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这才发觉原本在树底下睡觉的常暮,什么时候居然不见了,彭起烟疑惑地说:“莫不是回去了吧?蔽语方才有看见么?”
席蔽语抬头看着方才常暮消失的方向点点头,农晟嘟哝了一句:“啧啧,肯定回笼了。”
河灯会已经散场,席延便说:“既然这样,咱们也都各自回去吧?”
说完看了席蔽语一眼,席蔽语自觉地站到席延身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农晟看着异常地想笑,可觉着这时候似乎不是什么松快的氛围吧?整张小麦色的脸憋成酱紫色。席延看了看憋笑的农晟,友好地提出:“农少若是不嫌弃的话,明儿中午可愿来落玉阁?”
“明儿中午?”农晟问。
彭息风解释说:“过几日席延便要启程回吴县,在他走之前,大家若是可以聚一聚……”
他话还没说完,农晟便一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没问题!我一定去,而且还会带最好的酒过去!”
彭起烟跟农晟相处久之后,越来越喜欢开这农少的玩笑,侧头揶揄说:“农少,你哪来最好的酒?可别去偷女儿红啊,人家还要留着嫁女儿的咧。”
“嗤……我老爹的酒还能差咯?”农晟趾高气扬,转头看着席蔽语,“席二,明儿我可是客人,对我客气点儿。”
席蔽语躲在席延身后,瞒着众人,对着农晟翻了个小型的白眼。农晟见了,笑得越发开心。
之后几人便各回各府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落玉阁里的丫鬟婆子都陆陆续续起来忙活了。大家都从席延那里得了吩咐,今儿院子里要办个小小的酒宴,除了席府其他几位少爷小姐之余,还宴请了二少爷的几位知交好友。所以大家都不敢怠慢,生怕落下什么错处,做事上比以往更加尽心。
张婶自然是今天的掌厨,挽着袖子站在厨房门口,对着手里头的单子,来回清点一大早送过来的果蔬鱼肉。走到木桶旁探了探头,对着负责采买的婆子点头:“今儿这鲈鱼不错,抬里头去吧。”
几个粗使丫鬟原本歪歪斜斜地站在厨房里头,这会儿见到婆子把东西都抬进来,一下子便围了过来。张婶走近,给几个都分派了任务:“蔬菜这些不用我交代了,这就洗去吧,多用水冲几遍,别混了泥沙。几条大鱼杀好去鳞之后再端回来,剩下的我来收拾。还有,大骨高汤讲究火候和时辰,可得看住了!”
大家便各自忙去了。张婶从架子上取下围裙,往一边的台子上瞧了瞧,皱了皱眉头,走到厨房门口:“酒怎么还没送来?赶紧去催一催!”
厨房这边自有张婶张罗,而饭厅那边就是陶姨娘负责了。陶姨娘此刻正忙着摆放桌椅:“我记得咱院子里不有张大桌么?”
苏叶在旁提醒:“姨娘,那大桌不就在柴房里头嘛。”
陶姨娘记起来了:“那赶紧让人搬出来,洗刷干净了!”
“是!”苏叶应声就要下去,临出门又问,“姨娘,一桌就够了么?”
“少爷说了就一桌,多了怕生分。”陶姨娘看着方才张婶拿过来的菜单子,“是了,苏叶你让清扫的人今儿干活细致点儿,别落下什么死角。”
苏叶道:“是,奴婢这便去说。”
却被陶姨娘叫住了:“打理小花园的时候手脚放轻一点,小姐少爷昨晚睡得迟,这会儿还早得很,别扰了他们。还有,晚歌和岳平那儿,你也去说一声儿,小姐少爷若是醒了,让人过来跟我说。”
“是。”苏叶退下。
到了辰时,席蔽语和席延都已经起来了。晚歌伺候席蔽语洗漱穿戴好之后,便有丫鬟进来问:“小姐,张婶让奴婢过来,说是昨晚怕扰了小姐您休息,便没过来。问问小姐今儿有什么想吃的,这会儿便可以去做,做不了的还能吩咐人去买了来。”
席蔽语当下的第一反应是摇头,自从来到这之后,对于吃穿她没有主动要求过,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哪还有资格要这要那的?晚歌见席蔽语摇头,便说:“你去回张婶,小姐……”
还未说完,却见席蔽语对她摇了摇头,晚歌便问:“小姐,是想吃什么?”
席蔽语抬手做了个握笔的姿势,晚歌便意会,从书房端来文房四宝。席蔽语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甜柑。”
晚歌是老太太亲自挑来伺候席蔽语的,自然是要会识文断字的。不过晚歌此时有些意外:“甜柑?小姐想吃甜柑?”
席蔽语看她一眼,难道府里没有?
“有的。”晚歌虽然疑惑,但还是对那丫鬟说:“备一些甜柑来,备多一些吧。”
还未到午时,席延所邀请的人几乎都已经到齐了。席传、席跃、席洋、席蔽容、席敝灵、席蔽微,还有彭息风、彭起烟、农晟,加上席延和席蔽语,倒也十分热闹。
没想到的是,席延却问农晟:“农少,常将军没同来?”
农晟奇怪:“你有叫他?”
“我见常将军昨晚走得十分仓促,便派人去邀了常将军赏脸来吃杯酒。”席延解释道,其实席延心里头觉得这位常将军异常古怪,不知自己昨天是否有怠慢的地方,邀请常暮,主要是想有歉道歉,无歉最好。
“常暮这人既然应了,就一定会来的。咱们不必干等着啦,先吃先吃……”农晟早被满满一桌的酒菜熏得口水直流,这会儿哪还憋得住啊。
此时此刻,常府。
风鸣进来:“爷,您叫我?”
常暮起身问:“咱府里前几日是不是得了一坛百年陈酿?拿过来。”
“……爷,那陈酿早被老太爷给……”风鸣说。
常暮无奈:“那便算了,空手去吧。”
风鸣这时说:“爷,酒是没有,不过今儿老爷刚得了一篓子赏赐呢。”
“赏赐?老爷今儿上早朝回来了?”常暮系着手里头的衣带。
“回来有一会儿了。是一篓子鲜蟹,厨子说是上好的母蟹呢。”
常暮想了想:“那便带上吧,今儿你不必跟去了。”
按照席延的说法,常暮今儿是以朋友的名义来聚会的,那便不用大费周章地去拜见老太太。一路畅行无阻直到落玉阁院门口,这时便有丫鬟过来说:“常将军,奴婢引您过去……”
常暮这是第一次进落玉阁,一眼就看到一排被裁剪得圆滚滚的矮灌木,远远这么看,倒像是耍无赖一般集体瘫坐在地上。他顿时有了兴致,伸手指了指那小花园:“那是……”
那丫鬟循着常暮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下子便会错意了:“回常将军,那是我们小姐的住处。”
常暮一愣,视线往上一抬,这才发现那群矮灌木不正将一个庭阁团团环绕住吗?他收回视线,却要跟着那丫鬟往饭厅方向走,念头一转,便停下了脚步:“用不着引路,下去吧。”
那丫鬟也没多想,便退下了。常暮一个起跃,便停在了那排矮灌木上,接着就迎着大开的窗户,飞入那间屋子里。
常暮端详着这间屋子,似乎与想象中那些闺中少女的屋子截然不同,陈设古朴简单,就连梳妆台上也只有几支玉簪玉钗,窗旁的榻上倒是放着几本书册,他随手一翻,皆是怪谈奇异的书籍。
他想,若是像画册这样的原稿,铁定是不可能放在明处的。那么……他将目光投向靠墙的那个柜子,这屋里能放东西的似乎就只有这里了。
他将小竹篓随手扔在地上,伸手一掰,柜子上的环扣便解开了,拉开其中一扇柜门,便发现柜子里有一个雕花的木匣子。
木匣子并没有上锁,只轻轻一按,匣子便开了。匣子里果真放有一卷画册,他拿起画册翻了翻,正是他想要的答案。低头便看到画册底下原本还放着什么,那是……炭笔?
常暮嘴角轻扬:“证据确凿啊,席二小姐。”
这时却听到,几十米开外有脚步声,并且就是朝向这间屋子的。常暮当机立断,以最快的速度将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拾起地上的竹篓子,解开开口处的绑绳,原地待命。
三二一,房门被打开。与此同时,竹篓被缓缓倒转。
席蔽语的手就这样僵在门上,望着眼前的人不知作何反应。
常暮的食指绕着竹篓的绑绳,愉悦地说:“席二小姐啊。”
席蔽语向前走了两步,停住,目光牢牢锁在常暮的身上。
“这里是?”常暮环顾四周,“难道是席二小姐的闺房?啊,常某走错地方了,真是失礼……不过,席二小姐不用担心,就算常某不是正人君子,但也绝对没有冒犯席二小姐的心思……”
席蔽语没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明显生气了。
常暮很满意她的表情,突然蹲了下来,之后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便多了一只正在挣扎的螃蟹:“因为,怎么办呢?常某只对母蟹感兴趣呢。”
出乎常暮意料的是,席蔽语听了这话却笑了,笑容比常暮刚才的还要灿烂。
☆、甜柑
过了一会儿,席蔽语这才收回笑容,却开口说话了:“常将军到底是在怕什么呢?”
她的声音柔弱但却不黏糯,还有一股子清冷的味道。常暮定了定神,望向她的脸:“怕?”
“如果不是怕,那怎么要跟我解释这么多呢?”席蔽语转开视线,缓步往前走,最后停在窗旁的榻前。
常暮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想辩解但又不知怎么辩解,于是便始终没有说话。
席蔽语回过身,在榻上坐稳之后,这才重新看向常暮:“常将军,有个东西我可以先借你用用。”
“什么?”常暮说。
只见席蔽语伸手指向床底下,常暮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弯腰朝床底下看去,里面竟有一个小板凳。常暮有些尴尬,重又直起身:“席二小姐什么意思?”
“估计咱们得聊上一会儿……”席蔽语说。
常暮摆手:“站着说便好。”
这时席蔽语却起身说:“那就不说了……常将军,板凳您兴许用不着,但有样东西一定派得上用场。”
“?”常暮眼睁睁地看着席蔽语走到那个柜子旁。
席蔽语打开柜门,把手伸进里面,却又突然停住,转身对常暮说:“真不骗您。”
说完,又自顾自地去拿那样东西。常暮此时距离席蔽语并不远,看着她故作玄虚的样子,最后还是耐不住,朝席蔽语走了几步。
这时席蔽语回头瞟了他一眼,手中多了一样东西,在常暮面前展开来:“喏,就是这个。”
“……”常暮看着那东西发愣,一个活生生的布袋吗?
席蔽语伸手递了两次,常暮稍一犹豫,但还是接过了。
待常暮一接过,席蔽语便松手,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在出门之前留下一句:“对了,还要劳烦常将军把您的母蟹们送厨房去。”
常暮看了看地上的竹篓,嘴角一抽。
常暮大步朝着饭厅走去,却在饭厅的门前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到那个名叫晚歌的丫鬟的声音:“小姐,方才不是才喝了药么?这会儿怎么又要喝?”
没听到另一方的声音,接着又听晚歌说:“小姐您先到位子上去吧,奴婢这就去把药端来。小姐您方才不是去拿东西了么?是不是没找着?奴婢替您去拿吧?”
还是没有回应的声音,不过很快就听到两个人脚步离去的声音,常暮这才露出脸来。果然刚才那人是席蔽语,常暮没多做停顿,就继续往前走了。
“常某来晚了,还请诸位见谅!”常暮对着在座的所有人拱了拱手。
席蔽灵欣喜地说:“表哥,你来啦!”
常暮对着她笑着点点头:“嗯。”
与此同时,在座的人除了农晟之外都起身回礼,席延说话:“常将军客气了!是席延考虑不周,若是妨碍了常将军办理公务……”
常暮摆手笑道:“常某现在无事一身轻,哪里来的公务呢?”说着便看了正乖巧站在一旁的席蔽语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便又是一愣。
方才席蔽语没有回屋子之前,她是坐在彭起烟和席延中间的,可等她一走,席蔽灵为了能多跟彭息风多搭上话,便主动坐了席蔽语的位子。巧的是,陶姨娘今天选的这张桌子刚好是圆桌,用不着谦卑礼让,于是整张桌子只剩下两个相邻的位子,席蔽语占了其中一个。
但常暮只是念头一闪,便说:“大家都坐吧,常某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客人而已,大家玩得尽兴才好呢。”
农晟挑了块肉放进嘴里:“常暮,在我多年的□之下,你总算会说人话啦。”
大家都知道农晟这是玩笑话,都笑了。席延笑着拉开剩下的那把椅子:“常将军,请坐。”
常暮坐下之后,大家这才落座。
席蔽语侧头看他一眼,接着把桌上的毛笔和纸拿到桌下,在纸上写:“布袋呢?”
席蔽语特意将纸张倾向常暮这边,所以常暮一眼就看清纸上写了什么。
常暮想,她绝对是故意的,绝对。
常暮从腰间抽出那个布袋,这时候席延向他敬酒,他只好腾出左手来握酒杯,右手则攥着布袋朝着席蔽语的方向晃了晃。那一刻,常暮真的有种偷情的感觉。
越想,常暮就越恼怒,面上虽然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心里早就有了打击报复的计划。他回敬席延:“干……了。”
席延一愣,这常将军刚才说话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就结巴了?“常将军请!”
常暮眼角瞥向席蔽语,似在挑衅:“席二小姐送的话,常某这会儿还给席二小姐了。”
看着常暮面上隐有得色的表情,席蔽语几不可见地笑了。这时彭息风向常暮敬酒,常暮又恢复成那个稳重的模样。
彭息风说:“常将军,请!”
常暮点头说:“请……噗……”
常暮一口酒差点喷出去,这突然的状况把彭息风吓到。彭息风关切地说:“没事吧?”
“没事,这酒有些烈……”常暮解释道。
等彭息风转开视线后,常暮恨恨地看向身旁那个刚动完手脚的人,可是她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地模样,无辜得不得了。
常暮发作不了,只能低头看着腰间那因为被塞入一个甜柑而有了重量的布袋。
甜柑么?柑……怪不得说布袋用得上,看来中计了!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一手。常暮心里突然莫名其妙地有了如临大敌的感觉。
“席二小姐,常某敬你一杯!”常暮又倒了一杯。
农晟奇怪地看常暮一眼:“常暮,你跟谁喝不好啊,居然跟席二喝?”
席蔽语毫不示弱地端起酒杯。常暮笑着说:“席二小姐刚好坐近旁,敬一杯才妥当吧?”
农晟困惑地托着脑袋,便听常暮举杯说:“干……!”
常暮刚才,说脏话了?农晟嘴巴合不上了。
然后,布袋又重了一分。
这两人你一杯我一柑暗斗不止的同时,那边则正说着很热闹的话题,话题是由彭起烟开的头:“延哥哥,吴县有没有什么有趣儿的画册呀?”
席延没听懂:“有趣儿的画册?难道京城有这样的东西么?”
彭起烟笑:“有呀,我还看过呢,可把我给笑死了。”
“有么?”席传虽然在京中,但整日待在翰林院,自是不知道这些事儿。
农晟这么一个没文化的人,更不可能跟画册沾边儿了:“画册?”
席跃却是知道的:“彭小姐说的,莫非是那《双面伊人》?”
彭息风点头:“正是那卷画册,自起烟看过之后,我耳边啊就再也不清净了。”
席蔽灵看向彭息风,表情娇俏:“彭公子,那是怎样一本画册呀?”
“我来说,我来说!”彭起烟放下勺子,手舞足蹈起来。
席洋的小脑袋稍稍从碗里挪开一点:“又没人跟你抢!”
彭起烟冲席洋挥了挥拳头:“小孩子家家的插什么嘴……还听不听了?”
“哼!”席洋转开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画册跟普通的画册可是截然不同的,京里面的人啊把它叫做炭笔画,讲的是一个将军的故事。那个将军刚出场的时候可威风了,统领一众将士,为人沉稳庄重,门槛都被上门提亲的人给踏破了呢。可那将军偏偏就是不娶亲,把那些闺中小姐给愁得哟……”彭起烟越讲越有说书的范儿,在场的除了席蔽灵、席蔽容和席蔽微听了之后脸有些微红之外,大家都听得十分有兴致。
彭起烟又说:“你们听我这么说,还不及亲眼看的千分之一呢,那画册画的真是有趣,每个人都是头大身子小,笑死我啦……”笑了两声之后,她又继续,“不过,我现在也只能给你们讲讲了。”
“总之啊,刚出场那会儿,那将军风流倜傥,武功高强,智慧超群,反正什么好处他都给占了……说是人人钦佩的大英雄都不为过呢!”
这时,彭起烟的口气突转直下:“可惜啊可惜……”
席蔽微冲口而出:“可惜什么?”问完之后,脸就红了。
“可惜啊,那个将军表里不一喔。外表看上去那么庄重的一个人,私底下竟然会跟小孩子抢东西吃,抢不到的话啊,还哭呢……”彭起烟口沫横飞中。
这时席延“哦”了一声:“所以,这画册才叫《双面伊人》?”
“聪明!”彭起烟夸赞了一句。
席传被彭起烟这活泼的模样逗笑了,接着问:“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暴露了呀……基于偶然,那个将军的德行全都暴露出来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将军真真是个双面伊人了呢。哈哈哈……好好笑。”彭起烟捂着肚子笑。
农晟这时却挠了挠头说:“我怎么觉得这人的性格好熟悉啊……是谁呢?”
“咳咳!席二公子……”常暮突然大声咳嗽了起来,农晟瞟了他两眼,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席延回应:“常将军却是有事儿要问席延么?”
常暮不理会农晟炙热的目光,问席延:“不知道席二公子去吴县有何收获呢?”
彭息风也正想知道这些,便也开口说:“在吴县是否有什么新鲜事儿?”
彭起烟一听有新鲜事儿,早就把刚才的画册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众人的注意力便转到席延身上,常暮暗自抹了一把汗。
席延想了想:“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无非是帮着治理庄稼那些,管着县里的一些大小事情……”
彭息风点点头:“一切太平便是最好的了。”
常暮却只能继续往下问,否则若是再提起画册的事儿,那后果真就不堪设想了:“没有结交什么奇人异士?常某可是听说吴县往来人丁十分频繁,多有从番邦等地过来的人。”
席延点头:“是,倒是有许多从番邦过来经商的商人。前阵子,我还真结识了一个姓申的书生,才貌俱佳,于我甚是谈得来呢。”
“申?”常暮一愣,申在齐朝可不是常见的姓氏。
“姓申,名齐……他说自己家道中落,我看他虽不是绫罗绸缎,但确有豪门的贵气。”席延说。
常暮心中大惊,莫非是他?常暮的表情落到席蔽语眼中,席延自然也是看见了的:“常将军却是认识此人?”
“常某没去过吴县,怎么会结识呢?”常暮笑着辩解,随后便站起身,“不过,常某有事在身,这就先走了……谢谢大家的款待,常某再敬席二公子一杯酒,当是为席二公子践行了!”
席延连忙起身敬酒:“多谢常将军!切莫因席延而误了大事才好。”
“自然不会!”常暮拱手行礼,便迈开步子。
还没走两步,却听席蔽灵说:“表哥!”
常暮回过身:“灵儿,怎么了?”
席蔽灵伸手指着常暮的腰部:“表哥你腰间那是什么呀?”
农晟突然大笑:”常暮,你是吃不了兜着走吗?”
常暮这才发现在座的所有人表情都十分古怪,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却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腰间的布袋竟被塞满了甜柑,鼓囊囊地就要漫出来:“呃……”
☆、风筝
两日后,三辆马车从席府出发,向城外驶去。
马车最终停了下来。席延掀开帘布,同彭息风一前一后从车上跳下来。席传和席跃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席传又伸手将席洋抱下来。席家四姐妹还有彭起烟也下了第三辆马车。
“二哥,保重!”席跃上前一步,揽住席延的肩膀。
席传淡淡笑着:“二弟,走好!”
席延冲两人点头,给彭息风递了个眼神,彭息风和席延有着十几年对交情,自然看懂了:“自己小心。”
席蔽容、席蔽灵和席蔽微接着便一齐上前向席延告别。
最后,席延望向静静站在一旁的席蔽语,朝她走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席蔽语的头,声线温暖:“语儿,你不是一个人……”
席蔽语点头,眼睛已被蒙上一层雾。
接着席延便十分干脆地跳上车,面对大家挥了挥手,马车缓缓开动,夹着道路两旁萧瑟枯黄的草木渐渐远去。
彭息风站到席蔽语身旁,轻声说了一句:“席延很快便回来了。”
席蔽语抬头望着他,眼里一片湿润,彭息风心中莫名一跳。
回程的路上,因为有彭起烟在,送别的伤感变得没那么浓。彭起烟不停地跟席蔽语说话,生怕她独自伤怀,席蔽语懂她的心意,笑着握住彭起烟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彭起烟咧开嘴笑:“下回见着农少啊,我非要跟他炫耀。”
“炫耀什么呀,起烟姐姐?”席蔽微突然说话。
彭起烟有些意外,席蔽微一直是个腼腆害羞的性子,每回见她,她都是跟在席蔽容后头的,倒从未见她主动开口讲过什么呢:“微儿你看啊,就算没有农少在,蔽语也能被逗乐。”
席蔽微笑着露出嘴边的小酒窝:“二姐姐经常被农少逗乐么?”
就连席蔽容都忍不住看了席蔽微一眼,席蔽灵也觉得奇怪:“微儿?”
“啊……”席蔽微这才回过味来,忙摇头,又是揉帕子,又是捂额头,“就是觉得有趣儿,问问……”
这小妮子不会是对农少?席蔽容和席蔽灵对看一眼,正待开口再问呢,这时马车却突然颠簸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车里的人跟着摇晃了几下。
几个人面面相觑,便听外面车夫说道:“小姐,咱们的车这会儿走不了,恐怕得给前面几辆车让让。”
席蔽容自然是坐镇的那个:“大少爷和三少爷怎么说?”
“回小姐,大少爷、二少爷和彭公子方才已经下车了……哎?”车夫突然“哎”了一声。
席蔽灵问:“又怎么了?”
车夫有些不确定:“少爷和那车里的人似是相熟……”
彭起烟掀开一角布帘:“我看看……哎?那不是魏文权么?”
话音刚落,席传的声音就传来:“原来是龚兄和文权兄,几位这是要去城外?”
龚奇稳重浑厚的声音:“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三位,我等几个正是要往城外去,二位像是刚从城外回来的?”
“是。我二弟恰好是今日启程去吴县,我们几个便出城送送……”席传解释道。
席延也是魏文权的同窗,听席传这么说,便问彭息风:“席延走了?”
彭息风点头:“走了,文权你们这是?”
“啊……”文权笑道,“虽然现在不是春季,但今儿风倒是蛮大的,天气也甚好,所以我便跟他们提议说去城外放风筝玩。”
“风筝?”席洋一听到有玩的,立刻就从马车上跳下。
龚奇和善地提出邀请:“若是不嫌弃的话,龚奇倒是想邀几位一同去呢。”
彭起烟这时大大咧咧地跳下车:“好主意!”
那一伙人显然没料到还有女眷,席跃便站出来解释:“我几个妹妹也都在车上。”
既然席跃都这么说了,席蔽容几个自然不能再在车上待着了。席蔽容打头阵下了车,席蔽语在最后,上前给这些公子裣衽行礼。
于是席蔽语他们又掉转车头,跟龚奇他们的车组队往城外驶去。
马车停的地方是一处平坦空旷的草地,虽然草色已无,但确是最适合放风筝之所。草地延绵上去便是草坡,草坡上长满枯黄的蒿草,茫茫一片,虽有凄凉之感,但入目时倒十分幽雅别致。
江城如画里,山晓望晴空。席蔽语踏在草上,遥遥看着四周的精致,觉得十分惬意,寻了一处安静但并不隐蔽的地方坐下,并没有丝毫要去放风筝的念头。
不料还是让人给找着了,不是别人,而是彭息风。彭息风一身白色的长衫,淡淡笑着立在近前:“怎么不去放风筝?”
席蔽语这才发现他手中握有两只风筝。彭息风见席蔽语望着自己手上,有些不好意思:“许是方才不小心多拿了一个……见这里放风筝甚好,便……”
席蔽语听了他这话,眉眼舒展开,忍不住笑了起来。
彭息风这才发现旁边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洼,这里哪里适合放风筝啦?说谎都不会打草稿的人啊。
“呃……这风筝……”彭息风伸手将风筝递给席蔽语。
席蔽语本想摇头的,但还是不忍心拂了人家的好意,便伸手接过了。彭息风问:“可曾放过风筝?”
席蔽语看了看手中的风筝,摇了摇头。像她这么一个整日宅在家中画插画的,怎么会去做放风筝这样耗体力耗脑力的运动啊?而穿到这里来,又成了一个连讲话都困难的大家闺秀,那就更不可能了!
彭息风又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息风可以教席二小姐如何放风筝。”
席蔽语心里头有些为难,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彭息风俯身拾起一根枯草向空中抛去,枯草马上被风吹走,他指着枯草飞走的方向说:“风向是朝着这边的!”
见席蔽语点头,彭息风便示意她:“这会儿风力适足,跟着我做,很简单的。拿着风筝的提线,逆着风向前跑。对,跑的时候还要注意风筝怎么飞……”
说着便提着风筝跑去旁边较为平整的草地上,冲席蔽语摆了摆手:“到这里来!”
席蔽语懵懵懂懂地跟着他做,风筝好不容易有些飞升了,可马上又似要掉下来,彭息风在旁提醒:“把线往后收,要快一点……”
折腾好久,风筝终于可以在天空挺住不往下坠落了,席蔽语身上早就一层汗。感觉到风筝线有拉力的时候,彭息风说:“该放线啦!”
可是席蔽语疑惑了,这风筝该怎么放啊?彭息风看出她的疑惑:“双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扶着风筝后面的骨架,不要动……对,等到有阵风的时候,边跑边放线……”
席蔽语笨拙地抓住风筝,彭息风有些不忍心,一急之下便忽略了称呼:“线给我,风筝你拿住……等会儿我会往前跑,你不用放手,我会轻轻把它拉开。”
于是彭息风便拉着线往远处跑去,忽然席蔽语觉得手中一松,风筝居然脱离了自己的手,往天空升去。彭息风将风筝升起至相当高度时,前后轻抖,风筝这才在空中稳定下来。
“接着!”待席蔽语靠近,彭息风就将线递给她,自己则去放另一只风筝。
席蔽语牵着这只风筝,仰头看着它,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心里头产生一种雀跃感。雀跃着雀跃着就得意忘形了,线越放越长,突然间风力转强,风筝大幅度摇摆了起来,席蔽语一紧张,手就不听使唤,风筝立刻就往下栽落。
彭息风没想到自己才离开这么一会儿,风筝就掉了,有些好笑地说:“没关系,我这就去捡回来……”
他还没跑两步,就见席蔽语也跟了上来,他停下脚步说:“那便一起去吧。”
风筝果然落在那茂盛的蒿草当中了,彭息风和席蔽语无奈地对看一眼。席蔽语就要往草丛里钻,彭息风连忙阻止,又恢复成谦谦君子的风范:“席二小姐便在这里等吧,息风进去取。”
席蔽语摇头,风筝是自己弄掉的,让别人替自己去取,她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彭息风想了想,只好说:“那席二小姐跟在息风身后吧?还要小心脚下,不要被草被绊住了。”
席蔽语点头跟上,彭息风从地上捡起一条长枯枝,每走一步便挡开面前的蒿草,让席蔽语得以顺利通过。走了一会儿,离落风筝的地方越来越近,却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席蔽语和彭息风皆是一愣,继而对看了一眼。
正当两人不知所措之际,那男声又再次响起:“却没想到今日会见着……”
虽然声音听的不是十分清楚,但两人这时都敢肯定,这是龚奇的声音。彭息风对席蔽语伸手指了指来时的路,压低声音问道:“回去么?”
席蔽语眨眨眼睛,摇头,然后便猫着身子悄悄往声音的出处靠拢。彭息风看着她跟做贼一样的姿态,虽然吃惊讶异,但还是紧步跟了上去。
走了二三十步,在前头的席蔽语突然抬起一只手,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彭息风不要出声。彭息风被她搞得很紧张,点点头。两人便十分默契地蹲了下来,刚好被蒿草挡住了身影。
彭息风和席蔽语被隐藏了起来,但透过蒿草间的缝隙,前面那两个人的身影却完全暴露了出来。席蔽语瞪大眼睛,太出乎意料了,面前站着的这两人,一个是龚奇,另一个居然是席蔽容。
“席小姐,却是在下唐突鲁莽了?”看得出,龚奇一向稳重的脸上竟带上了微红。
再看席蔽容的脸上,居然也是可疑的绯红:“龚公子,却是有什么事么?”
龚奇顿了顿,脸色越来越红:“自上回游园会一见,在下便对席小姐……”
席蔽容耳根子发烫,忙转身要走。
龚奇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但又不敢伸手,犹犹豫豫地犯着愁。
最后席蔽容还是停了下来,但仍然没有转过身:“龚公子的意思是……”
席蔽语差点笑出来,大姐姐啊大姐姐,龚公子的意思你还不知道么?彭息风看着席蔽语两眼放光的侧脸,脸上的表情无比生动,而且双手还握成拳状,是有多激动啊?
龚奇被席蔽容这么一问,倒镇定多了:“在下只是想知道,席小姐怎么看在下?”
席蔽容双颊泛红,羞愤地跺了跺脚:“龚公子怎么不回答我的话?”
“席小姐说了,在下才敢说……”向来庄重的龚奇,此刻也跟个憨小子似的不停地挠头。
“龚公子先说……”席蔽容继续羞愤。
得!这两人拧巴上了!
席蔽语看得相当过瘾,转头向彭息风咧嘴一笑,挑了挑眉毛,意思是说:“太好看了!”
彭息风却没料到席蔽语会突然回头,发丝掠过自己的脸,鼻间被一股清甜的香气所填满,分不清是发香,还是席蔽语的呼吸。
心上顿时有一万张鼓被同时擂动,停都停不下来。
彭息风知道,自己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盼望着,盼望着~~~评论还没来。
☆、论嫁
晚歌穿过廊檐,疾步往席蔽语屋子走去,却见屋门掩着,于是她放轻了脚步。但心里藏着事儿,怎么都静不下来,绞着手里头的帕子,直勾勾地盯着屋门,就盼着席蔽语这会儿就醒。
忽听一声轻轻的“咚”,晚歌连忙推门进去:“小姐?”
只见席蔽语散着头发,正俯身要去捡掉在地上的荞麦枕,抬头看向晚歌。
“小姐还要躺着么?”晚歌紧步上前,去拾起地上的枕头,然后放到床头。
席蔽语摇了摇头,起身要去拿梳妆台上的木梳,晚歌眼疾手快地就替她拿了过来,帮着席蔽语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晚歌心里头在挠墙,举止上就表现得有些浮躁,突然手里一时没注意,把席蔽语弄得头皮发疼。席蔽语拦下她,疑惑地看着她。
“小姐……”晚歌为难地开口,席蔽语没动作,只是等着她说下去。
晚歌咬了咬牙:“小姐,您听了之后能不怪奴婢多事么?”
席蔽语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方才大小姐遣人过来让奴婢过去一趟,说是去领前儿小姐您在城外放的那只风筝。奴婢过去之后,发现大夫人院子里挤满了人,听人说大小姐躲屋里头去了……”晚歌说。
躲屋里头?席蔽语困惑地皱皱眉头。
晚歌瞧了席蔽语一眼:“那些人都不是咱们席府的,听说……听说是丞相府派的人,院子里还堆满了箱子。小姐您知道桂柳吧?就是大小姐跟前那个胖胖圆圆的,跟我玩得挺好的那个……”
晚歌还待再形容,席蔽语却点头表示明白,晚歌便说:“桂柳说啊,丞相府今早派人过来提亲了呢。咱们这离得远,所以没听说,可三夫人那儿早得了消息赶过去了。龚丞相和丞相家的公子这会儿正在老太太那儿呢……”
这时,席蔽语便笑了。晚歌瞧自家小姐笑得甚是奇怪,就像是早就知道这事儿似得:“小姐,咱们要不要过去?”
席蔽语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晚歌知道小姐这是要过去大小姐那里的意思,手中的梳子使得溜快,不一会儿就帮席蔽语梳好头穿好衣裳。
主仆二人才进大老爷院门,迎面就走来许多人,其中有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头发梳得齐整,穿得略显俗艳,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媒婆儿。那媒婆儿落在范氏身后,倒是十分恭敬得体,与以前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聒噪的媒婆有落差。席蔽语心想,大户人家请的媒婆,自然不能跟旁的比。
再看范氏脸上,虽还是一贯地端庄持重,但从那眼角眉梢便能看出,范氏此时心情十分好。范氏瞧见席蔽语,笑着说:“是语儿来啦?你大姐姐这会儿在屋里头跟微儿灵儿说话呢……”
席蔽语对着范氏福了一福,与那媒婆擦肩而过,不料却对上了那媒婆的目光,席蔽语不慌不忙地转开视线,带着晚歌往席蔽容的住处走去。
待席蔽语走远之后,那媒婆问范氏:“大夫人,却不知方才这位是?”
“是我们府里的语小姐,排行第二……”范氏随口答道,说着却发现那媒婆的目光似有似无地一直追随着席蔽语,面上十分不悦,“语儿还没及笄呢。”
那媒婆抬手假意扇了自己一巴掌,赔着笑:“让大夫人见笑了,真是越老,眼睛越不好使了呢……这位语小姐可不还没到年纪嘛。”
范氏冷冷地说:“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媒人你这是给我们语儿提的亲呢……”
王媒婆哪敢得罪范氏啊,连忙堆起笑容,尽说席蔽容的千般好万般好,范氏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一些。
却说席蔽语进了席蔽容屋里,席蔽微和席蔽灵正守在一旁陪席蔽容说话。席蔽微看席蔽语进来,起身说:“二姐姐来啦!”
席蔽容笑着看向席蔽语,倒是席蔽灵头也没抬,依旧侧着脸同席蔽容说话。席蔽语也没理会她,走到席蔽容跟前,冲她笑了笑。
席蔽语只这么一笑,席蔽容脸就红透了,指着身旁:“二妹妹这里坐……”
这时,席蔽灵看了席蔽语一眼:“二姐姐来得真是时候呢,可是也听到什么了?”
席蔽容羞得要去掩席蔽灵的口,席蔽灵咯咯笑着躲开,一旁的席蔽微便对席蔽语说:“二姐姐,大姐姐要离开咱们家了。”
席蔽语微微笑着点头,伸手握住席蔽微的手。席蔽语心里头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小妹妹的,虽然有些怯懦胆小,但却是天真善良的性子,与自己的老气横秋截然不同,是少女所特有的样子。
“二姐姐,以后微儿岂不是一个人了?”席蔽微低着头郁郁寡欢。
席蔽灵皱了皱眉头:“微儿,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大姐姐吧?以后啊,你也是要离开咱们家的,到那时候看你怎么办!”
席蔽微惶惑地望向席蔽语,席蔽语无法出声安慰,只能笑着摸摸她稚气未脱的脸。席蔽容是大老爷的嫡女,就算没有龚奇,只要有范氏在,她本身又是个端庄典雅的性子,无论如何总是能寻着一门好亲事的;而席蔽微却是姨娘所出,席蔽容这个姐姐倒是会替她着想,但范氏这个嫡母就未必了,从她对待席跃这个庶子的态度上就看得出来,但幸好席府还有老太太在,老太太定会给席蔽微许一门好亲事。至于席蔽灵……席蔽语瞟了席蔽灵一眼,虽然用不着自己为她考虑,但席蔽语心里也希望她能幸福。
几个都是未出阁的姐妹,除了席蔽灵爱打趣席蔽容之外,席蔽微自是不敢拿她大姐姐开玩笑,而席蔽语又是个不能说话的,所以尺度并没有聊到大开。席蔽语本来还想多了解点席蔽容和龚奇之间的事儿,可显然无法如愿了,她觉得有些失望,不过她的愿望却马上就可以实现了。
因为老太太派人过来请她们几个姐妹过去,席蔽容听到之后脸上发烫,轻声问王嬷嬷:“王嬷嬷,老太太那里……”
王嬷嬷捂着嘴笑:“大小姐莫怕,咱们姑爷啊前脚刚走……这会儿恐怕还没走远,要不要奴婢去给大小姐拦一拦?”
席蔽容羞得拿帕子捂住脸,跺了跺脚:“王嬷嬷也爱开玩笑!”
“奴婢可真不是开玩笑呢,只要大小姐一句话,奴婢铁定冲到姑爷跟前。大小姐可别不信,奴婢这身老骨头还是可以撑个把时辰的。”王嬷嬷故作正经地说。
席蔽灵和席蔽微已经笑得抱在一块儿,席蔽语也被逗笑了,只有席蔽容羞窘的想钻进地底下去。
王嬷嬷也笑得前仰后合:“几位小姐快跟奴婢去吧,老太太和两个夫人也想跟着一块儿乐呢。”
“那我不去了!”席蔽容一听大家要拿她取乐,躺到床上不起了。
席蔽灵笑到不行,伸手去拉席蔽容:“大姐姐快走呀,再不走老太太还以为大姐姐你不满意那……王嬷嬷,我该怎么称呼啊?”
王嬷嬷笑:“叫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