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虽然很短,但是当事人却是疲累非常,这一点席蔽语深有体会。观礼宾客已然都散去,席蔽语对彭府里的一位丫鬟道:“劳烦引我去你家小姐的住处。”
那丫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席蔽语一眼:“夫人,请!”
走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席蔽语之前来过彭府,自然记得彭起烟的住处是什么样子,远远地就看到一处院阁,向那丫鬟道谢:“多谢。”
那丫鬟这才看出席蔽语与彭起烟应是交好的关系,口气恭敬几分:“夫人不必客气,请随奴婢来。”
“夫人但请进吧,小姐就在里面,奴婢就不进去了。”那丫鬟带着席蔽语到彭起烟屋外,停下脚步,看了看捡秋和流夏。
席蔽语便对自己的两个丫头道:“你们在这等着。”
说完便推门进去,刚进彭起烟的屋子,首先看到的是一块屏风,按彭起烟的话说就是不想让人看到她在做什么。席蔽语暗笑了一声,这鬼丫头。
耳边听到彭起烟叽里呱啦的咒骂声:“及笄,真不是人干的!累得我哟。”
席蔽语朝屏风后走去,忍不住笑道:“起烟,要是让我哥听到啊,指不定……”
话未说完,在场的所有人皆愣住。
已经绕过屏风进到彭起烟闺房的席蔽语,看着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始终温润如玉的那个人:“彭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米娜桑,你们都去哪了?
大声公借我一下~~~
☆、遇袭
彭息风始料未及,视线牢牢地落在眼前这个女子身上:“席二小姐。”
“我原以为只起烟在这里呢。”席蔽语的手足无措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就又恢复成那落落大方的样子。
彭息风捕捉着席蔽语脸上的神情:“及笄礼之后,我便过来看看起烟。”
“嗯。”席蔽语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看向彭起烟。
彭起烟自然感觉到自己哥哥和席蔽语之间的不寻常,如果故事可以重写,这两个人是很有可能成为一对伉俪的。可如今……彭起烟只能狠了狠心,将彭息风拉回现实中:“哥,你还叫人家席二小姐呀?”
“那……”彭息风先是不知彭起烟所指的是什么,慢半拍之后才醒悟过来,却不愿去面对这样的现实,“起烟你们两个好好说话吧,我先去了。”
彭起烟看自己哥哥可怜,也不阻止他:“好。”
“蔽语,有个问题我能问问你吗?”彭起烟见席蔽语没再看往彭息风的背影看一眼,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所困。
席蔽语看她:“问吧。”
“如果圣上并没有赐婚,我哥和农少同时向你提亲的时候,你会选择谁?”这个困惑一直藏在彭起烟心里,席蔽语的心思,别人无从得知。
席蔽语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起烟,接下来我要同你说的,一句一句都是实话。”
“嗯。”彭起烟看席蔽语这个样子,知道她定是要说真心话。
“就算没有赐婚,我也不会选择彭公子。”席蔽语低声道。
彭起烟冲口而出:“那你会选择农少?”
“也不会。”席蔽语抬头看她。
“为什么!”彭起烟当然不理解,彭息风是万千少女心仪的对象,农少的天真爽朗人人都看在眼里。
席蔽语的声音突然变得悠远起来:“因为我是一个没有根的浮萍,下一刻会到哪里去,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没有资格留在这里,没有资格带给别人希望,更没有资格带给别人伤害。”
“你怎么是浮萍了?你是席府二小姐呀。”彭起烟何曾见过席蔽语这样恍惚的样子。
“飘飘荡荡地穿梭在天地间,难道还不是浮萍吗?”席蔽语的声音越来越淡了。
彭起烟隐约看到席蔽语的瞳孔变得浅淡,心中一慌就伸出手捉住席蔽语的手:“蔽语。”
被彭起烟这么一喊,席蔽语仿佛从梦魇中惊醒,额头上竟也沁出薄薄一层汗。彭起烟看了越发害怕,一时情急就伸手抱住了席蔽语:“蔽语别怕!”
席蔽语被彭起烟抱住,这个怀抱温暖香郁,她的眼泪忍不住扑簌扑簌地流不止。彭起烟察觉到肩上湿润,笨拙地拍着席蔽语的脊背,拿了娘亲儿时经常唱的歌谣小声唱给她听:“蔽语乖乖,哭哭下雨……”
屋门打开,即使席蔽语将眼泪擦干净了,捡秋和流夏依然看出她哭过。方才一个男子从屋里走出来,接着夫人就哭了?
“夫人,咱们这是回府么?”捡秋只瞧了一眼,便上前扶住席蔽语。
彭起烟不放心地看着席蔽语,对捡秋道:“路上小心点。”
“是。”捡秋和流夏应了。
“那我走了,老太太那边你就别担心了。”席蔽语方才已经和彭起烟简单说了情况,这会儿丫头们在场,她便只是稍微一提。
彭起烟了解:“嗯,我知道。我送你出去!”
“不用,及笄之后还有许多事儿等着你呢,去忙吧。”席蔽语露出笑容,携了捡秋和流夏便出了彭府,坐上马车回常府。
席蔽语坐在车里,颠颠簸簸之中,她的心绪终于平复下来。便抬手掀起左窗的车帘想要透透气,却刚好看到走在车外的流夏目光一直追随着一个地方,席蔽语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不过是巷群罢了,便问她:“流夏。”
流夏恍然看席蔽语:“夫人。”
“你方才看什么呢?”席蔽语目光看着方才她看的方向。
流夏的神情有些犹疑,但又好似有什么话想说:“其实……”
“什么?”席蔽语觉得她神情蹊跷。
“方才奴婢看到老太爷了……”流夏咬了咬上嘴唇。
席蔽语又远远地瞧了瞧:“瞧得可真切?”
“嗯,却是老太爷没错,不过……”流夏不确定地道。
“不过什么?”席蔽语吩咐马车停下来,认真地问流夏。
“奴婢见老太爷跑进那巷子里……”流夏指着其中一条巷子,“可老太爷腿上好像有伤,似正在流血,奴婢没瞧真切。”
席蔽语对这流夏放心不过,但转眼想到流夏长时间伺候老太爷,自然是熟悉老太爷的,而且老太爷若是真受了伤,她怎能不管不顾?当下便有了打算,掀了车帘问那车夫:“马车可进得去那条巷子?”
“夫人,怕是不能。”车夫只稍微一打量,便道。
席蔽语想了想便在捡秋的搀扶下跳下了马车,对车夫道:“马车在前边儿的街角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携了捡秋和流夏朝那条巷子走去,走到巷子口,席蔽语看了看这巷子十分狭窄,仅容得两人半之宽,马车的确是进不来,巷子看不到头,但青砖白瓦的倒是十分干净,当下也不多想就一人打头走在前面,捡秋和流夏跟在身后。
“老太爷的确是进了这条巷子?”席蔽语边走边看着有些院墙上开出的三角梅。
流夏确定地道:“奴婢的确瞧见了,就不知这会儿还在不在。”
“看看再说。”主仆三人走了一会儿,发现这条巷子左右还横插着一些小甬道,估计是通往各处四合院的小路,席蔽语便道,“流夏看着左侧,捡秋看着右侧。”
席蔽语则一心看着前方这条主巷,忽然听流夏扯了扯席蔽语的袖子,低声叫道:“夫人……”
席蔽语忙顺着左侧的甬道看去,地上确有一点点斑斑驳驳的血迹,只稍一犹豫便当先往那甬道走去。只走了十多步,在拐弯处就发现有一处杂物堆放的所在,席蔽语伸手示意捡秋和流夏停在原地,轻手轻脚地朝那处走去,捡秋和流夏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很快,席蔽语就发现竖立着许多竹竿的角落露出一条腿,她屏住呼吸正要去瞧个仔细,忽然耳边听到一声疾响,还有捡秋和流夏的惊叫声,席蔽语抬头一片眼花缭乱,不知从哪里飞出三个蒙面黑衣人落在她身后,她心中大惧,脚下瘫软,却不敢倒下。
那三名黑衣人手中拿着短刀,与席蔽语对峙着,那三人步步紧逼,席蔽语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后退,脚下踩着木屑木块。
一名黑衣人显然没了耐心:“一刀结果了,跟她费什么话。”
席蔽语听出这人口音有些怪,站在居中的黑衣人斥退刚才那名黑衣人:“着什么急!”
“这女人是谁,怎的也跑进来?”另一个黑衣人虽蒙着脸,但眼光却锐利地扫着席蔽语,让席蔽语心中一凉。
中间的黑衣人侧头瞧了瞧后面,没耐心的那个黑衣人点点头便走了出去,对着已经瑟缩着抱在一起的捡秋和流夏打量了一下,忽然伸手打昏了她们两个。
“你!”中间的黑衣人看着席蔽语,“是谁!”
席蔽语退无可退:“我……”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腿旁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悄悄用眼底瞥了一眼,方才那条腿竟踢了她一下。席蔽语壮着胆子看那三名黑衣人:“你们想做什么?”
目光锐利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你也配知道?”
“常怀鸣。”席蔽语念了一个名字,眼睛来回扫着那三人。
听到这个名字,三人的眼神都有了变化,居中的黑衣人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你们不是要找他么?”席蔽语这会儿倒不害怕了,她是浮萍她怕什么!
没耐性的黑衣人嚷道:“让我一刀宰了这娘们儿。”
另外两个伸手阻止了他:“没错,我们是追着常怀鸣来的!”
“那你们怎么追着我跟我的丫鬟?”席蔽语反问。
居中的黑衣人道:“看你可疑!”
“你们才可疑。”席蔽语愤愤然。
“少废话,快说!常怀鸣在何处!”没耐性的黑衣人吼道。
席蔽语今天穿的是裙子,两只脚正好藏在裙子里,趁着黑衣人不注意,伸脚踢了踢旁边那条腿:“说了又如何!”
“那你和你的丫鬟自然就没事。”目光锐利的黑衣人道。
“说话算话?”席蔽语一边拖着面前这三个黑衣人,一边又往后退了一步,用裙摆将那条腿掩盖住,那些竖立的竹竿刚好留出一处可藏身的角落,席蔽语此刻半个身子就隐在里头。
居中的黑衣人道:“那是当然……”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嘹亮的哨响。三个黑衣人均是一愣,随后听出这哨声正是从席蔽语所站的角落传出,才知道自己中计了:“不好,这哨声!”
“臭娘们!”没耐心的黑衣人便要朝席蔽语砍来。
说时迟那时快,席蔽语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倚靠在墙上的竹竿朝黑衣人推下,黑衣人为了躲避只能跃开。霎时间,席蔽语和身旁的伤者就失去了防护墙。
三名黑衣人又是恼怒又是欣喜,挥着刀朝席蔽语砍去,可这时三人忽听一个声音响起:“三位这是要做什么?”
三名黑衣人脚步一顿,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抬头一看,不知是何时,墙上竟稳稳地站了一人。席蔽语仰头,那张英气的脸正俯瞰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
晚上还有一更~~~
☆、孙媳
常暮看也不看那三名黑衣人,目光只是落在席蔽语身上:“可有受伤?”
席蔽语乖巧地摇了摇头,转而看了看地上,神情有些焦急。常暮在墙头早将常怀鸣的伤势看得仔细,腿上中了一支箭,伤处的血发黑,显然是箭上带了毒,只有从这三个人身上得到解药才行,着急反而乱了阵脚。
“你们还裹这一身黑给谁看?”话音未落,常暮已然出手,只是瞬间的事儿,那三人蒙脸的黑头巾悉数掉了。
那三人本就见识过常暮的狠戾,现下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脸上的头巾就被取下,那么项上人头岂不是……这样想着,三人心里越发骇然。就在这时,便有许多人飞檐走壁而来,最后落在三人身后。
“把东西搜出来,人带回去。”常暮命道。
不一会儿功夫,那三人全被制服在地。风鸣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个玉瓶,拿给常暮:“爷。”
常暮这时才焦急地夺过玉瓶,跪在常怀鸣身侧,将玉瓶拿给席蔽语:“拿着。”
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常怀鸣吃痛一声,腿上的毒箭就被常暮拔了出来,席蔽语眼疾手快地将玉瓶递了过去,常暮接过在伤处洒上解药。
席蔽语忍不住看了常暮一眼,只见他额头上全是汗,鼻尖上也布满汗珠,不复方才运筹帷幄的样子。常暮正要去撕自己的长袍,就听见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他抬头看到席蔽语正在撕她的内衬裙。席蔽语将撕下的裙布递给他:“给!”
常暮别有深意地盯着她已然露在空气中的脚踝看,席蔽语咬咬唇将腿往里缩,就在这时就听一个快意的笑声传出:“哈哈。”
席蔽语惊讶地看着地上那个七八十岁年纪的伤者,竟笑得两撇胡子直抖,她不明所以地看向常暮,便意外地看到常暮有些像孩子般恼怒地瞪了那伤者一眼:“还笑!”
那伤者被骂了也不恼,只一味看着席蔽语笑,笑了一会儿还伸出手招唤:“乖孙媳,爷爷不要坏将军包扎,要小娘子来。”
“……”席蔽语早就知道这伤者一定是常怀鸣,见到他这般调皮的模样,有些无语。
常暮包扎的动作放重了些:“想得美!”
“哼!哼!”常怀鸣对常暮连哼了两下,腿上的伤又让他痛得直哼唧。
双城上前:“爷,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老太爷的伤还是要好好看个仔细。”
常暮回头看了那三名黑衣人,略一沉吟:“去找三个布袋,将他三人捆了带回府里。”
席蔽语忙出声:“还有捡秋和流夏,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事。”
双城应了:“是。爷、老太爷和夫人先行回去,剩下的由小的料理即可。”
一整晚常暮都没有回屋,席蔽语清晨起床才意识到这点。捡秋和流夏昨天受了惊吓,晚歌、苏叶和抱冬又着了风寒,席蔽语便让花朝和月夕进来:“花朝,你去书房看看,看将军可在书房里?月夕,你到花园瞧瞧,看将军是不是在练剑?”
月夕和花朝应声去了:“是。”
寄春则留下伺候席蔽语梳洗,席蔽语看着镜子问寄春:“寄春,晚歌她们现□体如何了?”
“昨儿灌了几剂汤药,只要包上被子睡上一觉估计就没什么大碍了。”寄春笑着回。
席蔽语看着寄春倒是有几分苏叶的沉稳样子:“捡秋和流夏呢?可拿了压惊的药服过了?”
“昨夜她俩一回来,奴婢就将珍珠粉和强心丹送过去了,已经没什么要紧了。”寄春边帮席蔽语梳头边回答。
“你们四个是从什么时候伺候将军的?可是一起的?”席蔽语问。
寄春道:“是一起的。奴婢是十二岁入的府,捡秋、流夏和抱冬各是十岁、十岁和九岁时入的府,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
“那你今年是十七岁了?”席蔽语算了算。
寄春笑了笑:“是呢。”
十七岁在现代还是一棵小苗子,可是在古代早就到了适婚的年纪,过了十八岁,府里的丫鬟一律都要打发出去的。席蔽语便问:“可有什么中意的人了?”
寄春手中动作停了下来,席蔽语从镜中看她脸上隐有潮红:“其实……其实家中早就许了人,可是他……他说再过一年成亲,家里也就同意了。”
“他是做什么的?”席蔽语八卦心难得起来了,回头看寄春。
寄春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开了一间饼果子店罢了,没什么大出息。”
“饼果子店好啊,人要有那么大出息做什么?吃得饱穿得暖,身边有个贴心人才是最要紧的。”席蔽语双手交叠着搭在椅背上,脑袋搁在手背上看着寄春。
寄春听席蔽语这么说,心里也开心:“吃饱穿暖倒是可以的。”
“夫人倒是十分有见解呢。”不知是什么时候,常暮竟站在了附近,似是听了很久的样子。
席蔽语看了寄春一眼,寄春便给常暮欠一欠身便出去了,一时间只留席蔽语和常暮两人。席蔽语坐在梳妆台前侧着看他:“将军,这是从书房回来?”
“不是夫人让花朝过来寻的么?”常暮默认了。
席蔽语也不探听他的事情,只是:“老太爷可还好?”
“正是为这事儿来的。”常暮去桌上倒了一杯热茶,“老太爷一早起来就嚷嚷着要见乖孙媳。”
“那我这就过去。”席蔽语说着就要站起。
常暮却伸手阻止了她:“你等等……”说着就朝着她走过来,俯身在梳妆台上挑选了起来,两人的脑袋就要碰在一处。
“这个。”常暮挑选了一只簪子。
席蔽语一看是那老太太送的桃木簪子:“有品味。”
常暮挑挑眉,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笑容,席蔽语还是感觉他嘴角有笑意。常暮直起身子打量了席蔽语一番之后,伸手将簪子插在了席蔽语头上的发髻上:“嗯,今天是第一次见老太爷,好歹有个点缀,庄重些。”
席蔽语疑惑地看他:“昨日不是很……特别地见过了吗?”
岂料常暮耍赖皮似的:“昨日不算数儿。”
“呃……”
接下来,常暮又给席蔽语挑了一身曳地飞鸟描花长裙,让寄春拿了那件织锦皮毛斗篷,将席蔽语裹得严严实实之后,这才一起去了老太爷的院子。
走进老太爷的院子,席蔽语深深觉得,这处院子比不上常夫人住处的庄重严谨也就罢了,可处处还透着一股孩子气,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滑轮车,端端正正地就摆在院子中间,花花草草什么的也满富童真童趣。还未走近,就能听到老太爷那中气十足又调皮味道满溢的声音:“坏将军不是说去叫乖孙媳过来了吗?骗我啊他!”
席蔽语只好加快脚步,哭笑不得地跟着常暮进了老太爷所在的主屋。进屋第一眼便看到一个鸟笼,鸟笼里养着一只鸟,席蔽语虽然不懂鸟,但觉得这只好像是八哥,之后才看到歪七扭八躺在床上的老太爷。
老太爷眼尖,马上就看到席蔽语:“乖孙媳,快来快来!”
今日与昨日不同,昨日是情况危急,但今日是席蔽语第一次以孙媳妇的身份来见老太爷,礼数自然是不能少。席蔽语笑着到老太爷跟前行了跪礼:“语儿见过老太爷!”
“好,好。”老太爷虽然不爱这些虚礼,但受到孙媳妇的礼,这滋味儿还是很受用的,“快起来快起来!”
常暮要伸手去扶她,席蔽语却装作没看见他的搀扶,自顾自地站到一边。老太爷瞧了大乐,老太爷本就不是会掩藏心机之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哈哈,乖孙媳同爷爷一样,都不待见坏将军。好啊好啊!”
席蔽语斜睨了常暮一眼:“语儿自然与老太爷站在同一线。”
常暮气结,哑然地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
老太爷看常暮吃瘪,又大笑不止,等他乐够了,才问席蔽语:“乖孙媳十分聪明机灵,若是没乖孙媳拖上这一时半刻的,爷爷早就可以拌黄瓜去了。”
听老太爷自比肉酱,席蔽语笑了:“语儿不会武功,打不过那些人。能做的就是能拖上一拖,兴许老太爷会有什么好法子,总不能白白送死。”
“没错,没错。”老太爷爱听席蔽语说话,没那么多转七转八的话外音。
常暮冷冷地道:“你们两个够了。一个为老不尊,擅自闯到敌方阵营里去,受一箭还算小的了。一个胆大妄为,不知道个究竟就敢跑去救人,你是有几条命?”
席蔽语和老太爷对看一眼,老太爷哼哼:“那你说,乖孙媳是不是救了我。没有乖孙媳,坏将军还见得到我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席蔽语乘胜追击。
常暮看眼前这两个,就差拉着手转圈圈了:“你们……”
老太爷自动略过常暮的狂躁,只是笑意盈盈地问席蔽语:“乖孙媳,流夏那丫头可有受伤?”
“只是受了惊吓罢了,别的没什么大碍。”席蔽语心想,看来老太爷待流夏不一般啊。
“那就好!”老太爷满意地笑,直到看见席蔽语头上那根簪子,笑容蓦地就消失无踪了。
席蔽语心中一跳,老太爷这是怎么了?常暮也发觉老太爷的不对劲,正要出声说话。
却听老太爷的声音有些奇怪:“坏将军你先出去!爷爷有些话要同乖孙媳单独说。”
作者有话要说:华丽丽的双更有没有?
可爱的花花呢?砸伤我吧。
☆、往事
常暮出去之前,看了老太爷一眼。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席蔽语和老太爷两个人,彼此都没有说话,耳朵里只有那只八哥在笼子里扑腾的声响。
席蔽语知道老太爷定是要说很重要的事情,但他迟迟不开口,她这个做小辈的也不好先开口询问,便只好沉默着。就这样僵持了好久,老太爷肩膀耷拉下来:“你啊和她一样,不懂的事情也从不开口问。”
她?还是他?席蔽语不知道老太爷口中这人是男是女,就还是没有接口。老太爷终于抬头看她,笑了笑:“乖孙媳恰好知道她,跟乖孙媳说起这段往事,也不算费劲儿。”
“是谁呢?”席蔽语疑惑地问。
老太爷双手撑着床让身子坐得更直一些,席蔽语忙将靠枕塞到老太爷身后,好让他可以靠着说话。老太爷笑:“坏将军有福了。”
“恐怕他不觉得。”席蔽语转头看了看门外。
老太爷对他们俩的事情也不多做评价,只是盯着席蔽语发髻上的簪子瞧,席蔽语转回头就看到老太爷的视线在自己头上,便抬手将那支簪子拿了下来:“老太爷识得此物?”
“自然是识得的。”说着,老太爷便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接过了那支簪子。
席蔽语打量着老太爷看簪子的目光,悠远而又怀念,这神情着实有些熟悉,好似曾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正思索着,便听老太爷轻声说道:“乖孙媳,可知道这是什么石?”
老太爷指的自然是簪尾那块白玉石,席蔽语脱口而出:“女因石……”说出口之后,她立马便醒悟过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老太爷,“老太爷,您……”
“看来她同你提过了?”老太爷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席蔽语有些惶恐:“老太太确实同语儿说过这支簪子的来历。”
却见老太爷听到席蔽语这句话却突然皱了皱眉:“我不认识什么老太太,我只认识包轻芋。”
“……”席蔽语哑然。
“我自小便是孤儿,走街串巷地讨生活,终年无一顿饱餐,也不知怎么竟能长到八岁的年纪。”老太爷仿佛回到尘封多年的往事中去,“那是八岁的某一天,我一身破烂,踩着一双破草鞋,紧赶慢赶地要去砖窑干活儿,哪怕是能多烧一块儿砖,那也是好的。于是我抄近路,正要打一家馒头摊儿过,却被人捆了手脚,那家面摊儿就是坐实了我偷他家的馒头,把我丢到角落里就是一顿毒打。那一鞭子一鞭子抽在身上,只觉头上手上身上皆失去了知觉。”
席蔽语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满是悲悯,如今这般乐观如孩童一样的老太爷,竟也有过这般的苦痛。
“也不知道被打了有多久,明明灭灭之间,眼前人影攒攒,旁观人的议论指责像是一个又一个耳光扇在脸上。眼睛被打得红肿,视物早已是模糊一片,可忽然有一片粉色遥遥地朝我走来,当时我只觉得自己受了那般的侮辱,早该去死了,心中绝望得很。可那片粉色却在我跟前几步停住了,我痛恨极了,抓起身旁所能抓到的东西就要冲那片粉色丢去,却见面前伸来一双细白的手,那双手固执得很,始终停在那里。”老太爷的嘴角有笑容。
少年终究是抵不过这份固执,努力睁着已经血肉模糊的眼睛:“你是谁,走开!”
“不走。”粉衣少女见少年始终不把手搭过来,只觉得无趣得很,却又不肯落败,便一屁股坐到少年身旁。
少年耳边只听到一声“啊”的痛叫,侧头就看到粉衣少女坐到自己身旁,伸出满是血迹的手摸了摸周遭:“这里全是碎石块,你还不起来!”
少女吃痛,只好离地蹲着:“那你怎么不痛?”
少年无奈而自嘲地笑笑,自己都被打成这样了,身上各种苦痛夹杂在一起,早就分不清彼此:“痛也不告诉你。”
少女看到少年眉头紧紧皱着,知道他定是十分痛的,但他心里又是不想让人看穿,虽然有些可恶,但的确十分好强:“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远远地有人在大声唤:“大小姐,大小姐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呢!”少女站起来挥了挥手。
两个丫鬟慌不择路地跑过来一看,发现自家小姐怎么跟一个乞丐样儿的人在一块儿,细看又发现那乞丐身上血迹斑斑,心下大骇,嘴上便大叫:“大小姐,你怎么跟这种人……”
少年肩膀在抖,自卑和愤怒一时间盈满胸腔,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却听身旁的粉衣少女声音柔软清脆:“他被坏人打了,身上痛得很。”
少年愣在那里,不由自主地侧头看她,虽然已经看不清她的模样儿,但还是想能看得再清楚一些。可他这一动作却吓坏了那两个丫鬟,两个丫鬟顾不得其他,只对那粉衣少女吼道:“大小姐,你快回来,别弄脏了裙子。”
“那又有什么打紧!”少女无所谓道,低头却看到少年将手从自己身旁拿了回去。
少年小声道:“你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你去哪里?”少女看他缩成一块儿,好似不想与自己有半分接触一般,心里十分不自在。
少年左手撑着地就要站起:“去烧砖。”
“烧砖是什么?”少女看他这般费力,便想伸手帮帮他,可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少年一下打开。
那两个丫鬟见自家小姐被人白白打了,心下大惧,便要冲过来,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男声:“轻芋!”
“老爷。”
“爹。”少女欣喜地看着自己的爹,冲他招了招手,“爹,你快过来帮帮他!”
那男子早将这少年打量得一清二楚,皱了皱眉:“轻芋,别胡闹!”说着便示意两个丫鬟过去将少女拖回来。
那少女还以为爹是让两个丫鬟来扶少年,嚷道:“爹,男女授受不亲,方才我要扶他,他不肯。小兰和小梅来扶,不也是一样的么?还得由爹你来扶才最好。”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那少年缓缓地往前挪动。那男子见少年表情坚定,步履虽然蹒跚,却无比地倔强,心中倒是有了几分赞赏。可这时却听少女叫道:“爹,他还会被坏人打的,女儿要他一同回去!”
少年的脚步一僵,男子脸上也露出惊愕的神情:“轻芋,你!”
两个丫鬟见他们父女这般僵持着,便从旁劝那男子:“老爷,既然小姐这般说,将这人救回去,倒可以给小姐使唤着用呢。”
少年听到,心中屈辱异常,正待要破口大骂,又听那少女哇的一声便哭了,边哭边叫:“我不要使唤他,我不要使唤他!”
老太爷忽然淡淡地笑:“轻芋自小便这般厉害,她父亲最后竟也同意了,我既不是她家的仆役,又与她家无丝毫关系,那怎能留在他们家呢?最后,她父亲竟破格要收我为徒。于是从那时候开始,就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每天每天都与她一起,并且希望今后的日子都能如此。可是我也知道门第这两字的含义,师父虽然看重我,但并不代表他肯将他的女儿交给我,所以我不声不响地去了边陲。”
“她知道吗?”席蔽语忽然问了一句。
“她原先是不知道的,可时间一长,她便知道我去了边陲去了战场。每年我会回来一次,她却从没有问过我任何事,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笑着同我说话。于此同时,我领着万千将士将敌方打得溃不成军,数不清的战争,数不清的伤口。这般过了两年,我从一名小小的副将变成了将军,到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是时候向师父说明了。”
“我打算好了,在她及笄那一天,向师父提亲。可是,战争不由人,她及笄前半个月,边陲又打起战来,这一打恐怕又是要大半年,我自然是不能回去看她及笄成人了。”说到这,老太爷抚着那支簪子,“于是我制了这支簪子,这块女因石是偶然间所得的珍贵宝石,传说是姻缘之石,我便将它嵌在簪尾。在信中,我告诉她,这叫女因石,与女结姻。她是懂我的,她自然明白我的心意。”
“她明白。”席蔽语道。
老太爷欢喜地看席蔽语:“她果真这么对你说?”
“嗯,她说她明白。”席蔽语没有一丝犹豫。
“后来的事,想必轻芋已经同你说过了。席文义这人,趁人之危,将轻芋夺了去……”老太爷面色有些生气,席文义是席蔽语的祖父。
席蔽语这时却没有发言,人世间多的是阴差阳错的事情,更何况是好几十年以前的事情了,早就说不清到底是谁错是谁对了。
“所以,我不喜欢席府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席文义的子孙。不过,乖孙媳例外。”老太爷伸手将白玉簪子插回席蔽语的发髻上。
席蔽语伸手抚上这根簪子,觉得它越发沉重了:“可为何爹和将军会去席府呢?”而且次数还不少,尤其是常暮,每次出场都非常华丽。
“他们若是不去,我又怎知轻芋过得好坏。”老太爷声音有些疲惫。
“难道,老太爷自那以后竟不曾见过……”席蔽语惊讶,若从包轻芋及笄算起,到如今已经五十多年了。
老太爷目光悠远地盯着床帐:“是啊,不曾。”
☆、提笔
常暮坐在旁边的书房里,直等到天色暗了下来,风鸣才推门进来:“爷,夫人出来了。”
“嗯。”常暮迈开步子走了出去,看到席蔽语有些怔忡地站在门外,当下也不问什么,只是走到她身旁,“回去吧。”
席蔽语听言看着他:“将军还在啊?”
“肚子可饿了?”常暮不答反问,眼睛直看着昏暗的天色。
“将军可想知道老太爷的事儿?”席蔽语稍一犹豫,便觉得常暮似乎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
岂料常暮淡淡地道:“不过是过去的事儿罢了,现在两个老人家一切都好,便行了。”
听他这话,看来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就算不知道一些细节的事情,但是对自己祖父的过去恐怕早就了如指掌了,无需自己这么一个外人来提点什么。席蔽语想着便点了头:“嗯。”
常暮走在席蔽语身侧,问她:“是去娘那里用饭?园子里也预备下了。”
“回园子里吧,现在时辰太晚了,不好去叨扰。”席蔽语说。
常暮点了头,看了看走在身后的风鸣,风鸣意会地跑回草暮园传话去了。暮色沉沉之间,只余席蔽语和常暮二人,闲庭信步在花园小径上。
此时的花香似乎更为浓郁,少了白日的明亮喧嚣,多了几分临夜的沉默。两人一同朝着草暮园的方向走着,彼此都没有说话,席蔽语怀揣着满怀的心事,始终低着头看着路面,直到她忽然发现常暮的步幅何时与自己这般一致了?席蔽语这才仰头看常暮的脸。
常暮意识到她的注视,低头看她:“嗯?”
“没什么。”席蔽语摇了摇头,接着就不说话了。
常暮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一会儿,随后也转开了。
正当席蔽语认为两人之间的沉默要继续无边无际下去的时候,常暮开口了:“前几日去了边陲。”
“嗯。”席蔽语自以为这与她并无任何关系。
“往后出门的时候小心些,别再贸贸然行事,最好与我同去。”常暮道,说着又改口,“若是你觉得不便,让风鸣和双城跟着也是一样的。”
席蔽语目光扫视着他:“将军可觉得不便?”
常暮一时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僵持一会儿才道:“不会。”
“那改日陪我去趟丞相府吧?”席蔽语道。
常暮也不犹豫:“好。”
席蔽语转开视线,有些不自在道:“没别的意思,跟风鸣双城比起来,还是找个武功最高强的人陪着最好。”
“……”常暮默。
席蔽语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容,在黄昏中浅笑:“不过,‘坏将军’是怎么来的?”
“一个常府怎么能容两位在职的将军?自然要一个先卸甲归田。”常暮眉毛挑了挑。
席蔽语了然:“所以,老太爷是被你给卸甲归田的?”
“卸得干干净净。”常暮伸出右手做菜刀状,看席蔽语笑得开心,便问,“不过,你平时怎么打发时间?”
席蔽语斜睨他:“将军,本夫人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爱绣花,我不会弹琴,看点杂书倒还可行……”
“意料之中。”常暮了然地笑。
席蔽语微怒:“但是日子总是要打发的,所以从明日起,我打算做一些正经的事情。”
“哦?”常暮当下听了也不在意,没把她这句话放在心上。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至草暮园,去了饭厅用晚饭。
到了第二日晚上,常暮手里握着一封边陲来信,背着书桌站着。这时,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风鸣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常暮,见他背对着,瞧不到爷脸上的神情,心下便有些惴惴然。
正当风鸣不知如何开口之时,常暮先问:“什么事?”
“爷……”风鸣支支吾吾。
“可是李长瑞那里有了什么新动向?”常暮转过身。
风鸣忙摆手兼摇头:“不是,是夫人的事……”
“夫人?何事?”常暮问道。
“那个陈亮又有消息了。”风鸣禀报。
常暮疑惑:“陈亮?哪个陈亮?”
风鸣愕然:“爷,就是当年席府二夫人的陪房呐。”
常暮心下突然醒了过来,好像这段时间他竟将这一茬儿给忘在脑后了:“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今日一大早陈亮进了园子,中午就去了天卷书局,直到傍晚才出来。”风鸣道。
“还进了园子?怎么不早来报?”常暮问。
风鸣犹疑:“如今,陈亮成了夫人的陪房,夫人的管事来见夫人,小的虽然怀疑,但心想还是等事态清楚些了再来同爷说。”
常暮眉头皱着,风鸣看出自家爷这是生气的征兆,这一征兆可不常见啊。等了半晌,迟迟不见常暮有什么吩咐,风鸣又问:“爷,小的已经让人跟着那陈亮了……”
话音未落,便见常暮迈开步子推门就走了出去,风鸣忙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了看常暮去的方向,正是爷和夫人的内室。
抱冬按照席蔽语的吩咐守在门外,若见到将军,便敲门告诉席蔽语一声儿。常暮迎面走来,抱冬一眼便看清,正要抬手敲门,却被常暮一瞪,抱冬心下大惧:“夫人在里头不过是弄那些炭笔罢了,被将军看到也不至于会如何吧?”
这么想着,抱冬便畏惧地看了常暮一眼,随着常暮的手势退了下去。常暮轻轻推开门,进到屋里就看到小绣房里头隐有亮光,便走了过去。看到席蔽语正背对着坐,埋着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常暮也不言语,走到她身后要看个究竟。
就在常暮快要走近之时,席蔽语忽而转头,大惊失色地看着眼前的人:“你……”
常暮冷着脸看她,目光接着瞟向案上,席蔽语忙回身扑住。
常暮从方才便知道席蔽语在弄那些炭笔画,这会儿看她这一系列鬼鬼祟祟的样子,便越发恼怒:“你出来。”
说完,常暮便率先走了出去,走到桌边坐着等席蔽语出来。席蔽语心下不明所以,就算自己瞒着他堂堂大将军用炭笔又怎么了?至于这般生气么?
席蔽语这么想了之后,便坦然大方地走到常暮面前,还伸手去桌上倒了一杯茶:“什么事。”
常暮打量着席蔽语浑身上下,方才那么一扑,席蔽语胸前的衣服上早沾染了一大片炭黑,手中也是黑污一片,可她脸上却是神情自若得很。若是换做别的不管什么人,常暮早就动手了,可对着她,气结却变成了无奈:“那样喜欢画画么?”
席蔽语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常暮怎么知道她是用炭笔画画:“你知道?”
“就那样喜欢画画么?”常暮重申一句,话中的口气强硬很多。
在这样强大的气场下,面对常暮的逼视,席蔽语最终还是承认地点头:“是。”
“那为什么不用毛笔?”常暮目光紧紧看着席蔽语的眼睛,没有片刻的转移。
“凭什么一定要用毛笔?”席蔽语低头。
常暮自然是不理解炭笔的用途:“像这般黑乎乎的,很有趣?”
席蔽语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胸前,倔强地顶了回去:“有趣。”
“好!”常暮音量加大许多,人也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问着席蔽语,“那为什么要画我?你可曾问过我?”
席蔽语这次是真的懵了,对常暮这句话怎么也意会不过来:“画你?”
常暮中气十足地朝门外唤了一声:“风鸣!”
不一会儿,风鸣便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探了半颗头进来:“爷,您叫我。”
“把东西拿来。”常暮看也没看他。
风鸣瞧了瞧常暮,又瞧了瞧席蔽语,接着便跑回书房,很快就抱了一卷东西回来,放到常暮面前的桌上,出去的时候顺手关上了门。
常暮道:“打开。”
席蔽语本不想听令与他,可终究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一层一层地打开那卷东西,里头的东西露了出来,席蔽语表情变幻万千:“这是……”
“原稿现下在你手上,可要拿出来对质?”常暮望着小绣房的方向,嘴上却问席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