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尚晴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不渴。”
“哪有给客人连杯水都不喝的道理?”陆忱顿了顿,突然又笑着说,“你放心,我用一次性纸杯给你倒水,不会叫你用我喝过的杯子。”
江尚晴对这个人简直无语,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忱望着她笑:“那就告诉我,你喝什么?”
江尚晴无奈,只好也笑笑,说:“那就喝水吧,刚才喝了咖啡,再喝茶的话,我怕会影响睡眠了。”
“好的。”陆忱终于笑着出去了。
江尚晴便又回头继续看那些书,这才发现,四个大格将所有的书分门别类依次排列,分别是中国古典文学书籍、中国现当代文学书籍、外国名著经典书籍和医学专业书。
要不是最后那一格的什么《眼科学》、《视觉神经生理学》、《眼科显微手术学》之类的专业大厚本,江尚晴几乎要怀疑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中文系毕业的了。尤其令她咋舌的是那一大半的纯英文书,书脊上,江尚晴看到最多也最看得懂的,就是“eye”这个单词了。
就在这时,陆忱手里端着一杯水进来了。
他把水递给江尚晴,笑着说:“我以为你会对中国古典文学最感兴趣的,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兴致勃勃地来研究我的专业。怎么样,是不是有兴趣跟我作同事?”
江尚晴接过水,不觉也笑了,摇摇头说:“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陆忱的眼里有一抹很微妙的神情一闪而逝,似乎有句话到了嘴边,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却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江尚晴的心,不觉就又猛跳了两下:那咽回去的话,会不会是表白呢?或者,最起码也是一句很暧昧的话?
此时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江尚晴都怀疑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再想起方才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尚晴突然就觉得,脸颊似乎也有些隐隐发烧。
她连忙掩饰性地轻轻喝一口水,然后往外国文学那一格走了两步,跟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不料,竟然就看到了精装版的《安徒生童话全集》和《格林童话全集》,江尚晴一下子笑了出来,指指那两套书:“你还看这些?”
陆忱却仍站在原地,并没跟过来,只是很认真地点点头说:“很好看啊,你不觉得吗?”
江尚晴仍在笑,但也还是认同了他的看法:“没错。而且,相比较《格林童话》,我觉得《安徒生童话》更好看些。”
陆忱看她一眼,也笑了:“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格林童话》除了那几个比较经典的故事以外,其他的就一般了。但是《安徒生童话》除了故事之外,他的语言读起来也很有味。”
“是啊是啊。”江尚晴连连点头,“有时候读着,根本就不觉得是在看故事,而是在读散文诗。我特别喜欢那篇《玫瑰花精》,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陆忱略略想了一下,说:“就是那个哥哥杀了妹妹的男朋友,最后被花精杀掉的故事吗?好像太悲伤了吧,所以我倒没觉得很好看。”
江尚晴说:“没错,就是那个故事。我觉得很好看啊,特别是那里面有一句话,我始终忘不掉,就是那一句‘他当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一对什么样的眼睛闭上了,有一双什么样的红唇化作了泥土’,你还有印象吗?”
陆忱又想了一下,说:“嗯,好像的确有这样一句。”
江尚晴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当时看到那句话,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陆忱望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江尚晴白了他一眼,说:“有什么好笑的?”
便重又把目光转向了书柜,突然想起什么,就又问:“咦,你连童话全集都有,怎么没有《一千零一夜》呢?”
陆忱说:“嗯,当时买这两套书的时候,旁边确实也有一套《一千零一夜》,而且是李唯中翻译的那套比较全的。我本来想买的,可惜有一本破损了,就没有买。我这个人对书的要求比较苛刻,如果破损了就会觉得不舒服。所以,我的书一般不愿意借给别人,就怕遇到不爱惜书的人,不小心弄坏了也不好说人家。”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尚晴的心,突然就又怦怦地猛跳了
作者有话要说:给没有看过《平凡的世界》的朋友普及一下:孙少平出身农民家庭,后来成了一名煤矿工人。田晓霞却是一位高官的女儿,大学毕业后,在报社当记者,最后,为了救人,死于一次洪灾。其实,这两个人的爱情虽然叫人感动叫人难忘,但是田晓霞如果活着,结局又会怎么样呢?连孙少平自己也觉得他们的未来难以预测。
所以,陆忱为什么说那样的话,你们懂的,对吧?呵呵
☆、撞衫不要太频繁
两个人跟着那个硕大的书柜,从《喧哗与躁动》聊到《人间喜剧》,从马克·吐温谈到欧亨利,从海子说到席慕容,从《儒林外史》讲到《三言二拍》。忽而相对大笑,忽而会心莞尔,嘴上互相调侃彼此芜杂的读书口味,心里却都为遇到这样意趣相投的人而暗暗惊喜,竟是越说越投机,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流逝。
最后,江尚晴竟然还看到一套《诗经》,忍不住笑道:“哟,你居然还看《诗经》?说真的,我特佩服人家一张口就能说出什么‘淇奥’之类词语的人,可我却只记得一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陆忱便笑着说:“嗯,我敢打赌,还有一句你一定也记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说的对不对?”
呃,这一句,好像有点暧昧吧?江尚晴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便掩饰性地微笑一下,移开目光去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惊讶地发觉,时针竟然已经正正地指在了十二点那里。
时间过得好快!
江尚晴连忙回头看一眼陆忱,说:“哎呀,没发现已经这么晚了,我该回家了。”
陆忱显然也有些惊讶于时间的飞逝,略带感慨地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顿了一下,他才又说:“对了,你不是上来挑书的吗?要哪几本?”
江尚晴便又想起,刚才他曾说其实不大愿意借书给别人的话,心里就又忍不住有些暗自高兴。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挑了一本《镜花缘》,一本《封神演义》,又选了一套《追忆似水年华》。
陆忱找了一个手提纸袋,给她装好,然后送她回家。
江尚晴看着那一兜书,脑子里突然就灵光一闪:给陆忱送什么礼物,哪里需要问严菲儿呀?买书不就得了!
陆忱住的丰宁小区,离江尚晴住的那个建行家属院并不太远,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江尚晴抱着装书的纸袋,问:“那几本书,什么时候还给你?”
陆忱说:“什么时候都行。”
江尚晴便又说:“要不,我今晚回去收拾好,明天拿下来给你?”
“行啊。”陆忱点点头,又说,“对了,明天早晨,我十点钟左右过来接你吧?我姐夫又出差了,表姐不会开车,所以,我还要去接表姐和甜甜。”
“好的,我一定赶在十点钟以前准备好。”江尚晴忙说,“那些书,我也一并收拾好。”
陆忱于是又把她一直送到门口,这才道了再见离开。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江尚晴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今天跟他相处的所有点滴细节,从烛光情侣晚餐到谈书借书,想起来全都是心动与甜蜜。
怎么可能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啊?他眼底的笑意,明明那样真实。那种洋溢在眼角眉梢的好感,怎么可能全都是错觉?
可为什么,他却又始终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
陆忱啊,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有着怎样的心意呢?
虽然睡得晚,但是江尚晴仍然起得特别早。
一切收拾妥当,看看表,才刚过九点。
她本来打算看会儿书,但是一想到今天的行程安排,就又有些坐不下来,便索性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这一套,是昨晚花了近一个小时才选好的:浅蓝与白色相间的长款斜纹针织衫,卡其色的铅笔裤,搭配了一双虽然是低跟但款式很淑女很秀气的浅棕色鞋子。
对着穿衣镜,想了想,终于还是淡淡地描了一下眉。眉形宛如一对新月,颜色很清淡,弯在一双不算小但也不很大的眼睛上面,眼睛没有上妆,看上去清澈而又纯净。
看了看,又轻轻涂上一层透明的唇蜜,然后用纸巾轻轻沾去浮在上面的油光。唇色很柔润,是那种极浅的淡粉色,唇形小巧而饱满,即使不笑的时候,嘴角好像也是微微上翘的。再跟她秀挺的鼻梁清淡的眉眼搭配在一起,就给人一种既温柔和善又清秀婉约的感觉。
江尚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用梳子顺了顺头发。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会是谁呢?”江尚晴有些意外,因为陆忱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提前打个电话给自己的,而且他一般不上来,都是在下面停好了车等着。
她迟疑了一下,才问了一声:“谁呀?”
没想到,门外响起的竟然就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是我,陆忱。”
江尚晴连忙打开门,可是看到彼此的样子时,两个人却不由都是微微一怔。
原来,陆忱今天穿着一件宝蓝色撞白边的翻领T恤,下面是卡其色的休闲裤,浅棕色的休闲鞋。
要不要这么心有灵犀啊?江尚晴恨不得立即就去把衣服换掉了。但是,人家已经站在眼前了,这会儿又怎么可能再去换衣服,那岂不是欲盖弥彰了吗?
但是,陆忱眼里的讶异只是一闪即逝,他很快就若无其事地微笑着问:“你准备好了吗?”
江尚晴连忙笑笑,说:“好了。”
“你昨天说让我上来拿书,所以我就提前来了。”陆忱说。
“嗯,书我已经装好了。”看到放在茶几旁那个装书的纸袋,江尚晴这才想起人家还站在门口,忙说,“进来吧?”
陆忱看一眼她拖得纤尘不染的地板,犹豫了一下。
江尚晴忙说:“没关系的,你进来吧。”
陆忱这才进来,提起装书的袋子,问:“可以走了吗?”
江尚晴连忙点点头说:“可以了。”
两个人于是一起下楼来到陆忱的车旁。
陆忱先把书放在后面的座位上,然后替她拉开副驾座旁的车门,微笑着等她上车。
看着江尚晴在副驾座上坐好,他微一迟疑之后,突然说:“嗯,刚才忘了说,今天——很漂亮。”
江尚晴的脸,唰地就红了,顿了一下,才回了一句:“谢谢。”
陆忱微微一笑,却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关上车门,绕去另一边上车了。
脸上除了有些发烧之外,倒还算得上是不动声色,但江尚晴的心里,可真是早都美翻了。
那个甜蜜那个喜悦啊!人家都说什么心花怒放,可此时她的心里根本就已经花开成海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甜蜜喜悦是一回事,羞涩尴尬则是另一回事。因为那句话,江尚晴在陆忱上车的时候,就再也没好意思回头看他一眼。
陆忱的表现却完全不同,他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得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一上车,他就把两个大大的包装盒递到江尚晴眼前:“看看我买的礼物,合不合你心意?”
礼物?江尚晴吓了一跳,等看清手里是一套婴儿服和一条宝宝毛毯时,她才回过神来,不由为刚才的自作多情暗暗感到汗颜。
单凭那样精致的包装盒,就能看得出东西都很上档次,而且花色也很漂亮。说真的,陆忱眼光不错,很会买东西。
江尚晴这才忘了方才的尴尬和羞愧,连忙说:“很漂亮,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陆忱一边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建行家属院的大门,一边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说:“你给的哪门子钱?”
江尚晴不由一怔,顿了顿才说:“冯姐请我去参加百天宴,我怎么能两肩膀扛一张嘴就这么去啊?”
陆忱说:“她这样邀请你去参加百天宴,本来就很莫名其妙不合情理的,你去,是给她面子。”
江尚晴倒是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说:“哪能这么说呢?”
陆忱便又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说:“这种事,本来就是这样的,你恐怕连我表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
江尚晴便也笑了,说:“我知道,他叫——冯立军,对吧?”
陆忱笑着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江尚晴只好接着说:“我本来也打算买个礼物或者随个份子的,但是你既然已经买好了,那我当然要给你钱了。对了,还要谢谢你。”
陆忱便又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说:“你也别客气了。表姐这事本来就做得不合规矩,我这个表弟权当替她补救了。反正我从小在姨妈家长大,跟她亲弟弟一样,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嗯,你要觉得空手去不好意思,那就不要跟别人说这是我买的。”
江尚晴连忙问:“那你怎么办?”
陆忱便又笑了,说:“小宝宝是在我们医院出生的,我当时包了一个三千的红包,所以今天就不用给了。”
“哦。”江尚晴点点头,心里却暗暗想道:三千啊,好阔绰!不知怎么,突然就又想起,自己曾经以为他遇到了难处,当时还打算借钱给他来着。陆忱在背后,恐怕早都笑翻了吧?
这样一想,不由就又有些脸红。
但陆忱显然根本没有注意她的神色变化,而是径自按了一个按钮,然后车里就响起电话拨出的声音。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GPS里响起的是冯丽云的声音:“忱忱,你到哪儿了?”
江尚晴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小名真叫忱忱,但是想起当初杨娜打趣他时叫他忱忱的那个口气,还是不由得顿觉一阵恶寒。
不过,冯丽云显然习惯了,叫得很自然,而陆忱显然也听惯了,所以都没觉得有什么,就听到陆忱一如既往很随意地说:“我刚刚接了尚晴出来,你们准备好下楼吧。”
“好的,我给甜甜把鞋子穿好就下来了。”冯丽云连忙说。
“嗯,待会儿见。”陆忱说着,就挂掉了电话。
车子来到冯丽云家的楼下时,穿着亲子装的冯丽云和甜甜也才刚刚下来。
几乎是不等陆忱的车子停稳,甜甜就已飞奔而至,糯糯地高喊着“舅舅”,就熟门熟路地拉开后车门钻了进来。
一进来,她就看见了江尚晴,立即惊喜地瞪大眼睛说:“江老师,你怎么也来啦?”
江尚晴还没说话,随后而至的冯丽云已经一边跟她打招呼,一边转向甜甜说:“江老师要去给你康康弟弟过百天啊。”
“真的啊?太好了!”甜甜高兴得大叫。
母女俩在车里坐好。
甜甜激动地把小脑袋夹在陆忱和江尚晴的座位中间,正想跟最爱的江老师叙叙旧,突然就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江老师,你怎么也和舅舅一起穿亲子装啊?”
冯丽云连忙纠正说:“甜甜别瞎说,妈妈和你穿的才叫亲子装,像江老师和你舅舅他们这样,应该叫情侣装!”
呃,江尚晴的脸,今天实在是一点都不用擦胭脂了。
☆、天真的小女孩
本来只要四十分钟的车程,因为周日堵车的原因,硬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宴席设在城南的“鸿兴”大酒店,在三楼的包厢里摆了二三十桌的样子,很是热闹。
江尚晴跟着陆忱和冯丽云母女,一起上到酒店三楼包厢。
冯丽云的弟弟冯立军正抱着胖儿子到处招呼客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看到陆忱一行,他立即迎了上来,又说又笑地把四人让进一间包厢,一边抓着儿子的小胖手,嘴里说:“看,姑妈和姐姐来了。呀,伯伯也来看你了。哟,这位是未来的大伯母了吧?还给你带了这么漂亮的衣服和毛毯,快说谢谢啊!”
江尚晴大窘,但是还没来得及辩解什么,包厢里已经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说:“忱忱,这是谁家的姑娘啊?真讨人喜欢!”
陆忱笑着看了江尚晴一眼,说:“尚晴,这是我姨妈。”
又指指随后跟过来的一个胖老头说:“这是我姨父。”
江尚晴连忙说:“伯父您好,伯母您好!”
陆忱便又笑着对那老两口说:“这位是甜甜的老师,江尚晴江老师。”
然后,老太太就那样拉着江尚晴的手不放,一家子有说有笑地按长幼落座。
江尚晴这才发现,冯丽云和冯立军姐弟俩长得都像父亲,身材都属于虎背熊腰的那种类型,都是眼皮层层叠叠一大堆的那种大眼睛,但是性格却又都随了母亲,又热情又干练,不像父亲那样憨厚黏糊。
要说相貌,倒是陆忱跟他姨妈的眉眼颇有几分神似,比那姐弟俩还更相像些,想来陆忱可能长得更像他妈妈吧。不过,那份干练的气质,姐弟三个人倒是都像了他姨妈。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对江尚晴热情万分,轮流给她布菜,弄得江尚晴很不好意思。不过,可能因为姐弟三个人都是医生的原因,他家里人卫生习惯倒是很好,全都用公筷布菜。
接下来另一个叫江尚晴十分别扭的事情就是,她发现,这一家人今天除了逗那个胖乎乎又爱笑的小宝宝之外,注意的焦点就在她身上了。
最过分的是陆忱的姨妈,从她的年龄到她的父母家庭都问了一遍,以至于最后连陆忱都受不了了,打断她说:“姨妈,你改行当片儿警了吗?都赶上人家查户口的了!”
谁知老太太却白了他一眼,说:“我跟人家尚晴聊天,你插什么嘴?一边儿呆着去!”
陆忱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江尚晴,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
江尚晴也只好回了他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她的年龄家庭,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问就问吧。但问题是,这样的气氛实在有点诡异,不像是她来参加什么小宝宝的百天宴,倒跟周文笙当初带她回家见父母的情形别无二致。
而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也叫她很无奈,先是拉着她问长问短,然后又转回头去骂冯丽云和陆忱,怪他们不早跟她说一声尚晴要来,否则她也好准备个见面礼。
这一下,连冯丽云也有些坐不住了,连忙说:“妈,人家尚晴就是看我和忱忱的面子,过来看看康康,你给的哪门子见面礼?”
老太太却说:“我一看人家姑娘就打心眼里喜欢,给个见面礼表示一下,不行吗?”
冯丽云吐了吐舌头,说:“妈,我嫉妒了,行不行?”
最后,还是陆忱来解了围,说:“姨妈,我下午五点要去值夜班,该走了。”
老太太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江尚晴的手,说:“尚晴,有空常来玩啊。”
江尚晴连忙微笑着点头答应。
冯丽云说还要坐坐,完了叫冯立军送她们母女回去。
江尚晴这才跟着陆忱离开,出了门,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薄汗。
返回的路上,陆忱笑着说:“我姨妈是不是太热情了?没吓着你吧?”
江尚晴便也笑了,说:“我胆子还没那么小,伯母人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陆忱脸上的笑容就那么渐渐消失,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顿了一下,才说:“是啊,我姨妈这一家人,真的都很好。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可能早都离开了这个地方,甚至,可能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
江尚晴愕然,不由怔怔地看他一眼,可是他的神情和声音却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完全看不出一点端倪。
她其实很想问问他,从前都经历过些什么,却偏又想起,和郝世亮夫妇一起出去买西装的那天,陆忱曾明明白白地跟她说:“对不起,尚晴,有些私人的事,我觉得还不到说的时候。”
那么,什么时候他才肯敞开心扉,把那些事情全都告诉她呢?
大概是察觉到江尚晴的目光,陆忱回头看了她一眼,略一迟疑,突然说:“你和以前那位,既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应该都见过彼此的父母了吧?”
江尚晴不由微微一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顿了一下才说:“那是当然的啊。”
“你父母对他,印象怎样?应该还不错吧?”陆忱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问得很随意。
江尚晴却不由看了他一眼,又顿了顿,才说:“其实,他那个人,除了那件事对不起我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坏毛病。要不,我也不会和他处那么久啊。去我家的时候,很有礼貌,也很懂事,我爸妈还真是很喜欢他的。”
“那么,他父母对你呢?”陆忱又问。
江尚晴便又看了他一眼,说真的,这样子探问别人的私事,好像也不是陆忱的风格。
但是,江尚晴直觉到他是有什么话想说,所以她略一迟疑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他爸在家里不太管事,不过为人很和气。他妈对我倒是真的很好,第一次见面就送了我一条白金项链,还有一个一千的红包。听说我和他分手之后,立即就跑我家去找我了,我把当初她送的东西退还给她的时候,她显得很难受。”
陆忱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正,江尚晴说完以后,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再次开口。但是,这次说话,却一反他平日随意的风格,仿佛在反复斟酌什么一般,一字一句很缓慢地说:“尚晴,如果你以后,又找到一个喜欢的人,而且彼此情投意合,可是,你父母却十分坚决地反对,你会怎么办?”
江尚晴不由一愣,想了想才说:“只要他人品没问题,我爸妈是不会反对的。”
陆忱便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会让父母反对的理由,也许是很多的,可不见得都是人品的问题。”
江尚晴这次却没有迟疑,立即摇摇头说:“我想像不出,除了人品有问题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反对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陆忱突然就笑了。
他终于又回头瞥了江尚晴一眼,转过脸去的时候,江尚晴就听到他略有些感慨地轻叹一声:“天真的小女孩!”
听到这句话,江尚晴不禁有些不悦,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追问道:“你说谁天真?你说谁小女孩?”
陆忱双眼直视前方,仿佛很专注地开着车,既不看她一眼,也不回答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笑。
不说话的人,是最叫人没辙的。反正,江尚晴就不是他的对手,看他始终只笑不语,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后只好把目光收回来,投向窗外,也不再说话了。
什么叫天真?在他这里,根本就是愚蠢的同义词吧!什么叫小女孩?在他这里,根本就是在说她幼稚吧!
可是,她那句话有什么错呢?她是真的想像不出,除了人品有问题以外,爸爸和妈妈还会为了什么事去反对她追求幸福。
方才那一番话,分明就是在打探她的心意了吧?可是,还要她怎么说呢?难道,人家在那里一脸淡定地一口一声说着什么“如果”,又不着边际地说着什么“一个喜欢的人”,而自己就立即上赶着,明明白白地去跟他说“我爸妈不会反对我和你在一起”这样的话吗?谁知道,像他这样虚虚实实的人,会不会就给她来一句“我又没说我和你”,叫她脸往哪里放啊?就算他陆忱绅士些,不明着说这样的话,但若仍旧只是打着擦边球,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起码也会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陆忱,好歹你是个男人,你就不能痛快些?难道非要等着我一个女孩子,来向你表白?或者,你就那么自信,觉得我已经爱你爱到不能自拔的地步,而你对我却还只是无可无不可?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是算了!我江尚晴自知配不上你,以后还是离你远点的比较好!
江尚晴正想得出神,车却突然一个急停,惯性令她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要不是系着安全带,恐怕就撞到车前的挡风玻璃上去了。
她定了定神,这才看到,原来已经下了高速,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对面的红灯刚刚亮起。
江尚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陆忱愤愤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骂了一句:“挤什么嘛?有病!”
然后才转过脸对她说:“看到没有,前面那辆白色的车?为了抢在红灯之前,刚才差点跟咱们撞上!”
好险!江尚晴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是,接着就又想起刚才的不悦,所以对他这句话,也只是淡漠地听着,勉强对他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然后就把目光仍旧投向自己这一边的车窗外去了。
没想到,陆忱却接着就又笑着说:“怎么,刚才那句话,你竟然真的生气了?”
江尚晴想了想,回头看着他说:“你想说我傻说我幼稚,直说就好了,绕什么圈子?”
陆忱却着意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后面的车突然开始猛按喇叭,陆忱这才回过神来:绿灯亮了!
他自嘲地微微一笑,发动了车子。
☆、吃醋?
过了好一会儿,陆忱才说:“尚晴,其实我真的没有说你傻的意思。我说你天真,是因为你的经历太一帆风顺,所以很多事,你根本不能想像。至于说你小女孩,也不是说你幼稚,其实我是羡慕你,一家人团圆幸福,在父母的庇护下,可以活得很单纯。”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倒是仿佛有些沉重。
江尚晴听着,不由想起他上初中的时候,就遭遇家庭变故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在姨妈家长大。打拼出那样的成绩之后,回来接初恋女友,却又莫名失恋,还差点赔上性命。经历确实比自己复杂得多,也凄惨得多,刚才那句话,大约真的是有感而发吧?
不知不觉的,就又有些同情他,同时也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想得有些多了。
迟疑了一下,才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吧?”
陆忱回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说:“不,应该怪我不会说话。”
江尚晴看着他,便也笑了。
快到建行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江尚晴说:“你找个地方停车,我就在这里下吧。”
“为什么?”陆忱有些意外地问。
“我要去门口买点东西。”江尚晴顿了顿又说,“就是面包之类的,明天做早餐。”
“可是这里,好像不能停车。”陆忱看了看,说,“我还是把车停到你家楼下去吧。”
“那也好。”江尚晴点点头说,“反正也不太远。”
陆忱就把车开进家属院,仍旧停在楼下。下了车,过来替江尚晴拉开车门,又问她:“你早晨一般吃什么?”
江尚晴一边下车,一边说:“面包、牛奶、火腿、鸡蛋,再凉拌个青菜或者黄瓜什么的。”
陆忱就笑了:“哟,还挺丰富。”
江尚晴也笑了,说:“我早晨如果不吃饭,就会觉得肚子很饿,没法上班。”
陆忱轻轻关上车门,说:“吃早饭是好习惯,何况你还吃得那么丰富。哎,下次我早晨来你这里蹭饭吧?”
江尚晴就笑着说:“好啊,没问题。对了,你不是要去值班的吗?为什么也下车了?”
陆忱抬腕看看表,说:“还不到四点,我先陪你去买东西。你最好不要提太多东西,脚应该还没完全好。”
江尚晴正想说什么,就看到单元门口出来一个人,竟是范玉兰?
她愣了一下,灵机一动,连忙低声对陆忱说:“帮帮忙。”然后,就伸手挽住了他的手。
陆忱却只是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便握住了她的手。
刚刚走出单元门的范玉兰,一眼看到两人手挽着手的样子时,神色立即变得很复杂,迟疑了一下,才叫了一声:“尚晴。”
江尚晴便对她点点头打个招呼:“阿姨,您好。您怎么来了?”
范玉兰的眼睛却不住地往陆忱身上瞟,顿了一下才说:“我,我来看看你。”
江尚晴便不说话了。
范玉兰又看一眼陆忱,接着对江尚晴说:“尚晴,文笙住院了。”
江尚晴的手不由就紧了一下,连忙问道:“是吗?他——怎么了?”
范玉兰就掉下眼泪来:“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已经从C市的医院转到这边来了。”
江尚晴的心里不由就又是一紧,不知说什么才好。
范玉兰看看她,再看一眼陆忱,终于又把目光转向她,犹犹豫豫地说:“尚晴,我、我今天来,是想求你,看在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去看看他,劝劝他。”
江尚晴低下头,心里百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应对。
范玉兰看着她的样子,又看一眼陆忱,还有两人挽在一起的手,终于抹去了脸上的眼泪,说:“算了,尚晴,你真的不想去,就当今天没见到我。我走了,我是瞒着文笙来找你的,他跟前这么长时间没人照顾,我也不放心。”
她说着,转身就走了,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抬手抹眼泪。
江尚晴看着她出了家属院的门,坐上一辆出租车走了,这才发觉自己还紧紧地攥着陆忱的手,而脸上,早已是一片濡湿。
她松开陆忱的手,低头抹去脸上的泪痕,轻声说:“谢谢你。”
不料,陆忱却反问一句:“怎么谢?”
江尚晴不由一怔,抬眸看他一眼,就见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接着,他便用一副完全是开玩笑的口气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吗?”
江尚晴现在哪里有心情跟他玩笑,就瞪了他一眼,说:“滚!”
陆忱却也不以为意,呵呵一笑,便又正了神色,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看人家?”
江尚晴愣了一下,才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去看他了?”
陆忱叹一口气,低下头摸了摸鼻子,说:“好吧,你一听人家病了,手就攥得格外紧,我还以为,又是在忍不住心疼人家呢。”
江尚晴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怎样紧紧攥着他的手,不由就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抬起头,看着陆忱,问:“你觉得,我去看他,合适吗?”
陆忱就那么看着她,淡淡地说:“那是你的事,你觉得合适就合适,你觉得不合适就不合适。”
哎?这不等于白问吗?
江尚晴看着陆忱,突然发现,在她面前,陆忱难得露出那样略微有些冷淡的神情。
她心里突然就冒出一个想法:这个,不会是在吃醋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刚才那个问题,确实不该问他。
想到这里,江尚晴不由就低下了头。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直到目前为止,两个人不还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吗?他对自己,明明还没有过任何明确的表示,刚才那句“以身相许”的玩笑,总不能作数吧?那他,又凭了什么来吃她的醋?而且,就这件事的回答,他不照样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吧,也许人家陆忱,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想法,全是自己一厢情愿想得太多了,才会这样患得患失地纠结。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抱任何幻想比较好,就拿他当一个普通朋友相处,可能反而少了许多烦恼。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释怀许多。
陆忱看着她沉思,不知是不是终于有些不耐烦,就听到他说:“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怎么还不走?”
江尚晴这才回过神来,便跟他一起去门口不远处的蛋糕店,买了一包地中海吐司,接着又去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些火腿鸡蛋之类的东西。看一眼站在收银处等她的陆忱,江尚晴便又挑了一双比较舒适的男式拖鞋。
过来付钱的时候,陆忱推开她拿着钱的手,笑着说:“拖鞋是买给我的吗?那怎么好意思要你付钱?”
江尚晴看着他把钱递给小超市的老板,而自己却完全阻止不了,只能白他一眼说:“谁说是买给你的?”
陆忱笑着说:“那我不管,反正我付过钱了就是我的,不许你给别人穿。”
江尚晴便也笑了,不再说什么。当然了,嘴上虽然那么说,但实际上,两个人都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周一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冯丽云突然打来一个电话,说是这会儿很忙,晚上还要值夜班,没空来接甜甜了,等会儿叫陆忱来接。
结果,班上的小朋友都被家长接完了,陆忱还没来,江尚晴就叫严菲儿先走,说自己一个人等着就行了。
严菲儿走后不久,冯丽云却又打来一个电话,连声道歉,说陆忱也在忙着会诊,等会儿可能还有手术。
江尚晴便说,自己先带甜甜去吃饭,叫陆忱到自己家里去接甜甜就好了。
冯丽云连声道谢,然后就急急地挂了电话。
江尚晴暗暗感叹一声这些医生真忙,就带着甜甜到那家熟悉的餐厅去吃饭了。
说起来甜甜虽然已经在幼儿园吃过晚饭了,但是江尚晴知道,幼儿园的饭实在不那么顶饿,一般的孩子回到家都会再吃些东西的。
果然,甜甜到了餐厅,显得特别兴奋。江尚晴问她吃什么,她很认真地问,能不能要一份果仁酸奶。
江尚晴就笑着给她要了一份果仁酸奶,然后又点了一个炒菜,要了一小碗米饭,跟她两个人分着吃了。
回到家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已经都亮起来了。
江尚晴翻出一本《365夜妈妈讲故事》,跟甜甜一起坐在沙发上给她讲。但是看着书的封面上那个“365夜”的字样,不知怎么就又想起了《一千零一夜》。
嗯,这个周末,去书城里转转,买一套精装版的《一千零一夜》送给陆忱,相信他会喜欢的。对了,自己悄悄去买,不告诉他,然后,给他一个惊喜?
江尚晴想着,不觉就嘴角上扬。
身边坐着的甜甜诧异地问:“江老师,你笑什么呢?为什么不讲了啊?”
江尚晴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甜甜笑一笑,说:“嗯,我刚才想起一件事。来,我们接着讲——”
轻轻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江尚晴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扬声问道:“谁呀?”
门外,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我,陆忱。”
江尚晴连忙开了门,这才惊讶地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忱满脸疲惫之色,不由她微微一怔。
看到她,陆忱倒是立即展开一个微笑,说:“我来接甜甜。”
江尚晴点点头,看着他满脸疲惫的神色,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昨晚没睡好吗?”
陆忱摆摆手,说:“别提了,忙了一晚上,一眼都没合。”
江尚晴心里就又泛起丝丝缕缕的心疼,连忙问:“那你白天就没有抽空小睡一会儿?”
陆忱苦笑,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里都透着一丝疲惫的喑哑:“我哪有时间啊?早晨排了三台手术,做完就到下午两点了。明天还有两台手术,所以下午又忙着跟病人家属谈话,交代注意事项,一直到下班时间。刚收拾东西准备走,又来了个紧急会诊,完了又是手术。我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功夫躺下睡觉?”
江尚晴已经满眼都是心疼的神色了:“那你还没有吃饭吧?”
陆忱摇摇头:“不想吃,我先回去睡觉。”
江尚晴皱眉问:“那甜甜怎么办?”
陆忱说:“姐夫出差还没回来,表姐没找到人换班,所以,甜甜今晚只能睡我那里了。我睡我的,她玩她的,到点她就自己睡了。”
江尚晴叹气:“那你晚上不吃饭了?”
陆忱苦笑:“睡醒了再说吧。甜甜,收拾你东西,跟舅舅走。”
甜甜连忙应了一声。
江尚晴却突然说:“陆忱,进来坐一会儿吧?”
陆忱摇头:“不了,改天吧。”
江尚晴却已经弯腰从鞋柜里将那双新买的拖鞋取了出来:“进来吧,我弄些东西给你吃。”
“我不饿。”陆忱仍旧摇头。
“你先在我这里睡一小会儿,弄好了我叫你。”江尚晴说着,就又一手拉住了甜甜,问道,“甜甜,你今晚跟舅舅去他那里,还是住江老师这里?”
甜甜立即张大了小嘴巴,露出极度惊喜的神情,随即便一把抱住江尚晴,叫道:“江老师,我跟你睡!”
陆忱愕然地看着她俩,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心疼
看陆忱换了鞋进来,江尚晴说:“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吧,饭好了我叫你。”
陆忱却摇摇头说:“我这身衣服在外面穿的,蹭脏了你的床单,晚上你怎么睡觉?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他就取了个靠垫枕着,在沙发上躺了下去。
江尚晴怕他着凉,连忙去卧室取了条毛毯出来,就看见他已经睡着了。
看他微微蹙着眉头,蜷在沙发上那么快就睡了过去,江尚晴的心里不由又是一阵心疼:这都困成什么样了啊?如果自己今晚不留他在这里吃晚饭,他可能会就这样饿着肚子去睡觉吧?
她用了最轻柔的动作,把那条毛毯给他盖在身上,而陆忱睡得那么熟,居然一点都没有醒觉。那时,看着他满脸倦容的睡颜,江尚晴只觉得自己满心里都萦绕着一股酸酸涩涩的柔情,许久都不能释怀。
她取了一块超市里买的火腿,切成薄片装在盘子里。又拣了一把青菜,洗干净切好,用热水焯了一下,放上油盐调料凉拌。再煎了一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把切好片的吐司装盘。
好了,一顿简易的晚饭就这样上了桌。
甜甜也特别乖巧懂事,抢着帮她擦桌子端盘子放筷子,还特别小心,轻手轻脚地不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了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