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常暮目光扫过姚氏。
触及到亲外甥发冷的眼神,姚氏没来由一哆嗦,她哪里见过常暮这个样子?“暮儿怎么看?”
“姨妈难道听我的?”常暮冷冷地道,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看得厅中所有人暗暗擦了把汗。
姚氏原本胜券在握,只一瞬间竟被常暮逼得无路可退,看到周遭围观的眼神,姚氏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说下去:“自然是要暮儿愿意才好。”
“是么?”常暮缓缓离开椅子站起来,“可姨妈连老太太的话都不听?又为什么会听我一个晚辈的话呢?”
姚氏表情僵在脸上,瞄了上首的老太太一眼,强装镇定:“暮儿说笑了,老太太的话自然要听的。只不过,此事说到底还是看暮儿你愿不愿意,若是愿意,不就是一句话的问题么?”
席蔽灵心中紧张,走到常暮跟前,伸手去拉常暮的手臂:“表哥……”
岂料,常暮在她的手伸过来之前就躲了开去,席蔽灵便尴尬在原地。常暮看也不再看她,只是对姚氏道:“姨妈的意思是说,此事无需过问老太太,也无需爹娘首肯,一切由我一人便能做主?”
姚氏仿佛看到希望一般笑道:“暮儿若是愿意,妹妹和妹夫哪有不同意的?”
“也就是说……”常暮移步到姚氏面前,“这是我屋里的事儿罢了?”
“自然,自然。”姚氏笑得直点头,看来常暮总算是开窍了。
可是常暮突然口气一变:“既然是我屋里的事儿,那姨妈你来操什么心?”
“暮儿……姨妈这也是为你好。”姚氏被呛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常暮轻笑了一声儿:“姨妈为我好?姨妈,我向来敬您是长辈,说话做事都给您留几分脸面。当着大伙儿的面儿,真要外甥我把底给揭了么?”
常远在后面不咸不淡地斥责了一句:“暮儿!”
席蔽灵和姚氏万万没料到常暮竟是这样的反应,母女俩一致认为常暮只有点头的份儿,决计不会说一声不。没想到头来,常暮不仅反对,反而大有要和她们母女决裂的样子,席蔽灵一时间慌了手脚,说话便没遮没拦了起来:“表哥,你就这般不喜欢我么?”
“若你还愿意叫我一声表哥,你就消停些。”常暮冷冷地道,一句话就将席蔽灵堵得没了词儿。
席明思早就看不过去了,看着自己妻女这般没羞没臊地折腾,他这张老脸都没地儿埋,火气一上来便冲过来给了姚氏一巴掌:“没长眼的婆娘!”
姚氏吃了一记巴掌,红着半张脸愣在那里,不一会儿回过味来,揪着席明思就是一顿打:“好啊,你敢打我!!”
说着便扭着身子跪到老太太跟前儿:“老太太,您要给我做主啊!”
老太太头疼欲裂,指着姚氏和席蔽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们一个个真好啊!!”
席蔽灵哭红了眼睛,心里还是万分不甘,走到常暮面前哭道:“表哥,你要一个不跟你同房的夫人有什么用?她,席蔽语……”说着就恨恨地指着席蔽语,“一个贱人,凭什么让你这般护着她?”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愣住了。席蔽灵脸上平白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席蔽灵脑袋被打得发蒙,她看向打她的人,不是常暮,不是席蔽语,竟然只是个卑贱的丫头。
“你个贱婢敢打我!”席蔽灵指着苏叶颤抖不已。
苏叶冷冷地看她一眼:“打都打了,又如何!”
席蔽灵操起桌上的茶壶杯碟就要朝苏叶砸过去:“贱婢!”
碗碟却堪堪砸到另一人的身上,苏叶惊讶地看着替她遮挡的席跃:“三少爷!”
“无妨。”席跃冲苏叶摇了摇头,对着席蔽灵皱了皱眉。
苏叶倔强地看向席蔽灵:“奴婢有自个儿的主子,还轮不到三小姐动手。”
其实,方才就算苏叶不动手,常暮也是要动手的。若是不提到席蔽语也就罢了,既然提到席蔽语,常暮自然没有再给这母女脸面的道理,他脸上的寒气又多了一层:“席蔽灵,你别白的作贱了自个儿。”
“表哥……”席蔽灵真觉得自己委屈死了,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儿。
常暮看了常夫人一眼,见她脸上只有盛怒,他便知道不必再顾及什么尊长爱幼了,这样的长辈值不得他去尊敬。他走到厅中央,既是对姚氏和席蔽灵说,也是对在座所有人说:“我上有祖父和爹娘,凡事皆用不着姨妈您去操心。至于灵儿,她上还有老太太,婚姻大事并不是只姨妈您说了算。纵使您存了让暮儿享齐人之福的美意,您是否也该先问问我可愿意?在此,我劝姨妈您止了这想法,否则先不说咱们这几十年的亲缘可以断,单向圣上请一道旨,我一个将军还是能做到的吧?”
常暮句句将姚氏堵得无话可说,她暗暗将牙都咬碎了,远远看席蔽语仍是不发一言低头坐着,目光变得越发歹毒起来。常暮自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大声道:“姨妈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可不敢说。”姚氏嘀咕了一句,可大家刚好都听清了。
常暮看着姚氏,一字一句道:“好。我常暮在此申明,从今往后我房里该是什么人该有几个人,都由夫人说了算。今时今日,若是夫人同意让灵儿入府,那我无话可说。”
常暮此话一出,在场诸人都面面相觑,这事儿方才不都已经告一段落了么?常暮怎么又说让席蔽语决定?一时间,所有人都摸不清常暮的想法,但也没人敢在这当口开问。
席蔽语这才抬起头来,深深地望了常暮一眼,她不是不知道常暮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他不过只是想要她的一个态度。方才听常暮当众说了这许多,心中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没有触动呢?那样一个惜字如金,甚至冷酷之极的人,为了她同血亲反目,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仿佛深藏心中的承诺,直到此时此刻才化作无数颗石子,投入她原本平静无波的湖心。既然这样,她就给他这份态度。
“三婶。”席蔽语站了起来。
姚氏抿了抿头发,壮了胆子迎向席蔽语的目光,她脑中想起数月前晚歌和妙蓝掐架那一次,席蔽语的举动着实出乎她的意料。想到这,她有些怯场。
席蔽语淡笑着走到她面前,一副温婉纯良的样子:“三婶方才说,女人是以丈夫为天,丈夫开心了,女人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这话不假。”姚氏强撑着道。
“三婶真是有见地。”席蔽语笑着赞了一句。
姚氏面色稍稍缓和下来:“三婶毕竟年长你这许多,有些事自然看得比你透一些。之所以让灵儿去协助你,三婶除了为暮儿着想,一方面也想着能替你分担些。”
席蔽语乖巧地行礼:“那语儿便多谢三婶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姚氏道,一旁的席蔽灵紧咬下唇,料不准席蔽语要说什么。
“不过……”席蔽语回身看姚氏,话锋一转。
姚氏紧张了:“不过什么?”
席蔽语轻轻一笑,抚摸着那株双姝珊瑚,问常夫人:“长辈送晚辈东西,那晚辈自然也要回赠一些东西才好。娘你说是吧?”
“自然,理当如此才是。”常夫人不知席蔽语要做什么,便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席蔽语笑着扫了众人一眼,而后吩咐苏叶:“苏叶,前儿让你拟的那张单子可带在身上?”
苏叶一愣,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在的。”
席蔽语伸手接过,却越过姚氏,直直将那张纸献于席明思:“三叔,语儿一点儿心意,还请三叔收下。”
席明思不明所以地展开那张纸,纸上整齐誊写着十数个名字:“语儿,这是……”
席蔽语嫣然一笑:“上头这些人,是语儿前儿吩咐去人市挑的,虽不至于天香国色,但个个生的白净俊秀。希望三叔您喜欢,一点心意罢了。”
此话一出,全厅鸦雀无声。
姚氏抢过那张纸,气愤地指着席蔽语:“语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了,既然三婶要送东西给将军。我这个做晚辈的,自然要表表心意。况且,方才可是三婶您自己亲口说的,只要丈夫喜欢,做妻子的没有不开心的道理?大家在场都听到了吧?”席蔽语脸上始终带着笑,说的话却句句让人反驳不得。
姚氏全身在颤抖:“你!”
席蔽语却没给她喘气的时间,转头看还在一团迷雾里的席明思:“三叔,难道您不喜欢么?”
“……”席明思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会儿自然是不能得罪席蔽语,但自己妻女那边又该如何交代呢。
戏就唱到这里,席蔽语也不再追问,剩下的窝里反就留给姚氏和席蔽灵自己唱下去了。席蔽语安安稳稳地走回位子上,悄悄地冲常暮挑了挑眉。
常暮纵使已然见识过席蔽语许多不为人知的方方面面,但看着她周旋于姚氏和席蔽灵之间,丝毫不见畏惧胆怯,反而自信得令人拍案叫绝,直到此时他又发现她更多从未发现过的角度。
然而,有些人总是给脸不要脸的。席蔽灵听席蔽语字字句句说姚氏要给常暮送东西,她堂堂席府三小姐是东西么?还拿她同那些人市的下贱胚子一样做比较!而且,方才席蔽语的丫头还平白打了她一巴掌,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
于是她趁着常暮出神之际,冲到席蔽语面前,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掌就要巴下之际,忽然多出一只手堪堪将席蔽灵的手臂握住,来人却是席延。
老太太大怒:“灵儿,你做什么!”
几乎同时,常暮脸色阴沉下来:“席蔽灵!”
席延将席蔽语认真地审视一遍,确认她毫发无伤,这才长出一口气:“语儿,哥哥又来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勤劳的小蜜蜂飞飞飞~~
席二可不是泥塑的性子,别人轻易拿捏不得的。
扫女发现,席延怎么每次都迟到?(偷笑。)
☆、处置
一场闹剧很快就落下帷幕。姚氏母女不但什么都没从中得到,反而失却了人心,范氏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老太太惦记上了。从此后,姚氏还凭空多了一块儿心病,她费尽心机防了这许多年,没想到到头来席蔽语一张纸,就将这一切付诸东流,她是可以继续阻挠席明思纳妾养外室,但她如今在席明思跟前还说得上话么?夫妻和睦,子女成双,这样平静温馨的日子,仿佛一瞬间就到了尽头。而自己的女儿席蔽灵,在彭息风那里碰壁,现在又遭受常暮的厌弃,她们母女俩如今在席府诸人眼里是怎样一副光景,姚氏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恶人自有人磨,姚氏和席蔽灵在席蔽语身上用的手段,终有一天会还之彼身。在此便不多赘述了。
老太太亲自送常远、常夫人、常暮和席蔽语出府。
“常大人,今日真是让您看笑话了。”老太太摇了摇头,口气无奈又愠怒。席蔽语却从老太太脸上看不出一点丢面子的表情,反而有些暗爽的神色,趁着旁人不注意,还会对着席蔽语眨眨眼睛。恐怕老太太从很早以前就想彻彻底底教训姚氏一番了吧?如今常暮和席蔽语可算是帮了大忙。今后席明思纳妾,估计少不得老太太在当中周旋。
常大人也是心思通透之人,哪里会忽略老太太脸上饱满的红润之色:“都是一家人,老太太别这么说。”
“是啊,也是嫡姐糊涂,做事不懂分寸,反倒惹老太太您生气了。”常夫人恭敬地给老太太赔礼,再怎么说,姚氏也是自己的嫡姐。
老太太摆摆手:“哎,总之是老身教管不严。”
常大人和常夫人又对着劝慰了一番,随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席府驶离。看着马车远去,包老太太会心一笑。
却说常远和常夫人在马车上,常远轻拍着常夫人的手背:“夫人受惊了。”
常夫人将头倚在常远肩上,久久之后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姐姐她竟一点长进也没有。”
常远虽然不耻姚氏所作所为,但一想到姚氏始终是自己夫人的嫡姐,不愿多说些贬低的话惹自己夫人伤心。便笑着道:“不过,亏得暮儿和语儿,否则今日之事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老爷……”常夫人仰头看着常远,嘴角露出笑容,“老爷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语儿刚到咱们府里的时候,我并不十分喜欢她。如今想来,这其中种种不都是我那姐姐搞的鬼么?今日之事反倒让我瞧清楚了,对语儿的那几个心结也解开了。而且老爷你可看到?语儿今日说话做事,别有一番风采,真是……我真是太喜欢她了。”
常远看自家夫人眼睛里迸发的欣赏之色并不是假的:“确实,语儿今日真让人刮目相看。别看她柔柔弱弱的,竟是这般厉害!”
“我就喜欢她这性子,胆量大得很。”常夫人越发赞赏。
常远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夫人……其实,上回咱爹受伤,就是语儿给救回来的。”
“果真?”常夫人瞬间坐直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之后便是常远同常夫人详细说了席蔽语大敌当前面不改色的光辉事迹。而至于另一辆马车上,常暮和席蔽语却没有说话。
席蔽语觉得有些困乏,抬头望向常暮,看他的双眼闭着,便不主动搭话,自顾自地倚着车壁闭目养神。马车缓缓前行,轱辘在街道上滚动的声音在静夜里让人变得十分清醒,常暮并没有睡觉,他闭上眼睛只是为了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若是睁眼看到席蔽语,就会想到这期间她受过姚氏母女怎样的刁难和委屈?又会想到曾几何时他是如何斥责她苛待席蔽灵,种种的种种,全都在他脑海里来回激荡。
蓦地,他忽然睁开眼去寻席蔽语的身影。明明灭灭之间那颗小脑袋正倚着车壁,似乎睡得正酣,他眸光便变得狠戾起来。有些事,有些人,该处置了。
马车在常府停下,常暮和席蔽语送常远和常夫人回了前院儿之后,两人这才回了草暮园。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直到走至草暮园门口,常暮停下脚步:“夫人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席蔽语看他一眼,随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让晚歌把被褥送到书房去。”
“不用,我很快就回去了。”常暮笑着说。
“好。”既然常暮如此说,席蔽语便和苏叶先回内室。
常暮小声道:“双城。”
一直隐在暗处的双城走了出来:“爷吩咐。”
“让她到书房来。”常暮径自往书房去。
双城在厨房找到人:“流夏,爷让你去书房。”
“我?”流夏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雀跃来,难道今晚是上天赐予她的大好时机?
“嗯。”双城没有多说什么,便走了。
厨房守夜的婆子咂咂嘴笑道:“流夏姑娘,要有喜事了喔。”
“你老人家惯会取笑人的。”流夏羞红了脸,扭着帕子先回了自己房里,换了前儿刚做的一身嫩黄色春衫,对着铜镜左右照了许久,又去厨房端了新炖的桂花酿子,这才春风拂面一般袅袅娜娜地往常暮书房去。
席蔽语卸下头上的钗环和身上累赘的衣物,着了中衣舒适地躺在床上,苏叶正在桌旁对着席蔽语每晚必喝的汤药兑冰糖,却见晚歌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进来。
晚歌欲言又止地瞧了瞧席蔽语,席蔽语自然是看见了,出声问道:“怎么这副样子?”
“夫人……”晚歌咬咬牙,终究是说了,“方才奴婢瞧见流夏进了将军的书房。”
苏叶和席蔽语对看一眼,席蔽语心中敞亮:“无事,你们下去休息吧。”
晚歌哪里休息得了,整张脸愁得都皱在一起:“夫人,您怎么也不去管管,流夏她那份心思,您不知道么?”
席蔽语粲然一笑,对苏叶道:“苏叶,拿今晚的事儿同晚歌说说。”
晚歌听了满头雾水:“今晚的事儿?”
却说流夏推门进了常暮的书房,一跨进门槛就看到常暮坐在桌旁,在纸上奋笔疾书,神情刚毅英气,流夏看了一眼就羞得低下头来。踩着步子走到桌旁,将桂花酿子摆到常暮手边:“将军,这是厨房备的宵夜。”
常暮这才抬头看桌上的那碗桂花酿子,却并不动手。流夏见他并没有打算要吃的意愿,便问道:“将军可是不喜吃桂花?”
常暮不答反问:“你来府里几年了?”
流夏一愣之后神色恢复如常:“这是第五个年头了。”
“你为何不继续在老太爷跟前儿伺候?”常暮扫了她一眼。
流夏低下头去:“奴婢想同抱冬捡秋她们一块儿伺候将军。”
“可夫人并没将你安排在近前。”常暮翻看着桌上的信件,头也不抬。
“只要能在园子里,在哪一处伺候都是一样的。”流夏心下泛酸,但还是勉强道。
“哦?”常暮提高音量。
流夏不安地瞅常暮一眼:“将军叫奴婢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常暮仍旧不答反问:“你同表小姐关系倒好。”
流夏心中一跳:“表小姐前几次来府里,待奴婢颇多关照,奴婢便与她要亲近一些。”
“她不是许了姨娘的头衔给你么?”常暮自顾自地说着。
“扑通”一声,流夏双膝跪在地上:“将军,奴婢不敢。”
“她不是让你引爷去的剑园么?”常暮不为所动。
流夏惶恐之极,给常暮磕起头来:“奴婢……”
“她不是让你事无巨细通通向她禀报么?”常暮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流夏一味哭着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青了。
“你不是知道爷同夫人还未同房么?”常暮随手将手边一卷书册丢到流夏跟前。
流夏哭得面容惨白:“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听表小姐的话,不该……”
常暮终于看她:“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夫人全不知情么?”
“……”流夏愣住。
“你以为夫人不动你,是为了什么?”常暮继续问。
流夏抬头看常暮,双眸含泪。
“别说是将你赶出园子,就算是将你赶出常府,甚至让你随便顶了罪,她没有一样是做不到的。”
“夫人她……”流夏懵了。
常暮嘲讽地笑了:“只因她懒得动手,就凭你?还不配她动手。”
听到这,流夏瘫软在地。原来她一直以来费尽心机,其实上头两个主子始终冷眼瞧着。
“双城。”常暮忽然唤道,流夏心中突然涌起恐惧。
双城推门进来,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流夏:“爷吩咐。”
“刘二麻子可娶妻了?”常暮重新翻看桌上的信件。
“刘二麻子身有顽疾,尚未娶妻成家。”双城回道。
常暮道:“既然如此,爷今日做主将流夏赏了刘二麻子,三日后拜堂成婚。”
刘二麻子长得奇丑,为人狠戾暴躁,拈花惹草却不能生育,这件事常府人人皆知。流夏浑身好像被抽去了力气,就连双眼也彻底失去了光彩,匍匐在地,发丝散乱,不停地喃喃自语:“将军定要这么狠么……。”
到此时,常暮这才正视着她:“爷我告诉你。你算计爷可以,但你若算计夫人一次,爷便有一万种方式折磨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蜜蜂一只,两只,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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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
二月十二,一辆青布马车驶离常府大门,穿过东直门大街,直奔郊外而去。
驾车的老王头儿对着马抽了一鞭,热热闹闹地吆喝了一句:“夫人,出郊咯!”
话音未落,车窗帘被掀开,从车里探出一张娇花照水的小脸,双眸闪动着雀跃的光芒,对着道旁的草木瞧个不停,初春的天气虽还清冷寒冽,但太阳却甚暖,阳光被剪碎了洒在已经缓缓生长起来的蒿草上,仿佛一片波光粼粼的嫩绿海洋,草木清香吸进鼻子里,全身都舒坦自由了。
常暮嘴角扬起,看着那颗小脑袋直往外探的样子,心境突然也变得极好,仿佛受了她的感染。想起上马车的时候,她就交代老王头儿出郊的时候同她说一声儿,看来她果然是困在府里困出不耐来了,一出城自然欢欣鼓舞。
“快看,快看!那是奶牛么!”席蔽语忽然伸手指着一处大喊。
常暮探头过去:“是三只奶牛,哦,后头还跟着一只小羊呢……”
说着,常暮和席蔽语皆是一头雾水地对看一眼,随后席蔽语哈哈大笑:“这只小羊是不是跟错娘啦?哈哈,有奶便是娘么?”
常暮也忍不住笑了,冰山脸融化一角:“那三只奶牛也够坏的,好歹吱一声儿。”
“哈哈哈……再没有比这更你情我愿的了。”席蔽语右手抓着车帘,左手捂着肚子笑得欢乐。
常暮伸手抓住车帘,而后将身子探过来,强大的男性气息迎面扑来,席蔽语心突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看上去好像是席蔽语的脑袋靠在常暮的肩膀处,其实常暮是要将车帘收进一旁的铁环里。将车帘收好之后,常暮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近,忙坐了回去。
席蔽语转头不去看他,透过车窗看着沿途的风景,嘴角却牵起一抹羞涩的笑容。
常暮正襟危坐了还没多久,就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她,发现春风拂过她的脸颊,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春风拂面虽然惬意,但其实是有些冷的,想到这,常暮便移到茶几旁的座椅上坐,亲自动手泡起热茶来,随后递给了席蔽语:“喝杯热的。”
席蔽语抬头望着他,乖巧地接过热茶:“今早晚歌苏叶还想跟着来呢,说是怕旁人伺候不好。没想到,却是将军伺候我。”
常暮泡完茶,手下却没停着,把手炉里特制的香炭点着:“是夫人执意孤身前来,我怎好逆夫人的意?不过,我伺候得可好?”
席蔽语接过手炉,抱在怀里:“有点意外罢了,将军从来没伺候过旁人吧?从小锦衣玉食的。”
常暮轻笑一声,双眸定定地望着席蔽语:“莫说只是泡茶这一点小事,就算是薅羊毛,我也行的。”
“薅羊毛?”席蔽语乐了,她实在想不到常暮混迹在一堆白花花绵羊当中的情景,也许头上还粘着棉花?
“不信?”常暮戏谑地笑着。
席蔽语喝了口热茶:“将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自然是信的。”
常暮听她如此说,英气的脸变得异常柔和:“入地却是不能够的。”
席蔽语粲然一笑,将杯子递了回去:“郊外的景色真好,我再看会儿。”
“嗯。”说着,常暮便坐回她身旁,拿过一旁的狐毛围脖替她围上。
席蔽语看着他细心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和他对视了一眼:“要不要一起看?”
常暮系围脖的手一顿,随后点了点头:“好。”
于是席蔽语从座椅下拿出一个小板凳,将板凳放到车窗边上,自己坐到小板凳上,将原先的位子腾给常暮。她双手枕在车窗沿上,常暮则倚着车壁,两人一同望着窗外。
车子行过一大片农田,齐朝的农种皆是春种夏耕秋收,现下是二月出头,稻子自然还在地底下酝酿,都还没冒出头来,不过却有一些农植物顽皮地破土而出,看着它们一个个顶着嫩绿嫩绿的新芽,心情实在是惬意得很。农田里还有许多庄稼人在劳作,或是拿着锄头认真地刨地,或是在席蔽语的马车经过之时好奇地驻足观望。
“看到了吗?那条小溪好漂亮的样子。”席蔽语伸手指着前方不远的一条小溪。
常暮看她喜欢得紧,便出声吩咐道:“老王头儿,马车在溪头停一下。”
老王头儿爽朗应道:“好咧!”
席蔽语转头雀跃地看着常暮:“哇……”
常暮笑着挑挑眉:“我们是出来玩儿的,不是出来坐马车的。”
“嗯嗯!!!!”席蔽语真觉得常暮此时说的这句话,让她心里头格外舒坦。
看着她脸上开心喜悦的神情,常暮竟有种“生来第一次做好事”的意外感觉。怎么会这样?
很快,老王头儿驾轻就熟地将马车停在溪头。常暮先跳下马车,而后扶着席蔽语下了车。两人往前走了两步,席蔽语突然回身,看到老王头儿从驾车座上拿出两个黄面儿大馒头,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就着水袋里的冷水大口吃了起来。席蔽语转头对常暮道:“你等等。”
说完她又钻回车里,而后手中多了一个油纸包,常暮伸手将她扶下马车。她走去老王头儿跟前:“老王头儿。”
老王头儿听言抬起头来,他咬了一嘴的馒头屑,口齿有些含糊:“夫人?”
“你吃这个,这个吃起来一点都不干。现在天气凉,冷水少喝些。”席蔽语将油纸包递给他,俯身冲他笑了笑。
“夫人……”老王头儿愣愣地看着席蔽语手里的油纸包,而后接了过去,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夫人。”
席蔽语笑了笑:“老王头儿你赶车赶得好,该我谢谢你才是。”
老王头儿搓着手有些难为情,被烈阳晒得黝黑的老实人脸上难得现出了红色:“我便只会驾车的本事。”
常暮笑着道:“夫人和我要歇上一会儿才走,你也且去休息吧,时辰还早。”
“哎!”老王头儿笑着应了。
而后,席蔽语和常暮二人由田埂一头下去,沿着小路往小溪走。
常暮看了看地表,泥土微微有些稀松湿润,想必昨晚此处下过雨?再看走在前头的席蔽语,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景色之上,丝毫没去注意脚下。他脚步加大许多,走到席蔽语身旁,席蔽语正疑惑地看他,冷不丁有只手扣住了她的手。
她惊愕地朝常暮的手看去,常暮却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十指与她的默默紧扣。
“……“席蔽语脚步缓了下来。
常暮终于鼓起勇气正视她:“路滑……”
“路滑?”席蔽语质问。
“……”常暮竟被看得默默低下头来。
席蔽语便要甩开他的手:“我不怕滑。”
蓦地,常暮扣她的手越发紧,席蔽语凝眉望他。
常暮何曾这般尴尬过,却见席蔽语伸出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手指,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坦白从宽:“好吧,是我想牵。”
席蔽语趁着常暮不注意,嘴角盛开一朵灿烂的笑容。再转过头来,她装出一副宽大为怀的样子:“哦?是你怕路滑呀?早说嘛,我牵着你就是了。”
说完便手指反扣过来,变成她牵着常暮的手。常暮嘴角一抽,什么叫他怕路滑,什么叫她牵着他?不过……常暮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这说法虽然不中听,但感觉不坏。
此后,席蔽语嘴角隐隐都带着奸诈的笑容,而常暮则是三不五时地望向紧紧相牵的手,颇有一种少年情窦初开的俏模样儿,把席蔽语看得心里直乐。没想到,常暮竟是这般纯情的娃,好说好说!姐姐今后一定好好大力栽培。
“等等。”席蔽语正在脑海中展开一幅协助少年成长的蓝图,却听常暮忽然出声说道。
席蔽语疑惑地望着他:“怎么?”
常暮视线落在溪边的一株植物上:“这株草很奇怪。”
“奇怪?”席蔽语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常暮松开手,朝那里走过去,将那株草摘了拿回来:“就是这个,只稍稍一碰,叶子便会收拢起来。”
“……”席蔽语还以为是什么珍稀的玩意儿呢,原来只是含羞草罢了,“这是含羞草啊。”
“含羞草?”常暮一脸迷茫,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称。
席蔽语愣住,难道齐朝人民不知道含羞草这个东西:“以前在古书上见过,正如你所说,只稍稍一碰,叶子便会合拢。顾名思义,叫做含羞草。”
常暮恍然大悟,随后随手将含羞草插在席蔽语发髻上:“竟同夫人一样!今后要以此为鉴啊。”
“……”席蔽语悔不当初,她怎么忘了,常暮怎么可能是善茬儿。再说了,她是仙人掌好吧?哪里是什么含羞草,这么说让人怎么好意思嘛。
玩归玩,眼看时候不早了,席蔽语和常暮还是坐上马车上路了。这之后,席蔽语便觉得有些困倦,倚着车壁就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老王头儿的声音:“少爷,夫人……咱们到了。”
席蔽语猛地醒过来,头刚要抬起来,却咚的一下不知道顶到什么东西,仰头一看不得了,常暮正捂着下颔。席蔽语愣在那里:“痛么?”
“不会。”常暮无奈地摇了摇头。
席蔽语困惑啊,她方才明明是倚着车壁睡着的,怎么醒来却发现自己靠在常暮肩上?想到这,她狐疑地来回扫视着常暮,这个将军啊,很可疑。
常暮心虚,方才确实是他将她脑袋移到自己肩上的,假意咳嗽两声:“夫人,下车吧。”
席蔽语下车的时候仍在计较自己方才睡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当她抬起头来之时,她脸上的神情有够复杂的。
这是别庄?别开玩笑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扫女昨天忙着搬家,连宽带接口都没找到。
早上爬起来传一章上来~
对于从来不写大纲的扫女来说,也许是下一章会有一个小亮点~只能说也许。
这几天想了想,能不能建个群,到时候把可能会河蟹的放到群共享去。亲们认为呢?
是不是觉得扫女很温柔很贴心呀?默默地羞涩一个。
大家看文快乐呗。
☆、别庄
只见眼前是一幢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庞大建筑。席蔽语实在无法将眼前这座奢华府邸与“别庄”二字联系在一起,常氏三代韬光养晦也不该是这么个养法呀!纵使离了天子脚下,但难保不会被刺史们参上几本吧?
常暮见席蔽语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你们……不是,咱们不会被抄家吧?”席蔽语无辜兮兮地仰头看常暮。
“哈哈。”常暮大笑,“这处别庄也是圣上给的。”
席蔽语眼睛亮了起来,第一次以“这是我的”的目光打量这处恢弘的建筑。这时,大门内匆匆跑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只见他着一身灰色长袍,虽没有贵气,但十分的干净体面,他走至常暮和席蔽语跟前行了主仆礼:“常梓见过少爷,见过少夫人!”
席蔽语一不小心噗嗤笑出声来……肠子。
常梓不知席蔽语为何发笑,有些惶惑不安,小心翼翼地瞧她一眼。却看见常暮对着这位少夫人露出宠溺无奈的笑容来,他心中大震。
“住处可都收拾妥当了?”常暮自是清楚席蔽语心中在想什么,笑着看她一眼后,这才问常梓。
常梓压下心头的震惊,对常暮回禀道:“回少爷,都收拾妥当了。旅途劳顿,少爷和少夫人可要先用一些饭食?”
席蔽语却摇了摇头,面上露出微笑:“不急,我们先去溜溜弯儿,一会儿直接用晚饭吧。”
“是。”常梓觉得这位少夫人本就生得极美,不想还是这么和颜悦色之人,再带上几分柔美娇俏的笑容,那真是美丽不可方物啊。
常暮赞赏地审视了常梓一眼,果真是个有眼见的,懂得不派那些下人来叨扰他们夫妻俩的二人世界。其实,常梓真的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提出让下人领少夫人在庄子里游览。
就算没有庄中下人的带领,有了常暮的陪伴,席蔽语自然能逛得尽如她意。小时候,常暮便会隔三差五地来别庄住上一阵子,长大后这才渐渐不来了。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鹅卵石漫成甬路,只走上十多步,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迎面扑来,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池内摇摇落落的翠荇香菱。再缓缓行过去,是十多米高的大假山,峥嵘挺拔,气势雄伟。假山四周被一处花园所包围,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
席蔽语看得啧啧称奇:“当做别庄,会不会大材小用了?”
“偶尔来此最好,若是呆久了就会生厌的,反而白白糟蹋了一个好去处。”这是常暮的见解。
席蔽语听言深深地看他一眼。常暮迎着她的目光问道:“怎么?”
“将军此话,倒让我想起一个小故事。倒也不算故事吧……”席蔽语琢磨。
常暮一愣:“什么故事?”
“有个老爷,原本他娶了一位妻子,夫妻感情和睦恩爱。可是后来,他突然性情大变,一连纳了数十位妾侍。某一日,这位老爷路遇一位得道禅师,闲谈其间谈论到他前后性情变化的根由,那位老爷道‘雨露均沾最佳,若是行专房之宠,反而日久情变日久生厌’。禅师听后抚着花白的长须,大赞这位老爷极有慧根,而且还道他早就通了禅意。”
常暮自然清楚席蔽语想说什么,从那日他们从丞相府出来后,他就察觉到席蔽语心境已经发生了变化。龚奇当初恋慕席蔽容是真,与席蔽容夫妻恩爱也是真,只是最后也因为一些缘故而纳了妾侍。而后又经历了姚氏母女的算计,再平静淡然的心,也会发生变化的。
常暮了解席蔽语,她是一个自信的女子,她几乎没有畏惧的人和事,但她又似乎畏惧所有的人和事,她懂得维护她想维护的,她会争取她想争取的。人们只道她的安静柔顺是端庄大度,却不知其实是她洒脱自由的休眠期,不会有任何锋利的毛刺,顺从得宛如一只安睡的小羊,可是一旦他人触犯她的原则,或者伤害她在意的人,只一睥睨,她便会睁开她无所畏惧的眼睛。
她用这个故事,间接地表达了她对男子宠妻纳妾三心二意却为自己找各种理由推诿的不屑与讥讽,也是否向他提出了要求?只不过她还是忘了,其实她席蔽语和他常暮本就是一类人,所以从一开始就相互排斥水火不容。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罢了,他却到现在才懂得,也是到了现在懂得了,一山刚好需要一只公虎一只母虎。
常暮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是戏谑的笑容:“夫人确定那数十位妾侍,不是夫人送的?”
“……”席蔽语呆怔。
常暮看着她娇憨吃瘪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心中却在想:“我常暮,从来就只要你席蔽语一个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常暮和席蔽语便往二人所住的院落去,只见牌匾上写着“既歌居”三个鎏金大字。
“既歌?”席蔽语心中揣测。
常暮笑着牵起她的手,往里走去:“夫人及笄之时,不是被取了这个字么?”
席蔽语心中惊讶,常暮竟会额外去记她的字,还将此处院落改名成“既歌居”。想到这,她转顾四周,决定好好看看这处以她的字命名的地方。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地上摆放着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插屏后是三间厅,厅后才是正房大院。席蔽语数了数,正面有三间上房,两边是穿山游廊厢房。早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小丫头过来给常暮和席蔽语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席蔽语心中暗自后悔,早知道就带晚歌苏叶来了,此处风景人情都甚是好,就连丫头们也伶俐可爱得很,她们青春朝气的脸上也没有那种担惊受怕或者阿谀奉承的神情。
常暮领着她穿过游廊,最后停在一处房门口:“从前我来时,我便是歇在此处。”
席蔽语兴奋地看着这处正房后院有着大株的梨花和芭蕉,即使仍未到两者生长的时节,但看着也十分开心。院墙下忽开一隙,清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居然还有竹子!”席蔽语雀跃地绕到后院去,赞叹道。
常暮跟随其后,夕阳光打在他英气的脸上,折射出令人心驰神往的柔和光泽:“栽种的并不多,你若是喜欢,改日再移栽一些过来。”
“嗯。”席蔽语笑得极甜,很容易就被收买了。
常暮冲她伸出手:“来,带你看看屋子。”
席蔽语将手递过去,被常暮牵着进了屋子。席蔽语第一眼看到的是窗边摆放的一处朱红书桌,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席蔽语走过去细细查看,转头笑着看常暮:“居然还有炭笔?”
“夫人可以在此处画画,书桌也够宽大。”常暮跟着走过去,对上席蔽语脸上的笑容。
房间的陈设都十分好,大床上是石青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时下还插着几朵白玉兰花,格外清新养眼。墙的东北角摆放着书架,还有一把支起的古琴,藤青色纱帘被风吹得飘扬起来,轻轻的拂过琴弦,香炉离升起阵阵袅袅的香烟,卷裹着纱帘,弥漫出满室温馨。
“屋子喜欢么?”常暮声线温柔。
席蔽语满意得直点头:“屋子很喜欢。”
常暮忽而俯身将她抱住:“那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唉~叹息一声。亮点要在下一章出现了~
席二和常将军要甜蜜起来了
再不甜蜜起来,扫女这个当亲妈的未免太狠心了。
花花,花花~
☆、点唇
第二日清晨,席蔽语在温暖被香里舒适地换了个睡姿,潜意识里却觉得脑后的触感有些微微地不同,与昨夜枕靠的软枕相去甚远。她挣扎着睁开迷蒙的睡眼,猛然间就看到那张在眼前无限放大的英气的脸,平时神情淡淡甚至于漠然冷酷的脸,此时安然睡在自己身侧,阖上的双眼仿佛隐藏在双睫之中,茂茂密密,让人有股一探芳踪的冲动。鼻翼英挺硬气,五官刚毅坚定,唇角的弧度如此运筹帷幄,两弯剑眉斜插入云,此刻却出人意料地柔和温顺。长发被束在脑后,发尾不安分地流泻到胸前,白色的中衣领微微敞开,隐隐露出十分可靠的胸膛,他朝里侧着身子,伸出一只手臂让席蔽语枕着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