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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扫女 当前章节:147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38

“自然是有跟彭家那边打过招呼。至于息风嘛,我倒是不担心他看不上语儿,语儿那孩子浑身上下哪点可挑剔了?”老太太不无自豪地说。

“可是语儿的病……”席觉弘说。

“大夫倒是说语儿身子大好了,这病想是总有好的一天。”老太太其实也是在自我安慰。

席明思倒是问了一句:“母亲,可农太尉那边?”

“农太尉这次肯上门,想必是抱着决心来的。咱们还得从长计议!”席觉弘也颇为担忧。

老太太幽幽的说:“我倒想先瞧瞧农少那孩子,成天被人农少农少地叫着,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副样子?”

“毕竟是当朝太尉的公子,受人追捧也是必然的。不过农少那孩子,倒真是对母亲您的胃口呢。”席明思笑着说。

老太太有了兴趣:“哦?对我的胃口?还能越过息风去?”

席明思这下犹豫了:“息风是不折不扣的人才,这换了是谁都不能将他比下去。但若以母亲您挑孙婿的眼光看啊,农少是不输的。”

小儿子看人的眼光,老太太是信的,否则席明思也不会有“席桃李”的美称,更不会几十年来一直位居节度使一职。老太太想了想说:“改日好好见见那孩子。不过最后到底是息风,还是农少,或者别的什么人,都得看语儿那孩子的想法。”

“是,语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两兄弟异口同声地说。

这时,有下人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老太太,两位老爷,不好了……”

三人皆是一愣:“什么事?”

“有两人翻墙进了落玉阁,其中一人自称是农太尉家的公子,说是来看他媳妇儿……小的不知该……”下人满头大汗地禀报。

不料头顶却传来老太太的笑声:“哈哈哈,明思你说的不错,农少这孩子果然对我的胃口。”

席明思对下人一挥手,让他退下:“不是什么大事,你派些人把落玉阁看紧点,保护语小姐的安全就行了。”

老太太笑得很欢乐:“幸亏语儿和农少都还未及笄,否则我既该笑又该生气的。”

原来在齐朝,男女之间虽有大防,可对于未及笄的男女相见,并没有多加规制,只是两人相见时有旁人在场便是无碍的。但前提是男女双方都未及笄,假若此时席蔽语已然及笄,那自行闯入的农少怕是要受重罚的。

连一向严肃的席觉弘也不禁笑了出声。

且不说老太太这边,落玉阁那边可谓是乱了套。席蔽语原本倚在榻上想着怎么回复天卷书局那边,突然听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接着就听院子里婆子丫鬟连声尖叫的声音。

等席蔽语和陶姨娘出来一看,都被那场面惊呆了,丫鬟们叫着抱在一起,从其他院子闻声赶来的仆从护院又是拿棍又是举棒的,将两人牢牢围在场地中央。而站在中央那两人,其中一个明显是小厮的打扮,另一个是小麦色皮肤的少年,眉目俊朗刚毅,全身摆出对敌的阵势,像是一支就要离弦的箭。

席府的仆从护院和那两人保持着对峙的状态,却忽然见那小麦色少年哈哈一笑,收了姿势:“我不是来打架的。”

这时有护院大声质问:“来者何人,如实报来!竟敢擅闯席府!”

便听少年身旁那小厮说:“少爷,这里还真的是席府啊,咱们来对了!”

那少年大剌剌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露出满口白牙:“来对了!”

护院见这二人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气急大喝一声:“来人,将这二人绑着去见老爷。”

那小厮见这阵仗,忙上前一步示好:“且慢且慢,我们真不是贼人。”

少年却问那小厮:“小武,那本少爷是什么人?”

原来那小厮名唤小武,却见小武无奈地回道:“少爷,咱们是客人呐。”

“是,是,是。”少年连着说了三个是,边说边走上前冲护院们抱拳。

护院们瞧这少年绫罗绸缎,但却是一身劲装,一时间搞不懂这少年的来历,便不敢上前拿人:“还请二位据实以告!”

少年有些懵,看向小武:“小武,什么叫据实以告?”

“就是让您说自己是谁。”小武解释。

“喔!本少爷是农府的。”那少年嘿嘿笑着。

农府?难不成是农太尉府上的?众人一头雾水之时,便听那唤作小武的小厮说:“这位就是农太尉府上的农少爷。”

护卫仆从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下是该抓还是不该抓。席蔽语看着眼前这场景,忍不住笑了。

护卫又问:“农公子此行何来?”

那少年挠了挠头,问那小武:“小武,本少爷来是干嘛的呀?墙翻着翻着,就给忘了。”

“少爷,您不是来……”小武从旁小声提醒,大家都没能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啊!本少爷知道了!”那少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差点忘了。本少爷是来看本少爷媳妇儿的。”

☆、不嫁

少年此话一出,全场绝倒。

此时落玉阁前前后后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多是从别的院子里赶来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们。那些碎嘴惯了的婆子,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媳妇儿?什么媳妇儿?”

陈三儿家的在落玉阁里干打扫的差事儿,瞄了两眼那婆子:“还能是什么媳妇儿?当然是被窝里躺着的媳妇儿了。”

有丫头见这陈三儿家的如此这般没遮没拦的,悄悄红了脸,啐道:“怎么说话的?”

陈三儿家的原还想再说两口荤话的,结果转头便瞅见席蔽语站在角落,便冲那丫头说:“看呀,连二小姐都出来瞧了。”

这陈三儿家的一向呼喝惯了,音量决计不小,大家的视线都转向了席蔽语所在的角落。这当中就包括那小麦色少年,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席蔽语,因着席蔽语是半隐在阴影里的,所以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长相,但看她全身的着装打扮,旁边环绕着丫鬟,想必是个说话的主儿。

那少年便中气十足地对席蔽语说道:“喂,出来说个话儿!”

这少年明明只是普普通通地说句话,结果却让大家心中一惊,别说是这少年了,这席府里听过席蔽语说话的可没几个。陶姨娘忧虑地看了看席蔽语:“姑娘,让我出去跟这人……”

席蔽语却摆了摆手,坦然地走了出来,所有在场的人皆是眼前一亮。席府里共有四位小姐,大老爷院子里的席蔽容和席蔽微倒是经常能瞧见,三老爷院子里的席蔽灵更不用说,只这二小姐终日待字闺中,除了老太太那里,别处是从不去的。

落玉阁里像陈三儿家的粗使婆子和丫鬟,都极少见过这只在传闻中的二小姐,更别提这一干外院的护卫仆从了,席蔽语这一走出来,众人只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一道美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站在一处,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原本以为这是哪个姨娘呢,等看清这个女子的容貌之后,明显有些怔愣,但他向来粗枝大叶惯了,随口就问:“你是谁?”

晚歌忙回:“回公子,这是我们落玉阁的主子。”

小武听了这话,忙对那少年说:“落玉阁主子,不正是席家二小姐么?”

“什么?”少年听了这话,却突然有些气馁。

晚歌又问:“却不知公子有什么事么?”

席蔽语感到奇怪,这少年怎么突然变成一只斗败的公鸡了,接着便听那少年说:“原来你就是本少爷媳妇儿啊?”

这下连席蔽语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陶姨娘忙说:“农公子,这话不能乱说呀。”

“本少爷从来不胡说!本少爷爹说……”那少年听陶姨娘这么说,有些急了,倒是那小武抓住少年,对席蔽语恭敬地行礼:“席二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陶姨娘看这院子里围了这么多人,这事儿又是关乎姑娘的名节闺誉,便请那主仆二人进了前厅:“公子请!”

在外头看热闹的下人们,却还是三三两两地聚集,聊着这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事儿。

陶姨娘让丫鬟进来看茶,她心中暗自觉得奇怪,这么大动静,怎么老太太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心下虽奇怪,但眼前这少年很有可能真是农太尉的公子,否则老太太不会连派个人来都没有。所以礼数上,陶姨娘还是很周到的:“公子,请喝茶!”

少年素来最烦这些啰哩巴嗦的礼节,不耐烦地挥挥手:“不渴!”

陶姨娘只得问:“公子,您方才说……说……”可无论如何,陶姨娘也说不出那个词。

那少年倒是无所谓:“别叫什么公子公子,大家都叫本少爷农少。本少爷来是看媳妇儿来的……”说着便扫了席蔽语一眼。却见席蔽语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他气呼呼地说:“哼,小武你来说。”

小武开口说道:“席二小姐,是这样的。今儿少爷听说老爷打算与席府结亲,而且是与二小姐您结亲,所以少爷便想来看看。”

“本少爷可不是这么说的喔。”农少瞪了席蔽语一眼,“本少爷才不想成什么鬼门子的亲,本少爷这次来就为了看看是什么样的丑八怪,也好不耽误我终身。”

席蔽语了然地点点头,伸手示意他继续。那农少有些气结,居然有女子被叫丑八怪还一脸无所谓的:“结果没想到,没想到……”

晚歌看那农少憋了良久,什么话都没说出来,透过那小麦色的肌肤居然还能看出他脸红了,忍不住笑:“没想到什么?”

农少满脸通红地说:“没想到不是丑八怪。”

席蔽语嘴角带了笑意,但还是斜睨着他,用眼神说话:“那怎样?”

“那……那就只能成亲了。”农少咬了咬牙。

陶姨娘和晚歌面面相觑,而席蔽语只是笑,前厅里一片安静。农少自己觉得做了这么大的牺牲,结果对方一点表示都没有,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喂,你倒是张口说话呀!”

席蔽语看了看晚歌,晚歌便去书房拿来纸笔,席蔽语写了一行小楷在纸上,由晚歌拿过去给农少。农少看见上面写着仨字“农什么”,本就是不爱和文房四宝打交道的人,一把推开晚歌递过来的笔,直接回答:“农晟。”

晚歌将纸笔拿回去给席蔽语,席蔽语又写上一行字。农少接过一看,上头写着“我不嫁”,堂堂农少愣了。他眉头一皱:“为什么?”

“不认识你。”

“现在不是认识了么?”

“那我叫什么?”

“额……席二?”

“你觉得呢?”

对方一句话都没说,农少却感到从所未有的挫败:“那除了这个呢,还为什么?”

“你黑。”

农少直接跳了起来!“本少爷黑?本少爷黑?”

“就是你黑。”

“你居然说本少爷黑?”农少大叫。

“是!”

农少直接瘫在椅子上:“那再除了这个……”

“我不能说话,也没关系?”

这回农少却是吐露了第一缕微笑:“你不能说话,那是保护大家!”

晚歌、陶姨娘还有农少身边的小武都不约而同笑了。

农少又问:“还是不嫁?”

“不嫁。”

农太尉在椅子上坐立难安,听下人说那臭小子已经出门有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已经成了吧?这么想着,农太尉笑了。可是再这么一琢磨,自己那臭小子什么德行,自己这个做老爹的会不知道?

将平时伺候农晟的小厮小功叫来:“少爷和小武出府的时候,说什么没有?”

“……没有。”小功犹疑着。

农太尉看了他一眼,小功只得说:“少爷说,要看看那席二小姐是什么丑八怪。”

当然,小功这说法已经是经过一番润色的了。可农太尉听了还是大怒:“这不肖子,老子还能害他不成?”

这时下人来报:“老爷,少爷回来了。”

农太尉本想虎着一张脸臭骂他一顿的,可看到农晟垂头丧气地爬进来,他仿佛看到了希望:“席二小姐怎么样?是不是丑八怪?”

“不是。”农晟有气无力地说。

当然,席蔽语她母亲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当女儿的能差到哪里去?农晟不无得意地再问:“那还娶不娶?”

农晟一听这个,就气得五雷轰顶:“娶什么娶,人家不嫁!”

农太尉不解了,自己这臭儿子虽然傻乎乎的,可也是一顶一的人才,忙问:“人家说什么了?”

农晟又是一个华丽的叹气:“人家什么都没说。”

于是农太尉脑子打结了。

“进来!”听到里面主子的声音,风鸣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常暮此时正坐在一堆图纸面前,风鸣看那是边陲的地形图,便犹豫着要不要禀报。正想悄悄退出去,却听常暮言简意赅地说:“说。”

“爷,底下人去查了,回说那张纸确实是从天卷书局出来的,交给一个姓陈名亮的管事。”风鸣只得回禀。

常暮头也没抬:“陈亮?”

“是,陈亮是席府二夫人当年的陪房,现下为席府二房管着产业。人倒是精明能干,为人忠心不二。”风鸣答。

“席府二房?”

“席府二老爷席知章和二夫人在三年前便已辞世,当时京城突起疫病,那两位最终不治身亡。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名唤席延和席蔽语。”

常暮念着一个名字:“席蔽语,是了。”

风鸣奇怪地问:“爷,是什么?”

“还有什么人?”

风鸣想了想:“倒没有什么人了,只是席二老爷辞世前,却将二夫人的贴身丫鬟收房了,这名姨娘现下还在席府。”

“倒有趣呢。”常暮继续翻着手下的图纸。

风鸣继续:“席延一直外放为官,只在节庆之日返家,为官清明廉洁,视百姓如父母。人都说有其父席知章的风范。”

“嗯。说说席二小姐。”常暮停下动作。

风鸣却摇了摇头:“除了席府几个主子,几乎没什么人见过席二小姐,关于她的事儿都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常暮沉思着点了点头,风鸣又补了一句:“不过,倒可以确定正是席二小姐给天卷书局供的书。”

“行了,出去吧。”

风鸣走了两步,又回头:“方才爷走后,席府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儿。”

“奇怪的事儿?”常暮抬头。

“农太尉的公子翻墙进了席府。”

常暮笑道:“农少又翻进哪里了?”

“席二小姐所在的落玉阁。”风鸣答。

“又是她?”

风鸣暗自觉得奇怪,主子怎么对这个席二小姐如此上心呢?“嗯,农少还口口声声说来看他的媳妇儿。”

“那包老太太那边什么动静儿?”常暮十分开心地笑着。

“奇怪的就是,老太太和大房三房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风鸣挠头。

常暮手肘托在桌上,两手合拢:“有趣。”

风鸣想不通哪里有趣了,自家主子的思维总是跳跃得很。

常暮又问:“彭家那边怎样?”

“包老太太前阵子派人去过彭家,却不知道和彭府老太太说了什么。不过,彭息风和彭起烟却是包老太太分别下的帖子。”风鸣想起还有这事儿。

而后,风鸣就莫名其妙地看着常暮开心地笑了,每回自家主子这么笑,就是有什么事要发生的前兆:“爷,怎么了?”

“风鸣,你说爷是帮农少一把,还是帮彭才子一把呢?”常暮不答反问。

风鸣完全不知道主子在说什么:“爷不是跟农少走得更近么?”

常暮双眸亮了起来:“农少啊。”

☆、画册

“在下倒是想邀请息风兄,去这栖凤楼吃杯酒,尝尝名满京城的蜜汁梨肉。却不知息风兄肯不肯赏这个脸?”詹傲元抬首看着栖凤楼的漆字大招牌,对着身旁的彭息风说道。

彭息风也抬头看了看,这栖凤楼他来过不下数十次,原因无他,都因栖凤楼一道美名满誉的菜肴——蜜汁梨肉。这道菜肴,确实可称作蜜汁一绝,但再好吃的东西,一旦能够常常吃到嘴里,便无法再能当“绝”这一字。

“詹兄,吃饭倒是不必了吧。”彭息风还是决定婉拒。

詹傲元了然:“像息风兄这样的文人墨客,定是常来此处聚会的,蜜汁梨肉在息风兄眼里也不过只是一碟寻常小菜罢了。在下唐突了。”

彭息风心想不必因为一顿饭闹不快,便改了主意:“是息风不知好歹了,这顿就由息风请了吧?詹兄,楼上请。”

詹傲元本是一介商贾,见惯了那些对商贾贫农不屑一顾的人,本以为方才彭息风是轻视自己,却没料到彭息风主动赔罪,心下这才释然。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栖凤楼的三楼,詹傲元要了一处雅间。

彭息风正要进雅间,却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循着声音的出处看去:“起烟……”

却无意间捕捉到一个身影,他定睛一看,怎么是她?

彭起烟一下子就听见彭息风的声音:“哥,你也到这里吃饭啊。”

詹傲元方才已经进了雅间,却没见彭息风跟进来,便出来寻:“息风兄,这位是?”

“这是舍妹,这一位是……”彭息风看向席蔽语,“是舍妹的一位知交好友。”

彭起烟此时跟席蔽语在一起,见哥哥身边有外人,便不好叫两人过来入座,正在为难,却感觉席蔽语拉了拉自己的袖子,看到席蔽语点头这才说:“哥,不用另要包间儿了。”

于是四人便落了座,詹傲元客气有礼地说:“多谢彭小姐!”

“不用这么多礼啦,哥的朋友,也是我彭起烟的朋友。”彭起烟爽朗地说。

彭息风视线落在席蔽语身上:“起烟,今儿是约了席二小姐出来玩么?”

“是呢,你没见我一大早就出府了么?我说了要去找蔽语,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彭起烟笑嘻嘻地说。

“可没想到你把席小姐带出来了。对了,你什么人都没带?”彭息风这才发现彭起烟和席蔽语就两个人在外头。

这时伙计将菜色端上来,满满地摆了一桌,彭起烟举起筷子:“蔽语这两天都会待在咱们家呢。想着就来栖凤楼吃个饭,就没带人了呗,省得麻烦。”

彭息风不解地看向席蔽语,席蔽语淡笑着点点头。于是彭起烟又解释:“我可跟老太太求了好久的,她老人家这才肯让蔽语在咱们家住两天,我当然得好好表现了。”

詹傲元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这位是席侍郎府上的席小姐?”

席蔽语对着他点了点头,也拿起了筷子。莫名其妙地,彭起风竟觉得有一股喜悦充盈在胸腔里,他不禁的脸上一红。他看席蔽语虽拿起了筷子,却没动桌上这几道菜肴,便问:“这些菜是不对席小姐的胃口么?”

席蔽语没料到彭息风会问自己,愣了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彭息风有些懊悔自己方才的冲动,这下子被自己这么一问,她就算不爱吃,可碍于礼貌也得吃这些不对胃口的东西。

彭息风只好拿过桌上的一个小碟子,夹了几块蜜汁梨肉放里面,而后推到席蔽语面前:“栖凤楼就属这道菜烧的最好了。”

席蔽语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彭息风一直在对座观察着,等看到她脸上逐渐现出欣赏的神色,他这才放下心来:“还行么?”

席蔽语笑着点头,接着又夹了一筷子。彭息风嘴角微微弯起,却不料彭起烟正盯着自己看,有些尴尬地问:“怎么了?”

彭起烟偷偷冲他眨了眨眼睛:“没什么。”

彭息风觉得自己妹妹笑得很奇怪,还待再问,却听詹傲元说话了:“息风兄,这次找你出来,是有事儿相求。”

“詹兄但说无妨,能帮的,息风定然帮忙。”彭息风放下筷子。

詹傲元看了看在吃饭的彭起烟和席蔽语,这才说:“不知道息风兄这阵子去没去过天卷书局?”

“天卷书局?”彭息风困惑,“息风这阵子待在家中念书,并没有去过书局。”

“那看没看过一卷画册?”詹傲元又是一杯酒下肚。

彭息风思索一会儿才说:“詹兄指的却是那卷《双面伊人》?”

席蔽语突然一阵咳嗽,彭息风忙递上一杯水:“没事吧?”

席蔽语忙摇头,看着那詹傲元。詹傲元还以为这席家小姐对那画册感兴趣呢,便侃侃而谈:“就是息风兄所说的《双面伊人》,这一阵子京城里人人竞相争买呢。”

彭起烟从碗碟中抬头:“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双面伊人》?”

“一本有趣的画册。”彭息风伸手将怀里的丝绢递给彭起烟。

彭起烟就着丝绢擦了擦嘴角,不解地问:“画册?什么画册这么热卖?”

彭息风见席蔽语似乎也很感兴趣的样子,便很耐心地解释:“那本画册甚是有趣,不用水墨,竟是用炭描上去的。画册上的人物奇特又怪异,非常特别的画法,还在旁边附上文字作为解说和会话之用,形象生动而且趣味满溢。”

“真的吗?那我可得买一本看看。”彭起烟觉得十分神奇。

詹傲元笑着说:“恐怕这几天是买不到的,天卷书局又赶着重印呢。”

“又赶着重印?看来这本画册真的不简单。不过这名称怪有趣儿的,双面伊人?”彭起烟双手托腮。

“不仅这名儿有趣呢,这画册里的故事情境更是让人捧腹大笑。”詹傲元说。

彭起烟连忙说:“快说快说,是什么故事?”

“一个将军的故事,这画册啊要亲自看才有趣儿呢。”詹傲元道。

彭起烟向彭息风印证,彭息风笑着点头:“是,文权那儿倒是藏有一本,明儿我向他讨去。”

“赶紧,赶紧。哥,你现在就去吧?”彭起烟耐不住性子。

詹傲元在一旁说:“在下那儿倒是还有一本,彭小姐若是不嫌弃的话,在下现在就可以回去取。”

“好呀好呀,我跟你一块儿去。”彭起烟说着就站起来。

彭息风无奈地劝:“起烟,别胡闹。明儿我就上文权那给你拿来。”

彭起烟撇撇嘴:“我才不相信那个什么魏文权会主动拿出来呢。我不管,我现在就要看!”

“彭小姐倒不必亲自去,在下现在去取来也是一样的。”詹傲元没料到这彭小姐说风就是雨的。

彭息风不好意思地说:“舍妹任性,真是对不住詹兄了。”

彭起烟突然想起早晨自家祖母跟她提的那件事,偷偷看了看一旁的席蔽语,灵机一动,霍地就站起来:“詹先生,我跟你一块儿去取。”

“起烟……”彭息风又是无奈又是担忧,今儿彭起烟连一个护卫都没带呢。

彭起烟突然凑过来小声地说:“放心吧,我彭起烟这十多年的武不是白学的。哥你还不放心?”

席蔽语却是有些吃惊,彭起烟调皮地冲她眨眨眼睛:“瞧不出来吧?一般人都不知道的。”

彭息风还想再劝,彭起烟丢下一句:“哥,蔽语就拜托你了,咱们家里见咯。”

看着彭起烟风风火火远去的身影,彭息风和席蔽语相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后都笑了。

“起烟从小就是这样,家里人都拿她没办法。”彭息风说。

席蔽语微笑着摇摇头,表示理解。接着两个人就静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还是彭息风说话了:“咳!席小姐想看那本画册么?”

原以为席蔽语定会点头的,却不料席蔽语很坚决地摇头。刚找到的话题又断了,彭息风只得绞尽脑汁再想:“席小姐这是第一次出府吧?”

席蔽语点头。

“席小姐晚上要回去席府么?”彭息风问。

席蔽语摇头。

彭息风心中突然一宽:“方才起烟说这几日席小姐要住在彭府,可是真的?”

席蔽语点头。

看到眼前的人点头,彭息风耳根子突然莫名红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在席蔽语看来,一定是十分面目可憎的吧?为了掩饰羞窘,彭息风转头看窗外将黑的天,建议说:“不知席小姐是否介意息风代起烟当次向导?”

席蔽语疑惑。

“再过半个时辰就有夜市,到时整条街都挂满灯笼,甚是美丽养眼。街上还会有许多独特的风味小吃,席小姐可愿意去逛逛?”彭息风笑得极为温润。

席蔽语眉眼含笑,点头。

“逛一逛,息风再同席小姐一同回府吧?”彭息风又是忐忑地想确认一下。

席蔽语再次点头。

两人刚走出栖凤楼,迎面就是汹涌的人潮,席蔽语原本还以为两人被人群挤散了呢,却没想一转头就看到彭息风正站在离自己一步远的距离。这之后便一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但若前头有人就要撞到席蔽语,彭息风却又能十分及时地将那人挡开。

席蔽语不得不承认,彭息风是个很贴心的人。

☆、夜景

沿路温暖绚丽的灯光透过薄纸流泻而出,覆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静谧而又美好。眼前这个在摊子前垂首俯身挑选的女子,是不同的。蓦地,席蔽语抬头,手里握着一支碧绿色的长簪子,眼里流动闪耀着微微的雀跃。

彭息风笑着问:“很喜欢么?”

席蔽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簪子,重又抬头笑了笑,接着将手中的簪子往彭息风这边递了一些。彭息风不明就里:“嗯?”

便又看她转过身去摊子上随意拿了两支一样的簪子,一同递到彭息风手中,彭息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息风并不懂鉴赏女子饰物……怕是瞧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看席蔽语那期待的神情,彭息风只得仔细地观察这几支簪子,随后彭息风对着席蔽语最先递给他的那支愕然地说:“这不是和田……”

只见席蔽语伸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有些调皮地笑了。在彭息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席蔽语已经将那支簪子买下了。

那支簪子是正宗和田青玉打磨而成的,却没想被混在一干赝品之中售卖,不过又有谁会想得到呢?彭息风有些好笑地说:“席小姐的眼力实在厉害。”

席蔽语摆摆手,指着前面不远的一个小摊子,彭息风一看,那是一个售卖胭脂眉笔等货什的摊子。老实说,彭息风是有点尴尬的,可他总不能眼看着席蔽语一个人前去,只得跟在后头。

却见席蔽语径直走到放置眉笔的地方,看也没看旁边的胭脂,并且对着长短不同颜色各异的眉笔细细地挑选了起来。彭息风一低头,刚好能看到席蔽语的眉,弯弯地缀在那双淡然的眼眸之上。倏地,那双眼眸突然正对着自己,眼里带着疑惑,彭息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再次失态了:“咳……”

席蔽语倒没有多追问,却冲他摊开双手,只见她手上齐齐摆放着十几支眉笔,彭息风又困惑了:“席小姐,这是?”

席蔽语冲他伸出右手食指。彭息风问:“挑一支?”

席蔽语点头。彭息风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既然席蔽语让他挑,他马上就拾起十二分精神挑选了起来。

这摊子的小贩非常郁闷,也不知道自己这摊位的眉笔有什么好玩的,面前这对男女都玩了一刻钟了:“公子小姐,不知是想要什么样式的?”

彭息风露出亲切的笑容,握着他最终选择的眉笔说:“老板,就这个。”

仔细看,会发现这是一支青黑色的眉笔,中等长度。席蔽语似乎对这支眉笔很满意,接过去的时候对彭息风点了点头。

彭息风有些惋惜地说:“虽说特别,但若拿来画眉,又是不适合的。”

却见席蔽语笑着摇了摇头,彭息风疑惑:“不是拿来画眉用?”

席蔽语点点头,想将眉笔收入腰间的小荷包中,不料眉笔还是有半截露在外面。彭息风笑着说:“席小姐不介意的话,息风愿先代为保管。”

席蔽语看了看自己那异常小的荷包,叹了一口气,而后将眉笔交给彭息风,彭息风将眉笔放进自己的荷包。

这之后,两人再没有买旁的什么东西,虽只有彭息风偶尔的只字片语,但是这一路行来却并不无聊。有时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者看到什么特别的物事,席蔽语脸上便会露出与平常不一样的神情,她觉得这真是十分美丽的夜景。彭息风觉得,她脸上动人的神情才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夜景。

走过一条石拱桥,就是彭府。彭息风偏头问道:“席小姐,京城的夜景如何?”

席蔽语偏头看他,真诚地笑着点头。

彭息风还想说什么,却被彭起烟一声欢呼打断:“蔽语,你们终于回来啦!”

“有你这么待客的么?”彭息风伸手拍拍一阵风冲过来的彭起烟的脑袋。

彭起烟眼睛亮亮地问席蔽语:“蔽语,难道晚上玩得不开心么?”

席蔽语立刻摇头,彭起烟挑衅地看向彭息风:“所以啊哥,我早走才是对的。”

彭息风答不出话来,只得转开话题:“起烟,接下来席小姐就交给你了。我得去老太太和母亲那儿……”

彭起烟却又跳了出来:“哥,老太太和母亲都睡下啦……”

“这么早?”彭息风惊诧,自家祖母和母亲什么时候这么早歇息的?

“反正就是睡了嘛。我准备了一些酒菜招待蔽语,哥你也一块儿去呗?”彭起烟拉住席蔽语的手。

彭息风明知道自己应该要拒绝,可却鬼使神差地点头了:“好。”

酒菜摆放在彭起烟院子里的观月亭里,暑夏夜晚的凉风习习,搭配上可口的菜肴,倒是雅致得很。彭起烟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只余三人在亭子中谈笑赏月,心情甚是舒畅。

“蔽语,我听晚歌说,你的生辰是在九月末?”彭起烟替席蔽语剥了一片柚子。

席蔽语接过柚子,笑着点头。

彭息风看了看席蔽语,用竹签叉了两块冰西瓜,一块给了彭起烟,另一块给了席蔽语:“才切开的,尝尝看。”

席蔽语抬头冲他笑了笑,低头咬了起来。

彭起烟看了看自己哥哥,又看了看席蔽语,忽然说:“哎呀,染心这丫头又偷懒去了。我可得去厨房催催,柚子和西瓜可都没了,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丫鬟们不至于这么粗心吧?彭息风疑惑地四处搜寻,便看到桌子旁的圆凳上还摆着一大盘切好剥好的西瓜和柚子:“这不是还有么?”

可是彭起烟已经被一阵风吹走了。

彭息风无奈地摇头,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事情,虽然是在起烟的院子里,可是现在就他和席蔽语两个人啊。席蔽语也觉察出不对劲,两人就这么茫然地对看了两眼,随后席蔽语忽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并且走下了亭子的石阶。

她不会是恼了吧?彭息风也随之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发现席蔽语正站在最末一个石阶上,回头看着自己,彭息风脸一下子就红了。

席蔽语却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在石阶上蹲了下来,彭息风好奇地跟了过来:“席小姐这是?”

却见席蔽语用方才买到的那支长簪子在花园的泥土地上写字:“谢谢彭公子的款待。”

彭息风忙说:“席小姐多礼了。”

看了看地上那行端正秀丽的小楷,他忍不住笑道:“这世上用和田玉写字的人,怕只席小姐这一人呢。”

席蔽语又写:“无妨,这玉也是侥幸所得。”

彭息风从怀中掏出绢帕铺陈在石阶上:“席小姐请坐。”

等席蔽语坐到绢帕上后,彭息风一掀月白色长衫也在石阶上坐下:“息风想向席小姐借一样东西……”

席蔽语一愣,随后就见彭息风取下腰间的荷包,从中拿出那支还未削开的青黑色眉笔。彭息风又说:“可否借息风一用?”

席蔽语在地上写:“送彭公子亦可。”

“多谢席小姐。”彭息风在旁写上一行字,眉笔在泥土上写字,字迹必然是轻的,但依然能看出字体潇洒而又傲然。

席蔽语写:“一支眉笔而已。”

“也是一只好笔。”彭息风写完晃了晃手中已然沾满泥土的眉笔。

席蔽语看了看面前已然被两人写满字的泥土地,微微笑着:“满了。”

彭息风写:“席小姐若要将整个彭府都写满,息风也奉陪。”

“走着。”席蔽语写。

“奉陪。”彭息风写。

花园中那凝神写字的两人,当然没有察觉到“砰”的一下什么坠地的声响。

“常暮,你干嘛!”农晟整个趴在地上,揉揉摔惨了的屁股,咬牙切齿地骂道。

常暮又给了他屁股一脚:“好看么?”

农晟半坐起来:“好看什么呀,那两人也不知道在地上写什么,把整个花园绕了一遍。”

“哦?”常暮嘴角抖了抖。

“文人什么的最欠揍了,就知道欺负我们。”农晟撇撇嘴。

常暮眉毛一挑:“我们?”

农晟扑过来:“我和你呀,咱们是一路的。”

“嗷”的一声,农晟又被常大将军踹了一脚:“常某可是文武双全。”

“哼!农某我不信。”农晟鹦鹉学舌。

常暮问:“跟了一天了,不累啊?”

农晟捶胸顿足:“你为什么会知道?”

“谁让你黑。”

“我黑?我黑?”农晟大叫。

“是,你黑。”

农晟拍拍脑袋,琢磨起来:“这话怎么那么熟?”

“是熟了。”常暮说。

“嗯?什么熟了?”农晟用力嗅了嗅。

“你那煮熟的媳妇儿就要飞了。”

农晟指了指面前那堵墙:“没啊,她不是正在里头写字么?”

“那也得看是在跟谁写字。”

农晟幡然醒悟:“不会吧?”

常暮装糊涂:“什么不会?”

“我媳妇儿看上那小子了?”农晟一把抓住常暮的手臂。

说时迟那时快,常暮一把甩开:“你觉得呢?”

农晟支支吾吾:“你觉得呢?”

“我觉得那小子看上你媳妇儿了。”常暮边说边打着哈欠走远。

农晟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彭府,最后一咬牙还是跟上了常暮:“你倒是说清楚呀。”

“月上柳梢头。”常暮说。

农晟叫:“念什么酸诗呢?”

常暮没答。

农晟又问:“这诗啥意思?”

“今晚月亮真美啊。”

“是这意思?”农晟挠头。

常暮打哈欠:“那可不?”

☆、游湖

  “息风今儿在府里?”老太太端起茶正要入口,听下首荣氏说起息风今儿一反常态地待在府里,有些惊讶。

荣氏嘴角含笑:“可不是么?魏府那边早上还派人过来请呢,息风当面就给拒了。”

老太太听了,嘴角也咧开:“我说儿媳妇,看来我那老姐姐说的却是真的了?”

“席府老太太说的话,倒从没失过准儿呢。”荣氏说。

老太太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蔽语这孩子是好的,就是说话儿上……”

“母亲。前儿王嬷嬷送蔽语过来时,跟媳妇提过这事儿……”荣氏凑到老太太跟前说,“早几年席二老爷和二夫人还在时,蔽语这孩子是能说话儿的,到了这两年才渐渐不张嘴的。”

“阿弥陀佛,想是吓着了。”老太太捏了捏手中的佛珠。

荣氏又说:“王嬷嬷还说了,大夫看过说蔽语身子已经大好,只要再将养上一阵子,定是能好的。况且,我瞧着蔽语这性子,跟息风不正正好么?”

“息风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婚姻大事上让人着急,从没听他说起过哪一家的小姐好。可是蔽语这么一来啊,连门儿都不出了。”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

荣氏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开窍了,也十分欣慰:“这都是托了母亲您和席府老太太的福。”

“老姐姐那儿还有什么说的?”老太太点点头又问。

“倒是有这么一件事儿,农太尉那边像是也有和蔽语结亲的意思。母亲您看?”荣氏绞着手中的帕子,有些担忧。

彭府老太太和席府老太太都姓包,那可是亲亲的姐妹,席府老太太对于这农太尉一向是深恶痛绝,她作为妹妹的自然也没什么好感:“哼,只要息风和蔽语这事儿定下来,还担心什么?想他堂堂一个太尉,总不至于上门给自个儿子抢媳妇吧?”

“是。”荣氏点头。

且不提彭府这婆媳二人之间的私密谈话,彭息风和彭起烟两兄妹此刻正面面相觑呢。

“农府?”彭息风和彭起烟对看一眼,两人默契地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席蔽语。

席蔽语冲两人笑了笑,在纸上写:“相识之人。”

彭息风便让进来通报的下人将前来拜访的人请进来。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就到了门口。

“喂,你怎么还在这啊?”农晟伸手指着席蔽语问。

席蔽语斜睨着他,却看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彭息风率先做出反应:“常将军!”

彭起烟和席蔽语忙起身对常暮敛衽行礼:“常将军好!”

农晟瞅瞅那个瞅瞅这个:“这么多礼干嘛?”

常暮也说:“不用多礼,常某也不知为何到了贵府。今儿一大早,就被农少给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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