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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扫女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38

彭息风对农晟见礼:“却不知农公子到此所为何事呢?”

“媳……也没什么啦……”农晟差点就把“媳妇儿”一词脱口而出了,幸而被常暮瞪了一眼,忙挠头说。

“常将军和农公子请坐!”彭息风让常暮和农晟坐上首。

常暮摆手:“息风兄多礼了,今日咱们不论身份,都是朋友。”说完便在下首坐了。

农晟也随性地挑个座位坐下,彭息风也只得坐在两人右侧。而席蔽语和彭起烟作为女眷,只得在他们对面落座。

“你是彭息风?”农晟看着彭息风问道。

彭息风点头:“却是在下,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农公子见谅。”

农晟摆摆手:“常暮直接叫我名字,其他人叫我农少。你随便选一个叫就行了,别农公子农公子的啦……”

彭息风便说:“农少今日到访,是……”

农晟偷偷看了对面的席蔽语一眼:“今儿天气这么好,咱们几个去游湖吧?画舫我可都准备好了呢。”

彭起烟虽然不懂这农少居心何在,但一听到可以出府去玩,忙说:“画舫?”

“是呀,游湖当然要有画舫啦。游湖还是要多一些人好玩,所以我就不请自来了。”农晟一个“不请自来”差点把自己半排牙齿酸倒。

彭息风抬眼往席蔽语所在的方向看了看,这一幕自然落在常暮眼里,常暮便问:“莫不是息风兄和席小姐今日有什么别的安排?”

这话问的极好,常暮点中了彭息风和席蔽语二人,却漏掉了彭起烟,若是彭息风点头称是,那么无疑就坐实了二人之间的某种联系;但若是彭息风摇头否认,那么农晟的目的就能够达成了。想到这,席蔽语不禁瞟了这个常将军一眼。

“自然是没有,那息风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却不知席小姐……”彭息风把问题丢给席蔽语。

席蔽语收回放在常暮身上的视线,对着彭息风点了点头。农晟乐不可支地说:“东西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走吧?”

说完就一勾彭息风的手臂,将他一把拉了出去,彭起烟雀跃地尾随其后。席蔽语起身正要走,却听常暮站在自己身后说了一句:“席小姐,常某想提醒一句。相比京城第一才子,农少更好糊弄呢。”

席蔽语疑惑地回身看他。

常暮直视她的眼睛:“而且农少一向十分甘愿被糊弄,席二小姐会轻松很多。”

看着眼前这艘宽敞贵气的画舫,席蔽语敢肯定农少绝不是突然的心血来潮,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明明一身书卷气但却是一名武将的常暮身上,她眯了眯眼睛。常暮方才那短短几句话,却让席蔽语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彭起烟推了推席蔽语:“蔽语,上船去呀,怎么了?”

“席二肯定被这镜湖的美景给迷住了吧?”农晟双臂交叠,懒懒地靠在船头。

席蔽语瞪了他一眼,跟彭起烟相携着上了画舫。进了画舫里头,才发现整艘船就像一间陈设精致的房间,单是那素色的帐帘就是用上好的细丝纺成的,飘飘然地随风坠舞。舱内陈设有别致古朴的桌椅,而这似有似无的檀香便是从香炉中飘出的。若今日是烟雨迷蒙的天气,这意境可以再好上几分。

农晟的目光从方才起就一直落在席蔽语身上,这会儿见她打量着整个船舱,指着一处说:“席二,会弹琴么?”

“哎?还有琴?”彭起烟有些惊讶。

农晟坐到琴凳上:“我瞧过人家的画舫,里头又是琵琶又是琴的,咱们可不能跌了份儿。”

说完,又瞄了席蔽语一眼,“席二,弹不弹?”

大家便一致看向了席蔽语,席蔽语却只是摇头。农晟想了想,便往船舱更里面走去,原来里头还有一小间,不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手中就多了一叠厚厚的宣纸,还有一套笔墨:“席二,给你!”

席蔽语看了他好几眼,这才接过。常暮这时早就在一旁落座,看到农晟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

农晟用手肘捅了捅常暮,大咳两声:“咳咳,该上酒菜了!”说着便拍了两下手,马上就有一列丫鬟侍女鱼贯而进,又是果盘,又是小菜,又是美酒,满满地铺了一桌,将帐帘卷起之后就又退了出去。

五人陆陆续续落座,这些菜色其实都十分寻常,但兴许是因为此情此景与以往不同,随着画舫摇荡在湖光波影之中,不知不觉就增添了一份韵致。微风掠过湖面,带起帐帘的轻扬,席蔽语小口品尝着杯中的果酒,侧头看着不远处湛蓝澄澈的湖水,她的思绪仿佛一只闷声潜入湖中的飞鸟,陶醉而不可自拔。

常暮稍一侧头就看到席蔽语的侧脸,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细腻白皙的侧脸,勾勒出一个十分优雅的轮廓。常暮收回视线,暂且先撇去其他不说,这位席家二小姐美得让人心安。接着常暮发现,农晟和彭息风都正出神地盯着一处,如果这距离估测没错的话,两个人的视线此时交汇在某个人身上。

“农少。”常暮故意叫农晟。

农晟恍然惊醒:“啊?什么?”

常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说席二小姐兄长的事儿。”

席蔽语这才从思绪中醒来,因为常暮提到了她从未见过的哥哥。农晟看向常暮的眼神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要讲这件事?

“那就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了。”常暮的视线停在彭息风身上只一瞬,便又移开。

农晟这才知道,常暮是想办法拉近自己和席蔽语的距离,彭息风是他目前最大的劲敌。就算彭息风和席蔽语之间只存在微乎其微的亲戚关系,可这却成了席府老太太相中彭息风的关键因素。所以对于农晟来说,拉近和席府、和席蔽语的距离,才是他当前最该做的。

这时彭起烟问了句:“农少,你有见过蔽语的哥哥?”

“嗯,前阵子在吴县见过席延呢,当时还不知道席延就是席二的哥哥。回来听我父亲说了,我才知道的。”农晟这话是对席蔽语说的。

席蔽语点点头,拿起笔写上:“他好吗?”

方才农晟脸上深思熟虑的神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早就恢复了平常嬉皮笑脸的样子:“我敢保证啊,你一定认不出他来了!要我说,席延到吴县不是去当官儿的,绝对是去种田的。”

“怎么说?”只要一听到有违常理的事情,彭起烟就特别感兴趣。

农晟一下子得意起来:“每回我见他的时候,他不是扛着把锄头,就是光着两只泥腿儿。那光景,看着都悲从中来!”

常暮突然点评:“农少,你说成语了。”

农晟冲他挤眉弄眼:“要不要再给你念几句酸诗下酒?”

见常暮不再搭理他,农晟又转而问席蔽语:“席二你马上就能见到席延了,到时候不就知道他好不好啦。”

“马上?”席蔽语愕然。

“是呀,每年中元节,席延都会返家的呀。”农晟挠头,难道自己说了什么伟大的事情么?

常暮却一直在旁观席蔽语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到恐慌,从恐慌到迷茫,又从迷茫恢复了平静。

☆、少男

御书房。

燃香氤氲。齐申瞥一眼案旁的香篆钟,这才抬眼看向站在下首的常暮,晾他够久了吧?齐申合上手中的奏折:“好不容易进宫来,反倒一句话都不说?”

常暮依旧低着头:“臣想要是惊扰皇上,这罪就该大了。”

“哦?朕怎么就会被惊扰了?”齐申来了兴致。

常暮缓缓抬头,但视线还是保持与齐申平行:“因为臣敢肯定,臣若是说一句,皇上又该逐我出宫了。”

齐申微微眯了眯眼睛:“朕的确有些乏了,过几日常将军再进宫同朕说吧。”

“是。”常暮没有多话,依旧低眉顺眼地站着。

齐申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对立在角落的贴身太监点点头,那太监便紧步上前替他宽衣洗簌。

常暮这时说:“臣告退。”

“这就走了?”齐申说。

“皇上不是招臣回京种田么?可不能荒废了。”常暮顿了顿,就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齐申对着常暮的背影摇摇头,身旁的太监看见,就小声说:“皇上,要招常将军回来么?”

“不必了,招他回来,他不还是那句话?”齐申伸个懒腰。

那太监笑着点头:“是。”

齐申朝里翻了个身:“小东子,朕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那名唤小东子的贴身太监自是知道皇上的意思,笑着答:“奴才看了,反倒觉得是常将军太固执了呢。”

“是吧是吧?”齐申突然一跃而起,“朕说了,让他在京中待两年,那是为他好。隔三岔五进宫在朕跟前晃荡,这不成心跟朕过不去么?不宣吧,又担心他堂堂大将军面上无光;宣吧,朕这火气就直往上蹿。”

小东子垂首笑:“皇上说的是。”

“他怎么就不领朕的情呢?每次开口就是‘回边陲’,唉,真上火!”齐申越讲越激动,一脚踹飞身上的毯子。

“皇上,常将军这是还没想通呢。”小东子冲外头的太监打个眼色,示意拿新的毯子来。

齐申干脆坐起来:“朕不管,留也要把这小子留住。”

马车在常府门前停下,常暮掀开帘子跳下,大步往府中走去。

双城远远地就看到自家爷那张黑脸,有些不敢靠近,见风鸣小跑着跟在常暮身后,急忙一把将风鸣捞过来:“风鸣,爷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进宫晾菜干了呗。”风鸣抹一把额上的汗,大口喘气儿。

双城一想到今日不是他伺候在自家爷跟前,拍拍自己的胸口:“幸好幸好。”

风鸣瞟他一眼:“又要我替你转达什么?”

“嘿嘿,嘿嘿。”双城奸笑着附在风鸣耳上,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

风鸣听完有些疑惑:“农少又怎么了?而且既然来了,怎么还不让说呢?”

双城也作沉思状:“哪知道呀,今儿爷前脚才进宫,农少后脚就来了。农少那脸啊跟爷现在一样黑,说什么不见咱爷。”

“好笑,哪有不想见还送上门儿来的?”风鸣禁不住笑了。

“有什么好琢磨的?农少这样,不就是想让爷知晓他在府里么?”双城想了想,便说,“等会儿你逮着空儿,看爷脸不黑了,就悄悄地把这事儿给说了?”

风鸣摆摆手,不再跟他废话,小步跑远:“行了行了,我看着办!”

常暮见风鸣这才进来:“慢到这地步?才几天没练就不行了?爷看你这功还练得不太够。”

风鸣想到腿上又要绑一包包的沙袋,浑身哆嗦:“回爷,是双城那小子将小的拦住了。”

“有事儿?”常暮走到案桌旁坐下,伸手拿过一本书。

“没事儿,就是瞎聊。”风鸣挠挠头,见爷这阵势是要看会儿书的,便想退到外间去。

却听常暮问:“农少的事儿?”

风鸣见了鬼似的转头,苦笑:“爷,您知道了?”

常暮依然翻着书页:“这小子不来找我,那才怪了。”

“那……”风鸣问。

“说爷一不小心就知道他来府里了。”常暮合上书,走到床边的榻上躺下。

风鸣知道这是常暮准备要见农晟的阵仗,便应声跑了出去。

常暮常年习武,耳力是极好的,不一会儿就听见有厚实稳重的脚步声,距离房门就几米的地方才渐渐放缓,他闭着眼睛说:“你就得瑟吧,再得瑟一会儿。”

农晟就知道自己在常暮面前从来就是没身价的主儿:“不是你请我过来的么?”

“那我再请你回去?”

农晟见常暮闭着眼睛,不甘地扭臀无声抗议。

常暮睁眼:“还扭?”

“本少爷我心里头就是不舒服了。怎么着,还不让扭了?”农晟一屁股坐到常暮对面,撒起泼来。

“要是能扭舒服了,你那块也就不叫屁股了。”常暮视线移到农晟的屁股上。

农晟摇头晃脑:“粗俗,真真粗俗。你等文人,竟这般粗俗?实在是俗不可耐呐。”

常暮突然对门口叫道:“风鸣。”

风鸣探头进来:“爷?”

“弄点药给农少吃。”常暮说。

农晟跳起来要去掐常暮的脸:“吃什么药啊!”

常暮拍断他的魔爪:“农少的药,农药。”

“好你个小暮暮!”农少七手八脚就要扑上去。

常暮一脚将他踹飞:“小暮暮?再叫一次试试?”

农晟立马在旮旯团成团,再抬起头,眼眶泛泪:“人家再不敢了……小暮暮……”

还没说完,农晟的脸就就出现了裂痕。

“风鸣,你说爷要不要帮彭息风一把?”因为常暮是这么说的。

农晟一个飞刀眼甩过去,风鸣被削走了。农晟嬉皮笑脸:“常将军,咱们才是盟友呢。不过,你怎么不跟我说那彭息风也认识席延的事儿呀?亏我那天还神气得不得了,现在想想脸都黑了。”

“这不已经是黑的了么?”常暮抬手戳了戳农晟的面皮。

农晟气结:“总之一句话。我的事儿,帮不帮?”

常暮不爱搭理他:“什么事儿?”

“就是……就是她的事儿呗。”农晟倒在椅子里扭捏了起来。

常暮玩味:“她?”

农晟突然很伤感地问:“常暮,像我这样的,她是不是看不上?”

“看不上?她又没有多好。”常暮打了个呵欠。

“她哪里不好了?”农晟跳起来。

常暮想了想问:“那她哪里好了?”

农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好像就只能容下她一人的好了。”

常暮许是没料到农晟会说这样的话,不过随后就反问:“我可不知道她哪里蕙质兰心,也不知道她哪里高人一等,更不觉得她多迷人。如果一定得说一处优点,那就只能是相貌。农少你说实话,是不是看上她的相貌了?如果是的话,我无话可说。”常暮说。

在农晟印象中,常暮从来没有说过这样长的句子:“才不是呢,这世上美丽的女子多了去。”

常暮问:“那她好在哪里?”

“我说不出,好就是好。”农晟挣扎着。

“既然是好,那为什么说不出?”常暮追问。

农晟气极:“你不会知道的。”

“你说了我才知道。”

“常暮你也得承认,席二她是与众不同的。”农晟对上常暮的眼睛。

常暮声音带上一点戏谑的口吻:“是不同,而且很不同。”

农晟听到这里,还以为常暮终于承认席蔽语的优点,乐的跳起来:“是吧?常暮你也这么觉得吧?”

“就因为她不同?”常暮不答反问。

农晟重新坐回椅子上:“你知道我父亲当年差点就娶了席二的母亲吧?”

“嗯,后来没娶成。”当年这可是轰动京城的八卦,常暮再孤陋寡闻也会知道的。

“我父亲就算成家了,对席二的母亲还是念念不忘。我母亲去世之后,他从来没想过要再娶,他说他从来就不幸福,将来也必然不会幸福。”农晟脑袋靠在桌子上。

常暮没有说话,农晟继续讲:“以前我是不懂的,可现在我懂了。”

“你和席二才见过几面?”常暮说。

农晟看他一眼,无奈地笑:“我父亲也只见过她母亲一次而已,这种事怎么能这么算?”

“你怎么就懂了?”常暮对这种事情是不懂的。

“懂了就是懂了。自从那天从落玉阁出来之后,我就时常想到她,想到她大大方方地站到我面前,想到她淡淡笑着听我说话,想到她写的楷体小字……”农晟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从小就厌文爱武,最瞧不起别人在我跟前卖弄写字念诗什么的,可看到那一张张写给我的纸,我却忽然觉得原来字也可以美得跟人一样。”

“我是个很可恶的人,仗着我父亲的声势到处混到处骗,现在想想还真没做过什么好事……”农晟掰开手指头数了起来,“得知她不能讲话,我原本应该是大肆嘲笑一番的,结果我却没有。她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就让我觉得很不一样。”

农晟的眼睛亮亮的:“我跟那什么京城第一才子不一样,不会说话,不会写词,不会念诗,就连基本的礼仪也不懂。可只要是她,我就觉得她不会因为这些就看不起我。”

“我想,只要是她,我就不用改变我自己。”农晟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笑容里盛满了阳光。

常暮是动容的,可是一想到农晟所说的是席蔽语,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农晟看到他摇头,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反对的话,连忙问:“席二是很好的人。”

“我没必要知道她好不好吧?”常暮说。

农晟只好再次强调:“常暮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席二那么好。”

席二那么好。看着农晟像是在维护一件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常暮转开视线:“果然少男情怀就是这样的。”

农晟的额头砰的一声砸到桌上:“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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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架

在彭府待了两日,席蔽语便起身回府去了。回府之前,彭起烟百般央求席蔽语以后一定要再来彭府玩,席蔽语笑着答应了。

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在席府角门边上,守角门的婆子早就得了信儿说二小姐今日回府,一见有轿子过来,便小跑到轿子旁,对轿中的人说道:“二小姐。”

一只手从里头掀开轿帘,那婆子立刻伸手扶住:“二小姐这是回落玉阁去么?”

席蔽语一点头,便有几个丫鬟嬷嬷从里头跑出来,其中一个较为体面的嬷嬷矮身给席蔽语请安:“老太太一大早就惦记着二小姐今儿回来,便吩咐了奴婢几个过来。”

席蔽语想了想,看来是要先去老太太那儿一趟,便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往老太太所在的比寿轩走去。

进了比寿轩,在老太太卧房门口停下脚步,看了左右两个婆子一眼。那两个便回说:“二小姐但进去无妨,老太太方才已然歇了午觉起来,这会儿在里头和袁姨娘说话儿呢。”

席蔽语点点头,有婆子替她打起帘子。一进屋子,就感到有股沁人心脾的凉气扑面而来,老太太屋里应该放了不少冰盆,席蔽语额头上因行车走路而沁出的一层薄汗立刻就消失无踪了。抬起头望过去,就看到老太太和袁姨娘并肩坐在上首的座椅上,同时朝席蔽语这边看过来。

席蔽语紧步上前,先给老太太行李请安,又给袁姨娘行礼。袁姨娘一把将她扶住,却对老太太说:“夫人,袁芩这身份真当不得语儿她们几个兄弟姐妹的礼,切不可乱了规矩呢。”

老太太笑着说:“你就是她们的姨祖母,有什么当不得的?往后就别再跟我提这事儿了,老太爷还在时那般敬你,我也从未把你当什么姨娘看。”

“那……就谢夫人了。”袁姨娘虽然感到为难,但老太太都这么说,她也只能接受。又是握了握席蔽语的手:“语儿,这是才从彭府回来么?”

席蔽语冲她笑着点点头,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瞧这气色倒是好许多了,想必是玩得十分尽兴吧?”

袁姨娘见席蔽语点头,便笑着说:“我倒是有月余没瞧见语儿了,今儿这么一看,怎么觉着语儿长成许多?月前见她,这小脸还是惨白惨白的,现在倒是红扑扑的呢。”

老太太让席蔽语在下首坐了,对袁姨娘的话满意地点头:“这马上就要及笄了,当然得加紧十八变了,变一变才好嫁人。”

袁姨娘有些意外,看了席蔽语一眼:“夫人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忙说:“容儿已经及笄,这不马上就到语儿了么?你啊,也就别一直守在静安堂,多出来走动走动,别让传儿语儿他们看我看腻了。”

“夫人说笑了,袁芩就只会念经参佛,哪儿比得了夫人您的一分风趣?要是日日在传儿几个跟前晃啊,他们得多记恨我呢。”袁芩笑说。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他们哪里不知道你的心思呀?日日念经参佛,还不都为了他们几个?这份孝心,他们还是有的。”

袁姨娘心想外面日头那么大,语儿又行了这一路,便说:“语儿可是累了?那便回去歇歇吧,这暑天的日头就是毒。”

老太太也点头:“是啊,语儿便回去吧,省的听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瞎唠嗑。”

席蔽语听了笑着摇了摇头,袁姨娘说:“去吧,有精神了再过来,我和夫人都盼着你大好呢。”

袁姨娘这说的是席蔽语的病,席蔽语自然是听懂了,便起身告退了。

等席蔽语一走,老太太就凑过来说:“袁芩,你瞧着息风这孩子怎么样?”

袁姨娘虽然心性寡淡,但却不是蠢笨之人:“我在夫人您这里也见过息风两次,是个有才气又懂事儿的孩子,和语儿真是一对璧人。”

老太太被“璧人”这个词逗乐了:“我也知道你跟我看人的眼光是一致的,所以这事儿倒是想跟你商量商量。”

“却是有什么问题么?”袁姨娘听老太太这么说,便问。

“原本我是看准息风这孩子的,可半路上出来一个人,我吧又拿不准了。”老太太说。

袁姨娘没说话,听老太太继续说:“就是那农太尉的儿子,那性格真真对我的脾胃,活泼有趣,听说跟语儿处的也是极好的呢。人的性子啊真是妙,就是不知道语儿这素淡的性子,是该配个朗风明月呢,还是该配个晴空艳阳呢?”

“依袁芩看,夫人倒是可以先见见农太尉的儿子。”袁芩想了想。

老太太听了点头:“你果然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话还没说完,便见王嬷嬷一脸急色地走进来:“老太太……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老太太和袁姨娘对看一眼。

王嬷嬷犹疑着说:“其实就是两个丫头打起来……大夫人和三夫人已经赶过去了。”

“哪个院子里的丫头?”老太太皱了皱眉。

王嬷嬷小心翼翼地看了老太太一眼:“二小姐院里的晚歌和三小姐院里的妙蓝。”

老太太和袁姨娘都颇为意外,按理说晚歌和妙蓝平时都是极守本分的安静丫头,平白无故地怎么掐起来了?

“行了,过去看看。”袁姨娘扶着老太太站起来,王嬷嬷也忙过来扶老太太。

却说席蔽语回到落玉阁,但没有瞧见陶姨娘和晚歌的人影,正觉得奇怪呢,便见丫鬟苏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小姐,不好了……晚歌姐姐在花园里头和人掐起来了。”

席蔽语心中一惊,起身便要出去,可走了两步便又看向苏叶。苏叶平时也是近身伺候席蔽语的,明白席蔽语想问什么:“那人是三小姐身旁的妙蓝姐姐,不知怎的两人就吵起来了。方才,大夫人三夫人,还有其他三个小姐都过去了,想必……”说着便看了席蔽语一眼,“想必这会儿已经惊动老太太了。”

席蔽语脚步不再停顿,携着苏叶便往花园赶去。

还没到花园,就见丫鬟婆子堵了一路,苏叶急的冒汗,一边护着席蔽语,一边大声说:“快让开,二小姐来了。”

大家听到说有主子过来,让开一条路让席蔽语主仆二人。进到花园里,便瞧见晚歌和妙蓝此时正双双跪在地上,范氏和席蔽容席蔽微倒只是站在一旁没说话,却见姚氏指着晚歌的鼻子骂骂咧咧,姚氏身旁站着席敝灵,老太太却是还没到。

晚歌脸上虽满是泪痕,但神情却颇为倔强,对着姚氏的喝骂不发一言,偶尔听到什么骂词才抬头看姚氏一眼。姚氏被晚歌这态度激怒了,直接甩过去一巴掌:“贱蹄子!”

范氏听姚氏越骂越不堪入耳,不禁皱了皱眉头,二老爷席明思为什么没有纳妾?还不都是因为这姚氏手段厉害,所以晚歌方才受的这一下绝不轻。范氏一向自诩贤惠大度,并主动给自己丈夫席觉宏纳了几房妾室,虽然她平时也有和姚氏为伍的时候,可更多时候则是从心里瞧不起商贾出身的姚氏。

晚歌脸上醒目的一个巴掌印,席蔽容有些不忍心,就要站出来说两句,却被范氏拉住了。范氏心想再不制止,自己女儿说不定以后就要遭人记恨,便说:“三婶,顾着点自己身份。”

姚氏还未说话,席敝灵却说了:“大伯母,敢情打的不是你们大房的丫头。”

范氏气结,席蔽容忍不住说:“灵儿你不能这么说话。”

席敝灵冷笑一声,转头便看到席蔽语正往这里走来,抬脚踢了踢晚歌:“呵,主子来啦。”

晚歌听这话马上抬头,见真的是席蔽语,眼泪哗啦地就流下来:“小姐……”

席蔽语方才来不及阻止姚氏那一巴掌,走近之后看到晚歌脸上的巴掌印,心想这姚氏下手得有多重啊。不过她的目光只在晚歌身上停了几秒,便转向姚氏母女,她知道这事儿就算不是晚歌起的头,按照姚氏那泼皮无赖的性子,也一定是不会干休的。

“语儿,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平白无故乱打人,真是欠收拾。”姚氏见席蔽语来了,转舵对席蔽语指责了起来。

席蔽语对姚氏的话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妙蓝面前,抬手就是给她一巴掌。

姚氏和席敝灵生生被她这阵势吓了一跳,范氏几人则是瞪大了双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语儿,你做什么!”姚氏大叫。

席蔽语脸上露出极冷的笑容,对上姚氏的眼睛,看的姚氏有些惧怕。

姚氏后退一小步:“语儿,我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不是正按你说的管教下人么?”

大家齐齐转身见是老太太,身旁还站着袁姨娘。姚氏声音里透出委屈:“老太太,我是让她管教她的下人,并不是……”

“怎么,你管教得了语儿的丫头,语儿就管教不了你的丫头了?”老太太扫了众人一眼,眼神严厉。

姚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媳妇不是这个意思……”

老太太不听她说完,却问席蔽语:“语儿,那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席蔽语点头,老太太却明知故问:“点头是什么意思?晚歌你起来,给我们大家伙说说,你家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姚氏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老太太居然让打人的人给大家解说,这不成心不给她们三房脸么?“老太太,再怎么说,我也是语儿的长辈。她当着长辈的面儿,打我们三房的奴才,真是太没有规矩了。”

范氏真为姚氏捏一把冷汗,这姚氏怎么还不懂退一步,老太太明摆着把枪头对准她了,她居然蠢到还往枪头上顶。真不知老太太今儿要怎么收拾她呢?

老太太冷笑一声:“怎么?你也说了是你们三房,这一房一房倒是分得够仔细的啊?若是语儿不打你们三房的奴才,难不成还得让延儿八百里加急赶回来打,再不然让她父亲从地里爬出来打么?”

☆、围观

老太太这话一出,在场诸人脸色各异。

姚氏自是被骂得狗血喷头,捂着胸口但又不敢叫唤,席敝灵则是被老太太从未显露的这一面吓得说不出话,转而想起上回席蔽语也是为这下贱的丫头甩了自己一巴掌,心里头越琢磨越生气,恨恨地绞着手里头的帕子。

范氏脸色有些白,老太太刚才话里话外也连同她一块儿骂了,当初分家的事儿不就是自己撺掇着姚氏干的?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将席蔽容往自个儿身旁拉了拉,却没伸手拉席蔽微,毕竟那不是自个儿亲生的。

席蔽语虽然知道老太太有威武严厉的一面,但今儿亲眼见识到,还是让她大开了眼界。席蔽语走到晚歌身旁,将她扶起来,掏出绢帕轻拭她那被打肿了的半边脸。

妙蓝则是脸色煞白地低头跪在地上,袁姨娘见了忍不住叹口气,而后走到妙蓝身旁,伸手将她扶起来,却发现妙蓝脸上虽有些红,但并没有掌印,可见语儿方才下手留情了。

老太太扫了一眼晚歌和妙蓝:“你们却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晚歌和妙蓝各捂着半边脸:“知道。”

“那打得倒够欢的呀?要掐架可以,可是让你们主子大费周章过来瞧,这也可以么?”老太太声色俱厉。

妙蓝浑身哆嗦:“奴婢知错了。”

老太太见晚歌没有答话,又问:“一个人也能掐起来?”

“老太太,奴婢没有错。”晚歌这话虽然大胆,但她心里头早琢磨透今儿老太太铁定是会维护小姐这边的,看了席蔽语一眼便大着胆子说了。

席蔽语见晚歌看了自己一眼,心想莫非这事儿跟自己有关?老太太自然也瞧见了,沉默半响才对王嬷嬷发话:“将她们两个带我那儿去!我亲自问她们。”

说完却见王嬷嬷脸上有难色:“怎么?”

王嬷嬷伸手指了指正围观的那堆下人,小声回禀:“奴婢瞧着后头那像是农太尉府上的公子,上回奴婢远远地瞧过一眼,也不知道看没看准。”

老太太惊讶地往那处看去,果然有个没见过的少年扎在下人堆里。席蔽语看到也吓了一跳,这农少怎么天天神出鬼没的?

农晟见老太太发现了自己,挠着头从人群里走出来:“老太太好!”

老太太心想这一定就是农少了吧?这时范氏走到老太太身边,小声地说:“老太太,这事儿可就别让外人当做笑话给看了吧?”

不料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眼,范氏只好又老老实实地退下。袁姨娘从方才起就一直观察农晟,见老太太到现在还没什么反应,便猜出老太太定是要会一会这位农大少爷,试探性地问:“夫人,却是要先见见这农少?”

果然老太太点头:“这是咱们府里的家事儿,就留待着再处理,农少毕竟是客。”老太太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农晟,有心要晾一晾这毛头小子,倒要看看他会作何反应。

农晟瞧老太太没搭理他,有些尴尬地放下抬起的手臂,不过等他发现席蔽语在看着自己,随即就释然了:“席二,又见面啦!”

席蔽语着实有些无奈,哭笑不得地看着农晟。农晟这会儿可看不懂她的表情,见平时跟在她身边的晚歌脸上好醒目一个掌印,三两步就挤到晚歌跟前去:“喂喂,你怎么啦?”

晚歌垂着脑袋摇了摇头:“农少,奴婢没事儿。”

“怎么没事儿啦?好大一个手印!”农晟说着就伸出自己的手掌要去拓晚歌脸上的掌印,“什么人身手这么利落咧?”

老太太不得不说话了:“这位便是农太尉家的公子吧?”

农晟收回手,恭敬地给老太太行礼:“还请老太太见谅农晟无礼之处……”

“上回老身没能瞧着农公子的风采,今儿可总算是见识到了呢。“老太太虽然是笑着说的这话,可连一向粗神经的农晟都听出老太太这话里头有话。

“上回也是农晟无礼,还请老太太见谅。农晟这就告辞!”农少打娘胎里出来就没讲过这么文绉绉的词句,绕来绕去也就只会这两句,还是方才常暮特意教给他的。说到常暮,这小子怎么跑没影儿了?农少想到这,便抬头往四处看了看。

老太太却出声挽留他:“农公子且慢,老身今日想让农公子替我们做个公断,却不知农公子得不得空儿?”

“公断?”农晟吓一跳,他莽夫一个,连识文断字都不会,还公个什么断呀?

“席府今日发生一件妙事儿……”老太太说着便指了指妙蓝和晚歌,“农公子也瞧见了,这两个丫鬟在我们府里素来是最守本分的,却不知怎的突然掐了起来。农公子能否给老身分析分析,对错各是哪一方呢?”

农晟蒙了,这老太太不会是老糊涂了吧?姚氏范氏也都傻了,老太太这不明摆着要将家事告诉昭告给外人听么?

“……老太太,农晟真没断案的能耐,要不我替你请个这方面的人才?”农晟求救的看向席蔽语,可是席蔽语自己都不懂老太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别提说帮他了。

老太太笑着说:“无妨,且说说农公子自个儿的看法。”

农晟为难地想了想,最后还是说:“要我说啊,这还得看她们各自的主子是谁。”

“哦,怎么说?”老太太来了兴致。

农晟指了指晚歌:“这个是席二的丫头,席二平时就不……多话,那她教出的丫头更不可能多嘴多舌。这架想掐起来,不得先吵起来么?”

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这农少可真是有趣,这理儿虽然勉强,却也挑不出什么错儿来。倒是席蔽灵听了他这话,跺了跺脚:“农公子,你这便是在说妙蓝不对了?”

“妙蓝是谁?”农晟困惑。

席蔽灵气结,伸手指着妙蓝:“就是她!”

农晟绕着妙蓝观察了一圈儿,还一个劲儿地往妙蓝的脸上瞧,把妙蓝看的是又羞又窘:“可是她脸上这印子可浅多了。”

席蔽灵瞪了席蔽语一眼:“二姐姐一个闺中小姐,这手劲儿总不能大上天儿吧?”

农晟又转到晚歌这边,瞧了两眼问席蔽灵:“那这是谁打的?”

“我母亲……”席蔽灵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是呀,堂堂一个节度使夫人,这手劲儿怎么就大上天儿了?”农晟低头做沉思状,姚氏脸上红一片青一片的。

席蔽灵气道:“你!”

农晟却不再理她,转而对老太太说:“老太太,这评公断理的事儿,农晟真不擅长。不过有一人,在做公断上面绝不会有丝毫偏袒的。”

老太太从刚才就听他说要请人来做公断,还以为是一句托辞,没想到却是说真的:“农公子指的却是什么人?”

农晟还未答话,便听到救星的声音传来:“农少说的莫非是常某?”

大伙儿怎么也想不到鼎鼎大名的常将军会来,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便说:“原来是常将军!”

常暮笑着说:“今儿常某和农少约好到西街逛逛,却没见着他的人,底下人回说农少竟跑到老太太您府里捣乱来了。所以常某只得过来大义灭亲一番,不对之处还请老太太您见谅!”

农晟心想,好小子!这不是你叫我来包老太太跟前晃荡的么,这会儿倒撇的够干净。

老太太却想,这常将军说话滴水不漏,虽然不知道他来席府的真实目的,但又不得不卖他一个面子:“常将军说笑,常将军能来我们府上,那是面儿上沾光的事儿,求都求不来的呢!”

席蔽语瞅了常暮两眼,这人怎么也跟来了?不知怎的,每回瞧见他心里头就不痛快。刚好常暮的视线瞟过来,两人不着痕迹地对峙了一眼,常暮便又转开:“老太太,却不知要常某断哪宗无头公案呢?”

老太太原本只是想试探试探这农晟,想看看农晟若是真对语儿有心,那自然会拐弯抹角地偏袒语儿这头。可千想万想却没想到会把常将军给招来,所以她老人家犹豫了,但常暮的话都已经问出来了,她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其实只是府上的一点琐事,就不麻烦常将军了。”

席蔽灵此时却过来拉常暮的袖子:“表哥,你来的正好,今儿你可得替我和母亲评评理。”

常暮偏头看自己的表妹:“怎么?灵儿受欺负了?”

说着还蜻蜓点水一般地扫过席蔽语,让席蔽语好不火大。

到这时了,老太太只能给这件事抹金,尽量维护席府的形象:“常将军,其实是这样儿的。不知怎的,这两个丫头莫名奇妙斗气,还非要辩个谁是谁非。老身倒是觉得凡事以和为贵,可就是劝不下来,年轻人生性好胜,哎!”

旁人听了都在心里头嘀咕,老太太您什么时候劝过了?不过大家都一直觉得堂堂一个大将军,不至于会掺和到人家内院杂事里来吧?

不料常暮却说:“既然是这样,常某便当一回判官,过过判案的瘾!”

老太太、袁姨娘,还有范氏母女虽然不知道这常将军的打算,虽然困惑,但也没有什么别的感□彩。而席蔽灵母女心中自然欢喜,要知道常暮可是自己亲亲的表哥,明摆着要帮亲的呀!

席蔽语心里头却憋了一肚子火,凭什么自己丫头被打了,还得让一个什么将军来判断是非曲直啊?农晟以为席蔽语心里不安,给她递了无数个安慰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放心吧,常暮是我的人!”

于是莫名其妙的,当朝最受器重的常将军,居然成了两个内院丫头掐架的判官。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之前不小心被漏掉了,今天赶紧补上去。如果之前有亲们看的糊里糊涂,某女在这里郑重道歉。

☆、对质

既然要做公断,那就得有主审,而常暮就坐了这一把交椅,还另外安排了两个陪审,不外乎就是老太太和农晟。

常暮居中,老太太居右,农晟居左。三人坐在上首,阵势就这样一字排开,其余众人则是坐在下首,晚歌和妙蓝站在大厅中央。

还真有那么点三堂会审的感觉呢。老太太偷偷打量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常暮,眼角瞥见农晟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不禁弯了弯嘴角。

常暮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常某这就开始了?”

“常将军请!”老太太颔首。

常暮看向站着的晚歌和妙蓝:“谁来给我们讲讲这事儿的起因?”

晚歌和妙蓝不禁对看一眼,但马上就转开视线。妙蓝站出来,梨花带雨地说:“常将军,这事儿是奴婢的错……”

晚歌斜睨她一眼,这会儿怎么认了?她心里头警铃大作,料准妙蓝一定要使啥花样。她正想开口,却见席蔽语冲她摇了摇头,她便又重新闭上了嘴。

席蔽灵恨恨地瞪妙蓝一眼:“好好说话儿,好端端的你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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