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蔽容坐起来,双手捂住脸:“你们!”
席蔽微靠着席蔽语笑得直抖,席蔽语心满意足地笑着,她就是想看席蔽容这副样子。
最后席蔽容还是被拉去了,几个人一路笑闹着进了老太太院子里。老太太和范氏姚氏在里屋一下子就听到她们打闹的声音,范氏说:“都要当人家媳妇儿了,还这般……”
老太太却笑说:“能一直这幅样子才好呢,当人家媳妇儿也罢,当人家婆婆也罢,这辈子都不能把自己给丢了。”
范氏这才噤声。
接着她们四姐妹便打帘进来,老太太眯了眯眼睛,瞧着跟前这四个早已长得亭亭玉立的孙女。容儿性子最好,语儿容貌最佳,灵儿讨人欢心,微儿让人怜爱……每一个都是自己心里头的宝啊,如今就要割去一个,不久恐怕又得舍去一个,唉!
“老太太,我那姐夫怎么样呀?”席蔽灵给老太太请安之后,便坐到姚氏身旁。
姚氏看了看自己对面的范氏:“那是一等一的好呢。”
老太太也点头:“龚奇这孩子我见过几次,是个极好的……那稳重的性子,跟咱们容儿真是绝配了。”
“老太太的眼光定然是不差的,媳妇也觉得甚好。”范氏也见过龚奇,年轻有为,沉稳向上,而且家世背景又这般好,不正是她心里头盼着的女婿人选么?
席蔽容听不下去了,但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手里头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老太太见她这样子,心上原本的一丝伤感才被冲淡,又恢复成往常那个诙谐平和的老小孩:“王嬷嬷……”
王嬷嬷矮身走进来:“老太太有什么吩咐么?”
“你去我那箱子里头挑十几条绢帕出来……”老太太满脸笑容。
“是!”王嬷嬷虽然不解,但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这么多年,瞧老太太这样子,恐怕是要逗大小姐玩儿呢。
不一会儿王嬷嬷便捧着一叠崭新的绢帕出来,老太太看着席蔽灵、席蔽微和席蔽语,有些调皮地说:“这些绢帕可都没有你们的份,全是你们大姐姐的。”
席蔽容并不知道老太太的心思,还以为老太太这是疼自己,但又怕惹其他姐妹不开心,忙说:“老太太,这些绢帕容儿一个人哪里用的完呀?”
“那可不一定喔……你瞧瞧你手里头那块帕子,都快被拧烂了。祖母啊得赶紧给你备几条,赶明儿祖母也好出去炫耀说,这些帕子可是丞相府儿媳妇绞过的呢。”老太太正经得不得了。
老太太这话一出,姚氏“噗哧”一声就笑出来了,范氏一个劲儿地看着席蔽容满意地笑。席蔽灵捂着肚子笑到喊“受不了了”,席蔽微则捂着嘴一边偷看席蔽容一边偷笑。
席蔽容现在真是羞愤到极点了,咬着嘴唇,满脸通红,狡辩不是,不说话又更不对:“老太太……容儿拧不烂这么些。”
老太太原先还克制得住,可这会儿听了席蔽容的回答,就再也忍不住笑:“哈哈……哈哈,我的好孙女儿啊……”
席蔽灵笑着走到席蔽容跟前说:“大姐姐,灵儿倒是想帮忙,可老太太偏偏就是不给分……”
“灵儿!”席蔽容嗔道,听着大家的笑声,她心里头又是觉得甜蜜幸福,又是觉得万分羞赧。转头便看到席蔽语低着头的样子,像找到援兵似得说:“只有语儿最好了!”
席蔽语抬头看向席蔽容,席蔽容心里突然一咯噔,语儿脸上这表情不像是什么好的预兆啊。可惜她醒悟得太迟了,因为下一秒席蔽语就走到她面前,将手里头的一样东西递给她。
“这……”席蔽容疑惑地看着席蔽语递过来的帕子,再抬头就看到席蔽语脸上恶作剧般的笑容。
就在这时,跟约好了似的,晚歌解说的声音适时响起:“我们小姐啊,是想让大小姐也帮忙拧拧,以后也好出去威风威风。”
话毕,屋里笑倒一片。
☆、筹备
齐朝的及笄礼与席蔽语印象中的有所不同,行礼日期不是三月三日的女儿节,而是及笄女子生辰当天,女子及笄的年纪也不是十五岁,却是十六岁。一旦及笄,就意味着拥有了一个崭新的身份——待嫁。
九月二十六,是席蔽语十六岁的生辰。席蔽语搞不懂自己现在的心情,是忐忑是茫然,也许是两者都有。是不是到了那一天,她就真的落地生根了?可是从穿过来到现在,她一直认为自己只是寄住在这里。这样说,也许有些不负责任,她在这里结识了那么多的人,收获了亲情,得到了友情,却不曾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每天清晨,陶姨娘都会进屋给席蔽语准点报时:“姑娘,今儿可是十六了,还有不到十日……”
陶姨娘脸上殷切喜悦的神情悉数落进席蔽语眼里,而她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药,喝了下去。晚歌从旁递上一枚蜜饯:“小姐,含颗甜的去去苦吧。”
席蔽语看着那蜜饯皱眉,摇了摇头。晚歌收拾好药碗,转头问陶姨娘:“姨娘,小姐的药量加了许多,每一剂瞧着比先前的还要苦呢。”
陶姨娘停下正在叠被的手,看着席蔽语叹气:“姑娘这病就是折腾人,说两句话,就得歇上好几天。老太太交代姑娘不能张嘴,得把气力留着慢慢儿养,大夫前儿说可以加大剂量,每过三个时辰进药,说熬过这阵子就成了。”
“苦的是小姐一个人啊!”晚歌瞧着碗底那黑厚的一层药渣,着实不忍心。
陶姨娘的目光也在那药渣上停了一下,对晚歌说:“晚歌,咱们府里的蜜饯着实甜的发腻,你上张婶那儿讨包果脯来。前儿我倒是听她说起过,家里头开了个果脯铺子……”
“真的么?那奴婢可得赶紧讨去……”晚歌急忙端起盘子往外走。
席蔽语现在嘴里实在苦得发涩,不自禁地伸了伸舌头想散散苦,却不料被陶姨娘的视线逮个正着,舌头有些尴尬地缩了回去。
陶姨娘见了忍不住笑:“姑娘,却是苦?”
席蔽语点头。陶姨娘去倒了杯水拿给席蔽语:“姑娘,喝口水化一化……那大夫偏说药里不能搁糖,否则也不至于这般苦。”
陶姨娘看着席蔽语乖巧地一小口一小口喝水,突然有些悲从中来:“姑娘,今后的路还长着呢,别轻易掉泪,能不哭咱就不哭。老爷夫人去的那时,要是能缓两天儿再让姑娘您知道,也不至于哭坏了嗓子,到现在都还没见好……”
“姨娘,语儿今后自然不会了……”席蔽语见陶姨娘神情实在悲伤,忍不住出口说道。
陶姨娘已经许久没听席蔽语说话了,这会儿听到,怔了一会儿忙说:“姑娘,莫要再开口了,得养着,好好养着!”
席蔽语见陶姨娘不再伤心,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晚歌就端来果脯:“张婶不知道小姐爱吃哪一样儿,便每样都挑了一些,您尝尝看?”
席蔽语尝了一颗,赞赏地点头,将碟子递给陶姨娘和晚歌。晚歌看了看陶姨娘,陶姨娘点头之后,晚歌这才捻起一小颗放入口中:“味道确实是好,酸酸甜甜,十分开胃。”
陶姨娘也笑着说:“张婶的手艺是真的好,不开铺子可惜了……对了,晚歌,你过去跟张婶说一声儿,二十六那天让她多拿一些进来,过后去帐房领银子。”
晚歌点头应了,随即看了看陶姨娘,又看了看席蔽语,有些忐忑地开口:“小姐,小姐您会一直带着奴婢么?”
席蔽语疑惑地抬头看着她,陶姨娘也问:“怎么就不带你了?”
“小姐……小姐及笄之后,不是就要许配人家了么?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若是小姐不带上奴婢,奴婢……”晚歌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席蔽语笑得有些无奈,不以为然地说:“早着呢。”
晚歌没料到席蔽语开口,陶姨娘面上的神情却突然严肃了起来:“姑娘,快了!这日子啊就跟水流一样快,您觉着今儿才十六,可一晃呀明儿可就二十六了。待二十六及笄礼一过,姑娘您就跟大小姐一样,是个待嫁的小姐了……前几日大小姐不还跟您跟其他几位小姐一般么?可现在成日待在院子里学礼仪学厨艺,还不都是一眨眼的事儿么?”
“是呀,小姐。您待在落玉阁里不清楚,老太太那头可都为二十六那天筹备着呢,又是下帖子,又是买礼器,没见丝毫马虎!”晚歌也这般说。
陶姨娘在席蔽语身旁坐下,抬手整了整席蔽语额前的几丝头发:“姑娘,我们大家不跟您说这些,是怕您慌。可到这会儿了,您还觉着早,那就不行了……”
席蔽语心里头有些堵:“行了及笄礼,又不是马上就嫁人……”
陶姨娘也是个固执的:“小姐,您当老太太没想过这些呐?老太太虽然没跟咱们说起,可是府里人嘴里的消息都是哪儿来的?这也不是没影儿的事儿。”
说到这,晚歌求证地问:“小姐,那彭公子农公子不就是……”
陶姨娘立马斥责道:“晚歌,小心说话。关乎咱姑娘的闺誉,别听那些碎嘴的乱传。”
陶姨娘还待再说,却有丫鬟进来说:“小姐,王嬷嬷来了,这会儿在外头候着呢。”
席蔽语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晚歌扶着她,陶姨娘也一同走出去。
“王嬷嬷!”陶姨娘笑着迎上去。
王嬷嬷给席蔽语问安,笑着说:“二小姐,老太太让您和陶姨娘这会儿过去呢。”
席蔽语点点头,几人便一同往比寿轩走去。
老太太屋里没有别的人,只有袁姨娘在跟前同她说话。
“老太太好,袁姨娘好。”陶姨娘和晚歌都上前给老太太与袁姨娘请安。
席蔽语没说话,只是福了一福。
袁姨娘笑着拉住席蔽语的手,打量了一会儿笑道:“真是大姑娘了!”
“可不是么?”老太太视线落在席蔽语身上,接着才看向低眉顺眼站着的陶姨娘,“倒是许久没瞧见陶姨娘了。”
陶姨娘微微抬头恭敬地说:“奴婢一直在姑娘跟前伺候,没能时时来给老太太您请安,还请老太太见谅!”
老太太摆手:“别奴婢奴婢的,语儿和延儿一向敬你,别贬低了自己,他们听了可是要伤心的。”
“是!”陶姨娘笑着回。
老太太便问:“过几日,请帖便可以发出去了。就是正宾,得等延儿回来之后,要他亲自登门。却不知发笄、罗帕那些开始准备了么?”
陶姨娘回:“回老太太,初加、再加和三加的衣裳头饰都备齐了呢。”
“嗯!”老太太满意地点头。
袁姨娘适时地说:“陶姨娘做事儿,老太太一向放心。”
陶姨娘福了一福:“谢老太太,谢袁姨娘!”
老太太叫王嬷嬷:“王嬷嬷……”
王嬷嬷近身问道:“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把拟好的那张单子拿过来给陶姨娘。”老太太说。
待王嬷嬷把单子拿给陶姨娘之后,老太太又说:“你过过目,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人?”
陶姨娘对着那张参礼人员的单子认真看了好几次,这才回说:“老太太考虑得比奴婢周全多了!”
“既然没有,那便就定了吧!”老太太将单子递还给王嬷嬷,接着又说,“陶姨娘,后面几日袁姨娘要过去落玉阁住下,将住处收拾出来。”
“是!”陶姨娘知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让袁姨娘过去教导席蔽语及笄行礼。
老太太看着席蔽语说:“语儿,要好好听从你姨祖母的教导呐,你姨祖母为你可费了不少心思。”
袁姨娘忙说:“夫人别这么说,这都是袁琴该做的!”
席蔽语上前对着袁姨娘一福,袁姨娘忙伸手拉住。
“语儿,过几日你就跟灵儿微儿不同了,你自己可知道?”老太太突然说道。
席蔽语怔了怔,而后才点头。
其实……”老太太话说到一半,又停了,“有些事儿等及笄礼过后再同你说吧,到时你自会明白的。现在全副心思都放在及笄礼上,别的都不用去想,知道么?”
陶姨娘的话一点都没错,日子可不正跟水流一样快么?一转眼就到了二十五这天,席延赶在二十六的前一天到家,这让老太太大大舒了一口气,因为正宾的帖子还得让席延亲自登门去下呢。
参礼人员的单子已经定了,笄礼场地同席蔽容的一样,服制早早地便准备妥当,礼器都备了全新的,乐师也都是老太太亲自挑的。好像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席蔽语这个戏子上台。
明日,就是明日了。席蔽语心定不下来,不停地削着手里的炭笔,希望能将心情平复下来。炭笔削了一支又一支,她的心却越来越乱了。
她叹了口气,将炭笔丢进匣子里,起身打开窗子,秋天有些冷的空气迎着鼻子扑过来,席蔽语忍不住就要打个喷嚏,幸好她及时捂住了嘴巴,否则晚歌她们又该进来了。
“明日之后,我会怎么样呢?”脑袋耷拉在窗边,不知是问自己,还是在问这个世界。
☆、及笄
席蔽语一向醒得早,但这天却是被晚歌唤醒的。她睁着迷蒙的眼睛,窗外却是一片漆黑,正要再躺下去,就听晚歌说道:“小姐,您不能再睡了!姨娘已经准备好热水,该去沐浴了。”
这时陶姨娘从浴间里出来:“姑娘,沐浴一番就差不多到时辰了呢。”
席蔽语只得起身进了浴间,里头已经摆好了浴桶,浴桶里倒好了热水。她回头看了看晚歌,晚歌还待劝解,就听陶姨娘说:“姑娘既然不喜欢,那晚歌咱们就出去吧,让姑娘一个人洗便好。”
晚歌跟着陶姨娘退去外间等候,席蔽语这才解开衣带,将中衣中裤披挂在旁边的架子上之后,才抬脚滑入水中。
氤氲的水汽萦绕在身周,将席蔽语娇小的脸庞衬托得虚幻如梦,热水浸透着全身的肌肤,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直等到陶姨娘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姑娘,水温该退了!”席蔽语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浴桶,拿过旁边椅子上的浴巾将自己擦干净,晚歌的声音也传进来:“小姐,今儿起风了,奴婢多拿了一件里衣,小姐您都给套上吧?”
椅子上除了肚兜之外,还有两件中衣,席蔽语听话地都穿上之后才走出浴间。晚歌手里拿着干布,紧步上前扶席蔽语在床边坐好,这才对着席蔽语的湿发细细地绞了起来。
陶姨娘望了望窗外:“时候虽然还早,但手脚快点总是好的……”说着便也去拿了一块干布,和晚歌一起绞着席蔽语的头发。
半个时辰左右,席蔽语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陶姨娘这才扶着她坐到梳妆台上。席蔽语发现今儿自己的梳妆台上摆满了东西,又是钗又是簪的,还难得地出现了脂粉。不过她也知道今儿是个大日子,所以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陶姨娘动作麻利地给席蔽语梳了个简单的双髻,没佩戴什么额外的饰物,只是缀了两个梅花钿子。而后就是给席蔽语上妆,陶姨娘打开脂粉盒,又看了看席蔽语白皙嫩滑的脸:“这粉就不用了,姑娘的脸色比这脂粉色还要好上十分呢。”
晚歌听了也凑过来:“可不是呢,稍稍描一下眉就行了。”
“这唇色是淡了点……晚歌,将那口脂递过来,轻轻点一点变好。”陶姨娘给席蔽语画唇。
接着又挑了一盒浅桃红的胭脂,在席蔽语脸颊颧骨周围稍微晕染了一下,又拿起眉笔为席蔽语扫了眉。忙完这些,陶姨娘这才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烟水百花裙拿过来给席蔽语穿上。
“噢,还差个短襦……”陶姨娘去柜子里拿了一件苏绣月华短襦。
等席蔽语穿好鞋子,天已经亮了。陶姨娘端看了席蔽语一阵,笑着点头对晚歌说:“晚歌,咱家姑娘美极了。”
晚歌支着脑袋直乐:“真美!”
“甭乐了……”陶姨娘笑着推了晚歌一把,又对席蔽语说,“姑娘,您得饿上一阵子了,这是规矩。”
席蔽语对这些规矩感到很无奈。但她没有多少时间无奈,因为袁姨娘很快就过来将席蔽语扶去东房安坐,等候及笄礼开始。
家庙里的器物陈设都已经摆放妥当,因着席知章夫妇已经过世,主人便由席延担任,而有司则是由范氏担任。
席延和老太太此时正立于东面阶位上等候宾客,范氏托盘站在西面台阶下,观礼的宾客皆在家庙外等候。不一会儿,乐声响起,彭府老太太的儿媳荣氏受邀成为席蔽语及笄礼的主宾,荣氏大方温婉地走上前来,席延上前迎接,两人行了揖礼之后这才一同入场,观礼的宾客接着才依序进入。
待荣氏在主宾位落坐之后,观礼的宾客便在观礼位就座,席延最后才于主人位坐下。
席延起身向场中所有宾客致敬:“感谢诸位今日前来参加舍妹及笄大礼!”而后便宣布及笄礼开始。
席蔽容作为席蔽语的姐姐,担任此次及笄礼的赞者,率先走出来,盥洗两手之后,走至西面阶位站定。接着席蔽语便小步走了出来,缓缓走至中央,向观礼宾客行揖礼之后,面向西跪坐在笄者席上。
席蔽容缓步上前,解开席蔽语头上的双髻,开始梳理席蔽语的头发。而后荣氏起身盥洗两手,拭干之后,向就座于主位的席延致敬。这时,席蔽语转向东面正坐,范氏从旁走上前来,为荣氏奉上罗帕和发笄。荣氏走至席蔽语面前,高声吟诵:“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祝辞吟诵之后,荣氏跪坐在席子上,为席蔽语梳头加上发笄,而后起身回到主宾位。席蔽容上前为席蔽语正笄之后,席蔽语起身向观礼宾客再次行揖礼,而后便回到东房,席蔽容从范氏手中取过衣裳,到东房为席蔽语更换。此为一加。
农晟等席蔽语走出场地之后,才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问坐在一旁的彭起烟:“及笄怎么这么麻烦呀?”
“还早着呢,这才是一加,还有二加和三加呢!”打哈欠是会传染的,彭起烟也忍不住犯困。
农晟看向彭息风:“彭息风,你怎么不困?”
彭息风将视线从东房方向移开,看向农晟:“席二小姐恐怕是最累的一个。”
话音刚落,就见席蔽语从东房走出,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与头上的发笄成套的拖地烟笼梅花白水裙。席蔽语向包括农晟几人在内的观礼宾客行礼,她的眼神明明只是稍一停留,却让农晟和彭息风看到从未见过的风韵。农晟和彭息风相互对看了一眼,而后尴尬地转开目光。
席蔽语向席延行拜礼,此为一拜。而后面向东正坐,荣氏起身盥洗两手,范氏向荣氏奉上发钗,荣氏接过,走至席蔽语跟前高声吟诵:“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席蔽容上前为席蔽语除去头上的发笄,荣氏这才为席蔽语簪上发钗,席蔽容又为席蔽语正发钗。席蔽语再次起身向宾客行礼,接着又回到东房。席蔽容从范氏手中接过曲裾深衣,随后也去了东房。
待席蔽语身影消失之后,彭起烟突然沮丧起来:“若是我有蔽语一半美,该多好啊!”
彭息风笑着说:“起烟,谁说你不美了么?”
“那倒没有!”听彭息风这么说,彭起烟又重新雀跃起来,“我觉得啊,蔽语身上这种美感,是别人所得不来的。”
农晟本想呛声,可脑海里浮现那张冷然清丽的脸,便转换了口气:“她身上可不止这一样东西。”
彭息风听到农晟说这番话有些惊讶,正要再问,便见席蔽语再次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与头上发钗相配的曲裾深衣,将席蔽语身上一贯的冷然转变成明快,清丽之中平添了几分惊艳灿烂。
席蔽语向宾客行礼之后,却是向荣氏行拜礼,此为二拜。荣氏起身再次盥洗两手,范氏上前奉上钗冠,荣氏接过,走至席蔽语面前,高声吟诵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由席蔽容上前为席蔽语去除头上的发钗,荣氏随后跪坐在席上,为席蔽语加上钗冠,而后回到主宾位。席蔽容帮席蔽语正钗冠,席蔽语又起身向宾客行礼,又一次回去东房。席蔽容随后端着衣裳去东房帮席蔽语更换。
很快席蔽语再次走进场,身上已经是大袖礼服,让人觉得眼前焕然一新,早已不是之前那双髻的女子,此刻头上带着钗冠,周身上下散发着典雅雍容的气质,大气而又庄重。向来宾行礼之后,走向挂图,对着挂图行拜礼,此为三拜。
三拜过后,范氏便将及笄礼的陈设都撤去,在西面阶位摆好醴酒席,由荣氏作揖请席蔽语入席。席蔽语站到醴酒席西侧,面向南,荣氏面向西,席蔽容奉上醴酒,席蔽语这才朝向北。荣氏接过醴酒,走到席蔽语面前,高声吟诵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席蔽语向荣氏行拜礼,接过醴酒,荣氏回拜席蔽语。而后席蔽语入席,跪着现将酒撒些在地上,此为祭酒之用,接着小抿一口酒。
最后便是为席蔽语取字,席延起身走至席蔽语面前念祝辞,为席蔽语取字“既歌”:“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既歌甫。”
席蔽语不能说话,只能点头。
后向席延行拜礼,再向在场的所有参礼者行揖礼表示感谢。席蔽语走至席延身旁,与他并列,席延向所有参礼者高声宣布:“舍妹蔽语及笄礼已成,感谢各位宾朋嘉客盛情参与!”
等到忙完这一切,席蔽语躺在床上已经完全动弹不得。她,很想骂祖宗!
☆、提亲
天蒙蒙亮的时候,比寿轩上上下下一如往常地忙碌起来。
王嬷嬷正在为老太太梳头,却听外面突然起很大的动静。王嬷嬷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老太太说道:“出去看看。”
王嬷嬷应声便出去瞧个究竟,回来的时候后头跟着两个婆子。老太太扫了那两个婆子一眼,王嬷嬷便说:“回老太太,这两个是守府门李二家的和赵四儿家的。”
那两婆子忙山前行跪礼:“奴婢请老太太安!”
老太太点点头,问道:“大清早的什么事儿,在里头都听见了。”
李二家的和赵四儿家的对看一眼,最后还是由李二家的回禀:“回老太太,天还没亮那会儿,奴婢就瞅见府门口停了许多人,后头还跟着好几辆马车。原本还没当回事儿,可就在刚才,那伙人上来便叩门……”
赵四儿家的从旁补充道:“奴婢吓了一跳,心想莫不是什么歹人吧?正打算让赵四儿去通报官府,却没想彭夫人从那马车上下来……”
“奴婢瞧着彭夫人那阵仗像是来……”李二家的从旁瞅了老太太一眼,才又接着说道,“像是来提亲的……”
王嬷嬷听着听着心中一惊:“话可别乱说。”
赵四儿家的忙解释:“彭夫人说这会儿要见老太太您,说是有喜事儿要跟老太太您详谈。奴婢便回说,先过来瞧瞧老太太您起了没有……”
过了良久,老太太才开口:“你们先回去,将彭夫人迎进正厅。就说我这会儿刚起,梳洗完便过去,烦请她先等等。”
待那两个婆子走后,王嬷嬷便上前,手脚麻利儿地帮老太太梳好头穿好衣。老太太刚穿戴好,方才那赵四儿家的又急匆匆地跑进来:“老太太,老太太……”
王嬷嬷呵斥道:“怎么闯进来了?”
老太太倒没追究这些,只是问:“怎么了?彭夫人又说什么了?”
赵四儿家的顺口气之后才说:“回老太太,就刚才那会儿,府外又来了一拨儿人!”
老太太和王嬷嬷对视一眼:“谁?”
“不是旁人,正是那农太尉!”赵四儿一家子守了几十年的府门,对于农太尉自然是知悉的。
老太太心中大惊:“他来做什么?”
“后头又是车又是马的,奴婢瞧着……也是来提亲的……”赵四儿家的声音蔫了下去。
老太太来不及多想,对那赵四儿家对吩咐道:“现在马上去大老爷三老爷那,让两位老爷亲自将农太尉请去正厅……快去!”
赵四儿家的脚底抹油一般地跑走了。老太太平复了下,便对王嬷嬷说:“去正厅吧!”
王嬷嬷小声问了句:“要先知会二小姐一声儿么?”
老太太摇了摇头:“这会儿还没弄清楚状况,再说了,语儿昨日及笄礼折腾一整天,恐怕这会儿还没起呢!”
接着王嬷嬷便扶着老太太往正厅走去。
此刻正厅则是另一番光景。荣氏听了那守门婆子的回禀,说老太太还没起,心下大喜,想着今日这事儿十之□能成,便安下心在正厅坐稳。
屁股还没坐热呢,却有丫鬟报说:“彭夫人,两位老爷此刻正往这过来!”
荣氏心中暗自觉得奇怪,不至于席府两位老爷来迎接她一个妇道人家吧?果然,席觉弘和席明思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便是她千防万防的农太尉。
席明思上前来对荣氏作揖:“彭夫人还请坐。来人啊,给农大人和彭夫人看茶!”
荣氏瞟了农太尉一眼,心里头打鼓,面上却还得装成没事人儿一样:“两位老爷不怪我不请自来才好呢!”
农太尉也没想到荣氏居然也在,就是不知她此行的打算是……农太尉瞧了瞧还没大亮的天儿,想起先于自己停在席府门外的那些车马,心里头敞亮了。
“在下却不知彭夫人也在呢!”农太尉笑着上前作揖。
荣氏自然也礼貌地回应:“农大人不必多礼,我一个妇道人家,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农大人见谅!”
席明思忙出来活络气氛:“咱们几家都是相熟的,什么事儿都好说好说!更深露重的,两位都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听席明思这么说,农太尉和荣氏又是对看一眼,相互心知肚明。荣氏心里头把这农太尉咒了百遍,要知道她不到卯时便守在席府外,在马车里头窝了这么久,全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却没想还是跟这该死的农太尉赶上趟儿了。农太尉对这荣氏也没什么好感,今儿这事儿要是让彭左徒家的给搅黄了,躺着都能咳出血来……
且不提荣氏和农太尉心中骇浪滔天,因为不一会儿老太太便进了正厅。荣氏是老太太的晚辈,但农太尉却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所以老太太先向农太尉行礼:“还请太尉见谅,人老了,身子就不爽利了。”
农太尉恭恭敬敬地回礼:“老太太说玩笑话了,农某乃粗人一个。席侍郎和节度使非但不怪罪在下鲁莽,反倒亲自出来迎,真是莫大的荣幸了!”
老太太笑了笑,这才对荣氏说道:“彭夫人却比老太太我起的还要早,让彭夫人等了这许久,真是……”
荣氏忙说:“我作为晚辈,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几人寒暄过后,老太太不打算再废话了,啜了一口茶便先问荣氏:“彭夫人今日到来却是有什么要紧事?”
荣氏看了农太尉一眼,心中虽然十分不甘,但是老太太现在先问自己,说明老太太还是偏向彭府这边,便忙说道:“老太太,您也知道我婆婆,对语儿那孩子实在是喜欢得紧。前儿不是还让起烟把语儿接回府里住了两天,语儿回府那天,瞧着这两个丫头难舍难分的样子……我就想着吧,若是起烟和语儿能在一起作伴倒是极好的。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笑着点头:“起烟这孩子性子爽朗,我是很喜欢她的,平时有事儿没事儿便让她来府里住几天。语儿这孩子啊性子静,没想到她和起烟就见了一次面儿,就处得这般好。看来啊,语儿就该配个热闹性子的人才好呢!”
荣氏正想接话呢,却没想到那农太尉直接把话头给抢了过去:“老太太说的不错,语小姐的性子不就真该配个热闹性子的人么?要说热闹啊,晟儿的性子可真是热闹到没底儿的呢……臭小子好几次回来都说语小姐千般好万般好,他长这么大,我这当父亲的居然不知道他还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不错,农少的性子确实对我胃口,和语儿有说有笑的。单是瞧着那俩人儿的模样儿,我心里头就开心。”老太太笑着点头。
农太尉刚想趁热打铁一番,荣氏却容不得他打铁:“看来改日我可要见见太尉家的公子,也让息风这孩子多去结交结交……”
老太太说:“彭夫人有所不知了,息风这孩子却是见过农少的。对了,昨儿两人还是一起来观礼的呢!”
“当真?息风这孩子就是这样,什么事儿都放在心里头。他交了什么朋友,我这当娘的呀,往往什么都不知道。”荣氏说。
“息风的性子沉稳内敛,是个极好的。我和觉弘、明思时常说起息风呢,聊起这京中第一才子,谁人不知道呢?”老太太说。
荣氏谦虚地说:“老太太过赞了,要说才子,老太太您那几个孙儿才是当仁不让!对,语儿的哥哥不正是息风的同窗么?”
“是呢,延儿和息风同窗数十年,谁也不能越过这份交情!”老太太点头。
荣氏暗暗瞅了瞅老太太的脸色,这才说道:“语儿和起烟这般好,息风跟延儿又是同窗知交……这么一琢磨啊,我觉得息风和语儿倒是挺好的,您说呢?”
农太尉急了:“老太太,这亲事呢,得认真着来。要是语小姐自己喜欢,那才是最好的,您说呢?”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目光扫过荣氏和农太尉,接着才说:“太尉的话不错,语儿父母都不在了,亲事也没个做主的人。我这当祖母的,没一刻不想着语儿的终身。可亲事却是一辈子的大事,若是语儿喜欢,亲事才是喜事,我这心里头的大石才能真的放下。你们说呢?”
荣氏和农太尉道:“那是自然!”
“刚好延儿这两日还不走,都说长兄如父,语儿的终身大事怎么也不能越过他。虽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但语儿这孩子从小命苦,我就盼着她能享福,若是她自个儿心里头有计较,我自然也是勉强不得的。你们说呢?”老太太又说。
“老太太说得是!”荣氏和农太尉只有点头的份儿。
老太太笑了笑:“所以这一时半会儿的也给不了个究竟……”
荣氏是个识相的,知道老太太这是送客的意思,忙起身说道:“唉,都怪我,没把事情寻思透就巴巴地过来烦扰老太太。还请老太太莫怪!”
“怪什么呀,彭夫人和我那老姐妹这般喜欢语儿,我这个当祖母的,开心还来不及呢!”老太太笑着道。
待荣氏走后,老太太看向农太尉,见他满脸灰蒙蒙的丧气样儿,心里头大乐:“太尉?”
农太尉虽然爱和席知章作对,但同农晟一样都是爽利的性子,不爱扭捏着说事儿,便直接告辞:“既然这样,那农某便恭候老太太您的答复吧!”
老太太、席觉弘和席明思客气地起身送农太尉,一直将农太尉送出府之后,老太太这才回头对两个儿子说:“快,让延儿先别急着回吴县了!”
席觉弘和席明思早被老太太独挡一面的手腕给震慑到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您不是说延儿这两日不走么?”
“蠢货!我这是唬他们呢!延儿说了今儿一早便启程,得赶紧过去拦下!”老太太出声骂道。
席觉弘和席明思这才回过味来。
☆、赐婚
幸亏拦得及时,要是再晚上一时半刻,席延就已经驾车出城了。
席延一头雾水地望着自己的大伯和三叔:“大伯,三叔……你们这是?”
席明思体型发福,这一路赶过来可把他给累着了,喘了两口大气才说:“延儿,回吴县的事儿改日再说,今儿你先留下来。”
“出什么事儿了么?”席延摆手示意岳平不用去套马车。
席觉弘往席蔽语的住处望了望,问道:“延儿,语儿这会儿起了么?”
席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兴许还没呢,昨晚睡得迟了。大伯是找语儿有事儿么?要不我问问姨娘?”
席明思却伸手拦住他,饱含深意地看了席觉弘一眼:“延儿,老太太叫你过去,这马车就卸了吧?”
席延虽然不明就里,但既然家中三位长辈都这么说了,他只得让岳平把马车卸了,行李又重新搬回屋里。而后便跟在席觉弘和席明思身后,去了比寿轩。
“延儿来啦?”老太太望过来。
席延上前请安:“老太太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老太太笑着说:“那也得睡得着才行呢,天还没亮呢,咱府里就来了客人,指明了要见你祖母。”
“却是什么客人?”席延暗自觉得奇怪,什么客人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便来访呢?
“是给语儿提亲来的……”老太太想了想便直接对席延这么说。
席延有些反应不过来:“语儿昨儿才刚及笄的,怎么会……”
“说起来,来提亲的人中有一个还是昨儿给语儿当正宾的呢。”老太太说。
“彭夫人?”席延对老太太这句话又重新琢磨了一遍,“难不成来提亲的还有别的人?”
席觉弘插口说道:“正是,除了那彭夫人,农太尉也来了。”
这句话对席延的打击不小:“农太尉?农少的父亲?”
老太太打断他的话,开口说道:“延儿,你先等等,王嬷嬷已经过去接语儿过来了。待语儿过来后,再一同跟你们说明吧?”
王嬷嬷是个懂分寸的人,凡事都知道轻重缓急,今儿这事儿决计轻不了,不一会儿就将席蔽语带到比寿轩来了。
“老太太,二小姐到了!”王嬷嬷在门外禀报,说着便打帘让席蔽语进屋,自己则候在门外。
席蔽语刚进屋,就瞧见席延耷拉着脑袋坐在下首,而席觉弘和席明思也在场,她来不及多想,便上前给几位请安。
席明思一直从旁观察自己这个侄女儿,平时不吭不响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长成个大姑娘了。举手投足落落大方,难怪……这时,老太太开口了:“语儿,你可知道这一大清早的发生什么事儿?”
席蔽语自然是全不知情,摇了摇头,对老太太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里有些忐忑。
“天还没亮呢,彭夫人就守在咱府门口,为的就是跟咱席府提亲。这彭夫人提的是谁,语儿,就不必祖母我说了吧?”老太太直接进入正题。
席蔽语始料未及,就算方才心里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会儿还是被吓一跳。岂料,老太太接着又说:“可是今儿呢,来咱们府里提亲的可不止彭夫人一人……”
听了这话,席蔽语整个懵了,转头向一旁的席延求助。席延无奈地说:“农太尉早晨也来过了……”
席蔽语便将目光投向老太太,想知道老太太是怎么答复的。老太太自然看到席蔽语眼里的无助和着急,语气越加和软:“放心吧,祖母我哪个都还没有应承。”
席蔽语这才稍稍安下心,但也听出老太太话中隐含的意思,都还没有应承?还没有?
席延眉头始终紧锁着,看了看席觉弘和席明思,又瞧了瞧老太太,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太太您是怎么看的?”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便对自己两个儿子说:“觉弘和明思今儿不是还要上朝么?先去吧,延儿也暂且先回去……”
席觉弘和席明思便依言离开了,席延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老太太脸上是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便兀自叹口气也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祖孙两人,老太太这才开口说道:“语儿,坐祖母旁边来!”
席蔽语温顺地坐到老太太右手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老太太忍不住笑道:“怎么这般委屈模样儿?”
“老太太,语儿不委屈。”席蔽语抬头小声说道。
老太太没料到席蔽语张嘴,听着自个儿孙女清亮动听的声音,一时间百感交集,最后只化成一句叹息:“唉!”
“语儿,你心里头可曾留意过?息风这孩子对你的心意,我一个老人家都看出来了,你自己就没察觉到?”老太太拍拍席蔽语的手背,慈爱地说。
席蔽语想了想才说:“没察觉到是不可能的,但这不是一个人的心意说了就能算的。”
“难不成是农少那小子?”老太太又问。
席蔽语摇了摇头:“农少跟语儿年纪相仿,性子爽朗率直,和语儿虽然相交甚好,但真到不了那一层去……且不说其他的,单是初见那会儿,他嚷嚷着要娶语儿,语儿也只当是一时的玩笑罢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语儿,祖母一直没跟你说这些,是想多给你些时日定定心,将来你要是相中了什么人,只要是个好的,祖母自然都随你。可如今……彭夫人已经上门提了这事儿,紧接着农太尉也提了,若是两个都不挑,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况且,依我老人家看来,息风这孩子同你是极相配的,你们两人若是能走到一起,也是天赐良缘吧?而农少这孩子也不错,是个知冷知热的性子,虽然这会儿还莽莽撞撞的,但过两年便会不同的。祖母我这点眼光还是有的!”老太太说。
席蔽语点头:“彭公子的好,语儿心里知道;农少的长处,语儿也看在眼里……可是老太太,语儿只见了他们几回,便谈起了婚事,这无论如何都……言之过早了。”
老太太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道:“傻话,祖母我同你祖父可只见过一回,家里头便订了亲事。若按你说的,两人还得多处两年才行么?”
“语儿就是这么想的。”席蔽语小声说。
老太太难得见席蔽语这么执拗,便有些不忍心:“语儿啊,及笄之后,便到了适婚的年纪。总不能照你这个说法,就把彭府和农府都给拒了吧?”
席蔽语挣扎:“可语儿昨儿才及笄呢!”
“差得了多少呀?”老太太伸手摸摸她的头,过一会儿又说,“这么着吧,这两天你自个儿斟酌。按理说,这亲事是由祖母我决定的,可……祖母就破例一次,让你想清楚了下个决定,祖母全听你的!”
席蔽语抬头恳求:“语儿可以去同彭公子还有农少详谈,让他二人不必……”
“胡闹!”老太太口气硬了起来,“你当这事儿全是由息风和农少二人说了算的么?祖母怜惜你,一切都照着你的意思来,可人家彭府是这样么?更别说是位高权重的农太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