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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扫女 当前章节:1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38

“祖母这要是真放你去,日后若传了出去,咱席府可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走路。待嫁女子抛头露面,堂堂席府辗转彭左徒和农太尉之间……唉,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呐!”老太太口气又软了下来。

虽然老太太都是为自己好,做这决定也有难言的苦衷,但是这关乎自己的终身,席蔽语咬咬牙还是想据理力争:“老太太……”

话还没出口,便被闯入的王嬷嬷打断了:“老太太,宫里来人了!”

老太太直接站起来:“什么!宫里?”

王嬷嬷回话的声音都有些抖:“是,是宫里的李公公……让府里所有人都过去正厅听旨!”

老太太脑袋有些晕,忙问王嬷嬷:“两位老爷都过去了么?”

王嬷嬷颤着音回:“大老爷和三老爷都在正厅候旨了!”

“赶紧让府里所有人都过去!语儿,扶我过去!”老太太强装镇定地对席蔽语说道。

等老太太和席蔽语到了前厅,便见席府诸人跪了一地,老太太忙走至最前跪下。那李公公倒慈眉善目得很,笑着对老太太说:“老太太,却不知席太傅之子何在?”

席延闻言忙起身上前:“席延在此!”

李公公点了点头,便大声诵道:“席延上前听旨!”

席延便跪下听旨,便听那李公公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时常有感席太傅忠心之辅佐,怎奈太傅早早辞世,朕载深感悼。兹闻席太傅之子席延外放为官三年,心存百姓、励精图治,大有其父过人之风范。封席延为正四品刺史,赐顶戴花翎,黄金100两,绸缎5匹,钦此!”

席延接过圣旨之后,老太太舒了一口气。却又听李公公问道:“老太太,席太傅千金何在?”

席蔽语闻言忙起身上前跪下:“席蔽语在此!”

李公公便念第二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前太傅席知章之女席蔽语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镇远将军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席蔽语待字闺中,与镇远将军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席蔽语许配镇远将军为妻,择良辰完婚!钦此!”

轰!席蔽语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接过圣旨的,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随着席府诸人送李公公出府的,一切虚幻得可怕。只是恍然觉得自己全身仿佛被罩在一团迷雾中,动弹不得,逃脱不得。

良久,耳边漏进席延关切的声音:“语儿……”

席蔽语心存最后一丝侥幸:“哥,镇远将军是谁?”

“正是那常将军啊!”

☆、罪魁

晚歌和陶姨娘站在席蔽语房门口面面相觑。这都已经三个时辰过去了,席蔽语一直将自己锁在屋子里,连口水都没喝过。陶姨娘有些担忧,但一想起方才席蔽语的脸色,就没了叩门的勇气。

正当两人无计可施之时,却听身后传来席延的说话声:“姨娘,语儿还是在里头么?”

陶姨娘无奈地点头,叹口气:“少爷,这可怎么是好呢?”

席延看着紧闭的房门良久,随后才说:“晚歌,把门开了!”

“少爷?小姐方才吩咐了……”晚歌为难。

不待晚歌说完,席延便推门而入,随手便将房门重新关上。

席延进到屋中,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席蔽语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的榻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此时已近黄昏,辨不清她脸上是什么神情。

站了好一会儿,席延才开口:“语儿……”

“为什么是我呢?”席蔽语依旧埋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席延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椅子上坐下:“语儿,哥哥我也不清楚,怎么就突然来了这么一道圣旨呢?”

席蔽语将脸抬起来,有些嘲讽地笑道:“不是一道,是两道。”

“语儿,常将军……”席延说。

席蔽语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现在不想听到任何跟他有关的事。”

席延沮丧地垂下脑袋,沉默在兄妹之间衍生。

好一会儿,席延才重新鼓起勇气说道:“今儿实在发生太多事儿,前一件都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后一件就马上跟来了。”

“前面发生再多,都抵不上这一件。呵,这就是帝皇的权威?”席蔽语冷笑。

席延不忍看席蔽语再这样下去,将椅子往前挪近一点:“息风这会儿恐怕也得了消息,也不知农少知道后闹成什么样儿了。”

“哥,若是彭公子,或者是农少,我也就认了。可结果却是那什么将军?真可笑。”席蔽语坐直身子,倚靠着墙。

席延听了这话,便说:“语儿,哥哥从小与息风一同长大,若是由他来照顾你,哥哥真打从心里头高兴。哥哥也见过农少几回,是个真性情的男子,相信待你也是极好的。把你交给这两位中的任何一个,哥哥我都是放心的。”

“他们两个不是我的附属品,当不得哥你这么评论他们。提亲不成,就只是这么简单而已。”席蔽语淡淡地说道。

席延悻悻然地点点头,随后便问:“那么常将军呢?虽然哥哥没怎么接触他,但也不至于像你这般……这般……”

“这般失望?这般瞧不起他?甚至可以说是……反感?”席蔽语见席延说不下去,便接了过来。

虽然席蔽语说得有些过于坦荡,但不得不承认她点中了他心中所想:“到底是何因呢?”

却见席蔽语摇了摇头:“说不清楚的,对他就是这样的感觉,没办法。”

“跟哥哥说不清楚,那跟他呢?”席延突然说道。

席蔽语不解:“跟他?谁?”

“常将军啊。哥哥是不懂你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但你们彼此之间总是知道的吧?”席延说。

席蔽语看着他:“嗯?哥你想说什么?”

“哥哥觉得,你们两个有必要见一面。”席延郑重其事地说。

席蔽语没说话,表情还是淡淡的,不悲不喜。席延又再次劝道:“究竟事态要发展成什么样,除了你们两个,没别的人能理得清。”

“好,要怎么见?”

席延本待继续劝说席蔽语的,没料到席蔽语竟同意了,想了想才分析道:“这些时日你是不能在外头露面了,今晚让晚歌把哥哥的衣服改一改,明儿你随哥哥一块出府去。哥哥自会与常将军知会一声,放心好了。”

“好。”席蔽语同意了。

第二天,席蔽语装扮成席延的小厮,虽然个头相较岳平还要娇小一些,不过马马虎虎还是过得去。

马车在栖凤楼小门处停下,席延扶席蔽语下车之后,便说:“语儿,三楼最里面那一处雅间。哥哥就不进去了,在车里等你。”

席蔽语点点头,便通过小门进了栖凤楼。栖凤楼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虽是雅人居士常来之地,但毕竟还是个吃饭的地儿,酒楼伙计厨子的吆喝声,终究还是将之贯穿。不过这样一来倒好,席蔽语女扮男装就更容易遮人耳目了。

走至三楼,她压低帽子,正要往最里头那处雅间走去。却听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在询问:“席二小姐?”她立刻僵在当地。

不待她做出反应,身后那人就已经走到面前:“真是你!”

席蔽语只得抬头,可一抬头,她就察觉出彭息风与往常有许多不同之处。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彭息风眼里眉间似乎多了一些东西,淡淡的,忧伤的。

彭息风明明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可席蔽语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这一刻,她才真正察觉,也许曾经某一刻,他和她也是存在着缘分的。如果他能够再早一点,如果她能够不那么计较一些,那么一切也不是现在这般光景。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这时有伙计端着菜要打这边过来,彭息风情急之下便伸手将席蔽语拉进他所订的包厢里。

于是整个包厢里就只有他门两人独处。席蔽语面对现在这状况,有些不知所措。彭息风也有些意想不到,但席蔽语这一身打扮,着实不适合在外面说话:“席二小姐这是一个人出来的?”

席蔽语见彭息风看着自己的小厮打扮,想到方才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便开口问道:“彭公子却是怎么认出我的?”

彭息风没有料到能听到席蔽语开口讲话,明明是清亮动听的声音,打在他身上却不复当初他所期盼的温暖。往后这声音这音容这笑貌,都与自己无关,不是么?就像是被人狠狠嘲讽一番之后,才迎来的一句问候。

席蔽语察觉到他脸上的神情有异,关切地问:“彭公子?”

彭息风第一次直视席蔽语的视线:“息风不知道该如何恭喜席二小姐。”

“其实……”席蔽语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彭息风有些自嘲地笑了:“其实,真心始终比不过一卷圣旨。席二小姐不必介怀,息风是个理智之人,凡事总有过去的一天。”

然而,真的是这样么?

席蔽语低着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就在这时却听到席延的声音:“语儿,你怎么在这里?常将军方才说没见着你,哥哥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说着,席延就进了包厢,接着才发现彭息风的存在,有些愕然:“息风?你……”

彭息风小声问道:“席二小姐快去吧,常将军还等着呢。”

席延看了看席蔽语,又看了看彭息风,硬挤出一句:“语儿,去吧。”

席蔽语不敢再去看彭息风,低着头走了出去,而后就朝最里头的那间包厢走去。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她看到的不是往常那个凡事都装出胜券在握样子的常暮,迎接她的是窗边那个高瘦的背影,她从中读出一阵萧索。

常暮转过身来:“来了?”

“嗯!”席蔽语收回目光,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上坐下。

常暮在最靠近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最大的距离。席蔽语伸手拿过手边的酒壶,正要倒进杯子里,却见常暮朝她走过来,手中还握着一个酒壶。

接着常暮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酒壶:“这是烈酒,你最好别喝。”

又将自己手中的酒壶放到她手边:“这是果酒。”

席蔽语嘴角牵起一抹笑容:“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一醉方休’呢。”

“休?这个字真动听。”常暮重新坐回位子上。

席蔽语哑然,决定主动跳过他的话:“谁让我们是难兄难弟呢?”

常暮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尽之后说:“知道让你我受难的罪魁祸首是谁么?”

席蔽语顿住了:“谁?”

“你哥!”常暮再饮一杯。

席蔽语不信:“那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马上就知道了……”常暮放下酒杯,想了想,“估摸着三天后,咱们的媒人就要召见刺史大人了吧?”

“皇上?”席蔽语万分惊讶。

常暮笑了笑:“你哥之前提到过一个名叫申齐的人,申在我们齐朝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齐在我们齐朝却是个皇姓。”

席蔽语懂了:“想不到皇帝都爱微服出巡。”

“你有何打算?”常暮问道。

席蔽语不答反问:“我倒是觉得常将军有什么高招。”

常暮盯着她看了好久,才说道:“屈服确实不适合我,我会去面圣的。”

席蔽语咬了咬唇,问:“有多大把握。”

“要知道,这比我打过的所有战都难。”

席蔽语想了想问:“有要用到我的地方么?”

“彭公子和农少,你想清楚选哪一个。”常暮看着她说。

不待席蔽语说话,常暮便说:“金蝉脱壳,总要有个候补吧?”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的妹纸,立减十斤,窈窕又美丽~~~~

☆、陶尘

夜凉如水。席蔽语将晚歌赶出去之后,一个人木然地歪在榻上。已经两天过去了,没从大老爷和三老爷听闻任何消息,不知道事态是否已经有所变化了。

但无论事情最后朝着哪个方向前行,她席蔽语始终只是一叶扁舟,因为一纸圣谕,甚至只是因为那高高在上之人的一时兴起,在波涛中随水漂流,她根本无从去妄想能够从中得到最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若是这样,那是不是选择谁都没差呢?

忽然她听到叩窗的声响,她一下坐直身子,又等了一会儿,窗子再次被叩响。她只略微一犹豫,便走去将窗子推开,窗外便露出一张英气的脸。

席蔽语退后两步,与窗子稍微隔开一些距离,但常暮显然没有进屋的打算,席蔽语只好又走回窗边:“却是从哪里过来的?”

屋里点着灯,暖黄的光将整间屋子填得十分明亮,而窗外却是一片漆黑。常暮一掀袍子,倚靠着墙根坐下:“宫里。”

席蔽语将脑袋探出窗外,视线刚好落在常暮的头顶:“这么晚?”

“夜探皇宫能不晚吗?”常暮淡淡地说。

席蔽语听到这心里起了波澜:“见不了皇上么?”

“嗯。”常暮闷闷的声音。

席蔽语不说话了,双手交叠在窗沿上,望着头顶不见月亮的夜空。两人不言不语,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就这样过了许久,常暮才再次开口:“真希望边陲这时候起战事啊。”

“……”席蔽语哑然。

常暮今天话似乎尤其多:“这几日都不曾见过农少,很反常。有很多话,你们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吧?”

席蔽语顿了顿,才说道:“有些话不说更好吧?”

常暮站起来,背对着席蔽语:“既然这样……明天纳采。”

说完就跃了出去。

次日。席蔽语果然就见到了活雁,端坐在正厅的屏风后面,听着正厅里老太太和常大人的谈话。

“老太太,暮儿性子乖张,不及二小姐之一分……说来实在惭愧!”常大人微微摇头。

老太太笑着说:“常大人说哪里话,常将军少时便去了边陲,到如今有这番大作为,着实令人钦佩。老人家我一向敬重常将军,但真不曾料到语儿能与常将军结下这样的缘分……”

常大人谦虚地笑了笑,又说:“圣上令暮儿回京,其实有多半原因便是为他操办婚事。圣上多次嘱咐我多加留意劝说,哎……老太太,我们家啊,老太爷最大,接下来是暮儿,最后才到我呢。我说的话,他哪能听得进去呢?”

“持重是好事啊,常大人。”老太太笑说。

这之后,上回为席蔽容说媒的媒婆便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只活雁,作为纳采之礼。那媒婆又问了席蔽语的姓名和生辰八字,问字过后,又是一番详谈,那媒婆才随着常大人告辞走了。

“语儿!”老太太冲里头的席蔽语说道。

席蔽语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站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她说:“语儿,这事儿不是祖母能更改的。可知道?”

席蔽语点头。

“接下来常府和咱们府里都要开始筹备大婚,你作为新娘子自然是不能闲着。自会有嬷嬷过去教导礼仪,语儿你可得用心记着。”老太太正色道。

“知道。”席蔽语点头应道。

老太太又说:“虽说婚期还没定下来,不过估计是在你容姐姐十一月出嫁之后的事儿了。”

“语儿,这段时间,能不开口便尽量不开口吧?好好将养一阵子,大夫那的方子也该改改了……”老太太说。

“语儿晓得。”席蔽语温顺地回答。

过了两日,那媒婆便来席府纳吉。席蔽语没再去屏风后头听,但凭猜测也知道,那媒婆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就算是再不登对的生辰八字,也能被夸出花儿来。换句话说,就算席蔽语和常暮的生辰八字再冲再煞,也都作不得数,谁让他俩是“天作之合”呢?

席蔽语现在完全是持着认命的态度,大婚礼仪,伺候公婆,下厨管账……她学,通通都学。但是她却不曾在这上头投过半分热情。

晚歌其实并不比席蔽语小多少,就算跟席蔽语相处这么久,性子依然没一处相像。她仿佛将席蔽语的热情都一并搜刮过来,对于自家小姐要出嫁的事实感到兴奋而又期待:“小姐,您和常将军的生辰真是……”

席蔽语点头,再点头。

晚歌又说:“常府那边已经送了好几百箱东西过来了,听说这还只是送定呢。聘礼那该有多少啊?”

席蔽语摇头,再摇头。

“小姐您真不知道呀?教导嬷嬷没有教这些么?”晚歌问。

这时陶姨娘进来解了席蔽语的围:“晚歌,老太太方才谴人过来,说是过去领东西。你和苏叶过去一趟!”

晚歌一脸恋恋不舍,可转眼想到待会儿去比寿轩的路上,可以跟苏叶敞开了聊,就又换上一副憧憬的神情跑着去找苏叶。

陶姨娘在身后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丫头,野得都没天儿了。”

席蔽语笑了笑没说话。陶姨娘随即便在她身旁坐下,视线就落在席蔽语身上。

席蔽语见她一言不发就这么注视着自己,便疑惑地问道:“姨娘?”

出乎意料的是,陶姨娘却伸出手来,抚上席蔽语的脸颊,声调温柔慈爱:“姑娘出世好像还是昨日的事情,想不到十几年就这般过去了。还记得姑娘刚长乳牙那会儿,躁得不得了,可一转眼……咱们姑娘马上也要嫁人了。”

“姨娘。”席蔽语是个半道上闯出来的人,虽然不全部了解这前身过去的十五年,但看着陶姨娘在诉说往事的时候,脸上所带的柔和的光,她便能知晓面前这个相貌娴雅的女子的伟大。

“姑娘,今后定是没有像以往那般聚在一处的日子了,姨娘这些年藏了许多话在心里。若是现在不说,将来说不定要带进棺材里的。”陶姨娘话里行间透着伤感。

席蔽语有些不忍心:“姨娘别这么说。姨娘跟语儿一起过去那边吧?这样就……”

陶姨娘笑得前仰后合:“姑娘切莫再说这些傻话了,姑娘家出嫁之后,连娘家都不能随心回,更别说把娘家人带到夫家去了……说出来,人家会笑倒的。”

席蔽语自然知道这不可能,她从来没有见过陶姨娘如此畅怀的模样。接着又听陶姨娘说:“姨娘只盼着姑娘和姑爷和和乐乐的,姑娘和姑爷,定会同夫人和老爷一般恩爱。”

席蔽语不想谈及这些,便岔开话题:“这么些年,多亏姨娘您了!”

陶姨娘握住席蔽语的手,想了想才说:“有些事儿,我从没跟姑娘您提起,是怕您看不起我……我一个贱婢出身,竟有这般的念头,实在是……”

陶姨娘说着,脸上却现出一抹又甜蜜又惭愧的神色。席蔽语便没说话,等着陶姨娘继续说下去。陶姨娘悄悄瞧了席蔽语一眼:“姑娘,您是知道我娘家姓陶的……“

席蔽语点点头,陶姨娘低头说道:“我们穷苦人家,若是生了女娃子,都是不给取名儿的,平生就被人陶氏陶氏地叫。长到十岁,我便被卖入林府,从那时候起便一直伺候着夫人,并随着夫人陪嫁到了席府。”

“夫人和老爷情趣相投,一生恩爱。夫人从来没把我当下人看待,老爷也待我们这些下人极好,还给我取了名。自那之后,我才真成了一个有名有姓的人。老爷说过,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人,都是值得被敬重的。”

席蔽语出声问道:“什么名?”

“老爷为我取单字‘尘’。陶尘,陶尘。”陶姨娘念着自己的名字。

陶姨娘又接着说道:“老爷夫人是心善之人,每月初一十五必出城去施粥施药。岂料,三年前城外突起疫病……两位被官府隔离在一处,身边连个贴心的下人都没有,我便主动前去床前伺候。躺在榻上之时,老爷和夫人心心念念的只有姑娘和少爷……”

席蔽语没有察觉,自己眼中已经蓄满眼泪。

“我便跪在夫人榻前,百般哭求,希望老爷能将我收房。我陶尘这一生便会代老爷夫人照顾姑娘和少爷,不怨不悔。夫人自是不肯,知道若是允了我,便是覆水难收。夫人训我骂我,骂我不为自己着想,当夜便想将我指给一个管事……”

“幸好,最后夫人还是允了。”陶姨娘嘴角漾起笑容。

幸好?因为这个决定,一个女人的一生就已然断送。

陶姨娘的话便停在了这里。席蔽语悄悄拭去眼角的泪,问了一句:“姨娘,您对我父亲?”

听了这话,陶姨娘眼睛明显有闪烁,手脚不知往哪里放,视线不再与席蔽语有交集。一阵慌乱之后,最后她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接下来,因为某女要回学校忙毕业答辩,所以更新可能会不及时。希望大家别抛弃我呀~~~大家一定要牢记当年晋江湖畔的《既歌而语》哟~~~~回来之后,某女一定多更多发,深深一鞠躬!

☆、听嫁

在常府过来请期之前,席蔽语先知道的是席蔽容的大婚之期,除此之外,她还得知另外一条令她沮丧万分的规矩。

这日午后,席蔽语莫名地觉得屋里闷得慌,便同教导嬷嬷说一声之后,只带了晚歌一人前往席蔽容的住处。

从赐婚那一天起,连初一十五去请安的惯例都被老太太免了,当然这只针对席蔽容和席蔽语两人,毕竟她们姐妹俩必须专心致志在婚事上面。可以说,这近一个多月来,席蔽语只是一味地待在落玉阁,或学习,或发呆,几乎没与其他房的人接触过。

晚歌虽然爱玩,但有时候还是能带回一些可用的信息,比如昨儿她就打探到席蔽容大婚的确切日期:“小姐,有件事儿,你肯定想知道。”

看晚歌脸上一副明明很想说,但又不得不神秘兮兮的表情,席蔽语还是决定卖她一个面子:“说吧。”

“奴婢方才听大老爷院子里的婆子说啊,大小姐的婚期,原来早就定在这个月二十七呢!”晚歌一副要往外倒话的样子。

席蔽语喃喃自语:“二十七?”

“是呢,原本尚书府拿过来的帖子上写的是下月十八。大老爷问过老太太,估摸着老太太是怕同小姐您的日子挤在一块儿,便定了这个月。”

“那怎么我们全不知情?”席蔽语寻思道。

晚歌倚着凳沿坐下:“小姐,您是不知道。老太太那边都吩咐过了,大小姐大婚那日只从大房二房那边调派人手,若是实在不够,老太太院子里也还有人。咱们院儿里的人就不动了,因为要留着筹备小姐您自己的事儿。”

“所以大小姐这事儿,跟咱们这边倒没多大关系了。老太太自然是要跟小姐您说的,但这日子又不是小姐您的?早知道、晚知道不都一样?”晚歌歇口气儿,继续说。

是这个理儿,席蔽语点点头:“估计老太太也知道咱们帮不上什么,也就不给这边添乱了。”

“可不是?若说老太太对咱们府里四个小姐的心共十分,那小姐您一定占那四分!”晚歌笃定地说。

席蔽语笑了笑:“还用你说?老太太待我好,我怎能不晓得?”

“小姐您当然通通都晓得啦!奴婢只是腆着脸献个丑嘛。”晚歌调皮地笑道。

席蔽语笑瞪了她一眼:“还有什么可献的?”

晚歌站起身,踱步思索着:“还有……还有……啊,对了。少爷给老太太来了一封信,说是再过半月便回家来。”

“估计吴县那边快要交接好了。”席蔽语点点头。

晚歌又重新坐回凳沿:“小姐……咱们是不是得过去大小姐那边?”

“那是自然,寻个空儿便过去吧。”席蔽语说。

于是,主仆二人便选在今日午后前去探访席蔽容。

因是午后,大老爷院子里静得很,估计丫鬟们见主子都歇着了,便也都趁机偷懒儿去了,就连守门的婆子都倚在柱子旁打着盹儿。晚歌本想叫醒那婆子,席蔽语却拦住她,放低声音说:“咱们自去吧。”

两人走至席蔽容住处外,却被一声“二妹妹”叫住,这声音的主人自然是席蔽容。原来,席蔽容方才正巧站在阁楼二层的窗边,一下子便瞧见两人朝这边走过来。

席蔽语抬头,笑着迎上她的目光:“大姐姐。”

席蔽容从老太太那里听说席蔽语身子几乎痊愈的事儿,这时听她已然可以开口说话,露出十分高兴的神情:“二妹妹上来说话。”

席蔽语点头,携着晚歌走进阁楼,再往二楼走。

以前初次见的时候,席蔽语就对这位席府大小姐有了很准确的印象。如果说一定要拿个人物来形容,那席蔽容确实像极了简奥斯丁所著《傲慢与偏见》当中的简。席蔽容待所有人都极好,为人大方从容,但好人并不代表着能成为好友。

就拿称呼来说,席蔽容称呼席蔽微“微儿”,称呼席蔽灵“灵儿”,但却惟独只叫席蔽语“二妹妹”。所以尽管这是和颜悦色而又善解人意的大姐,席蔽语也很识相地保持应有的距离。

席蔽语和晚歌进到席蔽容的闺房,首先看到的便是被舒展开的大红喜服,第一眼便会被上面那精雅细致的绣图所打动,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正如席蔽容雍容典雅的气质,若从近处欣赏,便会被那巧夺天工到极致的针线所折服。

“好美!”席蔽语忍不住惊叹了一句。

席蔽容听了略有些不好意思:“让二妹妹见笑了!”

晚歌吃惊:“这全是出自大小姐之手么……”话说到一半,便又自行想通了,“不过,也就只有大小姐您有这样的绣工了。”

“晚歌的绣工哪里比我差了?”席蔽容让席蔽语在近旁的椅子上坐了。

晚歌摇头晃脑地答道:“大小姐真真会夸人……”说着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席蔽语和席蔽容倒了茶。

席蔽语看着席蔽容笑了笑:“大姐姐,别的我还勉勉强强能学,就是这……”然后看了看那喜服,自惭形秽地说道,“我是决计绣不出来的!简单的缝缝补补我都也只是差强人意,连普通的扇面儿我从来都是指使晚歌代劳,更别提这……鬼斧神工一般的……”

席蔽容被席蔽语这番话逗乐了,笑着嗔看了她一眼:“难不成大姐姐我是那鬼?”

“哼。”席蔽语顺势瘪了瘪嘴。

晚歌捂着嘴笑:“大小姐自然是那神。”

几人笑闹一阵之后,席蔽容拉起席蔽语的手,仔仔细细端详了她一阵:“二妹妹小我一岁,却与我近乎同时出阁。”

席蔽语反手握住她的手,俏皮地问道:“要不妹妹我再熬一熬,等凑齐整一年,再出阁?那倒省得大姐姐这般疑惑了。”

“病好之后,嘴反倒贫起来了。”席蔽容伸手戳了戳席蔽语的腮帮子,宠溺地笑道。

席蔽语前生孤单一人,没有父母,更没有姐妹兄弟,自然是无从享受过像这样的疼宠,一时间便有些得意忘形,仿佛席蔽容真成了自己的姐姐。她越发娇憨地说:“不过,我可不想等那许久。待大姐姐到那边,肯定早就把妹妹忘脑后去了,那语儿该有多幽怨。哎……还是赶紧嫁了好,眼不见心不烦的。”

席蔽容乐得前仰后合,说不出话来,只伸手指着席蔽语,晚歌也从旁乐呵呵地笑着。等席蔽容缓过劲儿来:“就算二妹妹想等,常将军也等不了呐!”

听到这,席蔽语心上的快乐顿时消了三分,只得岔开话题:“是龚公子等不了吧?”

席蔽容脸上红晕密布,露出小女儿才有的娇羞之态:“二妹妹就知道消遣我,比灵儿的嘴还利!”

“怎么没见到三妹妹和四妹妹?”席蔽语随口问了句。

席蔽容笑着说:“沈姨娘今儿身子有些不适,微儿便去看她了。”

席蔽语知道沈姨娘是席蔽微的生母,便点头:“可是什么大病?”

“就是受了点风寒,吃两张方子就能好。”席蔽容解释道,然后便提到席蔽灵,“灵儿这丫头最近可不安分了,成天去彭府找起烟玩儿,早把我晾边儿上了。”

晚歌小声嘀咕了一句:“彭府?”

席蔽容看了晚歌一眼:“是啊,常去彭府。”

恐怕席蔽灵的目标不是彭起烟吧?席蔽语有些了然地笑了笑:“幸好今儿我来了。”

“可不是!二妹妹要是再不来啊,大姐姐我可就真见不着你了!”席蔽容略带埋怨地看了席蔽语一眼。

席蔽语不解:“这话怎么说?”

席蔽容微讶:“二妹妹竟不知?过几日我出阁,二妹妹是不能来观礼的……”

“为什么!”席蔽语感到十分吃惊,她当然想在席蔽容大婚之日,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可现在却告诉她,当天她不能出席?

席蔽容用有些同情又有些安慰的口吻:“这是规矩,待嫁之身自然是不能再人前露面。”

所以到了二十七席蔽容大婚那天,席蔽语只能乖乖地待在自己屋里,耳朵若有若无地捕捉着那远远的唢呐声,隐隐能听见其中填满的喜悦和宾客的祝福,想象大红盖头下席蔽容脸上精致而又高贵的妆容,以及她脸上盈满的幸福和期许。

晚歌自然前去观礼了,不过这次她却是受了席蔽语的吩咐,还带上了席蔽语精心准备的一份新婚贺礼。那是一对青玉耳坠,席蔽语亲手在耳坠上绘制了图案,这份礼物不算贵重,甚至值不了几个钱,但是席蔽语相信,席蔽容一定能收到自己的心意。

席蔽语倚着窗子,耳边听着那似真似幻的喜乐,心被覆上薄薄一层温暖,也许其下隐藏着一颗冰凉而又孤单的心,隐藏着对未来茫然惶惑的沮丧,但至少此刻她想要去温暖别人,想要被别人温暖。

真心祝愿这位蕙质兰心的女子,能够永远幸福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已码全。下一章,语小姐就要出嫁了!急需大家的小红花呀~~~

☆、上轿

常府的动作倒是快,请人择了一个大吉日,听说还特意给皇帝过了目,这才送到席府来。日子定在十一月十五,席府前脚才刚张罗完席蔽容的婚事,紧接着便又马不停蹄地进入备战状态。

皇帝对这桩婚事可谓是相当挂心,在常府送来聘礼当日,便从宫里派了人过来,多的是那些珍奇喜庆的奖赏,给席府和常府脸上增了许多光。既然有了圣上的眷顾荣宠,那么席蔽容的婚事自然不能与席蔽语的相提并论。

席蔽语无从得知常府的动态,但席府的忙乱,她是看在眼里的。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却每日忙得脚不离地,席府现在全然不是嫁一名小姐这么简单,上上下下都将席蔽语当祖宗一般供着,就怕出了什么差错。

到了今时今日,教导嬷嬷的教习已经结束了。这一整日,看着满屋婆子丫鬟来回忙碌的身影,看着触目皆是大红喜色的布景,席蔽语便只是坐在床沿不发一言。

“苏叶,你将这些搬到后头去,这些个东西全堆在这里,怪挤的!”陶姨娘站在屋中央,指挥着一干众人。

陶姨娘回头看了看安静坐着的席蔽语,满意地笑了笑,走到她近旁:“姑娘,却是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席蔽语摇头。

陶姨娘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冲晚歌和苏叶招了招手:“晚歌、苏叶,你俩到这来。”

晚歌和苏叶走过来,问道:“姨娘?”

“你们两个今后用心伺候小姐,可愿意?”陶姨娘笑着问。

晚歌咧开嘴巴笑:“奴婢早就想好,若是老太太不让奴婢跟着小姐,奴婢也还是要死皮赖脸跟去的!”

倒是苏叶有些吃惊:“姨娘,苏叶也能去么?”

选择晚歌和苏叶做陪嫁丫头,是席蔽语和陶姨娘一起做的决定,晚歌从进府开始便一直跟在席蔽语身边,席蔽语出嫁,定然是少不了她的。至于苏叶,这丫头一向心思活络,性子又沉静,跟着过去,定能从旁协助席蔽语。

席蔽语微微笑着说:“自然是能去的!除了苏叶,我倒是想不出别的人来了!”

从这一天起,晚歌和苏叶便成了席蔽语跟前的大丫头,老太太自然还会给席蔽语赐几个陪嫁的丫头与婆子,但毕竟不是自己贴心的人。

几人说了一会子话,厨房便送来饭菜,席蔽语简单地吃了。陶姨娘从旁问道:“姑娘,也让张婶过那边去吧?姑娘吃惯了张婶做的饭菜,带在身边总是好的!”

席蔽语也不反对,心想常府那边也不会说什么。突然耳中听到陶姨娘一声低低的叹气:“唉!”

“姨娘?”席蔽语见她脸色有些不好。

陶姨娘无奈地笑了笑:“姑娘出嫁,今后这日子也不知还有什么盼头?”

席蔽语道:“姨娘别这样说,哥哥的婚事不还得拜托姨娘操持么?”

“是呀!还有少爷!”陶姨娘突然雀跃起来,脸上满是幸福的神情,仿佛席蔽语和席延真是她自己的亲生孩子。

两人正说着席延的婚事,便听晚歌进来说:“姨娘,老太太和大夫人、三夫人过来了!”

说着,老太太和范氏、姚氏便走了进来。

席蔽语上前给老太太和范氏、姚氏请安见礼,老太太虽看上去有些疲累,但整个精神气儿十分好:“将军夫人,老身这厢有礼了!”

大家听了哄笑起来,席蔽语顺势低下头,在人前装出一些娇羞的模样,再怎么说,还是得让自己面前的这些长辈放心。

之后,便由范氏给席蔽语开脸。席蔽语心里头觉得有些庆幸,幸好是范氏给自己绞脸,要是换做姚氏,她恐怕要痛惨了。

待范氏将五色棉线收起之后,开面也就结束了。随后席蔽灵和席蔽微前来,给席蔽语说了一些祝福的话,不外乎是幸福美满之类的。席蔽语倒想拉住席蔽微说一些话,她其实打从心眼里疼惜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妹妹,但她总不能当着姚氏的面儿直接越过席蔽灵,所以最后便消了这个打算。

这之后,姚氏领着席蔽灵,范氏领着席蔽微回去了。老太太倒是留着坐了一会儿,看着像是有话说,可最后也只是嘱咐了一些出嫁要孝顺公婆之类的话。

席蔽语直将老太太送出落玉阁,这才回屋,心里头对老太太那欲说又止的神态感到有些疑惑。不过她没那闲工夫去想这些,因为按规矩,她要去沐浴。

浴桶里的水换了三遍,席蔽语觉得自己都快被泡脱皮了,陶姨娘这才罢手。可等她还没躺下多久,迷迷糊糊中便被人拉了起来,她睁眼一看,又是陶姨娘。

“……”席蔽语纳闷,这又是要交代些什么啊?

不料却听陶姨娘说:“姑娘,该起了,到时辰了!”

“……”席蔽语不可置信地看看外面的天。

“秋冬的天儿总是亮得迟些,姑娘得早些起来沐浴梳妆才行。”陶姨娘为席蔽语披了件厚一些的外衫,扶着她去了浴间。

席蔽语暗念:“好吧,规矩,一切都是规矩!”

可等她再次看到浴桶时,她还是忍不住叫道:“我到底是有多脏啊!”

却没有人去理会她的抱怨,就连平日嬉皮笑脸的晚歌,今日也变得无限严肃正经。因为今儿是个大日子,是她家小姐出嫁的大日子,也是她和苏叶离开席府的日子。

待席蔽语沐浴完,晚歌和苏叶上前就给席蔽语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席蔽语只觉气闷得很,没那心境去追问其间的讲究。接着院儿里其他几个丫鬟,合力举着大红喜服走到席蔽语跟前:“晚歌姐姐,拿来了。”

晚歌看着点了点头:“也去把凤冠拿过来吧。”

这霞披与席蔽语印象中的有些不同,可能因为席府是名门望族,再加上又是皇帝赐婚,所以这霞披制得甚是雍容高贵,其上的绣工一点也不输于席蔽容。席蔽语性子再冷,但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对美好的事物免不了会动心。

席蔽语转头发现陶姨娘自刚才起就不在:“姨娘呢?”

晚歌正在挑选脂粉,答道:“姨娘在给小姐您熬银耳莲子粥呢,再过一会儿,便能回来给小姐您上妆。”

正说着呢,陶姨娘手捧着托盘便推门进来了:“姑娘找我?”

席蔽语摇头。陶姨娘笑了笑,便对苏叶说:“去把大夫人请进来吧。”

苏叶应声出去,而后范氏便进了屋:“语儿,大伯母来恭贺你了。”

范氏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今儿是重任在身。席蔽语生母已去,陶姨娘身份卑微,自然是不能喂上轿饭的。所以范氏听从老太太的嘱托,来给席蔽语喂一口粥,意味着希望席蔽语不忘席府的养育之恩。

新娘子是不能进食的,这口粥也只是形式而已。待喂粥结束,范氏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出了屋。

接着陶姨娘便上前给席蔽语化新娘妆,席蔽语肤色白皙,陶姨娘便只是稍稍给她打了一些粉,又擦了桃红色的胭脂,唇上点了大红的唇脂,双眉细细扫过一遍。妆毕,苏叶伺候席蔽语穿上霞披之后,丫鬟们已经将凤冠和大红方巾拿了过来。席蔽语看着那凤冠,又是珍珠又是金银,看着就极重。果然,凤冠戴到头上的那一刻,席蔽语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少了一截。

晚歌和苏叶目不转睛地看着席蔽语,然后对看一眼:“小姐……”

陶姨娘很满意自己的手艺:“这才是新娘子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时,有丫鬟跑进来:“姨娘,花轿已经到了!老太太那头已经在催了!”

陶姨娘立马慌了手脚,看来在妆容上耗了太多时间。陶姨娘忙对晚歌说:“晚歌,快去请少爷进来!”

晚歌去后,陶姨娘拿过大红方巾。席蔽语眼前一暗,方巾已经盖在头上了。

席延进屋之后,也没多少时间同席蔽语说话,按着陶姨娘的指示,将席蔽语抱起来。一步步朝落玉阁外走去。

席蔽语双手揽着自己哥哥的脖子,心想落玉阁离席府正厅那般远,便小声同席延说道:“哥,累不累?”

“不累。语儿出嫁,再远都不累。”席延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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