“皇上,大理寺少卿、京城总捕岑大人在殿外候旨。”

“宣。”宪宗凤翱将苦涩的药碗搁在一边,侍从忙收拾了躬身退下。

宁乾宫总管杜昆引岑羡知进了内殿。行罢君臣之礼,杜昆很识相的带着执殿的侍从都回避了,唯有岑羡知躬身站在御榻前。宪宗面无表情,“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岑羡知回禀道:“风玉翎约纪天骄出城骑马,微臣一直暗中跟随。后来纪天骄酒醉,风玉翎趁她熟睡之机进入密林深处,微臣亲眼见到有一个蒙面人与风玉翎交谈,看身形和着装应该是一名江湖人。”

“江湖人?这么说风玉翎来凤都绝对不仅仅是押送寿礼和拜寿那么简单。你继续盯着风玉翎,下个月晋王就进京了,晋王行馆要严密监视。”

“是。”岑羡知领命,“皇上,那还需不需要继续派人盯着纪天骄?”

宪宗微微一笑,“有凤来仪的事闹得那么大,你认为纪天骄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皇上您、您竟然连那事儿都知道……”岑羡知无比错愕又惊惶,急忙俯身跪倒,“皇上恕罪!一切都是微臣太大意了。”

“算了,本来纪天骄就是被风玉翎利用的,风玉翎所作所为她应该不知情。况且纪家世代忠良,又怎么可能参与不轨之举,这一点把握朕还是有的。”

“可是皇上,纪天骄这几年在凤都为非作歹,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羡知,你是否还记得当初朕破格提拔你时对你说的话?”宪宗眉目微挑。

岑羡知恭谨地回道:“皇上说希望微臣成为皇上的耳目,在关键时刻为皇上效力。”

“嗯,你记得就好。”宪宗一边点头一边叹了口气,“你的身世令你嫉恶如仇,朕不是说这样不好,但大局当前,轻重缓急还是要分清的。纪天骄的事你暂时就不要管了,完成朕交给你的任务才是正经。你退下吧。”

“是,微臣遵旨,微臣告退。”岑羡知纵心有不甘却懂得皇命难违。

她起身出了宁乾宫,走到御花园时,一群天真烂漫的宫侍们正在踢毽子玩耍。岑羡知默默注视着众人欢声笑语的样子,低头又看看自己的影子犹自一笑。

杜昆捧着碗参汤靠近御榻,“皇上,君后殿下派人给您送参汤来了。”

“拿过来吧。”宪宗等专人试毒之后自己也抿了一口,忽然问,“皇太女呢?朕病了这些日子,怎么始终不见她来请安?”

“皇上,许是皇太女忙着处理政务……”

“哼!她要是真有那个心反倒好了!来人,速传皇太女见驾。”宪宗一声令下,侍从不敢怠慢,忙去景泰宫传召。岂料诺大的景泰宫所有人都在,偏偏没有皇太女凤霆筠的踪影。

侍从无奈硬着头皮回奏,宪宗大怒,随手将漱口杯直接砸在地上摔个粉粹。宪宗下令,“封闭宫门,调动御前侍卫全宫寻找皇太女。”

这一道圣旨几乎把皇宫大内翻了个底朝天,然而,找不到皇太女,御前侍卫同样无法复命。

君后轩辕元煦进入宁乾宫时,宪宗正铁青着脸。君后微微一笑,“皇上何必动怒?皇太女此刻的确不在宫中,而是在城郊菩提庵。”

二十六 君臣 下

“她在那里做什么?朕染疾她连来问候一声都没有。虽说生在皇家,可这样的孩子也实在太令人心寒。”宪宗膝下独有一女,为君后所出,早年立为皇太女。宪宗不好男色,也无多少内宠,下等君侍替她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再伺候的人均无所出。

君后含笑将厚厚一部金刚经呈递到宪宗面前,“皇上说女儿不孝顺,可女儿在庵堂为她母皇诵经祈福抄录经书。皇上不信,看看这是不是女儿的笔迹?”

宪宗听到此话一愣,她忙翻开经书,果然认得是皇太女的亲笔。宪宗面色和暖下来,反有些责怪君后,“既然是女儿一片孝心,你为什么不早拿给朕?”

“是是是!都是臣侍的错!臣侍给皇上赔不是!”君后敛衽一礼,算是给了宪宗完美的台阶。

宪宗示意君后平身,似是自言自语,“霆筠这孩子平常不言不语的,没想到却这样有心。对了,朕寿宴之际想替她把太女君的人选定下来,你这个做父亲的多上点心吧。”

“皇上,内府已经将备选太女君的名单呈过来了,臣侍的意思是叫皇太女自己先挑挑看。”

“也好,毕竟以后她们小夫妻要过一辈子。”经过一天的折腾,宪宗明显觉得乏累便准备就寝。君后坐在一侧笑盈盈陪着,谁也没察觉到他内心深处似滚油煎熬般的不安。

君后回转寝宫玉衡宫,贴身侍从沅琦凑上前附耳,“殿下,凌乐师来了,在偏殿候着。”

“你叫她去后园的亭子里弹琴吧。”玉衡宫后园雅致幽静,一曲曼妙之音完毕,君后的脸色却不见得有多欣赏。

凌陌晓带着笑问,“今日宫中大动干戈,想必君后殿下是为此心绪不安了?”

“幸亏你聪明,事先叫人模仿皇太女的笔体准备好抄录的金刚经,不然今天这一劫还不知道怎么过呢!”君后皱眉起身走了两步,凌陌晓也赶上去。

君后回头说道:“皇太女还在为当初的事耿耿于怀,皇上寿诞将至,皇太女却迟迟不肯回宫,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想让皇太女恢复如初,恐怕君后殿下还需受点委屈。”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要本后为了那个贱人向皇太女道歉?”君后的神色显然不情愿。

凌陌晓从旁劝慰,“如今的时局可不乐观呀,皇上病体违和,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晋王借拜寿为名分明另有所图,如果此刻皇太女和君后殿下不能同心协力的话,当心给他人可乘之机。”

“本后不信,谁还敢离间本后与皇太女父女!”

“君后殿下,大局当前不可意气用事。唉!这样吧,如果您实在不愿意去找皇太女的话,微臣就勉为其难替您走一趟吧。”……

天骄在家中闷了几日后,实在拗不过百里夕的三催四请,又开始出门游玩。吃完午饭,天骄与百里夕分道扬镳,她领着阿娥在街上溜达,眼见街角围着一群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天骄拨开人群,街角处铺着一张芦席,芦席上横着一具盖白布的尸体,旁边则跪着一个岁数不太大的男孩子。但见他衣衫褴褛,头顶插着草标,胸前还挂着个木牌子,上写卖身葬母四字。

天骄听身旁有人议论,“这孩子挺可怜的,好像不是本地人。”

“喂,你要卖身,多少钱?”有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富家小姐带着两个随从挤进人群。

男孩子抬起一双清亮的眼眸,“二十两。”

“二十两?你当小姐家开钱庄的?就凭你这姿色,最多二两银子。”那富家小姐随手将二两碎银子丢在地上,随从便去拉人。

男孩子奋力挣扎,“放开我!我说过了,二十两!少一文钱我都不卖!”

“哼!不卖?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本小姐告诉你,本小姐家里是做官的。本小姐现在看上你了,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否则,本小姐对你不客气!”那富家小姐眼睛瞪得浑圆。

天骄实在看不下去,大喝一声,“都住手!”

富家小姐转身打量了天骄一眼,鼻子里嗤了一声,“你打哪儿蹦出来的?路见不平是吧?你也不打听打听,本小姐家里是……”

她话音未落,天骄已经一扇子狠狠抡在她脸上。阿娥趁势左一拳右一脚也拾掇了那两个随从。天骄拎着富家小姐的脖领子厉色道:“没本事就别跑街上来恃强凌弱!滚!”

“我家小姐叫你滚!”阿娥弯腰拾起那二两碎银子猛地砸在富家小姐身上。

富家小姐恨得牙痒痒,“你们等着,有种就站着别走!”她说完带着随从跑了。

男孩子端端正正给天骄磕了个头,“多谢小姐搭救之恩。”

天骄示意阿娥取出二十两纹银递给男孩子,“拿去吧!好好安葬你娘。”

男孩子手捧银两,一时感动得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正在此间,忽听不远处一阵嘈杂,结果竟是那富家小姐去而复返,并领着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朝这厢奔来。人群分开两侧,富家小姐指着天骄对耿六姐说:“就是她!就是她当街行凶,快把她抓回衙门去!”

天骄见是耿六姐哈哈一笑,“六姐别来无恙?怎么,大理寺的捕快们都休假了?要劳烦六姐带着人来巡街抓人吗?”

“哪里哪里!姐儿几个正吃了饭要回衙门,可巧朱小姐说路遇强人,所以才过来看看。没想到纪小姐您在这儿,我想定是误会!”耿六姐陪着笑脸,在天骄面前点头哈腰的。

宋成偷偷捅了那位朱小姐一下,“你连她都敢得罪,不想活了吧?”

“她什么人?我娘可是大理寺的管代!”

“屁!你娘就是大理寺跑腿打杂的,算什么官儿?人家的娘是当今甄武侯镇国大将军,你别告诉我你连纪天骄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大理寺堂官怎么着?一样要给她面子!你敢和她抢男人,瞎了你的眼!”宋成话没说完,朱小姐的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一个劲儿往宋成背后缩。

见都是自己人,耿六姐忙替朱小姐向天骄讨情儿,“纪小姐,您就念在她有眼不识金镶玉饶了她这次。哟!瞧瞧,这男孩子够水灵的!您这买回府去是打算叫他当个暖床的小侍吧?”

“呃……嗯。”天骄面对如此露骨粗俗的问话只能嗯嗯啊啊的敷衍。阿娥领着那男孩子开始拾掇东西,耿六姐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啧啧,有钱就是好,纪小姐您艳福不浅呐。”

“六姐…客气。”天骄示意阿娥赶紧带男孩子离开这是非之地。谁料无巧不成书,此刻,人群外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传来,“不许走!本少爷出更多的银子,这人我要了!”

二十七 逍遥无垢 上

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位银衣翩翩佳公子。天骄自问也阅过美人无数,既有像苏垠雪那样俏丽干练的,也有像羽寒那般善解人意风情万种的。

然而所有见过的人与马上这位相比,似乎都在瞬间黯然失色。

明艳如骄阳一般的眼眸望着天骄,“我出双倍的价钱,我身边正缺一个在书房伺候的书童,这人很合适。”

“他哪儿合适?我看他穷困潦倒,别说读书,大字都未必认识几个。”天骄迎着马头走了两步,“这位公子,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人我已经要了,银子也给了,你横插一杠没有道理。”

“道理?你这种人也会讲道理吗?”银衣公子似乎对天骄有先入为主的坏印象。“你要他无非是想占有他的清白。好,我给你一百两,你去哪里消遣都行,就是不要再打他的主意!”银衣公子说着示意身边的仆从取出一百两纹银递给天骄。

天骄对于银衣公子说话的态度相当不满,倔脾气也窜上来,“你以为有钱了不起呀?银子我是不会收的,人我也不会交给你。”

“纪天骄,做人还是要存点良心,你为什么非要跟这苦命的男孩子过不去?他死了娘无依无靠已经很可怜了。”银衣公子翻身下马,“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把人交给我?”

“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却从没见过你,你什么来头?”天骄睨着眼眸。

银衣公子身边的仆从答道:“我家少爷姓邱,我家大人乃是当朝丞相。”

“哦,邱丞相的儿子?”天骄撇了撇嘴,头脑中立刻想起薛崇璟前些日子给自己提亲的事。“你就是邱牧?”

“你怎么知道我的闺名?”邱牧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天骄冷笑,“邱公子乃凤都第一才子佳人,当然是鼎鼎大名了。不过就算你再出名,人我还是不能交给你。阿娥,把人带走。”

阿娥应声招呼男孩子要走,邱牧忙伸手阻拦,“不许走!纪天骄,我就不明白,当一次好人有那么困难吗?霸女欺男令人不齿,纪伯母那样一个光明磊落的大将军,竟然会生出你这样一个为非作歹的女儿,真真一世英名都叫你给毁了!”

“你住口!”听邱牧提起纪宛平,天骄的脸色更差。她点指着邱牧,“就算我母亲的名声被我毁了,那也是我的家事。邱家乃书香门第,不也出了你这样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随意出口伤人的刁蛮少爷吗?你有什么资格编排我的不是!”

“你、你竟然骂我刁蛮?”从小到大,邱牧从没被人这样抢白挖苦过。

他一时气愤难平,又觉得当街遭人羞辱颜面荡然无存。

耳畔只听啪的一声,天骄左侧脸颊一阵滚烫,邱牧五根清晰的指痕已印在她的脸上。

天骄怒吼一声抡掌便砸。邱牧啊的一声大叫,慌忙用手捂脸。然而天骄的手并未如预料般打下来,那手臂顿在半空许久,终于随着重重一声闷哼用力甩下去。

天骄拂袖而走。阿娥加紧脚步跟上。

邱牧及时拉扯住那男孩子,“你听我说,我给你银子帮你安葬你母亲,然后送你回乡如何?”

男孩子对邱牧鞠了一躬,“多谢这位公子,不过我娘说过人要讲信用。我是方才那位小姐用银子买下来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她府上当差。”

“你别傻了,纪天骄不是好人,你跟她走是羊入虎口,她会玷污你清白身子的。”

“公子,您误会纪小姐了,她是好人。而且她帮了我,就算要我以身相报,我也情愿。”男孩子的话令邱牧一愣。

耿六姐和宋成几人见此场景都掩嘴偷笑。人群散去,阿娥正不知如何劝慰大步流星的天骄,不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追了上来,“纪小姐您请留步。”

“这位姑娘,我们认识吗?”天骄诧异,言语中还夹杂着尚未消退的怒气。

女孩子摇头一笑,“我家主子和婢子都是今日才初见纪小姐。我家主子对纪小姐很钦佩,所以想结识纪小姐。呐,您瞧……”女孩子顺手一指,天骄看见一袭白衣飘飘的女子伫立在一家店铺门口,正对自己含笑致意。

天骄略略迟疑,但还是走过去抱腕拱手,“在下纪天骄,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复姓逍遥,双字无垢。”逍遥无垢笑容诚恳,“今日偶遇,恰好见到方才一幕,无垢很钦佩纪小姐的为人,不知可否赏脸到舍下喝杯茶呢?”

“这个……不太方便吧?”天骄犹豫,“并非在下不识抬举,实在是不想令他人对逍遥小姐您有所误会,毕竟我的名声在凤都不怎么好听……”

“纪小姐太多虑了。无垢认为,要判断一个人的善恶不是靠道听途说,而是要用心体会。就好像方才那位邱公子,他没弄清是非黑白就出口伤人,看似出自好心,但究竟是在行善还是在作恶呢?”逍遥无垢言辞恳切,“我家就在城郊不远的凤歧山角,我也算个读书人吧,如果纪小姐您不嫌弃的话……”

那一双凤眸清澈祥和,即便朴素的穿着仍难以掩盖周身雍容气度。面对这样一张面孔,天骄实在难以将拒绝二字说出口,于是她点头道:“好吧,反正天色尚早,我就到逍遥小姐家中叨扰一番。”

逍遥无垢的居所位于城郊凤歧山下饮马河畔,那是一座古朴整洁的院落。宽敞的三层竹楼,庭院分前后,前院一排藤萝架,两株遮天蔽日的大树,大大小小十几块花圃,各色花草芳香扑鼻。竹楼后则开凿了一个人工池塘,养着数条鲤鱼,十色菜蔬新鲜嫩绿,放眼望去,令人啧啧称赞。

天骄不禁抚掌,“好一处世外桃源人间雅静!”

二十八 逍遥无垢 下

逍遥无垢将天骄让进竹楼,婢子墨染奉了香茶。天骄也的确口渴,仰脖咕咚咕咚就喝掉一杯。墨染在一旁掩嘴偷笑,逍遥无垢亲手替天骄蓄满茶水,“这是点沧山独有的‘冰川银魄’,味甘清透,最适宜夏日消暑饮用。”

“‘冰川银魄’?”天骄一愣,“可是市价要千两一斤的‘冰川银魄’?”

“千两?竟有这么贵!”逍遥无垢笑着吩咐墨染,“去给纪小姐装上一斤,交给她的婢女。”

“逍遥小姐,这可不成,这礼物太贵重了。”天骄想推辞,墨染却已经快步出去了。逍遥无垢摇了摇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今日纪小姐你的善举,漫说千两一斤的茶叶,就是万两一斤也使得。”

她说话自有一股浑然天成之气势,眼眸中又流露出殷殷诚挚,令人万难抗拒。

天骄于是欣然领受。她环顾屋内摆设,忽暗自乍舌。原来这院落从外表看显得简朴素雅,却殊不知屋内每一件家具器物皆不是凡品,譬如喝茶的青瓷乃是上等官窑烧制,又譬如迎面悬挂的古画,行家一看便知有市无价。

天骄再次打量逍遥无垢,“不知逍遥小姐的祖上是?”

“哦,世袭官绅。”

“看这室内装潢,逍遥小姐必定家财殷实。”

逍遥无垢喝了口茶,“还算好,我家既有人务农,也有人通商,因此吃喝不愁。”

“听逍遥小姐所言,府上定良田千顷、人丁兴旺,那逍遥小姐又怎么会带着婢女独居在此?”

天骄面带不解,逍遥无垢笑了笑,“我家人口虽多,不过勾心斗角也多,钱财虽广,觊觎贪婪之辈甚众,所以我想躲躲清静,于是在这青山绿水之畔建一处修身养性的所在,好叫自己能远离世俗陶冶情操。”

“逍遥小姐真是洒脱!”天骄很是感慨,“世人常说身不由己,我们活在世上,能干自己想干的事,已经是莫大的快乐。”

“呵呵,无垢今日最想干的事便是同天骄你把酒言欢,不知你意下如何?”逍遥无垢将“纪小姐”这个称呼变作“天骄”,以显示对天骄的亲厚。

天骄笑得狡黠,“我号称千杯不醉,万一把无垢你这里的酒都喝光了,你千万不要怪我!”

“哈哈哈哈……”逍遥无垢开怀大笑,“好!墨染,先取十坛上等的状元红来!再取十坛葡萄陈酿备着!我倒要看看我们谁的酒量大!”

两人推杯换盏,畅所欲言,只觉得越聊越投机,更都暗自将对方引为知己。

不知不觉,十坛酒一扫而空。此时已经黄昏日暮,墨染与阿娥携手走进竹楼,发现天骄与逍遥无垢和衣卧在地上,酒坛倒着,酒杯倾着,一室凌乱。

次日,天骄醒来时发觉自己睡在一张宽大的竹床上,窗外阳光明媚,翠鸟的叫声悦耳动听。

逍遥无垢叩打房门,“天骄你醒了吗?”

“哦,我醒了。”天骄起身开门,并不好意思地说:“昨儿我失态了,冒犯之处还请多担待。”

“哎,难得咱们姐妹一见如故,谈得又那么尽兴。说实话,我都好久没那么痛快过了。”无垢笑意盈盈,“阿娥昨晚回纪府报信儿,只说你宿在朋友家中,想必薛侯君不会担心的。”

“有劳了。”墨染给天骄备了香汤,天骄洗去一身的酒气,墨染送了套新衣服来。天骄换上竟然凑巧合身。

墨染上下打量天骄对逍遥无垢说道:“主子,纪小姐的身量竟然和您一般无二,奴婢说句玩笑话,您二位的样貌瞧着都有几分神似。”

“这说明我们有缘分。”逍遥无垢拉着天骄下楼吃早饭,刚要喊墨染添粥,却忽听院外有人敲门。墨染疾步去开门,“或许是阿娥来了。”

天骄等了片刻,墨染匆匆回转,看脸色有些不快。

逍遥无垢放下碗筷,“什么事?”

墨染附耳说了几句,逍遥无垢斩钉截铁,“不见!你打发来人回去!”

墨染寻思片刻小声道:“不太好吧,毕竟是、是老爷派来的……”

逍遥无垢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我今日有客,叫她们明日再来。”

“是!”墨染领命退下。天骄一边吃着饭一边隐约听到院门外似有争执声,后来墨染好像发了脾气,来人才灭了气焰。

吃罢饭天骄与逍遥无垢携手去爬凤岐山,半山崖上微风习习,远处山峦叠叠,脚下一条玉带横贯东西,湛蓝的天空中白云朵朵,美景令人心旷神怡。

天骄还是忍不住问道:“无垢你有心事?”

逍遥无垢讪讪一笑,“你那么聪明,是不是已经猜到一二?”

天骄手执折扇,轻声一叹,“想不到我们同病相怜,我母亲与我极为疏远,你父亲与你之间也有嫌隙。”

“天骄,如果你母亲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不会怪她?”

“呵呵……”天骄苦笑,“我母亲从小到大经常打我,就在前一阵子她还误会我做坏事想把我打死,你说我该不该怪她?我曾经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她从来都不愿意真正的了解我,也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可你说我怪她最终又能怎样?她始终是我母亲。”

“那如果你母亲做了不可挽回的事,就比如当你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人,你母亲却以你们不相配为借口硬生生把你们拆散,甚至还利用你父亲的寿筵找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借口将你喜欢的人活活打死……”

逍遥无垢此言一出,天骄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多久前发生的事?”

“两年了,已经整整两年了。”

“你,始终忘不掉对吧?”

“对!尤其是梦蝶临死前望着我那种绝望、无辜的眼神,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掉……”逍遥无垢唏嘘着,“我也不想恨我父亲,但我一见到他就会想起梦蝶。这两年,我很少回家,甚至弃家族的生意于不顾。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起我母亲、对不起我的家族。”

“你心里一定不好过。”天骄抬手拍了拍逍遥无垢的肩膀,“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有些事当我们无法逃避的时候,只有选择面对,就好像我们的出身、还有家族。”

二十九 纪三公子的秘密 上

天骄回府后告诉苏垠雪自己结交逍遥无垢的事,苏垠雪扳着手指细数,“朝中正三品以上大员的名字我都知晓,怎么却不记得有姓逍遥的?”

天骄笑他疑神疑鬼,苏垠雪则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可别什么朋友都交,以免耽误皇太女殿下交待的大事。”

天骄就势欺在他身上莞尔一笑,“人生得意须尽欢,咱们眼前头等大事便是……”

天骄俯身热吻,苏垠雪害羞地推了两把,然后喃喃的唠叨声便被销魂的呻吟声所取代。

薛崇璟此刻正由乔氏、鲁氏、甘氏三人陪着打马吊。荀生拿着封信走过来,“主子,军营来人了,主子向大人询问的事情有回音儿了。”

“哦,是吗?快给本君瞧瞧。”荀生将信笺呈上,薛崇璟翻开,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好好一杯茶水被震得溢出来半杯。

鲁氏正与甘氏说笑,见薛崇璟翻脸比雷雨变天还快,二人忙敛了气息都站起身来。

乔氏试探着问,“这是怎么了?许是大人话说得不清楚,惹侯君哥哥不痛快了?”

“哼!她就是把话说得太清楚了!本君就不明白,都是她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偏心呢!”薛崇璟咬牙切齿的。乔氏猜测薛崇璟这是为了纪明宣与纪明哲应选太女君的事。自个儿虽没见到纪宛平的亲笔,心里也猜了个**不离十,定是纪宛平袒护了三儿子。

乔氏淡淡一笑,“反正大人也快回府了,应选的事又并非迫在眉睫,侯君哥哥稍安毋躁,等大人回来再好好商议商议。”

“是呀,备选太女君是莫大的荣耀,三公子和四公子都榜上有名,侯君哥哥应该觉得开心才对。都是您的亲骨肉,谁选上不都一样吗?”

“能一样吗?”薛崇璟瞪着方才没头没脑插嘴的甘氏斥责道:“你才进门几天?你懂什么?还有,你一个侍夫也敢管本君叫哥哥,仗着大人宠你,你眼里头越发没有上下尊卑了!”

薛崇璟边说边把桌子拍得山响,甘氏慌忙跪倒,“侯君我错了,还请您息怒!”

“侯君,念他年纪小不懂事饶了他吧。”乔氏也起身替甘氏赔礼,并用眼角的余光示意鲁氏和甘氏都赶紧退下。

屋子里只剩薛崇璟、乔氏还有荀生三人。薛崇璟拉着乔氏的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这些年我扪心自问,纵然再不情愿,可也一直替大人担待着,谁成想她竟然……?”

“我明白,侯君哥哥心里的苦我都明白。”参选太女君,纪家的儿子希望颇大。薛崇璟一贯宠爱女儿和小儿子,而纪宛平最中意的则是三儿子纪明宣。太女君的人选最终只能有一个,薛崇璟与纪宛平在最终的人选方面意见有分歧才闹成这样。

乔氏劝解了薛崇璟好一阵子,回转自己的院落已经定更。

鲁氏和甘氏都坐在厅里等他。甘氏一脸委屈,“平日不也都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从没见侯君发那么大脾气呀?今儿我到底说错了什么,还请乔哥哥给我个明示,不然我的脸也没处搁了。”

“老四,你进府也好几年了,怎么这府里的门道还没看懂?”乔氏白了甘氏一眼,“总之以后不许在侯君面前再提三公子。我知道你和三公子很投缘,平日也走动的多。不过我警告你,这府里到底是侯君当家,千万别攀错了高枝儿。”

次日,天骄在花园中看到纪明宣独自一人站在池塘边发呆。

天骄凑过去大叫一声,“三哥!”

纪明宣捂着胸口嗔怪道:“你这皮猴子,一点儿正形也没有,可吓着我了!”

天骄瞥见纪明宣手腕上佩戴的玉手串嘿嘿一乐,“喜欢吗?”

纪明宣含笑点头,“很喜欢。还说呢,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不送给父亲或是垠雪?”

“他们又不过寿,等他们过寿,我再买好东西给他们也一样。”天骄与纪明宣并肩而立,“明儿就是你的正日子,我想着咱们在府里摆几桌,再请个戏班子来。”

“别!千万别!”纪明宣有些着急地一把拉住天骄的手,“你知道父亲从不许我太招摇,况且我最近身子不太舒坦也怕操劳。”

“那……”天骄思忖片刻,“那我明儿晚上在双喜楼摆一桌给你贺寿,叫明哲和垠雪都来,总之,不能太委屈你。”

天骄说完听见垠雪唤她便离开了。纪明宣望着天骄的背影犹自一笑,若论这府内对自己好的人,除了母亲,就数这个至情至性的妹妹了。

天骄转天一大早特意亲自去双喜楼订菜单,她是双喜楼的常客,老板对于她的吩咐满口应承。天骄回府去找纪明宣,纪明宣不在房里,问侍从阿岱,阿岱只说纪明宣去庙里上香但不叫人跟着。

天骄闲来无事,路过厨房听下人们在议论说薛崇璟脾胃不调,于是她决定趁天色还早亲自去糕点铺给父亲买点开胃的山楂糕。

承蒙纪家小姐大驾光临,掌柜亲自将山楂糕包好递给天骄。天骄拎着点心望了望头顶高悬的日头,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骄猛一回头,那身影很快拐去另一条街。

天骄忙趋步跟上。当纪明宣一路鬼鬼祟祟走到有凤来仪后门时,他并没注意到其实天骄已经跟了他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三十 纪三公子的秘密 下

眼见纪明宣被一个中年男子领进门,天骄见四下无人便纵身跃上山墙,然后跳进有凤来仪的后院一路尾随。

中年男子拉着纪明宣进屋。

天骄紧贴着窗户,听到屋子里先是扑通一声,随后纪明宣含悲带泪凄声喊了句爹爹。

天骄顿时惊了,点心从指缝间滑落。幸亏她反应灵敏,用脚面托住点心才不至于发出响动。

屋子里父子二人再说些什么天骄已经有些听不进去,此刻她头脑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想,原来三哥竟不是父亲亲生的!怎么会呢?

“纪小姐,您大白天怎么就来了?也不派人给奴家打声招呼。”羽寒恰好经过,见到天骄一副纠结的神情便迎上来。

天骄吓了一大跳,羽寒的声音显然已惊动了屋内警惕的人。

中年男子忙开门看个究竟。

天骄急中生智,匆匆将羽寒扯到不远处的廊下,抱住他就是一通亲热。

纪明宣担心地问,“爹,外头是谁?”

“哦,没事,许是客人喝多了在玩闹。”中年男子如此说辞,纪明宣并不放心。

他扒着门板寻声张望,此刻羽寒的身躯正遮挡住天骄。纪明宣看不清样貌,却知道那是一男一女光天化日之下在行苟且之事。

纪明宣脸腾得一红,忙把门关好。天骄扯着羽寒远远的避开,这才问,“那间房住的是谁?”

“是李叔,听说他也是小倌出身,当年颇有风光,只不过如今年老色衰又无依无靠,馆主可怜他才留他在有凤来仪给大家伙儿买买东西做做衣裳。”

“你知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好象叫李阆。怎么,纪小姐您问他做什么?”羽寒口气疑惑,脸颊上还凝着两片红云,泛着淡淡的羞涩。

天骄随口遮掩,“没什么大事,无意中看见他的样貌觉得似曾相识,或许是我认错人。对了,今儿的事你要替我保密,千万不要告诉旁人。”

“纪小姐,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羽寒亲自送天骄出门,当天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印象中,这还是天骄自相识以来第一次亲他。

当晚的寿筵天骄装作若无其事,等酒宴散后,她与众人一同回了纪府。

待沐浴完毕,苏垠雪躺在天骄身边,却发现天骄两眼直勾勾望着帐顶心不在焉。

苏垠雪娇嗔地推了天骄一把,“怎么啦?宴席上你还挺高兴的呢!”

“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睡吧。”天骄侧身,不一会儿就发出轻微的鼾声。苏垠雪暗自纳闷,不过他没有鼓噪,而是闭上眼睛。

二更十分,苏垠雪听到天骄在唤他,他忍着没动。不消一刻,天骄蹑手蹑脚出了门。

苏垠雪一翻身爬起来。论轻功,他犹胜天骄一筹。他暗中跟踪天骄到了有凤来仪,奇怪的是,天骄并非来寻欢作乐的,反而直接进了有凤来仪后院一间很不起眼的厢房。

李阆在睡梦中被惊醒,一柄宝剑就横在他脖颈上。李阆以为是强人便哆哆嗦嗦地哀求着,“英雄、英雄,我没几个钱,柜子里有个木匣,二三十两银子吧。您要尽管拿去,还请您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性命!”

“别乱动!”天骄见李阆挣扎,剑刃又压低了半寸。李阆吓得手脚冰凉再也不敢动弹,天骄问他,“你就是李阆?”

“是、是……”李阆的声音在颤抖。

天骄抽回宝剑拿在手中吓唬他,“我可以不杀你,不过我有话要问你,如果你不老实,我对你不客气。”

李阆坐起身,脊背紧紧靠着床头,“英雄有话只管问。”

“你和纪府三公子纪明宣是什么关系?”

李阆听到天骄提起纪明宣身子猛地一颤,眼神既惊恐又戒备。“我、我不认识什么纪三公子,英雄您、您一定是搞错了。”

“如果你不认识他,他为什么白天会到你这里来?而且我亲耳听见他喊你爹。你是他亲生父亲,是不是!”

天骄的话好像一个炸雷响在李阆头顶,李阆把脑袋摇晃的好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您可千万别开玩笑!我不是他爹!我只是一个青楼小倌,他爹是薛侯君!是薛侯君!”

“哼,你方才还说不认识他,现在又说他爹是侯君,可见你在扯谎!”天骄冷笑着转身便走,“你不承认没关系,我去找纪明宣,看他怎么说!”

“不!”李阆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跌跌撞撞下了床一趔趄摔在地上,两手死死抱住天骄的腿,“我求您,求您千万别去找他!明宣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他跟着薛侯君比跟着我强一百倍一千倍。我不是不想承认,可大家伙儿都以为他是纪大将军的嫡子,如果叫人知道他有一个在有凤来仪当小倌的爹,他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李阆的哭声凄惨悲凉,令天骄和窗外的苏垠雪都不禁动容。

天骄转身蹲下扶住李阆,“世叔,对不住了,纪明宣是我三哥,方才我只是想弄清真相,冒犯之处请您谅解。”

“你、你是纪家的小姐?”天骄搀扶李阆坐下,李阆点了油灯细细打量天骄。

天骄对李阆温言道:“我叫纪天骄,想必您听过我的名字。”

李阆点头,“明宣时常和我提起你,他说你们兄妹感情很好,你也一直很照顾他。”

“他是我哥哥,我对他好是应当的。”天骄沉吟片刻,“世叔,我知道有些事您不愿意提起,但我始终想搞清楚当年的来龙去脉,希望您能解开我的疑惑。”

“这个……”李阆沉思良久,悠悠叹了口气,“也罢,你都已经找上门来,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不过我告诉你实情,你可千万别告诉旁人,特别是不能告诉薛侯君。”

三十一 醋海波澜 上

“你能肯定纪三公子的亲生父亲是有凤来仪的小倌吗?”戴着斗笠遮着脸的青衣人背对着苏垠雪。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两个人貌似毫无瓜葛,实际却在互通消息。

苏垠雪声音极轻,“是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我能肯定。”

“纪天骄不知道你在跟踪她吧?”

“放心,我提前离开,她没有任何察觉。”

“那就好。最近世道不太平,短时间内如果没有必要我们就不见面了。”青衣人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混杂在人流中分辨不出。

不远处,买菜的小侍一溜儿小跑赶过来,连声抱歉,“对不住苏主儿,我刚才肚子疼得实在厉害,叫您久等了。菜篮子还是我来拿吧。”

两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往纪府走。青衣人的影子从一家店铺的门后闪出来,目送苏垠雪翩翩离去。

离宪宗寿诞还差整整一个月,这天,君后忽然得到禀报,说皇太女回宫了。君后大喜,正欲传令起驾景泰宫,不料皇太女凤霆筠人已到了玉衡宫外。

行罢父女之礼,君后笑盈盈地打量着多日不见的女儿,“皇儿瘦了,外头始终比不得宫里,你可要保重身子呀。”

皇太女声音很平淡,“多谢父后体恤,儿臣自有分寸。”

“要不要父后陪你去见你母皇?”君后亲自将茶端给皇太女,皇太女接过却没有喝。

“儿臣就是打母皇那边过来的。金刚经的事多谢父后替儿臣担待。”皇太女对君后点头致意。

君后微微一笑,“那不算什么。咱们是父女,你的事还不就是父后的事吗?哦,对了,父后正有两件事想同你商议。”

皇太女抬起头,“父后请讲。”

“这第一件吗……?”君后轻嗽一声,“是关于你母皇寿筵的事。”

“父后不必多说……”皇太女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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