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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扫女 当前章节:1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38

“谢夫人夸赞,老太爷一向心慈,待奴婢们自然宽容。”流夏听席蔽语如此说,心下喜悦,面上便显露出来。

席蔽语自然将她脸上的神情看在眼里,流夏温柔细心,原本是个可取之人,可是怎奈她心比天高,着实是个留不得的。不过幸好,她倒是个眼皮子浅的,心中藏不得多少盘算。

主仆二人走到老太爷院门口,就看到院中央摆放的滑轮车上正骑着人,口中伊伊呀呀地喊打喊杀,双手双脚挥舞不停,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太爷。席蔽语看得眼都直了,便听身旁的流夏忍不住笑了出声:“扑哧。”

席蔽语心想,看来老太爷是经常这样子的了。脚步不停地走到滑轮车旁,给老太爷行礼:“语儿给老太爷请安。”

常怀鸣骑得正开心,忽听席蔽语的声音响起,动作便停了下来,脸上表情十分雀跃:“乖孙媳,你来啦!”

“老太爷好。”流夏给常怀鸣行主仆礼。

常怀鸣笑着点点头:“你去伺候乖孙媳,我放心啊。”

“谢老太爷不怪罪奴婢。”流夏起身。

席蔽语看了看常怀鸣还帮着绷带的腿:“老太爷,腿伤可好了?”

常怀鸣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受过伤一般,惊讶地看向自己的伤腿:“许是好了吧……“说着便伸手用力在其上拍了拍,”哎哟,痛!“

席蔽语脸上带了笑意:“老太爷还是再休息些时候为好。“

若是平时常远夫妇,甚至常暮说这些话,常怀鸣定是撅嘴不理不睬的样子,可听到席蔽语如此说,竟难得地直点头:“是,是,乖孙媳说得很对。”

看老太爷对席蔽语这样的反应,流夏禁不住抬头看了席蔽语一眼,心中不禁琢磨起来。

席蔽语伸手去扶常怀鸣:“那语儿扶爷爷进屋吧?”

一声“爷爷”唤得常怀鸣极是乐呵,常怀鸣笑着摆手:“我在屋里待不住,这样吧,乖孙媳陪我去个地方?”

席蔽语应道:“好。流夏你去让人备个辇子来。”

于是,常怀鸣便坐在辇子上,由护院抬着往前去,席蔽语和流夏则跟在一旁走着。走着走着,席蔽语发现老太爷这竟是要往草暮园去:“爷爷,您这是要去……”

常怀鸣调皮地冲席蔽语眨眨眼睛:“乖孙媳来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在花园里穿行,忽然老太爷吩咐辇子停下来:“把我放下来,你们都下去吧。”

待护院们都退下,流夏看看四周并无什么特别之处,疑惑地道:“老太爷,便是此处么?”

常怀鸣屈起伤腿,指了指那处假山:“咱们悄悄过去,千万别被坏将军发现了。”

席蔽语没来过这里,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听常怀鸣这么说,应该是常暮经常来的地方。而流夏这才想起此处是常暮平时练剑的地方:“老太爷,您是说将军练剑所在的剑园……”

席蔽语瞧流夏神情有些古怪,仿佛剑园是什么神秘之处:“爷爷,为何要悄悄过去?”

常怀鸣食指放在唇边:“嘘!小点儿声,跟我来。”

席蔽语和流夏只好跟在他身后猫步向前,席蔽语看着跳跃得无比灵活的常怀鸣,心中腹诽:这哪是受了伤的样子啊待穿过假山,突然眼前一片开阔,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干净的平地,两旁花草掩映处还有处小亭子,是个十分清幽雅致的所在。这时便听剑声徐徐,很快就有一人舞着剑从假山遮掩地带逶迤而出。一袭白色长衫,长发被玉簪束在一起,身形潇洒英气,剑在他手中使得时而快速时而缓慢,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俊逸凛然的气势,剑气如虹,一衣带水。

席蔽语是看不懂剑的,一时间竟也看得着迷,直到那舞剑之人忽然回身看了过来,露出一双黑沉的双眸,不怒自威:“谁!”

席蔽语只觉刚才背上出的汗忽然冷了几分,便听常怀鸣咳嗽两声:“坏将军,是我啦。”

常怀鸣曲着腿从假山缝里跳出,常暮原本微怒的双眸,在看到常怀鸣身后跟着走出的席蔽语之时,几不可见的变了变。

常暮收回剑:“你们怎么过来了我说过这里闲人勿进。”

“好你个坏将军啊,也不想想这剑园是谁给你取的名儿。哼哼。”常怀鸣并没有被抓了现形的尴尬,反而叉腰生起气来。

席蔽语这才知道为何常怀鸣要偷偷地来,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便要离开,却听常暮道:“来了就想走?”

席蔽语回身疑惑地看他,常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夫人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既然常暮如此说,席蔽语想走也不好意思走了。跟在席蔽语身后的流夏听常暮如此说,心中大喜,方才是她从小进府第一次看到将军舞剑,是她从未看过的英气逼人,与往常那淡然冷酷的样子不同,是那样的让她心驰神往。

常暮今儿自然是练不成剑了,心中想:“罢了,老头子和她一来,剑还怎么练?”

常怀鸣自去亭子里坐了,拿起桌上的热茶点心吃了起来:“爷爷一大早便过来,到这会儿还是肚皮空空呢。”

“怪得了谁不留在院子里晒太阳,来这里做什么。”常暮没好气地走进亭子,将剑扔到桌上。

流夏抬头看到常暮头上的汗珠,便伸手去怀里掏绢帕递给常暮:“将军,擦擦汗吧。”

席蔽语看她虽低着头,脸上却是红云密布,一副小女儿娇羞的形态。再抬头看向常暮,他冷冷地看着流夏和她手里的绢帕,迟迟没有伸手过来,流夏捧着绢帕的手有些僵。席蔽语眼波流转,伸手入怀将自己的绢帕拿给常暮:“流夏的绢帕方才被我用过了,将军用新的吧。”

常暮视线重新落在席蔽语身上,流夏抬头看常暮只是盯着席蔽语,心中羞窘难堪之极,正要将绢帕收回去,忽然来了一股力,而后手中的绢帕已经到常暮手中。流夏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常暮,心中隐隐有了期待。

席蔽语将流夏脸上的期待看在眼里,抬头看常暮用绢帕擦了脸,心想今后这流夏恐怕要更不消停了。只不过她和流夏都没想到的是,常暮擦完脸后,将绢帕扔回给流夏的时候说:“既然是夫人用过的,我自然也该用用。”

席蔽语的脸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流夏正暗自神伤呢,就听常暮道:“夫人若想来便来,只不过今后别再带丫头来了。“

流夏到这会儿还哪有脸继续留下:“奴婢告退。“

席蔽语心中虽然觉得流夏有些可怜,但是并不觉得常暮如此做有任何不妥,比起那些给不了情与爱,却只能徒增留恋之人好的太多了。到此时,席蔽语才对常暮有了改观。

且不提席蔽语心中是如何看待常暮,已经将点心吃得差不多的老太爷抹了抹嘴,对席蔽语道:“语儿,五日后府里要办生辰宴,昨儿我才和儿媳妇说的,恐怕你还不知道吧?”

“生辰宴……”席蔽语念叨着,“是谁的生辰?”

常暮看她:“老头子七十岁大寿,按理说是该热闹些……”

常暮话音未落,常怀鸣就操起桌上的长剑去刺常暮的下盘:“什么老头子老头子,我是你爷爷!”

“老头子,快住手!”常暮当然不能对自己的爷爷做什么反击,只能一味地逃窜。

常怀鸣也不碍于脚伤,伸着一只脚在场中跳跃得乐呵:“哼!翅膀硬了就没大没小的,瞧我不把你刺出几个窟窿!”

席蔽语笑着看着祖孙二人无厘头的打闹,一时间心旷神怡,脸上露出久违的畅怀笑容。常暮被常怀鸣追得跳脚,耳中捕捉到一两声灵动欢快的笑声,循着笑声望去,便看到亭中那个女子笑靥如花,嘴角上扬,清丽宛如二月的烟霞。镜头忽然一个调转,时间好似回到几月前,漫天烟花飘洒下来,漏进树梢,连同那张清丽的容颜掉入眼里。记起她对他第一次开口说话:“那个,能不能不要托那里?”

就在常暮晃神之际,“啊!”他被常怀鸣无情对用剑背打中了臀部。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咯更新咯!~~

这两天被抓去加班,天天加班到十点多。

这会儿刚回来呢。

☆、宴会

十二月十三,常府老太爷七十大寿,大肆宴请京中名流贵胄,一时间京中人人接耳议论,也是常氏一族建府以来难得一次铺张大宴。说起这位常府老太爷,虽已到鹤发童颜的年纪,却没有丝毫老者迂腐酸化之气,如今虽是安度晚年,但其在少年时就已是先皇亲封的西北大将军,位高权重盛极一时。

直至八年前常老太爷不知何故受了重伤,这才从风口浪尖上退下来,恰此时新皇即位,常府唯一嫡孙常暮初出茅庐便被寄予重任,除了西北方向,连同东北角也一同受其接管,圣上御赐“镇远大将军”之衔,是名副其实的边陲重臣。

常府三代皆是一脉单传,竟然一连出了两位武将,不可谓不称奇。撇去祖孙二人不谈,单是常府老爷常远也是朝中泰斗,在朝多年,始终得圣上青眼有加。至此,常府的荣耀尊贵自是不必提,而为京中男女老少最为津津乐道的,却是至今为止常府祖孙三代皆只有一位正妻,连半个妾侍都没有。只要能嫁入常府,便能享受专房之宠,这是怎样令人眼馋的诱惑?只可惜,如今常府三代都已娶妻,恐怕这也是常府门庭并不热闹的原因之一吧?

京中人士对常府是如何看法,在此暂且不提。却说席蔽语身为孙媳,自是要从旁协助常夫人筹备宴会一干细节,别看常夫人一向安然素静,大事之前却是极有手腕极有能力的一府主妇。所以席蔽语倒也没怎么受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就罢了。

于是就到了十三这天,常府忽然间就热闹起来,一扫几十年的平静,迎来数百位宾客。宾客们被迎进正厅中,一眼就看到上首站着的五人。常怀鸣今日不复往日的不羁,着一身墨色长袍,神情端正严谨,嘴角带着礼貌爽朗的笑容,发白的须发竟衬得他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常远依旧是一副儒雅装扮,神色静宁温和,向来宾谦和拱手致谢。常暮长身而立,身躯凛凛,双目若寒星,双眉如刷漆,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只一站,便有万夫雄敌之威风。目光瞥至此,来宾心中不免都赞叹一句:“好一个常府三代!”

视线旁移,常远身旁站着一位妇人髻高挽的女子,明艳高雅,姿容贤淑,情态柔顺宽态妩媚,想必这就是常远之贤伉俪了吧?而常暮身旁站着的这位是……只见她着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和一件烟云蝴蝶裙,发上并没有过多繁杂的钗环点缀,髻上只斜斜一只水晶银晶御凤钗,耳上一对青曦幻幽穆耳坠,脖颈细长,下颚美丽,不敷脂粉却衬得她肌肤胜雪,两弯动人的细眉下是晶亮动人的眼眸,脸上只不过是淡淡的笑容,却令人觉得顾盼生姿,看过一眼便挪不开去,竟不知京城中还有这样美丽的女子。

一时间宾客的目光皆落在席蔽语身上,有些竟都置常远的寒暄若罔闻。直到常远出声唤醒:“咳咳,诸位赏脸前来,寒舍蓬荜生辉。”

诸人这才察觉自己方才失态了:“常大人客气了。”接着就上前向常老太爷行礼祝祷,“晚辈祝愿常老将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席蔽语和常暮默契地对看一眼,便见常暮挑了挑眉,意思是说:“夫人好风采。”

席蔽语斜睨一眼还他:“将军福气了。”

夫妇俩无心的一眼对看,落入来宾眼中,众人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女子就是圣上为常暮钦赐的姻缘,也就是席府的二小姐。京中见过席蔽语的人本就不多,今儿是头一回看到她,心中情绪自然是复杂,宾客们转而看了看常暮,又看了看席蔽语,心中叹道:“真是一对璧人。”

席蔽语本欲随常夫人一起招待宾客,却忽然听到彭起烟叫她:“蔽语。”

“起烟。”席蔽语脸上绽开笑容,迎着她走过去。

恰在此时,席延脚步刚刚踏入正厅,一眼就看到席蔽语:“语儿。”

席蔽语停住脚步,朝门口看去:“哥!”

彭起烟的目光正落在席蔽语身上,席延也看着席蔽语,一时间,三人视线落在同一条线上,彭起烟和席延的目光对到一起。很快,彭起烟不好意思地转开眼睛,席蔽语玩味地观察席延脸上的神情,竟能隐隐看出他脸上的红色,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席蔽语当下也不多问,拉着彭起烟去和席延站在一处,悄悄捏了彭起烟一把,小声道:“小妮子,发生什么事了?”

“……哪有什么事。”彭起烟绞着衣服下摆,看也不敢看席延的脸。

席蔽语惋惜地悄声道:“连我都不肯说,那我何苦当这个红娘呢?”

听席蔽语如此说,彭起烟趁着席延同他人寒暄之际,附在席蔽语耳上悄然道:“那天我一时没忍住,就亲了延哥哥一下。”

“那天……”席蔽语知道她指的是两人在河堤相见那次,“你速度够快的啊。”

彭起烟一眼看到席延转身回来,忙伸手打了席蔽语:“嘘!延哥哥过来了。”

席蔽语心想果然如此,笑着看席延:“哥,你来得倒早呢。旁人还以为你们二人是一起来的呢……”

“没有,没有……”席延全身僵硬地看着席蔽语,不敢擅自望彭起烟一眼。

彭起烟手心都出汗了,侧着头不去看席延:“我和爹娘一起来的。”

“你们两人先入席吧?”席蔽语转转眼睛,“我还要去帮忙张罗,先走一步。”

说完便转身离开,若是自己再留在此处,这两个人恐怕要继续羞涩下去,有碍进度啊!虽然她着实很想在一旁围观……想到这,她嘴角一咧笑了。可是忽然她觉得有些奇怪,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她,席蔽语看了看四周,全是宾客,一时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晚歌上前道:“夫人,该回园子里喝药了。”

“嗯,走吧。”席蔽语同常夫人说了一声,便携了晚歌往园子走去。

可是席蔽语和晚歌主仆二人的身影刚出了正厅,就又有一个身影跟了出去。随后,席蔽灵从暗处走了出来,遥遥对着厅中的流夏点了点头,待流夏出了正厅,席蔽灵转身走到常暮身边:“表哥。”

常暮正同农少说话,转头看席蔽灵:“灵儿你也来了?”

席蔽灵点点头,正要说话,却看到农少身旁站着的人,不是席蔽微吗?“微儿?你……”

席蔽微从很早以前就央求席蔽灵带她一块儿来,这会儿被席蔽灵看到她和农少在一起,颇有一种秘密被知道的感觉,耳根马上就红了:“灵姐姐。”

农少从一进厅就在找席蔽语的身影,没找到席蔽语,却被席蔽微叫住,这才聊了几句,就看到常暮,本想问他的,席蔽灵就出现了。他挠头四顾:“你们没瞧见席二么?”

席蔽灵眼睛一亮:“二姐姐啊,我方才看到她了……”

“真的?在哪?我找她去。”农少嘴角咧开去,说着就要走。

席蔽微眼神一黯,席蔽灵看了她一眼,这才道:“二姐姐方才往园子去了。”

农少听了就要走,却被常暮拦了下来:“你……去找我夫人,这不合适吧?”

“……”农少吃了一瘪,可不是,席二已经是小暮暮这混球儿的夫人了。

常暮道:“我去将她寻来,你们先入席。”

待常暮一转身,身后的席蔽灵嘴角蓦地诡异一笑。

草暮园的人手全到前院儿去,这会儿是一个人都没有。常暮在园子里寻了一会儿,竟没看到席蔽语的身影,就在这时,有个丫头托着盘从眼前走过,他出声叫住:“等等。”

那丫头依言转过身来,见竟是常暮,忙行礼:“将军。”

常暮见是流夏,看了看她手上托盘里的药碗:“这是夫人的药?”

“是,张婶儿让我给夫人送去。”流夏低眉顺眼地回道。

可是常暮看流夏并不是往前院儿去:“你这是要送哪里去?”

流夏伸手指着假山:“夫人现下正在剑园里,奴婢这就给夫人送去。”

“我来。”常暮伸手拿过流夏手里的托盘,往剑园方向走去。

流夏立在原地,直直地望着常暮离去的身影发呆。

月光盈盈洒在地上,假山投下的黑影,被银辉缓缓浸透,竟变得有些浮幻,四周一片静谧,恍然中有一种踏着虚空的脚步,在寒气中前行的不真切触感。常暮从假山走出,黑夜中依稀能看到亭中的人影,待要走近,耳中却听到说话声。

他脚步顿在当场,因为此时他已然看清亭中是两个人,一个是席蔽语,另一个是……

常暮眸光一变,是彭息风。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了,奸情来了!

都怪我,更新不勤,又掉收了~~~以头抢地中。

需要小花花疗伤。

☆、深情

周遭一片宁谧,静夜中听不到别的声响。席蔽语终是转身抬头看向彭息风。

“席二小姐。”彭息风见她转身,眼眸一亮,温柔似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席蔽语见到他如此笑,有些愣住:“彭公子可是想说什么?”

彭息风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帕,铺陈在座椅上:“席二小姐请坐。”

许久不见,他依然是这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依旧细心体贴,每个细小的动作都让人心中一暖:“嗯,彭公子请坐。”

于是,两人就这般相对坐着,一时间彼此都没有说话。忽然间刮起一阵大风,将剑园四周的龙眼树刮得呼呼作响,彭息风看着摇曳的龙眼枝头:“可会冷?”

“不会。”席蔽语听他话语中不再带了称谓。

彭息风目光落在席蔽语脸上,久久没有移开:“我一直有些话想对你说。”

席蔽语迎着他的视线:“彭公子请说。”

“你……”彭息风脸上神情一黯,“其实不必如此生疏,叫我息风就好。”

席蔽语终究是没叫出口:“你要说什么?”

可是对于彭息风而言,听到她口中不见了礼貌性的称谓,而是称自己“你”,他已然十分开心了:“这些话,早在中元节那天……不,甚至在逛夜市那天,我就应当同你说了。”

席蔽语心中一跳,却没有说话。耳边是彭息风温和柔暖的声音:“如果我当日说了,现下这一切是否都不同了呢?”

彭息风看席蔽语只是低头坐着,便出声问道:“我想问个问题,你可曾知晓我的心意?”

“嗯。”席蔽语抬头看他,头点了点。

彭息风唇角扬起笑容,站起身:“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在席府,那是我初见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好似突然间就魔怔了,那般盯着你看,直到起烟出声叫我。这之后每一次回想,脑中首先闪现的便是那一幕,你静静地坐在人群里,歪着头听着起烟说话,嘴角的笑容若有若无。入座之后,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你,那时我多想走近你啊……”

听着彭息风温柔的倾诉,席蔽语心中却起了波澜。

“这之后,我们在露荷亭碰见,你一如既往地淡淡地看我一眼,自己的目光忍不住就追随你而去,你突然回头望向这里,当时我心中一跳,正要转开视线,你却比我更早一步移开目光。当时,只觉得自己在你面前丢了脸面,你定是瞧我不起的吧?”彭息风迎着风站着,玉色长袍被风灌得饱满。

纵使彭息风看不见,席蔽语仍是摇了头。

“庆幸的是,我们一行四人能够一同游园,原本想着能陪同你回去服药,结果走到半路便要分手。我常常在想,若是没有起烟,我和你竟是半点机缘都没有的。多亏了她央求老太太让你出府,否则我是真没有机会同你单独逛夜市。那么,也就无法获得这支……”说着,彭息风打开腰间的荷包,从中拿出那支眉笔。

席蔽语根本没想到当日那支随手买来的眉笔,竟被他原封不动地放在荷包当中,一时间她惊醒过来,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低估了彭息风对自己的用情。只见彭息风看着眉笔的神色深情陶醉:“当时你我在摊前足足挑选一刻多钟,最后才挑中这支青黛色,若是不仔细看,定然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彭息风看她:“你还记得你淘到一支正宗的和田玉簪子么?如今想来,依然觉得匪夷所思的很呢。”

“嗯。”席蔽语听到这,会心一笑。

彭息风因她这一笑,心如捶鼓般擂动。好半天才继续道:“那天晚上,好似也是这么一个所在,你我坐在起烟院里的亭子赏月说话。那时候你突然起身走开,当时我心中突然莫名慌怕起来,可你只是走到台阶下,拿出那支和田玉簪子在地上写字。”

“你当时还说,这世上恐怕只我一人用这和田玉写字。”席蔽语笑着说。

彭息风牢牢看着她,一语双关道:“是啊,这世上只你一人。”

席蔽语笑容停住,面对这样的深情,不知该说些什么:“谢谢。”

彭息风没料到她会说这句,转开头去:“你用玉簪,我用眉笔,以字代语。”说着,彭息风用手指着天上那轮寒月,“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亮,我们吃着香甜脆爽的西瓜……”

席蔽语看他指着月亮,突然脑子没来由一热,脱口道:“别用手指着月亮,会尿床的。”

彭息风动作僵住,随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席蔽语后悔不迭,仰头看彭息风笑得开心,心中一松。

彭息风脸上晕染着笑:“第二天,你我、农少,还有……”说到这,笑容失去了踪影。

席蔽语叹口气:“那次的游湖,虽是被农少强拉去的,不过确是玩得尽兴。”

“也就是那次,我才得知农少对你有心。”彭起烟温柔地凝视她,每一句都是得来不易的倾诉。

席蔽语没有接过这个话题,却道:“除了这次游湖,之前中元节放河灯也很开心。你也知道,我从小便很少在人前出现,那些时日有你们的陪伴,是我心里非常珍贵的回忆。”

彭息风唇角扬起:“我也在你的回忆里么?”

“当然。”席蔽语动人的双眸没有遮掩地看向他。

一瞬间,彭息风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份心意早就获得了最大的价值,一句她的肯定,比什么都来得要紧。他走回桌边坐下,手里是那支眉笔:“没有人知道你心中是如何想的,就连席延也无法准确说出。如果当初我能早一些,早一些将这些都说明,早一些向老太太提出,那你会接受么?”

从彭息风一路跟随她回草暮园,她就知道他一定会问出这个问题,假设有如果,假设早在一切定局之前,他不犹豫,她不排斥,那么现在是不是都不一样了呢?想起上次彭起烟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她毫不犹豫地给出否定的回答。可是,如果时间中饱含的时光和回忆被改写,她能保证不会沦陷在彭息风的温柔中么?

席蔽语张了张嘴,这时脑中却浮现出另一张脸,同她一样待所有人都毫不热情,若有若无的冷淡。她心中突然一片震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悄悄走进了她的心?

彭息风看她神情奇怪,久久没有回答:“你会接受么?”

“其实……”席蔽语从座椅上站起来,“我很不喜欢时间这个东西,因为它我不得不接受新的环境,而且同时也是因为它我不得接受新环境。”

“为什么?”彭息风自然无法理解一个穿越者的心情,时间什么时候问过她愿不愿意?毫无准备毫无预兆地被穿到这里,那到底又是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

席蔽语嘴角一抹苦涩的笑:“我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可怜,你们再由不得自己,也还有反抗的资格。而我连这份资格都得不到……你不该问我会如何选择,而应该问时间肯不肯让我选择。”

“问时间?”彭息风重复了一句。

“不过……”席蔽语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彭息风,“当初你和农少同时提亲之际,我从来没有排斥过你,也没有排斥过农少。如果没有圣上赐婚,我是真的要做出选择的,只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是轻易会对人动心会对人推心置腹的人,凭借短短一两个月的了解,我更不可能对任何人轻易许诺终身。这就是我,顽固不化的很。”

“当时的我身不由己,如今的我好像已经不同了。所以,当时你要的答案,我当时不能给你。而,如今你要的答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席蔽语面容坚定。

彭息风心中忽然骇怕起来,反而不想知道她的答案,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其实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万全,可是好像因为她,他竟然想要背离世俗的目光,只与她厮守终身。可是,她的答案……他害怕知道,害怕连这样见不得光的违伦之念都要就此断却。

席蔽语开口道:“我……”

可是,她要开口说的话却被彭息风的怀抱彻底打断,他身上的皂角清香将她团团包围。彭息风伸手将席蔽语揽入怀里,感受着怀里那个柔软的身子,深藏在心里的想念和不甘,爱慕和悔恨,深情和痛苦一瞬间全付汹涌而来。

席蔽语脑中一片乱麻,清醒过来后便想要将他推开,却察觉彭息风的身子在微微地抖动,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二人却不知,不远处有个人,拳头渐渐攥紧。

很快,彭息风便放开席蔽语,背转过头以掩饰发红的眼眶:“你快回去吧。”

席蔽语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没事。”

“你不能受委屈啊。”彭息风顿了顿,最后只说了这一句,继而头也不回地走出亭子。

“嗯。谢谢你。”席蔽语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恐怕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听到席蔽语的话,彭息风终究还是舍不得不再看她一眼,回身过来,脸上是那潇洒如风的笑容,只是笑容深处藏了太多不舍与执着,要不舍多久?要执着多久?

“能答应我一个请求么?”彭息风笑着道。

席蔽语走向他:“可以。”

彭息风视若珍宝地将眉笔放入荷包中,抬起头来深深地凝望:“纵使今后我开口问你,你也不要把答案告诉我。”

席蔽语愣在当场,寒风乍起,吹息一地芳华,却吹不息那片深情。

只不过是一瞬间,风停了,他便又是那温柔到能将寒风息去的彭息风,他冲她挥了挥手:“席二小姐,再见了。”

而后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做辛勤更新的小蜜蜂

才不做那好吃赖死的掉收王~~

其实,我很喜欢彭息风的。

唉~亲们不要怪扫女,扫女也不想的~~

☆、诡计

  席蔽语收回目光,开口试探地问道:“将军来了?”

龙眼树下转出一个人来,正是常暮。他走向席蔽语:“你知道?”

“料到了。”席蔽语原本只是猜测,她虽然并不清楚这当中原委,但是从彭息风跟随她一路到这里,她心中就隐隐有了计较。既然她来了,彭息风也来了,人赃并获,又怎么能少了最重要的男主人公呢?

之后便是沉默。又起了一阵大风,常暮脱□上的长袍,为席蔽语披上,低低地道:“刮风了,回去吧。”

肌肤感受到长袍存留温度的熨帖,常暮的双手隔着衣料放在她肩上,席蔽语深深地看常暮一眼:“将军不想问些什么?”

“回去吧。”常暮将手收回,率先走在前面。

席蔽语没想到常暮的反应是这样子,跟了上去:“是因为纵使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吧?”

常暮脚步停下来,回身看过来,看着跻身黑夜中的她,裹在宽宽大大的长袍里,双眸里是灵动的辉芒,额前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长袍过长以至于有一半被拖在地上,有一只脚正踩在上面。席蔽语见他看着自己的脚,低头才发现他的衣服被自己踩得不像话,忙将脚缩了回去。看到她这羞窘的样子,常暮想起之前她撕下内衬裙时,也是将脚这般缩回去的,想到这,他嘴角终究是牵起笑容。

“笑什么?”席蔽语觉得自己双脚不自在极了。

常暮蹲下.身子,将长出来的袍尾卷起来,直到和她的身高齐平,而后细心地打了个结。席蔽语怔愣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细长好看的手指在自己脚边动作,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好了。”常暮站起身。

席蔽语仰头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影:“你……”

常暮低头望着她:“以前无论是谁说什么,我都不会去信的。可是……到后来啊,只要你说,我就会信。很奇怪。”

只不过一句话,却在席蔽语心中掀起了滔天大浪,她喃喃道:“那你为什么不问?”

“你从来不会乖乖回答,刚才若是我问一句,你定会有情绪。可对?况且你……并没有跟他走,不是么?”常暮道,脸上明明什么笑容都没有,席蔽语却不知为何觉得他的神情竟如此柔和。

席蔽语点头,暗自震惊,他说的就是真实的自己。但这样真实的自己,好像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暴露出来。对于这个发现,她一时间接受不了,转开话题问道:“为什么你从来不相信别人?”

常暮愣住,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道:“有过不好的经历罢了。回去吧,宴会已经散了。”

席蔽语看他表情古怪,竟难得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悲悯,他到底是有过怎样的经历?可以让他从此不再相信任何人,或许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如同农少一样开朗乐观,而不是万年冰山腹黑男?突然,砰砰砰……天空绽放不计其数的烟花,每一朵像流云一样,盛开之后落入凡间,璀璨不过是须臾之事。转头看向常暮,绚烂的天空将他的侧脸衬托得有些虚幻,一半隐在黑夜里,一半被光亮吸引。忽然,那张脸直直望向自己,朝她伸出手来:“回去吧。”

这一次,席蔽语将手递了过去。冰冷的手掌被握在大大的手掌里,一直往前,没有停留。

日子过得飞快,细细一算,已是半月多过去,今天已经是除夕大年夜,明日就要辞去旧岁迎新年。

一家老小聚在一处吃完年夜饭,常老太爷自是闲不住,很快就没了人影。剩下常远夫妇和常暮夫妇留在厅中说话。

“前些日子,庄上人拿了账目过来。我便吩咐他们,把庄子收拾了,年后便可以去住上一段时日。”常夫人温婉地笑着道。

常远点头:“夫人想得总是周到的。”

常夫人笑着啐他一口:“我自是不用你来夸赞的。”

“是,是,是。”常远连声赔罪,脸上却是幸福满溢。

席蔽语看着觉得赏心悦目,一世一双人啊。或者,席知章和林氏之间也是如此相濡以沫?不知道,陶姨娘现下过得如何?膝盖还会时常疼么?正出神呢,便听常远道:“语儿,过些日子就让暮儿带你上庄子上玩吧?”

“嗯?”席蔽语看向一旁的常暮。

常暮笑着看她一眼:“只要夫人想去,那有什么难的。”

四人正说笑着,常夫人手下得力的郑嬷嬷进来禀报:“席府三夫人方才让人过来请,说是前儿得了一株珍奇的玉珊瑚,若是老爷、夫人、少爷、少夫人得空儿,倒是可以过去一块儿赏赏。”

常远和常夫人自是应了:“那便去吧。快去准备马车!”

席蔽语心中却在想,姚氏真的只是赏珊瑚么?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很快便到了席府。席明思早就在府门口相侯,一见马车到来,便快速跑下台阶去迎:“常大人,常夫人。”

“大过年的,姐夫便无需这般客套了吧?”常夫人笑着道。

席明思大笑:“是,妹妹说的是。”

常暮和席蔽语上前行礼。

“暮儿见过姨丈。”“语儿见过三叔。”

说完,二人对看一眼。席明思见状哈哈大笑不止:“哈哈哈哈,无妨无妨,亲上加亲。”

随后,四人便被席明思引了去他院子。还没进正厅,就听到热热闹闹的说话声,看来虽说是姚氏相请赏珊瑚,但应是整个席府的主子都到场了。

果不其然,跨入正厅一眼就看到坐在上首的老太太,下首还坐了许多人。老太太见常远来了,忙站起来:“常大人常夫人来了,有失远迎啊。”

“老太太您客气了,大家都别拘礼了,本就是一家人,没有说两家话的道理。”常远拱手回礼。

常暮和席蔽语自然又是给家中一众长辈行礼祝祷一番之后,老太太忍不住一直看常暮,每回看到常暮,她心里都觉得命运实在是神奇得很。和他无法成为夫妻,到了今时今日,他的孙子却成了自己的孙婿,这其中的姻缘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

姚氏吩咐下人:“去将那株双姝珊瑚端出来,让大家给看看,是不是真同我家老爷说得那般好!”

席明思不乐意了:“瞧夫人这话说的,难不成我在夫人眼里是那般目光浅陋之人?连上品就瞧不出来?”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姚氏笑着骂他一句。

很快,下人便搬来一尊东西,上面尚还盖着红巾。可那小厮不小心踩到门槛,那珊瑚眼看就要摔到地上,亭中所有人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苏叶刚巧站在门边上,她眼尖瞧见便伸手去扶那珊瑚,怎料有双手比她更快一步将那珊瑚扶稳。

至此,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苏叶忍不住抬头一看,却发现来人竟是席跃。席跃将珊瑚交给小厮后,转头看了苏叶一眼,露出清爽干净的笑容,苏叶心中没来由的一跳。

“跃儿来迟了,大家见谅。”席跃上前给长辈们行礼,态度谦和温煦。

姚氏这会儿看席跃要有多顺眼就有多顺眼:“多亏了跃儿,否则这珊瑚就毁了。”说着瞪了那小厮一眼,心想过后再找他算账。

“举手之劳罢了,三婶无需客气。”席跃笑着道。

范氏从旁看了席跃一眼:“三婶,还不快掀了这红巾子。”

姚氏这才笑着走去将那红巾掀开,露出一株色泽艳丽纯正的红珊瑚来,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一株红珊瑚其实是由两株长到一处的,颇有并蒂而生的感觉。

“这……果然是前所未见啊。”老太太对这株珊瑚极品颇为爱不释手。

姚氏瞧了瞧常夫人:“妹妹,这珊瑚的名字叫做双姝,可不跟姐妹一般并蒂而存么?”

“不错,正是一株姐妹珊瑚呢。”常夫人同意道。

姚氏突然走去携了席蔽语的手,随后冲一旁的席蔽灵招了招手:“正如语儿和灵儿一般呢。”

席蔽语被姚氏一拉,手心里忍不住冒出冷汗。更让她冒汗的是,席蔽灵也伸手过来牵她:“灵儿也这么觉得,二姐姐你说呢?”

席蔽语能否认吗?她连抽回手的机会都没有:“这双姝果真应景儿。”

范氏凭借对姚氏的理解,已经明白过来姚氏今儿安排这一出儿的用意是什么,转转眼睛从旁帮腔:“哎,这不正好么?灵儿可以给语儿做个伴儿呀,常将军有了这么一双贤内助,那可真是天赐良缘呢。”

“哎哟,瞧大伯母说的。”姚氏假意推脱。

范氏也不介意再送她一次顺水人情,站起身走到常夫人面前:“我瞧着啊,这双姝珊瑚正是大喜的征兆呢。旁的咱不说,单说灵儿从小和常将军这表兄妹之亲,还有从小一块儿长大之缘,谁也不能越了这一层去呀。常夫人,你觉得呢?”

常夫人算是听出来了,她这嫡姐是算计着要将灵儿往常暮房里塞啊,这一对妯娌一个唱白一个□,愣是将她夹在中间,居然开口反对不得。常夫人这厢沉默着,姚氏转了心思专门对付席蔽语,拉着她的手越发亲昵起来:“语儿向来是个宽容的性子,女人啊都以夫为天,丈夫开心了,语儿哪有不愿意的道理?语儿,你说是吧?”

干!是,是,是你妈!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席蔽语被逼到旮旮角,抬头看着上首的老太太,老太太脸色焦急,如今她老人家只是席蔽语的娘家人,现在拿主意的是常夫人和常大人,她实在不好出声制止。而席觉宏和席明思则是一副被蒙在鼓里的表情,铁定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

便听常大人道:“咳咳,姐姐,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得好吧?”

姚氏今日铁定是要闹个子丑寅卯出来,她最大的本事就是不按牌理出牌,只要可以成事,哪怕是撒泼胡闹都是可行的。她深深地看了常大人一眼:“妹夫此言差矣,妹夫难道不想子孙成群么?”

“自然是想。”常大人吃了一瘪,他向来知道姚氏手段市井古怪,没想到竟这般无赖。

姚氏转了眼睛看席蔽语:“听说啊,至今暮儿和语儿还未同房呢。”

此言一出,已经没人去计较姚氏是从何得知此事,皆被她话中所指出的事惊到,常暮和席蔽语已经成婚三月,竟还没同房?

老太太终究忍不住斥道:“你一个长辈,怎的这样搬弄是非!”

“是与非,您老人家不妨问您的宝贝孙女儿。”姚氏撇撇嘴,上首的席明思张大嘴,他怎么会娶了这么一个女人?当年他真是瞎了眼了。

老太太自然是护着席蔽语的:“语儿,你无需将你三婶的话放在心上,恐怕是晚上吃了酒的缘故。”

姚氏豁出去了,为了自己女儿的将来,对着老太太给的台阶也不愿下:“晚上我可是滴酒未沾,老太太您是知道的。”

范氏没料到好好一件事,竟能被姚氏倒腾成这样,她现在真是两边为难,等等老太太定是饶她不得的,可是姚氏这边也不好得罪。她想了想,看着一直静静坐在一边的常暮:“常将军,此事您怎么看?若是您有心,常夫人和常大人自然不会拂您的意。”

范氏话音刚落,除了席蔽语,厅中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常暮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扫女这两天可辛勤了~

晚上去剪了头发,那个傻的哟。

坏人来了,坏人来了。

扫女在写的时候,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问亲们一个问题哈,亲们待见席二么?

☆、针锋

  范氏话音刚落,除了席蔽语,厅中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常暮身上。

常暮抬起头来直视着范氏,范氏脸上原本盈盈的笑容就此僵住,被他眸中的冷光吓到。她挨不住他这样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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