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蔽语拿起桌上的画册:“没错,这是我画的。可是,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常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可是连农少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席蔽语拿起画册。
“驻守边陲的将军。”
“表面清高孤傲。”
“世代单传。”
……
席蔽语已然全明白过来了,枉她为人处处小心精明,怎么却从未在这上头想过半分,从常暮待她的诸多反应,她本就应当有所察觉的啊?她怎么就糊涂了呢?
常暮看她沉默不语,还以为她仍未明白,便道:“可还有什么需要我点出来的?”
席蔽语被质问久了,逆反心理便起来了,心想自己在画这本画册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常暮这号人的存在,凭什么现在要受这样的质问,便冷声笑道:“将军看得够仔细的啊!”
常暮没想到她竟还这般理直气壮:“这画的人是我,我自然清楚。”
“我怎么不知道这人是你?”席蔽语直直地看着常暮,“引万千少女注目之人是你?被京中媒婆踏破门槛之人是你?风流倜傥俊眉星目之人是你?内心狂野闷骚十足之人是你?与孩童争抢糖条之人是你?请别擅自对号入座好吗!很抱歉,他……”
席蔽语指着画上的将军,嘲笑地望着面前的将军:“他受不起这样的侮辱!”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不给某女花儿了~~~撅嘴要哭。
☆、事实
晚歌和苏叶站在门外,脸上全是担心的神色。
“夫人从昨儿起一直待在房里,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晚歌自言自语道。
苏叶心里也忐忑不安,昨晚夫人和将军好像吵得十分厉害,但风鸣又将她们都赶回屋里去,以至于没听清夫人和将军在争执些什么。她们最后就只看到将军脸色沉沉地离开,而夫人则待在房里不曾出来过,她们虽然担心,但也不敢贸贸然进去犯主子的忌讳,便只能在门外守着,若是夫人有什么需要,自会叫她们的。苏叶对晚歌道:“别瞎想了,竖着耳朵听着,若是夫人叫咱们,别给听漏了。”
晚歌向来不比苏叶稳重,对苏叶一直是敬重的:“嗯,知道了。”
忽然,两人同时听到席蔽语叫她们,对看一眼之后才推门进去:“夫人,您叫奴婢。”
却见席蔽语早就梳洗妥当,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旁看着她们俩:“风鸣可在园子里?”
“奴婢去瞧瞧。”苏叶看了晚歌一眼,示意她留下伺候夫人,自己则去园子里寻人。
待苏叶走后,晚歌抬头瞧着席蔽语脸上的神情,按照她对席蔽语的了解,夫人脸上的神情并不似是怒色?那又是什么呢?不待她想个清楚,便听席蔽语说话了:“晚歌,你可曾看过我糊涂的时候?”
“……”晚歌琢磨着席蔽语话里头的含义,“夫人也就是在老太太跟前,会现出几分憨态。”
席蔽语了然,就连仅有的那几分迟钝和糊涂,也是她硬装出来的,要想成功扮演一个寻常的闺阁女子,切不可太过精明。
这时,苏叶已经引了风鸣到门口:“夫人,风鸣来了。”
席蔽语看门口:“让他进来,你们都下去吧。”
晚歌苏叶出去的时候,顺手将门给带上,并且守在了门口。风鸣上前给席蔽语请了安,安安分分地站在下首,等候席蔽语吩咐。
席蔽语看他:“想必你也是得了你家爷的首肯才过来的。你也不必担心露了什么口风,什么可以答就答什么。”
风鸣心中想,这夫妇俩全是一个模样,把人心想得透透的:“只要是小的知道的,小的一定如实回答。”
“我和你家爷的过结,想必你也都一清二楚。画册开始售卖之时,你家爷可回京了?”席蔽语问。
风鸣回想了下:“画册在京中售卖正旺之时,爷正好奉命回京。”
“你家爷如何得知画册之事?”席蔽语倒了杯茶。
“小的也不知爷是如何得知的,只不过宫中洗尘宴罢,爷便吩咐小的去查。”风鸣答。
席蔽语小声念道:“洗尘宴?”
“回夫人,圣上亲自为将军接风洗尘,京中一些皇亲贵胄有出席,不过几乎是武将出身的大员,文官并没有多少。”风鸣道。
席蔽语不明白:“武将又怎么了?”
风鸣悄悄看了席蔽语一眼:“夫人不知,京中武将除了农太尉之外,其余大部分都对爷心存芥蒂,表面上一片和乐,实际上巴不得早些夺了爷的军权。”
席蔽语心中明朗,看来关键出在那次的洗尘宴上:“你家爷除了让你们去明察暗访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举动么?”
“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几乎都交由小的全权处理。只不过,爷对这事儿的态度十分强硬,每回谈起脸上都有怒色。”风鸣道。
席蔽语想到一件事,那次晚歌和妙蓝掐架,常暮说他也在场,那时候……“席府四小姐生辰当日,你家爷为何突然出现?”
“其实……”风鸣犹豫,“其实这事儿跟老太爷有关,是老太爷得知老爷去席府议事,便让爷一同跟着老爷去探望席府老太太。老太爷深知爷不肯去,老太爷玩性本就大得很,于是那日一早老太爷便亲自绑了爷,将爷悄悄送进了席府……夫人您也见识过爷若是没睡足,那火气是非常旺盛的,况且爷心中又是不愿意与席府老太太见面的,便躲去一处睡觉去了。”
常暮不愿与席府老太太见面?席蔽语想了想,几十年来,自己的爷爷对别的女人念念不忘,对已经辞世多年的祖母全然不顾,换做是要她去探望这个“别人”,心中恐怕也没几分真心。
“他躲去哪里睡觉了?”席蔽语忽然问。
风鸣道:“一处石壁后面,小的也不知那是什么所在。”
石壁?席蔽语在记忆中搜寻起来,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她和席蔽灵几个正是在石壁处告别,也是在石壁处撞见妙蓝……所以常暮才会说当时他也在场,加上他本身刚愎自用,对当时的事情先入为主……后来又得知画册的始作俑者是席蔽语,诸多因素错综在一块儿,于是这之后对她的态度才会这般奇怪?
“好了,你下去吧。”席蔽语心中揣摩,让风鸣退了下去。
一整个下午,席蔽语仍然待在房中,连午饭也是在屋里用的。直到晚饭之前,抱冬推门进来问:“夫人,晚饭可想吃什么?奴婢让厨房准备着。”
却见席蔽语从桌旁站起来:“抱冬,这会儿老爷可在府里?”
抱冬虽不解,但还是道:“方才陈娘子还说在花园里看到老爷呢,这会儿估计还在花园里。”
席蔽语作势就要出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夫人可与老爷一起?”
“似乎并没有,老爷好像在花园的角亭里画画呢。”抱冬想了想道。
席蔽语点头:“你随我一块过去。”
主仆二人很快就到了花园,远远就看到角亭里有人,到了近处就看到常远正站在桌旁挥毫洒墨。席蔽语上前给常远请安:“语儿见过爹。”
常远听言抬头,停下手中的笔:“语儿?”
席蔽语乖巧地笑道:“语儿可扰了爹的雅兴?”
“今日本就是闲来无事,对着园中景物随意画一画罢了,说不上什么雅兴不雅兴的。这会儿天色也暗了,也该停笔了。”常暮对左右两侧的下人点头,示意他们将画纸收拾起来。
席蔽语带着抱冬走进亭子里:“总归是语儿唐突了。”
常远温和地笑道:“不过,语儿是有什么事情吧?”
“嗯。”席蔽语点点头,对常远道,“语儿有些事情想请教爹,有关几月前宫里举办的洗尘宴。”
常远看了看席蔽语的神情,确实十分认真的样子:“那次宫宴?虽然并没有多少文官出席,不过身为镇远将军的父亲,还是在受邀之列的。”
席蔽语对这点早就猜到:“所以语儿想问问爹,宴上可有发生什么事?”
“语儿指的是什么事?”常远问。
来之前,席蔽语就想好了借口:“语儿见将军这几日好似为一些流言所扰,作为他的妻子,语儿想了解事情的始末缘由,虽不能替将军阻断流言,但若是能为将军多宽慰几句,这也是好的。”
常远对席蔽语这副体贴贤惠的样子很满意:“暮儿能娶到语儿为妻,是他的福气。”
席蔽语谦虚而又娇羞地道:“也是语儿的福气。”
“流言皆因一本画册而起,暮儿驻守边陲,军权在手,本就树敌颇多。那日宫宴虽是圣上为暮儿接风洗尘,可到场的可并不都是善茬儿,冷言冷语明指暗讽决计不会少的,为父知道暮儿这几年早就养就一份深肚肠,对这些嘴上利刃自是能应变自如。只是没想到有人竟拿出这本画册,并献于圣上眼前,说这画中人是如何如何与暮儿相似,更有甚者说这画中人与暮儿竟是同一人。为父事后也翻阅过这本画册,他们如此说,不正是讽刺暮儿表里不一么?”常远双手背在身后,对儿子遭受这样的嘲讽感到无奈。
席蔽语只是默默地听着,常远忽然说了一句:“圣上原本只是体恤暮儿在边陲辛苦,想让暮儿在家中休息一年。可现在看来,圣上似是要将暮儿绑在京中了,为父猜测也是这画册作祟……”
“为何?”席蔽语愕然,这画册怎么就成了一块绊脚石。
常远看了她一眼:“一国之主难免心思叵测,在寻常人看来只是一个笑料,可在一国之君看来往往并不止于此。表里不一之人,难保其不会心生异心吧?加上暮儿这些年手握军权,圣上怎肯重权旁落?早起了防他之心。不过,至于圣上到底是什么心思,为父也只是猜测罢了,或者圣上有别的什么打算也未可知。不过说起来,这诸多事还不是那本画册在兴风作浪?”
“在外人看来,暮儿为人冷酷偏执,多有让人忌恨的时候。为父也时常劝他,多与人为善,可是……暮儿与他爷爷一样,心病总是难医。”常远道。
席蔽语暗暗想:“心病?”
便听常远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为人父母的怜惜:“为父知道,暮儿整颗心都系在边陲,像这般将他绑在京中,是何等的折磨呢。”
席蔽语抬眼望着寒冬寂寥的天,整颗心仿佛也随之坠进沉沉冬日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直拉肚子,好苦命~~需要大家的小花儿来温暖。
存稿还剩下一章,看来得加紧码字了。
☆、预热
席蔽语没醒来之前,晚歌悄悄推门进来看了一眼,而后就又出去了。苏叶站在门外,看着还没亮起来的寂寥的天,伸手紧了紧身上的夹袄,看晚歌从屋里退出来:“怎么样?”
晚歌长长的呵了一口寒气,无奈地摇摇头:“将军昨儿还是没回来。”
苏叶透过窗棱瞧了瞧,拉过晚歌朝偏屋去:“今儿天气越发冷了,一时半会儿的,夫人估计不会起。咱们俩先去暖炉边窝着,可冻死我了。”
“快走快走。”晚歌双颊被冻得有些红,和苏叶互相拉着手进了偏屋。
晚歌往炭盆里多搁了几块银炭:“苏叶,你说夫人和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呢?”
苏叶倒了两杯热茶过来,托盘里还有几块点心:“喝了暖一暖吧,这点心还是昨儿刚送过来的。”
“嗯。”晚歌笑嘻嘻地接过热茶,心旷神怡地喝了一口。
苏叶接过方才晚歌的问题:“夫人的脾气倔,可我瞧着将军的脾气更倔,这次啊,恐怕要有好一番折腾了。”
晚歌双手摊在炭盆上烤火,对苏叶的话点头:“可不是,不过夫人和将军都是个冷性子的,也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呢。”
苏叶喝着茶,惬意地喟叹一声:“大冬天的,抱在一处取暖还来不及呢,像这般吵吵有啥趣味。”
“扑哧……”晚歌喷笑出来,伸手点着苏叶的额头,“苏叶果然是长大了,什么抱啊亲啊的,都懂得说了。”
晚歌手凉,苏叶被她这么一点,本要动怒,可听晚歌这一番取笑,脸上又烧得慌:“你这小蹄子,瞧我不剥了你。”
说着便朝晚歌扑过去,晚歌边躲边笑:“好啊,连剥都会说了!赶明儿回了夫人,让她赏个合适的,大冬天的可别冻着你了。”
苏叶这下哪里容得了她,就要去掐她:“我先剥了你,没羞没臊的!”
闹到后面两人都笑岔了气,歪在榻上动弹不了。忽然晚歌有些不确定地道:“苏叶,是不是夫人叫咱们了?”
苏叶立马竖起耳朵:“有吗?”
两人听了一阵儿,果然听见席蔽语唤她们的名字:“晚歌,苏叶?”
苏叶和晚歌忙不迭地跑出了偏屋,推开席蔽语的房门:“夫人醒了?”
“闹什么呢?都听见了。”席蔽语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俩。
晚歌和苏叶对看着笑了:“夫人尽把好戏给听去了,还问奴婢们做什么?”
席蔽语假意恍然大悟:“哦?翻云覆雨?还是颠鸾倒凤?”
“……”晚歌和苏叶面面相觑,心中大惊。
“哈哈哈。”席蔽语忽而就笑了,而且笑得很欢快。
晚歌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夫人惯会取笑人的,这两个词可轻易说不得。”
苏叶害羞地假咳嗽两声儿:“奴婢可不知道这两词儿的意思,晚歌可是知道了?”
“你!”晚歌伸手要去捏苏叶的手臂,脸上神色羞红。
主仆三人又这般笑闹了一阵,席蔽语心情好了许多,明知苏叶这是故意为之,想要让自己心情变好,便顺了这两个丫头的好意。席蔽语下床来:“你们俩今日陪我出府去,我要去看看容姐姐。”
“好!”晚歌和苏叶点头,苏叶想了想又问,“夫人,可要带一些护院同去?前几日不是碰见凶徒么?”
席蔽语想了想:“也好,你下去安排吧。”
半个时辰之后,一切准备妥当,席蔽语到前院儿给常夫人请了安,携了苏叶和晚歌走到常府门口。苏叶指着门前那辆马车,马车后还跟着五六名身强体壮的护院:“夫人,都准备好了。”
席蔽语看到马车后还驮着礼盒,苏叶做事她一向放心:“嗯,那便走吧!”
晚歌和苏叶过来扶席蔽语上马车,可席蔽语刚钻进车里就叫了出声:“啊!”
两个丫头忙伸手拉开车帘:“夫人……怎么……”
晚歌和苏叶就这样愣在那里,马车里什么时候坐了人,她们俩一点都不知道。正当两人愣神之际,便听上首那个冷淡的声音:“出发吧。”
晚歌和苏叶放下车帘之前,悄悄瞥了一眼席蔽语的神色,在心里祝祷席蔽语好自为之。
席蔽语很快就镇静下来,在常暮对面坐稳之后便不再看他,车里十分温暖,卧枕也柔软舒适,席蔽语便阖上眼靠着马车。马车前行了一会儿,席蔽语忽觉得脸颊有些痒,睁开眼便看到原本应该坐在对面的那个人,此刻正蹲在她跟前,手中拿着一撮头发骚扰她的脸。席蔽语因为眼前这一幕受了惊吓,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既然席蔽语只是睁着眼睛看自己,并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常暮也没有打算收手,双目看着席蔽语的眼睛,手中的头发依旧在骚扰。席蔽语本来想继续忍下去的,可无奈常暮这行为实在有够无赖,席蔽语最终发作了,可理智提醒她若是拍开这只咸猪手,后果恐怕会更严重,于是她只能仰起头做喷火状:“吼吼吼!”
常暮哪里见过怪兽哥斯拉,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此时此刻竟无比的生动可爱,坐回对面的座位上,低着头闷笑了起来:“……”
席蔽语脸居然不由地红了,怒目圆睁地看着对面的始作俑者:“无赖!”
“哈哈哈!”常暮经她这么一骂,闷笑转为大笑。车外的晚歌和苏叶都听到了,互看一眼,虽不明就里,但心里都觉得很是开心。
席蔽语仍然不明白常暮的态度怎的转变如此之大,前几日不是还怒火滔天的吗:“你到底怎么了?”
常暮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笑容,朝着席蔽语欺身过来:“到丞相府去,总是要让人觉得新婚夫妇和睦恩爱……”
席蔽语心中大惊,便往后退了些:“那又怎样?”
“那总要预热一番,对吧?”常暮笑着道,席蔽语却觉得他的笑容可怕得很,心上的警戒已经打了五颗星,便想要伸手推开他。
可还没等她伸出手,她竟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席蔽语被常暮抱在怀里,两只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得大大的,只感觉头顶被一只大手拍了拍:“预热,预热。”
席蔽语就要一跃而起:“预热你妈……”
常暮却先她一步跳走,站在车帘处,掀开车帘:“夫人,丞相府到了。”
“……”席蔽语立马缩回手脚,低着头恢复成端庄的将军夫人模样。
可等了许久,却不见晚歌和苏叶上前,席蔽语这才察觉有诈,抬头就看到常暮斜靠着坐在车帘处,他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席蔽语彻彻底底的火了:“常将军!”
常暮闻声坐直:“常夫人,丞相府真的到了。”
“……”席蔽语觉得很是头疼,常暮今儿真的很不正常。
管他三七二十一,席蔽语就要操起脏话破口大骂,就听晚歌的声音响起:“夫人,丞相府到了。”
席蔽语立马变成泄了气的皮球,绝望地看着常暮:“预热好了吗?”
常暮弯腰走到车帘处,伸出一只手掀起车帘,走出去之前又回头看了席蔽语一眼,脸上又是那该死的笑容:“氛围,正正好。”
最令席蔽语气愤的是,晚歌和苏叶被常暮逐得远远的,席蔽语只能拧着大腿搭他的手下马车,这比变哥斯拉还让她觉得耻辱啊。
很快,席蔽语和常暮就被引进丞相府前厅。丞相和丞相夫人亲自接见了常暮:“常将军和常夫人亲来,寒舍蓬荜生辉啊。”
常暮谦谦有礼:“相爷客气了。今日和内人突来拜访,给府上带来诸多不便,还望相爷和夫人见谅!”
席蔽语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席蔽容,没料到常暮会一同来,便没给丞相府下帖子,确实是有些唐突了:“还望相爷和夫人见谅!”
龚夫人交际手腕本就高超,笑着拉过席蔽语的手:“咱们还拘什么礼呀?说起来,常夫人同我们本就是亲家呢。”
“家姐在府里多亏夫人照顾了。”席蔽语笑道。
接着常暮便被丞相留在前厅说话,席蔽语则被龚夫人带去席蔽容那里。
“容儿,你瞧瞧谁来了?”龚夫人亲密地拉着席蔽语的手,人未进屋便先发声。
席蔽容从绣樽上站起来:“娘,是谁……”
“大姐姐,是我。”席蔽语真心地笑着看向席蔽容,却看到席蔽容眼眶微不可见地红了,心中觉得蹊跷。
龚夫人扫了席蔽容一眼,又看了看席蔽语,笑道:“你们姐妹俩许久不见,我就不耽误你们说话了。我让厨房送些东西过来,你们好坐着说话。”
待龚夫人走后,席蔽语这才走到席蔽容面前:“大姐姐似乎圆润不少,看来姐夫待姐姐十分好呢。”
席蔽容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他待我倒是不错的。”
席蔽语暗自觉得奇怪,龚夫人虽说有些圆滑老到,但应不至于为难席蔽容才对。而听席蔽容这般说,龚奇倒也是体贴的。那么,席蔽容神色怎的有些颓丧?
席蔽语正要出声发问,这时却走进两个丫头装扮的女人,看着这两个丫头走近,席蔽语心头有些疑惑。虽说是丫头,看服饰似乎要不同一些,比晚歌和苏叶要艳丽许多。
便听那两人低眉顺眼地跪到席蔽容跟前:“夫人,大夫吩咐的安胎药,到服用的时辰了。”
席蔽语心中一动:“大姐姐……”
席蔽容笑着看她,看也不看跪着那两个丫头,伸手接过药碗,而后慢慢喝了下去。喝完随手将碗往托盘里一搁:“你们下去吧!”
待那两个丫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席蔽语这才对席蔽容道:“大姐姐有喜,可怎么却不甚开心的样子呢?要多保重身子才对。”
席蔽容眼角滑落一颗泪珠:“可不是要开心些嘛。”
“是因为她们?”席蔽语看了看门外,觉得席蔽容之所以不开心,恐怕跟那两个丫头脱不开关系。
席蔽容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抹眼泪。席蔽语忙劝她:“大姐姐,不过是两个不讨巧的丫头罢了。若是不喜欢,换了就是了。”
“哪是说换就能换的?”席蔽容擦了擦眼角的泪,“她们是要做姨娘的。”
作者有话要说:男女主总算要有进度了。
身为妈妈的某女,颇感欣慰。
☆、分赃
“自上回宫宴之后,便没再见过将军。”龚丞相端起桌上的茶,示意常暮也用茶。
常暮品茶的间隙说:“圣上体恤我在边陲辛苦,既然能在京中多歇一段时日,自然不能辜负一片皇恩。”
龚丞相悄悄打量着常暮,随即脸上便又是之前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圣上向来不轻易赐婚,将军便能获此殊荣,由此可见,圣上着实看重将军啊!”
“丞相谬赞了!”常暮本就不爱同这个老奸巨猾的丞相打交道,便轻描淡写地化开去。
龚丞相还待再开口,便听龚夫人从外走进来:“将军若是不嫌弃,还想请将军和夫人赏脸在府里用饭呢。”
“是啊,府中厨子手脚粗笨,饭菜自然比不得将军府上可口,不过将军可是大稀客,无论如何今日龚某也得腆着脸献个丑了。”龚丞相站起来,极力邀请常暮留下吃饭。
常暮正不知如何推托掉,就见席蔽语和席蔽容相携着从外走进来,常暮察觉席蔽语脸上的神色有些不郁。席蔽语方才已然听见丞相夫妇热情相邀,进来便和常暮对望一眼。
“多谢丞相和夫人美意,只可惜今日匆匆出门,竟忘了喝汤药……”席蔽语露出一副愧疚的神色,抱歉地对丞相夫妇道。
龚夫人关切地问:“身子可要紧?莫不是着了风寒?”
席蔽容从旁道:“娘,二妹妹她喉咙不适,每日都需汤药养着,切不可误了时辰。”
席蔽语感激地看了席蔽容一眼,龚夫人和龚丞相这才道:“既是如此,便不留将军和夫人了。改日若是得空儿,还请来寒舍坐坐。”
“自然,自然。”席蔽语和常暮点头笑着说。
而后席蔽语和常暮便出了丞相府,马车朝常府行驶。
常暮和席蔽语依然是相对而坐,常暮闭着眼,心想龚丞相这只老狐狸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既在圣上面前屡次进言说要分武将的权,一转眼又是一副友好温驯的模样……可忽然他察觉到异样,睁开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席蔽语。
发现席蔽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常暮有些愣住:“夫人怎么这样看我?”
席蔽语的目光继续在常暮脸上绕了三圈之后,才收回去:“没什么。”
“嗯?不过席大小姐出了什么事儿?”常暮打量着席蔽语。
席蔽语又抬头看他:“她怀孕了。”
“夫人却不替她开心?”常暮问,席蔽语脸上的神情是他不曾见过的,悲戚而又凄凉。
“自然替她开心。”席蔽语摇摇头,视线又扫了常暮三圈,“只不过她有了孩子,就要将丈夫分给他人。”
常暮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意思:“那夫人方才那样审视我,是因为……”
席蔽语没说话,倒想听听他的见解:“嗯?”
“夫人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白白捡了个好的。”常暮瞥了席蔽语一眼,继而笃定道,嘴角带了笑意。
席蔽语愕然:“不要脸。”
“夫人竟不觉得啊。”常暮口气装作十分遗憾,惹得席蔽语又瞪他一眼,“真的不要脸。”
常暮便也不接着说,闭上眼睛仰头靠着车壁。席蔽语抬头看着他,马车颠簸的幅度时而让车帘飘动起来,碎光一下一下擦着他的侧脸,席蔽语竟有片刻的失神。
这时,就听常暮闭着眼睛道:“我还不错喔。”
席蔽语慌忙转开视线,撇了撇嘴,心中却想:“虽然是不错。”
紧接着马车渐渐就停了下来,常暮率先跳下马车,回身伸手去接席蔽语。席蔽语将手搭过去的时候,忽然说:“今晚回房一趟。”
夜深了。
席蔽语坐在桌边,望着烛台里的火苗发呆,耳中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响,抬头看向刚刚进屋的常暮。
常暮看过来,一片烛火掩映之中,藏着一张美丽的脸,脸上的双眸此时正望向自己,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淡淡的,可却怎么会让人觉得温暖呢?常暮当下甩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朝着席蔽语走来:“说吧。”
席蔽语站起来,径直走进那间小绣房,不一会儿就抱了许多东西出来,其中一个是常暮见过的雕花匣子。席蔽语打开那个匣子:“这是炭笔,这是生纸。”
常暮看着她一样一样向他说明,并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她说。紧接着席蔽语拿出一卷东西:“这是原稿,想必你看过了吧?”
常暮越过原稿,拿起一支削得十分漂亮的炭笔:“削得不错。”
席蔽语看他一眼,随后又拿起一个檀木匣子,比方才那个要小一些:“里头是银票。”
“嗯?”常暮终于正视她,料不定她要做什么。
席蔽语打开钱匣子后,看向常暮:“无论你信不信,这件事并不是我故意而为之。事先我并不知道你,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将军,我只是做了我一心想做的事情,如果给你造成诸多困扰,让你受到他人的嘲讽,甚至让你失去了回边陲的时机……”
接着席蔽语就走到常暮跟前,郑重地弯腰:“那么,我向你道歉。”
一切出乎常暮的意料之外,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待要张嘴:“我……”
席蔽语又接着说了下去:“可我知道道歉并不顶用。除了道歉,我能做到的就只有两点……”说着就伸手将钱匣子推向常暮,“这是赃银,事先没有经过你同意,便用了你这个身份。有必要向你支付酬劳,我们分赃吧!”
分赃……常暮再笃定,这会儿也笃定不了了,看席蔽语的眼神有些恍惚。
席蔽语竟认真地分起银票来,抱着一半的钱,有些战战兢兢,生怕全被常暮拿走:“这一半是你的,这一半是我的。我毕竟是原作者,总该拿些本回来吧?”
常暮:“……”
席蔽语肉痛地看了一眼常暮那边的银票,而后便故作潇洒道:“除了物质赔偿外,还要给你一些精神损失赔偿。”
“精神……损失?”常暮睁大眼。
却见席蔽语返身走向床边,常暮惊愕地脱口而出:“我不要你的肉体。”
砰……席蔽语失足摔了一跤,回头狠狠地瞪了常暮一眼:“不要脸!!”
常暮自知失言,被第三次骂“不要脸”竟没回嘴,巴巴地看她从枕头下拿出一卷东西。席蔽语拿着东西走回桌边,递给常暮:“给。”
常暮先是疑惑地看了她好几眼,随后还是接了过去,打开一看:“这……”
席蔽语接着说道:“这是《双面伊人》第二部,旨在恢复你的名誉,作为对你的精神赔偿。”
常暮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动手一页一页翻开。席蔽语插嘴道:“到现在只画了两页,今后你可以随时监督我,任何有损你清誉的部分,都可随你的意思改动。如何?”
“你何时做的这些决定?”常暮放下手中的画卷,看向席蔽语的眼睛有些亮。
席蔽语抬头也看他:“这两天一直在想,要如何做,我今后才不用在这里夹着尾巴做人。而决定,是下午做的。”
却见常暮突然抬手,席蔽语看他的手似乎要碰到自己的脸颊,忙退后一步。可惜,常暮立即转开手去拿桌上的钱匣子,笑看着席蔽语:“你似乎在期待什么?”
席蔽语承认自己有些尴尬:“我期待你拒绝收这笔赃款。”
“为何要拒收?”常暮看她,眉毛挑了挑,“既然夫人这般慷慨,态度也算端正,认错又及时,为夫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席蔽语潜意识里觉得常暮是不会收这笔钱的,即使他不是富可敌国,也绝对家财万贯吧?看着他真的伸手,表情有些愕然:“将军果然表里如一。”
常暮笑着拿起钱匣子:“既然夫人如此说了,为夫便勉力一些,不辜负夫人的一片苦心吧。”
席蔽语的辛苦钱顿时去了大半,心中难免不悦,看常暮的眼神便自觉带上了两把刀:“拿去吧,拿去吧。我要睡了,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常暮看着席蔽语甩手暴躁的背影,嘴角笑容更浓:“为夫今晚得了这些钱,心情愉悦得很,自然不要再去挤书房了。”
“……”席蔽语回头,脸上表情复杂,“你晚上在这里睡?”
常暮冲席蔽语神秘地笑:“这还不到就寝的时候呢。抱冬!双城!”
听他叫抱冬和双城,席蔽语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待抱冬和双城进来。
“将军叫奴婢?”抱冬问道。
双城待命:“爷请吩咐。”
常暮吩咐道:“双城将床边的榻拿出去,当场就劈了烧了,今后别再让爷瞧见。”
“是。”双城立马就去扛床边的榻。
常暮对抱冬道:“端进来吧。”
抱冬出去端了托盘进来,将碗放到桌上,便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等到常暮转身,就看到席蔽语好似还没回过味儿来的样子:“夫人,把这个喝了。”
席蔽语看了看已经空出来的床边,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可疑的汤药,最终大跳脚:“我不喝!”
“嗯?”常暮看她反应怎么如此大,看了汤药一眼,“夫人今日不是还没喝药吗,喉咙到明日还受得了?”
席蔽语霎时觉得雷电劈顶,常暮居然将她白天在丞相府的话记在心上了。转而席蔽语发现自己竟然会认为这汤药可疑,脸上便带了羞红:“……”
常暮是何许人也,自然瞧出来了,朝着席蔽语走了一步:“看来,夫人果真是在期待什么。”
席蔽语被常暮直接指出来,耳根不争气地也红了,上前一步就将汤药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而后看也不看常暮:“睡了。”
可她还没走到床边呢,忽然房间便暗了下来,紧接着一股力量挟着她飞到了床上。等席蔽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脑袋正搁在常暮肩上,而她整个人则被常暮抱在怀里,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层被子,强大的男性气息让她不由惊慌起来:“放开!”
常暮哪是她能挣脱的,黑暗中嘴角的笑容仿佛能开出花儿来,下巴擦着席蔽语的额头:“奇怪,药性怎么还没发作!”
席蔽语大叫,那碗不会真的是可疑的药吧:“啊!什么药!”
却听常暮的声音突然柔软了下来:“席蔽语,怎么办?”
席蔽语静了下来,第一次听到常暮叫她的名字:“什么?”
“农少的话竟是对的。”常暮声线低沉。
席蔽语被常暮抱着,周身暖洋洋:“农少说什么?”
常暮嘴唇轻轻地碰着席蔽语的头发,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他说,席二那么好!”
席蔽语只觉头顶那个声音闷闷的模模糊糊的,一点也没听清:“你说什么?”
常暮手掌揉着席蔽语的发:“你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真难写啊。
叹气!~
☆、遭拒
席蔽语挣扎了一夜,却还是被常暮牢牢锁在怀里,到最后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到席蔽语醒来,还未睁开眼之前,就想着要挣脱常暮,岂料却扑了个空。
席蔽语心中思绪混乱成结,抱着膝盖坐起,愣愣地看着床已经空落的外侧。抱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席蔽语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夫人醒了?”
“嗯。”席蔽语挪开视线,看向抱冬。
抱冬手中端着热水,拧了干净的帕子递给席蔽语:“夫人擦把脸吧。”
席蔽语听出抱冬声音有些促狭的味道,盯着那帕子看了半响:“我的脸怎么了吗?”
抱冬捂着嘴笑:“夫人脸上有些红。”
席蔽语听了,跳下床就直奔梳妆台,看着镜中那个虽云鬓散乱,却仍然不掩清丽的脸上满是红晕。席蔽语只好假装:“昨晚是不是炭盆里搁了过多的炭?睡觉有些热。”说着便伸手在脸颊处扇起风来,“好热。”
“是。”抱冬自然是知道席蔽语现下难为情,便也不乘胜追击。
席蔽语明显看出抱冬这小丫头还在取笑自己,正待要发作,却见捡秋从外头匆匆地走了进来:“夫人……”
席蔽语擦着脸问道:“什么事?”
“方才二少爷派人过来说,等等过来府里看夫人。”捡秋喘口气。
席蔽语琢磨着:“哥?”
抱冬和捡秋面面相觑,席蔽语想了一会儿,便去窗边的书桌上写了一封信,写完就交给抱冬:“抱冬,你马上去彭府,把这封信交给彭小姐。”
抱冬领了吩咐便去了,席蔽语又对捡秋道:“方才可是一个叫岳平的小厮来说的?”
“是,奴婢让他先在外面候着。”捡秋点头。
席蔽语点头:“你让他回去跟二少爷说,就说我许久不出门,倒想去河堤那里走一走。今儿天气也好,就让二少爷去河堤那里,我随后就到。”
捡秋退了下去:“是。”
彭起烟看了信,信中并未多写什么,不过是席蔽语邀她去河堤走一走,只是口气十分迫切的样子,容不得彭起烟拒绝。彭起烟只好去同彭夫人纠缠许久,这才获得出府的许可。彭起烟仍然像往常那样单枪匹马,没有带护院和丫鬟,一路走着去了河堤。
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彭起烟被生生困在府里许多日子,此时犹如被放出来的雀鸟,放肆地享受着哪怕只是片刻的惬意悠然。冬天的太阳最让人觉得可亲,纵使河堤两旁的草地已经枯黄凋败,但被日光这么照着,竟难得地带上柔和的光泽。河水已经到了枯期,水位也不复之前中元节那般高涨,浅浅地铺在河床上,水流清澈缓慢,又为此处的景致添了几分怡然自得。
彭起烟站在草坡上,不禁想起那次结伴出来放河灯的时候,遥遥就看到之前休憩的大树底下闪过衣衫一角,心想席蔽语竟早早地到了。便不作他想,卯足了脚劲沿着草坡冲了下来,边冲边叫:“蔽语,我来啦!”
这时大树后转出一人来,彭起烟脸上的笑容顿时戛然而止,可足下却没能立刻停下来,一时情急竟生生地摔了一跤。
“啊……疼。”彭起烟从来都有武功伴身,少有受伤的时候,这可以说是时隔多年的一个摔跤,整个人张开手脚地趴在地上,疼得她嘴都歪了。身上的疼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自己竟在延哥哥面前活灵活现地表演了一幕。
她干脆将脸埋在土里,潜意识里不想去面对,却听一个温暖的声音响起:“可会疼?”
彭起烟泥土糊了一整张脸,听到席延的声音,竟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他,就看到一只手停在面前:“延哥哥……”
席延感到又无奈又好笑,伸手拉起彭起烟:“有哪里受伤了么?怎么那样冲下来呢?”
“呜呜……”彭起烟又是委屈又是觉得丢脸,席延温柔地帮她拍开裙上肩上的尘土,一时间没忍住竟哭了出来。
席延一愣,看彭起烟泪水和泥土糊了一脸,戏谑道:“这几年竟学会哭鼻子啦。”
彭起烟听了立马止住哭声,手脚慌乱不知道该放哪里:“我没哭……”
下一秒却愣在那里,只见席延从怀里掏出一条干净的绢巾,认真轻柔地对着彭起烟的脸擦拭起来,彭起烟就这样呆愣地随席延动作。
席延忽而转身朝河边走去:“起烟你等等。”
彭起烟看着那个高长的身影,别扭地蹲在河边,双手在水里揉搓着那条绢帕,不一会儿转身朝彭起烟走来,脸上是一如既往温暖的笑容:“沾水才能擦干净。”
在他的笑容里,彭起烟只觉一切美好得像梦一样。
却说彭起烟前脚刚出彭府,席蔽灵后脚就坐着马车来了。可等席蔽灵到了彭起烟的院子,才得知今日十分不巧,彭起烟竟出府去了。
席蔽灵失落,正要返身走开,远远地却看到一人朝着这里走来,她脚步停了下来。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仿佛一只手掌,将她牢牢抓在原地、动弹不得。
彭息风走到近处发现席蔽灵竟站在彭起烟院门口:“席三小姐?”
席蔽灵这才反应过来,娇羞地给彭息风行礼:“彭公子。”
彭息风礼貌地回礼:“席三小姐可是来找起烟的?那怎么不进去呢?”
席蔽灵微微低着头,面色潮红:“起烟今日不在府里,看来我来得十分不凑巧。”
“不在府里?”彭息风疑惑地看了看院门,早晨明明还在的,也不知去哪里了。转而对席蔽灵道:“实在抱歉,让席三小姐白跑一趟。那息风便先走一步了……”
席蔽灵见彭息风就要转身离去,情不自禁地叫住他:“彭公子!”
彭息风回身停住:“席三小姐可是有什么事?”
席蔽灵犹豫:“并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
彭息风看她好似有话要说,莫不是找彭起烟有什么事情?让人家席三小姐白跑一趟,确实过意不去,便道:“可要息风送席三小姐出府?”
席蔽灵心下大喜,竟能和彭息风单独相处::“那麻烦彭公子了。不过……彭公子若是得空儿,能陪我四处走一走么?”
彭息风本就是个细心体贴之人,笑道:“那本就是应当的,息风乐意之至。”
席蔽灵笑得甜美:“多谢彭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