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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扫女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38

常暮说道:“灵儿别插嘴。”

席蔽灵这才不甘愿地闭嘴,妙蓝怯怯地看她一眼之后才说:“这事儿得从四小姐生辰那日说起,那日小姐去游园之前吩咐奴婢去准备一盅绿豆汤,以防在日头底下中暑。奴婢便回去厨房端了来,却找不着小姐,之后就听人说小姐往落玉阁的方向去了。奴婢就又紧追过去,可到那儿的时候,就只见着二小姐和晚歌……”

除了席蔽语和晚歌,厅里这许多人都是不知晓这件事儿的,所以都十分专注地听着,整个大厅便只有妙蓝可怜兮兮的声音:“晚歌告诉奴婢,小姐随着彭小姐去了花园,小的便要往花园那寻去。可一不小心转身的时候,碰着了二小姐,绿豆汤洒了二小姐一身……”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那日席蔽语确实是换了一身衣服,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一段儿。妙蓝胆怯地望了望周围,才接着说道:“不仅绿豆汤洒了,连同装绿豆汤的瓷盅也摔碎了,那瓷盅……”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看了席蔽灵一眼:“那瓷盅是小姐钟爱之物,奴婢怕小姐责罚,便大了胆子没往上报,自以为能瞒下来。”

“前儿小姐突然问奴婢要那瓷盅,奴婢自是拿不出来,便跟小姐说这瓷盅被奴婢不小心摔碎了……小姐说要逐我出府……”说到这,席蔽灵瞪了妙蓝一眼,“奴婢担心会被赶出府,便想着去问问二小姐……”

这时常暮问了:“问什么?”

妙蓝涨红了脸:“问问二小姐能不能替奴婢垫了这瓷盅的银两……”

老太太问:“为什么二小姐要替你垫这钱?”

“奴婢心想二小姐是知道这事儿的,而且二小姐一向是个心善的,说不定看奴婢可怜,就……”妙蓝说着就低下头。

常暮说:“往下说。”

妙蓝点点头继续:“是。奴婢得知二小姐今儿回府,便要穿过花园往落玉阁去,不料却见到晚歌往这头来……”

“行了,晚歌你来说。”常暮说。

晚歌站出来:“奴婢当时是要去大老爷院里找大小姐的……”

席蔽容疑惑:“找我?”

“是,方才妙蓝也说了,绿豆汤洒在小姐的衣裳上。那衣裳偏又是轻纱纺成的,经水洗之后立马就散线儿了,陶姨娘便想着挑几根线将衣裳补好,却发现落玉阁里头没这一色线儿,便吩咐奴婢上大小姐那里问问,姨娘方才已经出府去丝线铺打听看看有没有这样的线儿。”晚歌娓娓道来。

席蔽容最擅长的便是女红,听到这忍不住问:“那却是什么色儿的?”

晚歌回:“回大小姐,那是浅藤萝色的丝线。”

席蔽容点头:“外头铺子里只有卖青色丝线,这浅藤萝色十分少见,不过我屋里确实还有一些。”

常暮问:“却是在花园里碰见妙蓝了?”

晚歌点头:“奴婢打花园过,不巧就碰见妙蓝。奴婢只是冲妙蓝点点头就往前走,却不知为何,妙蓝伸手把奴婢拦住,说什么也不让奴婢过。”

席蔽灵也困惑了,问妙蓝:“好端端的,你怎么把她拦下了?”

妙蓝犹豫了一会儿:“奴婢当时看到晚歌怀里头抱着的就是二小姐那日穿的那身衣裳,奴婢还以为晚歌是去跟老太太说这事儿的……奴婢心里头一急,便将晚歌拦下了。”

晚歌这时插话:“怎么不说说你当时还讲了些什么?”

妙蓝却默不作声了。老太太拍了拍桌子:“说什么了!”

“那奴婢替妙蓝说吧?妙蓝将奴婢拦下,奴婢便问她有什么事儿……此前小姐便吩咐奴婢不要再去计较这事儿,所以奴婢虽然心里头是有气,但其实并没打算撒在她身上。”晚歌回答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知道席蔽语就是这么一副性子,点头:“那之后呢?”

“妙蓝却伸手过来夺小姐的衣裳,说不让奴婢去找老太太您。奴婢当时就糊涂了,奴婢可没打算去老太太院儿,却是要去大小姐院儿里头借丝线的,便将小姐的衣裳牢牢护住。可妙蓝还是一个劲儿地来扯,奴婢自然……不能让她给夺了去,于是两相就这么拉扯开了。”

说着晚歌就走到老太太跟前,将一直抱在怀里头的衣裳递给了老太太。老太太展开一看,整件裙子被扯得皱巴巴的,几处地方还碎了:“于是就打起来了?”

晚歌摇头:“奴婢虽然鲁莽冲动,但不至于因为一件衣裳就动手,后来妙蓝又说了一些话,而且先动手的是妙蓝。”

妙蓝到现在都不发一言,明眼人都知道这事儿错的是谁了。晚歌接着说:“妙蓝当时说,那瓷盅算是小姐弄坏的,非要奴婢马上回去取银两来给她。奴婢自然就火了,小姐的衣裳被弄坏了,还没让她赔,这会儿倒好,直接当起强盗来了……奴婢忍不住就骂了她一句……”

听到这里,农晟突然很感兴趣地问:“骂什么了?”

晚歌没料到农少居然会想听女孩子之间骂人的词句,尴尬地说不出口。老太太也心想,这农少也真是的,总不至于想听“贱蹄子”这样的话吧?忙岔开话题:“所以妙蓝就动手了?”

“嗯。”晚歌点头,妙蓝也没站出来反驳。

到这里,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事儿谁对谁错了。席蔽灵气得想扇妙蓝几巴掌,连辩解都不辩解,这哪还是她席蔽灵的丫头啊!

老太太很想知道常暮会怎么处理这事儿,所以干脆将大权都交出去:“常将军,这两个丫头该怎么处置,就麻烦常将军了!”

常暮笑着点头:“那常某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在这之前,常某有个请求。”

“常将军但说无妨。”老太太说。

“常某想借笔墨纸砚一用。”常暮说。

老太太笑:“这有何难?”

不一会儿,王嬷嬷就端来一套笔墨纸砚。

农晟小声问了句:“常暮,你要这个做什么?”

常暮没有回答农晟,只是对老太太说:“常某想跟席二小姐单独谈谈。”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席蔽语,席蔽语自己也觉得很诧异。

农晟疑惑地说:“常暮,你要做什么?”

常暮起身对老太太行礼:“老太太放心,只是四小姐生辰那天发生的事儿,除了妙蓝、晚歌,还有席二小姐之外,常某当时也在场。”

这下大家都愣住了,不过老太太还是答应了:“既然这样,那老身几个就先去偏厅等候吧。”

等农晟等人都出了大厅之后,常暮将笔墨纸砚端到席蔽语旁边的桌子上:“席二小姐请用。”

席蔽语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常暮老神在在地坐到席蔽语身旁的椅子上,从盘子里取出一张纸铺在席蔽语面前的桌子上,蘸好毛笔,递给席蔽语:“席二小姐?”

席蔽语只好接过,在纸上写道:“何事?”

“方才常某说过,当时常暮也是在场的。”常暮看着席蔽语,虽然展现着礼貌性的笑容,可是席蔽语却感受不到亲切感。

“又如何?”席蔽语写。

常暮冲席蔽语点点头:“席二小姐深藏不露,常某佩服。”

“what?”席蔽语怒了,写出一个英语单词。

常暮明显有一瞬间的愕然,不过随后就掩饰好:“席二小姐写的这是什么?”

“看不懂?”席蔽语浅笑。

“常某的确看不懂。”常暮说。

席蔽语笑了笑:“那我也听不懂常将军的话。”

常暮收回笑容:“那常某就给席二小姐说一说?席二小姐这戏演得倒是好啊,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老太太知道这事儿么,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席蔽语不语。

常暮又说:“当时常某可是亲耳听到妙蓝大哭,可今儿妙蓝把席二小姐维护得够好啊?不露声色的跟晚歌打一架,把这事儿闹出来,为的不就是让老太太对灵儿不满么,常某倒是想问问灵儿哪里招惹你了?灵儿自个儿的丫头,却跑去说席二小姐你心善?真没见过这么蠢的丫头。”

席蔽语写:“常将军看人不准。”

常暮挑眉笑道:“可常某倒是把席二小姐给看准了。而且怎么偏偏选在席二小姐回府这一日闹将起来呢?席二小姐这局设的够好。不就是一身衣裳,席二小姐你至于么?”

席蔽语没说话。

常暮继续说:“也许这事儿从头到尾真是常某误会了,但席二小姐真挺能装的,这一点你能否认么?”

席蔽语扔掉笔,径直站起来要走。

常暮追问了一句:“常某倒想知道,方才席二小姐写的那个是什么?”

席蔽语回头看他一眼,走回刚才的位置,提笔写下一个字,便走出了大厅。

常暮低头一看,只见纸上简洁有力地写着:“干!”

☆、兄长

席蔽语拐着弯抹着角地向陶姨娘和晚歌两人打听关于席延的事情。无奈的是,席蔽语无法开口,旁敲侧击又是个技术活儿,所以到目前为止,席蔽语只知道席延的一部分讯息。

席延和彭息风从小一起长大,有着浓厚的同窗之谊。只是席知章夫妇过世之后,席延便入仕为官,并且亲口要求要当个外任的小县官,而彭息风则留在家中继续习文。这三年,席延只在节庆的时候返家,不过他在其所统辖的县城倒是颇有一番政绩。

至于席延对待席蔽语的态度,从陶姨娘和晚歌两人的言语表情中,席蔽语能知晓,席延是个十分尽责的哥哥,虽然在家待的时日不多,但每次返家,对自己惟一的妹妹总是百般疼爱。在外人看来,席延是清廉刚正的父母官,为人也耿直不阿,但席蔽语却猜测这位兄长应该有些迂腐。

这段时间,席府上下都在为中元节的祭祖而奔忙。虽然现在席府算是各自为政的状态,但祭祖却是整个席府的大事,当然还得由包老太太一手操持,范氏和姚氏只得屈居二位。

全府上下都弥漫着喜悦的氛围,席传也给翰林院告了假,席跃则早早地就从书斋返家,而年仅六岁的席洋则是满府乱窜,不是捉弄丫鬟小厮,就是想方设法逗老太太开心。可以说,席府整日都是欢声笑语。

连落玉阁这边也不再冷清,因为早前便从老太太那儿得了令,要让落玉阁这边热闹起来,这不是席延要回家来了么?除了席蔽语终日锁在房里鼓捣自己的东西外,陶姨娘和院子里的一众丫鬟婆子都纷纷忙碌起来,趁着夏末的太阳还大,又是拆被洗衣,又要忙着将席延的屋子给整一遍,落玉阁在陶姨娘的领导下,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席蔽语趴在窗沿上,看着丫鬟们修剪花丛,远远地还能听见院子里浣洗婆子的叫嚷声:“哎呀,秋风这么一吹,被套就全干了,一点也不费功夫。我说苏叶姑娘啊,小姐这锦被你可得悠着点儿洗,千万别让绣线儿给散了!”

“你老就知道瞎担心,小姐的东西,我们几个还能不宝贝着?”苏叶笑骂的声音。

“老婆子我糊涂了,苏叶姑娘自然是晓得的……”婆子大声应道。

苏叶捂住耳朵,跺了跺脚:“你老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声儿还这么大呀,瞧我不给你捂上!”

听着这一声一声,席蔽语心情无比地放松,嘴角挂着惬意的笑容,夏末秋初的天空格外高远,一碧如洗的样子,让心境又开阔了许多。席蔽语心想,就这样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没必要一定得回去原来的世界吧?

于是日子一晃,就到了八月十五中元节这天。齐朝的中元节是在八月十五,却没有中秋节这一说。

每年中元节,席府是鲜少有访客入门的,所以当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席府大门口时,便有仆从直往里大喊:“快去回老太太和两位老爷,二少爷回来了!回来了!”

不一会儿,这消息就在席府里传遍了,很快就传到落玉阁。陶姨娘她们面上都露出喜色,尤其是院子里那些年纪轻的丫鬟们,更是眼角带笑地盼着呢。只有席蔽语一人,心里觉得有些不安和慌张,毕竟自己不是正主。

却说席延下了马车,便先往老太太院子里去。老太太今儿没有待在屋里头,却是跟着一众丫鬟们站在院门口翘首以待,远远地就看到席延一步步朝这里走过来,老太太眼睛不自觉就湿了。

席延一看到老太太,就冲了上去:“老太太,孙儿不孝……”

“是不孝啊……祖母一直就盼着你回来,怎么才回来呢?”老太太一把搂住席延,老泪纵横。

席延看老太太哭,心里也有些酸涩:“老太太您怎么站院子门口呢?快随孙儿进去吧?”

老太太抹了抹眼睛:“左等不见你,右等还是不见你,在里头哪还坐得住呀?想着在这外头等,兴许还能先见着你。”

“老太太……”席延有些哽咽。

老太太伸手揉揉席延的脑袋:“延儿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不过倒是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席延扶着老太太往院子里走:“那是老太太您心疼孙儿,否则老太太您该看出来,孙儿壮了一些呢。”

“是真的?”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席延一眼,“是壮了,但也瘦了。”

王嬷嬷在旁笑着说:“老太太,二少爷这叫精壮了。”

“可不是?”老太太笑中带泪地说,席延也笑了。

进了屋,老太太便让席延在她边上坐着,眼睛直盯着席延看,生怕自己的宝贝孙子又飞走了:“延儿,一路上非常辛苦吧?马车一向颠簸得很,吴县离京又这么远……”

席延笑着握住老太太的手:“老太太您放心吧,延儿这不是回来了么?让延儿好好孝顺孝顺您老人家。”

老太太开怀地笑,转而有些伤感地问:“已经定下什么时候返程了么?”

席延看了看老太太的脸,最后还是说:“定下了,过几日便走。”

老太太张了张嘴,似是有许多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叹了一口气:“唉!”

这时便有人报说两位老爷来了,帘子一掀,席延就看到席觉弘和席明思前后脚走了进来,忙上前请安行礼:“大伯!三叔!”

席觉弘伸手一托:“延儿,跟你几个兄弟就是不一样!”

席明思也点头笑道:“可不是吗?延儿,传儿他们几个这会儿许是还不知道你到家了,等晚上你们兄弟四个再一起聚聚。”

席延点头称是:“是,大伯,三叔!”

老太太在上首看着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就放延儿去歇息吧,旅途劳顿,得先把精气神儿养回来才行。”

席明思问:“落玉阁那边收拾了么?若是还没收拾,跃儿那的住处倒是宽敞的很呢。”

席延望着老太太,老太太说:“早就交待语儿收拾好了,这会儿说不定正等着呢,你这个当三叔的这当口出来阻止他们兄妹相见么?”

席明思恍然大悟地拍拍有些光秃的额头:“瞧我这记性,语儿和延儿两兄妹都有大半年没见了呢。”

席觉弘也说:“延儿快去吧!”

席延对着老太太和两个老爷又行了礼才告退。

苏叶从方才起就一直守在院门口,等着少爷一出现,就马上通知席蔽语。不一会儿,远远地就看到石壁那边有白衫一角,急忙朝里头喊:“晚歌,晚歌!少爷过来了!”

晚歌此时正和陶姨娘陪在席蔽语屋里头,听到这话,连忙踮起脚望窗户外头看,虽然看不到什么,却也是激动无比地喊着:“是呀是呀,少爷到了!”

席蔽语心里直跳,陶姨娘还以为她是太高兴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道:“小姐,想必少爷又给你带了东西。”

话刚说完,就听到院子里头有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丫头们纷纷从屋里头走出来了,晚歌和陶姨娘对看一眼,少爷这下是真的到院子里了。席蔽语便故作镇静地站起来,迈着脚步朝前厅走去,还未到前厅,便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正是席延。

席延一眼就看到席蔽语,加快了脚步,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浓的化不开:“语儿,哥哥回家来了!”

席蔽语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这才放下心里的警惕,不过随后又慌张了起来,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得抬起头冲席延笑,笑得有些不自在。

席延自然也发觉了:“语儿,你是怪哥哥不回来看你么?”

席蔽语急忙摇头,晚歌在旁边说:“少爷,小姐当然不会怪少爷您的!”

席延这才放下心,伸手拍了拍席蔽语的头:“这半年,语儿长高了不少!”

因着席延这个小小的动作,席蔽语的心突然被温暖所包裹住,幸福得透不过气来,第一次冲席延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人是长高了,不过在哥哥看来,语儿还是像以前一样小。哈哈。”席延居高临下地看着席蔽语的笑容,呵呵大笑起来。

席蔽语仰头目测了一下席延的身高,怎么的也有一米八五吧?好家伙,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哥哥。席延笑着看向站在一旁的陶姨娘,十分诚恳地向她行礼:“这么多年,多亏了姨娘您!延儿没顾到做兄长的本分,反而让姨娘您辛苦了……”

陶姨娘手忙脚乱:“少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我真没做什么!”

席延却说:“姨娘您从小就陪着我母亲,就像我母亲一样地待我和语儿,这份恩情,延儿一直记在心上。”

陶姨娘急忙看向席蔽语:“少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这又是何必呢?小姐,您快劝劝少爷吧?”

席蔽语这时却莞尔一笑,看了看晚歌,晚歌这台自动翻译机呱啦呱啦地说:“少爷说的一点都没错,姨娘您就受了吧?别您过来您过去的了!”

“小姐您怎么也这么说呢?真是……少爷您先坐,我这就跟厨房说端饭来!”陶姨娘觉得实在是羞赧,只好借着端菜的名义落荒而逃。

席延和席蔽语对看一眼,继而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抱歉!之前上传的时候,漏掉了一章,现在补了上去,漏掉的那是第十五章《围观》。嚎啕~~太粗心了。

☆、家宴

席延也只吃了几块小点心,和席蔽语聊了不到两句,老太太那边就吩咐人过来传饭。王嬷嬷迈着小脚进来,满脸堆着笑:“老太太让奴婢过来请二少爷和二小姐过去,前头已经摆饭了呢。”

席蔽语微讶,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空,席延也觉得奇怪:“王嬷嬷,才这会儿呢?怎么就开席了?”

王嬷嬷躬身答道:“也难怪二少爷您觉着奇怪,老太太方才吩咐奴婢了,若是少爷您问起来,就让您过去亲口问她老人家。”

“祖母她老人家还是这性子啊,哈哈。”席延开怀笑着,席蔽语从旁看了他一眼。

王嬷嬷笑着说:“老太太可不就是这性子么?”

席延笑着点点头,冲旁边的陶姨娘说:“姨娘,您也随我们过去吧?”

陶姨娘自是摇头:“这哪是我这身份能去的呀?少爷千万别乱了规矩。快快和小姐一道去吧,老太太还等着呢。”

席延知道陶姨娘是决计不会去的,便起身对席蔽语说:“语儿……”

席蔽语点头跟在席延身旁,晚歌在后面紧步跟上。席延对王嬷嬷笑:“那就劳烦王嬷嬷了。”

王嬷嬷忙摆手称不敢,几人就这么出了落玉阁,往比寿轩去。

待几人到了比寿轩的前厅,就见席府诸位主子皆已到齐。席传和席跃一眼就发觉席延,两人忙上前。

“二弟。”

“二哥。”

席延有半年的时间没有返家,除了自己妹妹和祖母之外,对家中这几位兄弟也是极为想念的,见二人齐步走到面前,心中顿时一热:“大哥,三弟……”

正说着呢,原本坐在姚氏身旁、埋头吃着桂花糕的席洋,见二哥进来,立马便放下手里的糕点,一脚高一脚低地跑过来抱住席延的大腿:“二哥,我是洋儿。”

席延弯下腰,宠溺地揉揉席延的脑袋,见糕渣糊他满嘴,伸手替他揩净:“二哥心里头最记得的可就是洋儿呢。”

席洋这才满意地放开席延的大腿。席蔽灵也过来跟席延请安:“二哥回来啦!”

席延笑着点头:“灵儿长高不少呢。”

接着席蔽容和席蔽微也走过来,对席延一福:“二哥好!”

席延虚扶了一下,见席蔽容越发端庄大方,席蔽微也渐渐露出小女儿的姿态,心里便有了光阴似箭的慨叹,但面上仍旧是那慈爱的二哥:“容儿和微儿,近来可好?”

席蔽容笑着答:“我们姐妹几人在家中自是好的,倒是二哥一个人在外,少了人照顾,全家人都甚是挂念。近来天儿渐渐凉了,容儿没什么能耐,只给二哥您做了几件防寒的袄子,还希望二哥多多保重身体。”

“容儿一向贴心,语儿有你照顾,我一向放心。”席延心里是感动的,自己这个大妹妹一向端庄包容,无论对谁都极好。

席蔽微有些怯怯地开口:“二哥有些瘦了。”

席延笑着说:“微儿说话的调儿怎么跟老太太一样样的?哈哈。”

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听了,笑道:“微儿,你二哥这可是在说你像个小老太太呢。”

席蔽微有些腼腆地笑了:“微儿才不信老太太呢,二哥这是在夸微儿。二哥,您说是不是?”

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不一会儿,便有人进来说:“回老太太,饭已经摆好了。”

老太太点点头:“今儿咱们一家老小开开心心吃一顿团圆饭。都去饭厅吧……”

大家便簇拥着老太太一齐去了饭厅,老太太自是坐在主位,席觉弘和席明思分坐老太太两边,老太太说了今儿不必立规矩,所以范氏和姚氏就跟坐在自家老爷身旁。小一辈人,则按一房一房坐在一处。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碟碟精致的菜肴,荤有桂花酱鸡、明珠豆腐、金腿烧圆鱼、蟹肉双笋丝、香麻鹿肉饼、猴头蘑扒鱼翅、野鸡锅子等等。素有酿冬菇盒、蜜汁辣黄瓜、山珍大叶芹、糖醋荷藕,以及几样炒时蔬。汤品有分咸甜,咸的是罐煨山鸡丝燕窝,甜的是清淡的银耳红枣汤。

老太太对王嬷嬷吩咐了一声,便对众人说:“我只让底下人备了慧仁米粥,想着晚上大家伙都是要出府放河灯去的,那街上还能少了吃的?今儿我就不塞饱你们了。”

听老太太这么说,席蔽容三姐妹互看一眼,会心一笑,眼睛亮亮的。

老太太接着说:“待这饭吃完之后,传儿四兄弟就跟着去祠堂,祭完祖就各自玩儿去吧!”

原来老太太心里头是这么想的呀,难怪这个时辰就摆饭了。席延和席蔽语默契地对看一眼,在心里为老太太的善解人意鼓掌。

在谈笑间,众人便吃开了,大家心里头都十分畅快开心,但最开心的还要属老太太。自从分家了之后,几房人就鲜少有机会聚在一起,更别提像今儿这样聚在一处吃团圆饭了。虽然儿子知章和二媳妇不在了,但延儿回家来,语儿身子也大好,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吃饭谈笑,这是她老人家一直存着的盼望。

杨梅酒酿十分浓郁香醇,席蔽语便贪喝了几杯。正要端起杯子再喝一小杯,却见席延伸手过来挡下:“语儿,果酒虽香,但别贪杯了。”

席蔽语有一瞬间的怔神,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自己和席延的关系,往常如果是陶姨娘或者晚歌这么劝自己,她定是不会从的,但现在身旁的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兄长,是像父母一样的存在。还没等席蔽语作出反应,席延替她挖了一块圆鱼腮部的肉,将小碟子置于席蔽语面前:“语儿,吴县倒是有海鲜,但却没法替你带回来。吃块鱼吧?鱼身上就属这部位的肉最嫩了。”

席蔽语听了这话,惊讶地看着席延,席延见自己妹妹这么惊愕的样子,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了?哥哥记得你从小就爱海味,可惜每回你一吃鲜物,身上就起红疹子,父亲不让你再吃了,之后厨房也没再收拾海味。京里是不常吃到那些的,难道是许久没吃,不爱吃了?”

席蔽语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只剩笑容。

席延又说:“吃些鱼是无妨的。”

席蔽语举起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吃着吃着竟有些哽咽。她想,原来这就是亲人,自己的一点一滴都会被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曾被忘记,并且会顺着时间的脉络,日复一日地温柔下去。

饭毕,两位老爷和四位少爷都跟着老太太去了宗祠,席蔽容、席蔽微和席蔽灵三个早就有了约,同范氏和姚氏说了声,便急急忙忙地走了。范氏摇摇头,回头看席蔽语还在,便笑着问:“语儿,怎么不跟着姐姐妹妹去呢?”

席蔽语淡笑着摇头,晚歌从旁说道:“回大夫人,少爷要带小姐出府玩儿去呢,小姐这便回落玉阁等着去。”

范氏点点头,姚氏也说:“语儿,记得吃了药再出去。”

席蔽语对着两位夫人福了一福,待两人走后,她这才携着晚歌回了落玉阁。

祭祖的事宜虽然繁琐,但早在席延回来之前,老太太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所以今年中元节的祭祖很快就结束了。席延说好要带席蔽语出府去放河灯,便推了席传和席跃的约,答应晚一些时候再一块儿喝酒。老太太自是满口答应,大有让他们兄妹二人多聚几天的意思。

席延从祠堂退出来后,便要回落玉阁,走到露荷亭园门口之时,却看到几个丫鬟婆子聚在一处议论。他是没兴趣听这些闲事儿的,正打算要走,却听一个婆子将嘴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瞧咱老太太那意思,二小姐肯定先于大小姐嫁出去!”

另外一个婆子咂吧咂吧嘴:“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靠不靠谱儿?”

“怎么不靠谱儿了?老太太跟前王嬷嬷儿媳妇说的,还能错了?”那婆子说。

有丫鬟眼尖儿看到席延,便出声打断那两个婆子的话:“二少爷好!”

大家这才警觉,忙过来行礼。席延收回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点点头,打她们跟前走过。

待席延走后,那丫鬟用手肘捅了捅那两个婆子:“差点没把我吓死。”

原先那个婆子又抓了把西瓜子塞进嘴里:“你那哪儿是吓得?我看啊,二少爷怪俊的,比大少爷三少爷都俊……你个小妮子,不会是?嗯?”

那丫鬟被说得十分羞窘,满脸羞红地跺了跺脚,一甩帕子跑走了。

这一路,席延心里头暗自纳闷儿,语儿要嫁人,可老太太怎么都没跟自己提起这事儿呢?不一会儿就走到石壁这里,迎面急冲冲跑来一人,正是自己的小厮岳平:“息风已经到了?”

“少爷,彭少爷是到了……”岳平缓和一口气,接着又说,“可后头还跟着……”

席延诧异:“跟着谁?”

“彭小姐……”岳平喘口气。

席延摆摆手:“那无妨,多一人便是了。”

“不止彭小姐呐,还有另外两个人呢。”岳平忙补充。

“我没请这么多人呀,那两人是谁……”席延觉得奇怪。

岳平挠了挠头:“其中一个,小的在吴县见过,是那个姓农的公子。另一个,小的就没见过了,不过听彭少爷对那人的称呼,像是一位将军。”

“将军?”席延茫然地重复了一句。

☆、开口

彭起烟和席蔽语互相挽着手走在前面,农晟亦步亦趋地环绕在席蔽语身旁。嗯,像一只蝴蝶,黑蝴蝶。

席延偶尔从跟彭息风说话的间隙中转头,就看到那个常将军始终走在他们这个队伍的最末端,脸上一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时,彭起烟转身,指着前面不远说道:“大家快一点儿呀,就要到河边了!”

眼前有道黑影闪过,却是农晟一头蹿到常暮的身旁:“常暮,你有点激情好不好?”

常暮黑着脸看他,一言不发。农晟慌了,指着天空大叫:“……瞧瞧天气多好,带你出来透透气儿……”

彭起烟捂着嘴笑:“喂,农少,常将军怎么了?”

农晟畏惧地瞥了常暮一眼,哆哆嗦嗦:“……是我把他硬拖出来的,他刚才睡觉来着。”

“觉什么时候不能睡啊?错过今儿的河灯会,就得等一年啦。”彭起烟欢乐地叽叽喳喳起来。

农晟如有神助一般:“是吧是吧?我就说嘛,这小子天天就知道睡觉,出来晃一晃多好,一年才一次的河灯会,错过多可惜啊……”

可等常暮冷着脸经过他身旁,丢下一句话之后,农晟的脸就掰了八半儿:“敢把我吵醒,这一辈子也只出了你一人。”

且不提这之后农晟是如何百般柔肠地去抱常暮的大腿,众人在逐渐靠近河边之后,都被那顺流而下的星星点点所打动,整条河面被装点得美丽如诗。

席延唤了席蔽语一声:“语儿,哥哥去前面买方纸裁刀,你们且在这里等着。”说着便一掀袍角大步往贩卖河灯制作材料的摊子走去。

席蔽语淡淡地笑着看席延的身影,却不小心撞上常暮有些迷离的目光,那迷离的目光没有焦点,但显然盛满了恼怒。席蔽语暗自觉得,这是农晟至今为止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想想都欢乐。不过,这位常将军的起床气真的很……浓郁啊。

几人此时正站在草坡之上,彭起烟来回踱步眺望着草坡之下闪耀的河面,最终还是喊了一声便冲了下去:“我先下去占个位置,你们随后便来啊!”

尾音拖得老长老长,彭息风听了直摇头,由于彭起烟的离开,变成席蔽语站在自己身旁。他转头看了看席蔽语想说什么,随即又作罢,但不一会儿又鼓足勇气:“席二小姐也可以先去河边,席延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席蔽语点点头,和彭息风并肩走下草坡,秋初的草香充盈在鼻间,令席蔽语不自禁放慢了脚步,忍不住多嗅了两下。彭息风一直从旁关注着她,对着她这一小小的举动,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席蔽语察觉到,尴尬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可随后又觉得自己这动作没必要,便光明正大地看着彭息风笑了笑。

直等到席延提着东西回来,农晟这才察觉到其他几人都往河边走了,他忙拖起常暮的胳膊往下冲,犯瞌睡的常暮好几次差点绊倒在地。几人便在一处柳树下简易地搭了个坐处,也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块布而已,布上摆好了席延买来的材料,各色的方形彩纸、麻绳做的灯芯、还有几盒蜡油。

彭起烟虽然每年都有放过河灯,但却没有动手做过,看着这些原材料有些发怔,搞不懂为什么要亲自动手做。席蔽语也是不懂制作河灯的,但不知怎的,她却觉得这三年来,席延每次返家来一定都有来放自己亲手做的河灯,为已去的思念的亲人祈福。

席蔽语想着便伸手抽出一张蓝色的方形纸,照着席延的步骤将四角粘连起来,有些笨拙地将河灯底部侵入蜡油当中,显然做的不精美。席延看了看,伸手揉了揉席蔽语的脑袋:“语儿,手艺怎么变差了?”

席蔽语捏捏耳垂,对着自己做的河灯看了又看,确实歪歪扭扭的,她咬了咬嘴唇,又抽出一张方纸递给席延。席延看了看她脸上生动的表情,愉悦地笑了出来:“原来语儿也是会撒娇的呢。”

还没等席延接过呢,席蔽语手中的方纸却被农晟拿走了:“席二,我帮你做!”

然后就见农晟他呼啦啦地撩起袍子,胡乱坐在地上,认真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河灯。席蔽语看着他郑重的表情,有些微讶,但随后便明白过来,外表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农少,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思念已去的母亲,这种方式只有他懂,也只是他一个人的。

席蔽语曲着腿,抱着膝盖,河面上河灯的七彩光投射在农晟的侧脸上,细致地包裹出一个轮廓。等到农晟做好手中的河灯,转过头重新看向席蔽语时,脸上又是那明晃晃的笑容:“席二,做好啦!”

席蔽语伸手接了过来,精巧别致的金鱼灯躺在掌心,她抬头冲农晟笑着点点头。农晟有些不自在地撇开头,脸颊有些无端的发烫,再看一旁的常暮早就倚靠着树睡死过去了。

今晚河灯的制作便都托付给了席延,席延折着纸的同时还与彭息风说话:“息风,明日中午能过来么?”

彭息风把蜡油递给他:“明日中午?”

“嗯,我过几日便启程了,走之前想大家聚一聚。”席延手里没停。

彭息风点点头:“聚一聚也好,不过,非要这么急着走么?”说着便偏头看了席蔽语一眼,“不多留几天?”

席延顿了顿,又说:“很快便会回来的。”

“很快?多快?又半年?再过半年,我恐怕都不认得你了。”彭息风半开玩笑半埋怨。

席延手里刚做好一个河灯,晃了晃手里的河灯:“也就一个多月而已,哪里就认不得了?”

彭息风觉得奇怪,席延的口吻不像是很快就会再见的憧憬,反而带有一些伤感的味道:“一个多月?”

席延转头偏头看向正和彭起烟、农晟谈笑的席蔽语:“一个多月后,语儿就及笄了……”

彭息风心头突然产生一种异样的情绪,像是迎面飞来一块巨石,打在心上却是绵绵的感觉:“一个月啊。”

“嗯?”席延察觉到知交的语气有些怪异。

彭息风连忙摇头:“没什么。”

席延又看他一眼。

彭息风摆手:“真没什么。”

不一会儿,河灯就都做好了。有金鱼灯、荷花灯、元宝灯、观音灯和乌篷船灯,恰好都是用不同色的方纸制成的,摆在一处煞是好看。农晟挑出自己做的金鱼灯和观音灯,把金鱼灯交给席蔽语:“去放吧!”

席蔽语站起身,彭起烟挑了一盏荷花灯,三人便沿着河往前走。农晟指着一截河道说:“这里最适合放灯了,快来快来!”

见彭起烟和农晟都这么兴奋,席蔽语也渐渐期待起来,紧张地捧着手里的金鱼灯。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天上突然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天空只稍停留,便将流光洒了下来。接着便听乐工们咚咚奏起乐曲,悠悠扬扬地飘进耳朵里。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每个人脸上仿佛都被缀满了光,隐隐绰绰地闪耀着璀璨。

在漫天的烟花下,随着乐声,一盏盏花灯被放入河中。河灯顺着河流的主航道,成群结队向前漂移,明明灭灭,聚聚散散。

席蔽语在农晟和彭起烟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河灯放进河中,河灯很快就随水漂去。席蔽语兴奋地抓着农晟的袖子,用手指着自己那渐渐漂远的河灯,农晟转头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开心地笑了:“没错没错,那是你的!”

彭起烟早就把自己的那盏河灯放完了,觉得十分不尽兴,回头遥遥看见席延和彭息风还坐在原处说话,便快速地跑回树下:“哥,你们怎么还不去放河灯呀?可好玩儿了!”

彭息风笑话她:“又不是没放过,跟个小孩子似得。”

彭起烟才不理他,低头一看,还有五个河灯,便弯腰拿起两个,抓起彭息风的手臂:“哥,一起去啦!蔽语玩得可开心了!”

听了这个,彭息风马上便起身,他还拉了席延一把:“席延,这些可都是你做的河灯,你怎么的也得去放一个。”

三人便谈笑着往农晟他们所在的河道处走去,越来越多的河灯漂到席蔽语眼前,她差点想伸手去抓一个,或者把席延的给抢过来,但又怕农晟笑话。看彭起烟又跑回去拿了河灯,心想方才席延做了那么多,柳树底下定还是有的,便趁着大家没注意,悄悄地往柳树跑去。

沿河的地带被烟花照的通明灿烂,反而是柳树底下有些暗,一时间没能适应亮度的差异,找不到河灯所放的位置,只得伸手在地上摸索了起来。凭借着记忆,不一会儿就摸到一盏元宝灯,她雀跃地站起身,却不料踩到了蜡油盒子,脚底下一滑,便要跌倒。

就在这时,凭空多出一双手将她牢牢地托住。烟花盛放过后,便从天上流泻而下,有些漏进了柳树梢的缝隙,打在了常暮的脸上,他愕然地发现席蔽语就要以八爪鱼的姿势盖下来,而自己此刻的双手正托着那只八爪鱼。

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所以他只好开口:“那个,能不能换一个姿势?”

与此同时,席蔽语也开口了:“那个,能不能不要……托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啊评论啊。呼啸而过~~~

☆、母蟹

常暮这才感受到手下是柔软的触感,自己的双手居然准确无误地托在席蔽语的肚子上。可这个时候一旦将双手抽离,席蔽语定会摔趴在地上,他只得先拿开放在席蔽语肚子上的一只手,扳上席蔽语的左肩,再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将席蔽语整个端到一边。

等席蔽语觉察到这一切时,她已然端端正正地倚靠着柳树坐好。她看向早就从自己身边跳开的常暮,他的表情却被柳树梢投下的阴影所覆盖,就这么静默了好一会儿,却听常暮说了句:“同农少说一声儿,我先走了。”

说完就快步离开。

而常暮一穿过草坡之后,他的脚步便停住了,回身看了看柳树底下那个已经辨不清的身影,转了转头喃喃自语:“方才,是开口了?”

席蔽语有些怔然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低下头就看到那被自己踩翻的蜡油盒,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觉得十分头疼啊。这时就听不远处有人在叫自己,却是席延的声音:“语儿?”

她这才从柳树下钻了出来,看向同行走来的四人,抬手挥了挥。

彭起烟上前拉住她的手:“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儿,还以为你被挤散了呢。”

“语儿,下次可不准这样了。”席延方才十分担心,这会儿看到席蔽语平安无事,放心之余还是有些后怕。

席蔽语歉然地低头不说话。席延也不再说什么,却对彭息风说:“幸而息风说,语儿兴许已经回来了,否则这会儿怕还没见着呢。”

听席延这么说,席蔽语便对着彭息风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感激。彭息风连忙说:“息风也只是猜测罢了……”

农晟见席蔽语没事,大松了一口气,本想说点什么的,可转头就瞥见柳树底下空空如也:“哎?常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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