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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漠上漪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15

江尚晴又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疼得更厉害了。

严菲儿满脸同情地看着她,点点头说:“我算是明白,你为啥一天都不搭理他了!要换了是我,非把这双鞋摔他脸上去不可!”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江尚晴瞠目结舌,无言以对。不禁觉得这严菲儿的脑回路,真是匪夷所思,跟自己简直就是火星人同地球人的差别!

恰在此时,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身为一道彩虹……”

江尚晴刚才大哭了一场,又加上严菲儿来一顿乱搅,这会儿情绪平静多了,于是按了接听键。

周文笙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小心翼翼:“尚晴?”

“是我。”

听到她声音恢复平静,那边周文笙长长吁了口气,才又开口:“尚晴,你在哪里?”

江尚晴犹疑了一下,说:“我跟菲儿在一起,等会儿再跟你说吧。”

周文笙便又吁了口气,连忙说:“好的好的,我等你电话啊。”

江尚晴挂了电话,回头跟严菲儿说正事:“菲儿,我把我的钥匙给你,你去帮我取一下钱。”

“哦。”严菲儿接过钥匙。

江尚晴又跟她说了银行卡放在哪里以及密码等等,叫她等会儿先替自己取一万出来,然后又说:“等明早医生查房的时候,我找医生开个假条,你帮我交给园长,我自己再给她打个电话。”

“OK。”严菲儿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问道,“明早查房的,该不会就是刚才那个帅哥医生吧?”

江尚晴捞起枕头在她头上轻轻砸了一下,气笑了:“花痴,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人家是眼科的医生,而我是在骨科好不好?”

“哈哈。”严菲儿笑着躲了躲,她虽然比江尚晴小了两三岁,但是两人一年来脾气相投,在一起玩闹惯了,所以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笑嘻嘻地说,“看吧看吧,我一来你笑得多灿烂,就冲这一点,你也该感激我不是?”

江尚晴收了枕头,说:“好好好,我一直都很感激你的,没有你的开朗活泼,我的生活得少了多少笑容哪!”

“这还差不多。行了,我也不要你以身相许什么的,太高难度了。你就借花献佛,拿别人送的水果贿赂我一下下就行了。”严菲儿一边说着,一边就毫不客气地解开陆忱提来的那一篮水果,拿起一根香蕉准备剥了皮吃,却突然很惊讶地说,“咦,这是什么?”

接着,江尚晴就看见她从水果中间提起一本书来,一字一顿地念起了书名:“《给心灵洗个澡》?”

念完了,转过脸来望着江尚晴,两眼冒桃心地说:“哇,帅哥好有心啊,怕你住院闷得慌,还特意挑了这么好的一本书给你看——喂,帅哥不会是对你有什么想法了吧?”

“瞎说什么啊,人家要不瞧在我是他外甥女的主班老师份上,哪有空搭理我?”江尚晴皱着眉嘟哝,心里却想:自己昨晚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人家恐怕也未必把自己端详得多么清楚吧?而今天,就早晨遇见他时自己那涕泪滂沱的狼狈样子,这人要是还能有什么想法,那审美观得多有病啊?

☆、往事历历

  严菲儿一听明天可以给帅哥医生还钱,又能见上面,马上乐颠颠地跑了,说要赶快去取钱。

目送着她美滋滋地离开,江尚晴的表情就又慢慢变回了忧伤与落寞。

答应了要给周文笙打电话的,可是她把那个本来又熟悉又亲切的号码看了又看,却怎么也不想拨出去。

迟疑再三,深吸好几口气,一狠心一咬牙,正要按下拨出键,电话却自己响了:“天空的雾来得漫不经心,河水像油画一样安静……”

却不是严菲儿。

原来,江尚晴除了周文笙那个来电铃声是他自己设定的以外,其他的铃声都是这一首蔡依林的《日不落》。为什么单单喜欢这首歌,不只是觉得旋律很明朗很欢快,最主要是江尚晴觉得歌名跟她自己的名字很搭调:日不落,那不就永远是晴天了?呵呵。

但是,目前来的这个号码,也叫江尚晴稍稍犹豫了片刻,才终于下决心似的按下了接听键。

“尚晴,你还好吗?”李珊珊的声音比平常多了几分喑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尚晴一时又觉得无言以对:还好吗?说好的话,当然太违心了些;但是,她又怎么能那么毫不客气地对她直接说出“不好”两个字?

“尚晴,你在哪儿呀?我来找你,好不好?”李珊珊今时今日的语气,虽然比平时多了些小心,但是,那种大姐大一样一贯罩着她的语气,却还是没有太多变化。

江尚晴的眼睛一下子就又不争气地模糊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人?一个她最信任最亲密的挚友,一个她以为会携手一生的爱人,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俩,联手把她从天堂抛进了地狱?

过往种种,那些曾经快乐美好幸福过的日子,一幕幕全都浮上了心头,江尚晴忍不住再次哽咽。

大约是听到了她隐约传过听筒的哽咽,李珊珊顿了一下,终于又再开口。

不过她说话向来语速很快,一开口,江尚晴就再也插不上话,只好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尚晴,你先听听我的解释好不好?其实,今天那事都怪我,真的。昨晚我和高俊闹得不太愉快,一生气就出去喝了点酒。谁知道一不小心喝多了,找不到在哪里了,就给周文笙打了个电话。他听我半夜了还在外面,又喝多了找不着家,就出来找我。本来他说要送我回去的,但是我不想回高俊那里,又喝了酒,反正就是一顿胡搅蛮缠,最后他只好把我先带回你们新房。

“可能是因为吹了些冷风,所以到你们新房的时候,我酒醒了一些,想起和高俊的事,心里很难受,就忍不住跟他倒起了苦水。我没想到你们俩昨晚也拌了几句嘴,周文笙心里也不大好受,于是我们俩就开始相互诉苦。当然了,肯定是我诉得多,周文笙只是说他最近怎么辛苦怎么累,可没说你坏话。

“你也知道的,其实在别人眼里,周文笙并不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但他在你跟前一直这样子,稍有什么就要说出来,还不是因为爱你拿你当亲人,才不想在你面前也伪装自己。他经常跟我说,要有多幸运才能找到你这么体贴的女朋友,换别人早跟他翻脸无数回了。

“所以昨晚他也跟我反省来着,一直说自己最近心烦脾气大,说话不好听,肯定又惹你生气了,还说今天加完班带你出去吃饭的时候,再跟你好好赔礼道歉。

“但我就不一样了,高俊他作为一男的,一点都不宽容忍让。我越说越生气,越说越伤心,最后就把你家酒柜里那两瓶酒翻出来,硬拉着叫他陪我喝,喝着喝着就又喝高了……”

说到这里,李珊珊的声音突然就低下去了,语速也变得缓慢,有些磕磕绊绊地说:“什么时候天亮的,我都不知道,反正就是已经喝得头脑发昏,也不知道怎么就——就对着他凑上去了。周文笙好像有推我来着,反正我也记不大清楚了,谁知道你正好就那时候开了门……”

最后,李珊珊又陪着小心低声地说:“尚晴,我知道我错了,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不过,这事儿真不怪周文笙,你、你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吧?啊?”

江尚晴越发无言以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似乎确实不怪周文笙了。但,为什么她就是像吃了苍蝇一样打心底觉得恶心?

到底算什么状况?难道说,周文笙是被强吻了?他是个男人好不好?不,问题并不出在这里,可她一时只觉得心乱心伤,偏偏就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只像李珊珊说的那样?

难道是因为强吻她未婚夫的那个女人不是别人,而是李珊珊?

李珊珊对她而言,那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大学四年,两人一直睡上下铺:李珊珊比较懒,所以睡下铺;江尚晴爱干净,所以睡上铺。四年一起起床,一起刷牙,一起洗脸,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上课,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一起调侃那些自以为很酷很帅很拽实际上很二缺很做作很幼稚傻气直冒的男生,一起听歌,一起看漫画,一起谈小说,一起说电影,一起哭,一起笑……

那些无忧无虑快乐美好的日子啊!往事又一幕幕涌上心头,江尚晴闭上眼睛,只觉得眼睛又酸涩得难受。

还记得大一的时候,同宿舍有个叫苏冬梅的女生,老喜欢占别人小便宜,还喜欢问别人借钱,借了却从来不还。一次两次借钱不还之后,同宿舍别人就都不大搭理她了,用各种借口搪塞她借钱。

李珊珊最牛,从一开始就没给她借过一分钱。

后来的后来,她对江尚晴说:“我一眼就看出她是个不要脸的货,所以我一开始就跟她说了:跟姐借钱?免谈!姐还恨不得找个无限提款机呢!”江尚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对她的有眼力有个性,佩服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

江尚晴本来就是很难拉下脸拒绝别人的人,而苏冬梅又偏偏总是抱着她胳臂说:“尚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可千万不要不理我呀。”

于是就属江尚晴最包子了。而且她爸爸江永林在C市开着家服装厂,家庭条件相对较好,所以苏冬梅最后就彻底赖上她了。拉着她逛街,一起买了东西不付钱,三天两头各种理由找她借个三五十块,一年下来,林林总总最少一千多块。

江尚晴虽然也不觉得是很大的数目,但被别人当提款机,而对方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话,她心里总归也不怎么舒服。

而苏冬梅居然因为江尚晴跟李珊珊关系最好,最后竟发展到故意在江尚晴跟前中伤李珊珊,想要挑拨两人的关系。

江尚晴虽然没有因为她这样而对李珊珊改变什么,可是她挑拨的时候,偏偏被另外一个女生无意中听到了。那女生一直就很讨厌苏冬梅,所以立即添油加醋将苏冬梅的话转述给了李珊珊。

这些背后的隐情,江尚晴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但,李珊珊岂是好惹的?

于是,有一天,苏冬梅又软磨硬泡叫江尚晴陪她逛街去的时候,躺在下铺悠悠然看着小说的李珊珊突然就来了一句:“起码把尚晴的钱还了再叫人家陪你去逛街吧?”

江尚晴正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苏冬梅,听了这话,就知道李珊珊在替她出头,顿了顿,才涨红着脸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就是,我都没钱了,怎么陪你逛街啊?”

苏冬梅看了江尚晴一眼,居然很厚脸皮地说:“哎呀,我又不是不还,就是一时半会儿手头有点紧罢了。等过两天我爸妈打了钱给我,我一定全都还给你。”

江尚晴于是又不好意思了,一句话差点就从嘴巴里蹦出来:“没事,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不急用。”

不过,她听到李珊珊突然咳了一声,就心有灵犀地知道她叫自己不要插嘴,于是又把那句话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宿舍里其他几个女生仍旧各干各的,表面上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看看彼此间暗暗努嘴斜眼的架势,就知道都等着看好戏呢。

这边,苏冬梅早摸准了她圣母包子的脾气,正巴巴地等着她那句话呢,不想李珊珊接着就又冷笑着来了一句:“哟,你居然也有爸妈给打钱的啊?我还一直以为你到处找提款机自力更生地上大学呢,正打算要把你奉为我的励志偶像来着!”

这句话可把苏冬梅惹火了,立即冲她吼了一句:“李珊珊,我跟尚晴的事,要你插什么嘴多管闲事?人家尚晴还什么都没说呢!”

“疯了吗?吼什么啊!”李珊珊白了她一眼,冷冷地说,“尚晴要是说什么的人,还能被你这么不要脸地骗了上千块钱去?”

“你说谁不要脸?你才不要脸!”

苏冬梅说完这句,没想到李珊珊突然就从铺上翻身下来,一甩手,“啪”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敢骂我?你活腻了吧你!”

苏冬梅没想到她会动手,给那一巴掌打得懵了一下,随即就扑了上去:“李珊珊你打我?我今天跟你拼了我!”

眼看着唇枪舌剑竟然演变成全武行,江尚晴瞠目结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爬下上铺,其他几个本来各干各事的女生已经都围上去拉架了。

不过,只要是个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那架拉得有多偏。

大家嘴上都说着:“行了行了,同学之间,又都是一个宿舍的,别伤了和气。”

可实际上,手却都使劲儿地拉着苏冬梅,叫她连一个指头都没碰着李珊珊;而拉李珊珊的人,可就敷衍得多了,只象征性地扯扯李珊珊衣袖而已。结果就是,苏冬梅被李珊珊又扇了好几耳光,外带着扯下十几根头发,腿上还被踢了好几脚。

最后,苏冬梅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家却坐在各自的铺上,明着劝架,实际上夹枪带棒地好好数落了她一顿。

苏冬梅第二天就去找老师换宿舍了。她能量还挺大的,居然很顺利地就换了宿舍。

但大家都不知道她跟老师说了个什么理由,反正老师只是给她换了宿舍,却没找这宿舍的任何一个女生说什么。

至于江尚晴的那一千多块钱,苏冬梅最终也没有还,不过她后来再也没有来粘过江尚晴,所以江尚晴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往事历历,如在眼前,可今天想起,却只是倍添伤怀!

☆、强吻?傻瓜!

  江尚晴沉浸在那些过往的回忆里,所以后来李珊珊再劝她给周文笙一个机会的话,几乎就没怎么听进去。她心里很乱,所以也不怎么想说话,于是就那么胡乱嗯啊应承了几下。

但是听到她虽然敷衍但好歹应承了的口气,李珊珊倒是显得轻松了许多,于是又问起她在哪里,还说要来找她。

江尚晴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回绝了她:“珊珊,我心里很乱,想静一静,你就别问了。拜拜。”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这边刚挂了电话,病房门就被推开了,昨天那个推她去拍片子的小护士进来给她量了体温。护士刚走,她的主治医生郝世亮又进来,问她情况怎么样,又叮嘱了些尽量不要动之类的,说有事可以叫护士。

江尚晴连连点头,一一答应。

郝世亮刚出了门,电话铃声就又响了:“身为一道彩虹……”

江尚晴没有再犹豫什么,按下了接听键。

周文笙小心翼翼地问:“尚晴,严菲儿走了没?”

“走了。”江尚晴说。

“哦,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我一直在等,等得急死了。”周文笙声音里有小小地抱怨。看来已经是习惯成自然了,都这样的时候了,居然还是改不了对她小心眼,而且,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可江尚晴此刻的心情,实在有些今非昔比,她对着电话苦笑了一下,“啪”地挂断了。

是我迁就你太多了吧?周文笙!你爱等不等,我今天没心情照顾你情绪!

电话在片刻之后再次响起。

江尚晴略略迟疑了一下,才按下了接听键。

“尚晴,还生气啊?好吧,刚才是我不好,对不起啦!”周文笙一如既往,很快反省很快道歉。

江尚晴没有说话。

周文笙叹了口气,又说:“尚晴,你到底在哪儿呀?幼儿园没有,家里也不在,到底去哪里了?咱俩见面谈谈,好不好?”

江尚晴想了想,终于说:“刚才珊珊打电话给我了。”

这次轮到周文笙沉默了,毕竟这个名字,现在太敏感了,他一时拿不准,到底该怎么跟她提起那个人。

江尚晴也没等他回答什么,她顿了顿,才又缓缓地说:“她跟我说了早晨是怎么回事,叫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听筒里传来周文笙长吁一口气的声音,略略停顿之后,他才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开口:“尚晴,那个,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要换了别的女人,可能真是说不清了。但是,你和珊珊毕竟一起住了四年上下铺,毕业以后这三年,你们俩的友情也有增无减。所以,她的人品你知道的,对不对?”

她的人品?是的,以前以为自己是知道的,但今天,还能说这样的话么?好像有些勉强啊!

于是,江尚晴没有说话。

周文笙听她没有应答,就又继续说了下去:“尚晴,她那时候,可能醉得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只是一时发昏罢了。等我追下楼已经找不到你,再回到楼上的时候,她居然倒在咱们家地板上睡着了。我没有推开她,是怕不小心打碎了地上的酒瓶,会扎伤她。尚晴,你最通情达理了,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江尚晴忍不住笑了,可是眼泪也跟着就下来了:可不是,你江尚晴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再要不依不饶,可就实在对不起人家这么高的赞誉了!

“尚晴,别闹了,快回来吧,人家担心一整天了。啊,不,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好不好?”周文笙的口气,又变成了每次吵完架以后哄她的语气,就是那种不管谁对谁错都不重要咱俩和好就行了的语气。

按理说,两个人的解释说到现在,按她以往的性格,确实也就是该顺着台阶下来的时候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尚晴就是没法释然,她心里总是沉沉地仿佛压着什么,有些透不过气的悲伤感。

原因究竟是什么,她迟钝地想不明白,所以,只好略略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自己静一静。”

周文笙叹气:“尚晴,你怎么还闹啊?都这么晚了,咱们一起去吃晚饭吧?然后,我今晚熬夜把工作干完,明天咱们看家具去,好不好?你要是还生气,见了面我任你打骂发泄,行不行?”

江尚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有人敲门。

于是,她连忙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也不管那边周文笙再说什么,径自挂了电话。

还没等她说声“请进”,门已经被小小地推开一条缝儿,接着,小甜甜那梳着几个彩色鬏鬏的小脑袋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后面跟着冯丽云急急的阻止声:“甜甜,人家还没叫你进去呢——”

可是,小甜甜那双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在病房里飞快地扫了一圈,发现还是只有江尚晴一个人,立即欢呼一声,推开门飞奔过来,一边对着身后的妈妈说:“就江老师一个人,没事的!”

说着,就已经扑到了床前,满眼期待地望着江尚晴说:“我说的对不对呀,江老师?”

江尚晴一看见她粉嘟嘟的小脸儿,心情就好了起来,连忙微笑着说:“对呀,江老师这里没事的。不过,下次有别人的时候,可一定要等人家同意了才能进来呀。”

“嗯,我明白了。”小甜甜连忙点头,又很乖巧地问道,“江老师,你饿了吧?我妈妈炖了鲫鱼汤,还烙了馅饼,可好吃啦!我吃了好多呢!”

江尚晴点头说:“嗯,小朋友就要好好吃饭才长得高长得快。”

应付完了小甜甜,她这才连忙转向冯丽云说:“冯姐,又麻烦你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冯丽云摆摆手说:“哎呀,怎么还说这么见外的话?你下午的精神看着比上午好呢。”

江尚晴不觉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说:“嗯,可能刚摔了的那阵儿,又疼又着急的。”

“那倒是。”冯丽云说着,已经盛好了汤递给她,“快趁热喝吧。”

江尚晴接过来,一边喝汤一边说:“冯姐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呢。”

“呵呵,瞎做的,你觉得好吃那我太高兴了。”冯丽云笑着说。

江尚晴就又说:“冯姐,你明天就不要再送饭给我了。我同事明天过来,她会帮我带吃的了。再说,我看医院里也有饭,我自己买一份就好了。你再这样下去,我真是不好意思,得考虑换家医院了。”当然,最后这句,明显是开玩笑的口气了。

冯丽云笑着叹了口气:“唉,江老师你呀,就是这么客气。好吧,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不送了。正好,我明天也要上班了。”

又聊了会儿,看看暮色将临,冯丽云这才带着小甜甜走了。

江尚晴躺下来,想睡一会儿,可是一闭上眼睛,眼前尽是早晨看到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叫她难以安眠。

不知重复多少次之后,一个念头蓦然浮现在心头,江尚晴突然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过来:早晨她看到的,并不是李珊珊强吻周文笙,周文笙在推拒什么的!那两个人,分明都是完全忘我的全情投入!尤其李珊珊,还挂着满脸的泪痕!

江尚晴,你为什么迟钝到这个地步?七年的友情,六年的爱情,背后究竟是什么,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看清楚?

当初,为什么会和周文笙在一起?

六年来,李珊珊在你和周文笙之间,究竟又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江尚晴突然又像早晨乍见那一幕的时刻一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结了!

天哪,七年的时光,原来她一直是个自以为幸福的傻瓜!

☆、追帅哥,要趁早

  “早饭嘞——稀饭包子花卷小菜鸡蛋——”

一夜辗转难眠的江尚晴,天色微白的时候才朦胧睡去,可谁料刚刚合了眼,就被这一声中气充沛的吆喝又生生地叫醒过来。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今早没人送饭,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不料,等江尚晴艰难地把打着厚厚石膏的伤脚从固定架上取下来,踩了一只拖鞋,拄着双拐一步一挪地出了病房时,却只看到不锈钢的送饭车进了电梯,而门已经关了一大半。

江尚晴欲哭无泪地看着电梯门边的数字显示,很快就从3变成了4。

她叹了口气: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啊!

只好又架着双拐一步一挪地回到病房,刚倒水刷了牙,脸才洗了一半,就听到病房的门响了。

江尚晴在卫生间看不到进来的是谁,只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个柔柔的女声问:“江老师?哦,你在洗脸啊。”

“嗯。”江尚晴忙应了一声,擦干了脸出来,才看到是昨天下午给她量体温的那个小护士。

那小护士拎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柔柔地对她一笑,说:“江老师,给你的早饭,赶快趁热吃吧。”

江尚晴愣了一下,忙问:“谁给我送的早饭啊?”

小护士表情很是暧昧地笑了一下,说:“是陆医生。”

陆忱?江尚晴彻底懵了,然后一下子想起昨天下午,严菲儿猜测说陆忱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这这这,不会吧?怎么可能嘛?

说真的,虽然严菲儿一见面就夸陆忱很帅,可是直到现在,她其实都没怎么仔细看过陆忱长什么样子。要说跟他相识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才不过一天。而且就凭她从昨天到今天的心情,别说打量一个只寥寥见了数面的人,就是刘德华突然空降到她眼前,估计她都没力气没心情惊讶。

小护士看着江尚晴一脸愣愣的又变幻莫测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更加暧昧有深意:“江老师,你赶快吃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饭盒你放那儿就行了,一会儿我再来拿。”

稀饭包子各是什么味儿,江尚晴是一点儿都没吃出来,她满脑子尽想着陆忱怪异的举动和小护士暧昧的笑容了。

不过,也没太多时间和心情去琢磨这些,病房里很快涌进来一大堆人。原来是中间病床上那个农村的大婶回来了,她是因为出车祸断了小腿,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今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所以儿子女儿丈夫全家上阵,来帮她办出院手续还有搬东西。

大婶很热情,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就出院了心情好,所以问了江尚晴很多问题,也跟江尚晴说了很多话,江尚晴自然是说得少听得多。

这边,大婶还没跟江尚晴唠完嗑,病房里就又进来了两个人。原来是靠门那位扭了腰的姑娘,跟她男朋友一起回来了。她也是今天出院,所以男朋友过来帮着办出院手续。

于是病房里就变得很吵很热闹。还好,不到半小时,医生护士们来查房了,大家才安静了许多。

护士长和江尚晴的主管护士都跟她作了很认真的自我介绍,并跟江尚晴说,有事就找她们。

那个姑娘的主管医生,是一个很瘦、个头也不高的中年医生,胸牌上写着“主任医师”几个字,跟那姑娘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并说了要定期来复查,然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大婶的主管医生和江尚晴的一样,都是郝世亮。所以,还没轮到郝世亮说什么,大婶一家就已经围着郝世亮问了一大堆问题。郝世亮笑吟吟地一一作了解答,最后又叮嘱说要按时回来复查,然后告诉他们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了。

大婶的丈夫和儿子于是一起去办手续了,大婶的女儿去护士站归还暖水瓶什么的了,大婶可能也说累了,就看着郝世亮笑嘻嘻地走过去问江尚晴的情况。

问完了诸如疼不疼痒不痒之类有关病情的问题之后,郝世亮突然又笑吟吟地问了一句:“江老师,早晨吃饭了吗?”

江尚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不锈钢饭盒,不知怎么就红了脸,连忙点点头说:“吃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郝世亮一边说着,一边也看了那个饭盒一眼,眼里露出和那个小护士一样暧昧的笑容。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去下一个病房了。

郝世亮出门的时候,严菲儿正好进来。

她三步两步走到江尚晴身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郝世亮即将消失的背影,才对江尚晴说:“尚晴姐,哪个是你的主管医生?老的那个,还是年轻的那个?”

江尚晴就知道这家伙又犯花痴了,故意逗她说:“是老的那个。”

“啊?”严菲儿立即一脸同情,“你好可怜,怎么不是那个帅哥,是个半老男人。”

江尚晴好笑地说:“是那个帅哥怎么样?难道我的脚就能疼得轻一点儿,好得快一点儿?”

“说什么呢?那当然不会!”严菲儿睁大了眼睛,说,“但是帅哥看着多养眼啊,心情多舒畅啊,没准也还真会觉得没那么疼了,好得也就快点了。”

一边的大婶听着都乐了,插嘴说:“姑娘,那个郝大夫虽然长得好,但是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好像‘五一’就要结婚了呢。”

“啊?唉,好可惜好可惜!”严菲儿摇摇头说,“又要少了一个未婚帅哥了。”

大婶笑着说:“没事,姑娘,你长得也很漂亮啊,肯定能找个比他还帅的。”

严菲儿立即眉开眼笑:“哎呀,大婶,你说话我爱听!你真好!”

江尚晴无语。接下来,就看着严菲儿和大婶欢脱地唠嗑去了。

不过,大婶的家人很快都回来了,一切就绪,一家人跟江尚晴、严菲儿和那个姑娘道了别,就高高兴兴地簇拥着大婶回家了。

不久,那姑娘的男朋友也回来了,也跟江尚晴和严菲儿道了别,一起走了。

严菲儿问:“你早饭吃了吗?”

江尚晴点点头说:“吃了。”

“你自己去买的,还是谁给你送的啊?”严菲儿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那饭盒,“那个好像不是你的吧?”

江尚晴迟疑了一下才说:“嗯,是、是别人送的。”

严菲儿斜眼看着她:“不是你家那位吧?”

江尚晴还没回答,门口就传来一个人轻快的脚步声,随即响起一个柔柔的声音:“江老师,我来取饭盒了。”

江尚晴忙对那小护士笑笑,说:“嗯,谢谢你了。”

“谢我干什么呀?”小护士脸上又露出了那略带促狭的暧昧笑容,说,“去谢谢陆医生吧。”

江尚晴假装无视旁边严菲儿立即瞪得奇大的双眼,可是骤然飞红的脸颊却完全不受她控制。

小护士看到她颊边的红云,笑得更促狭了,但是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了别,就拎着饭盒走了。

这边,小护士才走,那边严菲儿就逼到江尚晴跟前来了:“还不老实交代?嗯?”

江尚晴窘迫地直结巴:“不、不是,我、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严菲儿的眼珠子都快从眼角斜出来了,逼着嗓子咬着牙说:“还、抵、赖?”

江尚晴往后躲了躲,忙说:“好了好了,都不像是美女了,声音都跟贞子似的了。”

“啊?真的吗?不像美女了?”严菲儿立即摇身一变,恢复美女常态。

“可不是?”江尚晴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才不信呢!”严菲儿撇嘴,“昨天我走了以后,他再来了几趟啊?晚上跟你发了几条短信啊?快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尚晴无奈地叹气:“真没骗你,你走了之后,他也再没来过。别说发短信了,他可能连我手机号都不知道。千真万确,我有一个字骗你就是小狗!”

严菲儿这才放过她,却又立即变身福尔摩斯,捏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沉思推理的神情,故意把她的女高音压得很低沉地说:“要我说,这个男人,在跟你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哼哼!”

江尚晴苦笑:“菲儿,别玩了,我现在是有心情想这些的人吗?”

“那怎么能没心情?”严菲儿瞪大了眼睛,“别觉得你‘五一’要结婚了就被人家吃得死死的!男人要常常给他些压力,他才会知道你的好,才懂得珍惜你!姐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玩节妇烈女那一套啊?太弱了,越是良家妇女的男人,越是容易养小三养二奶!他要是一天到晚盯着你,生怕你跟人跑了,哪还有劲儿跟别的女人瞎折腾去?”

江尚晴瞠目结舌:这都什么理论哪?不过,好像也挺有道理?

严菲儿在她肩头轻轻推了一把:“姐呀,我说你就别那么死脑筋了!那位陆医生,多帅啊,不把你家那位的危机意识满满地激发出来我都不姓严了我!”

江尚晴只是怔怔地望着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要是严菲儿知道了她住院的真正始末缘由,估计立马就该怂恿她踹了周文笙,去追陆忱了吧?

没想到严菲儿接着就又说:“哎,我说尚晴姐,你还傻乎乎地考虑个什么劲儿呀?人家这不都明摆着给你献殷勤了,你就不妨跟人家暧昧暧昧呗!我跟你说啊,追帅哥,要趁早,你要是再这么推推托托地不要,我可上了啊!等等,我上四楼眼科给你探探风去!”

她还真是说到做到,这边不等话音落地,已经转身就走了。

江尚晴急了,连忙叫她回来,可是严菲儿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给她扮了个鬼脸儿,然后就径自去了。

啊呀,要死了!这个严菲儿,真是要人命呢,这又添的什么乱啊?本来人家可能什么意思都没有,这么一搅和,人家会怎么看她?呃,以后哪还有脸再见人家!

江尚晴抓狂地扯扯自己的头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炮灰女配第三者

  江尚晴等得两手心里都是汗的时候,严菲儿才慢吞吞地踱了回来。

不过,她去的时候是兴高采烈步履飞快,来的时候却是有些垂头丧气地拖着脚。

江尚晴满心忐忑地压低声音问:“你见到陆医生没?”

严菲儿无精打采地摇摇头,说:“没。”

江尚晴长吁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

严菲儿斜眼看着她说:“看把你紧张得跟怀春少女似的!切!”

江尚晴心情放松,于是微微笑了,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花痴啊?哎,陆医生今天没上班吗?”

严菲儿白了她一眼说:“你就装吧你!不关心人家,你问我人家今天上没上班?”

江尚晴笑着说:“哦,我连问问都不行了?那好吧,我不问了。”

严菲儿就也笑了:“你就是一标准口是心非的小女人。好吧,我跟你说,我上去没找到陆医生,就问护士他人呢。护士说,陆医生查房去了,回来要下医嘱,完了还要找病人家属谈话,因为他明天上午安排了三台手术。我要是没有什么急事,下午再去找他吧。出来的时候,我听到那个护士跟另一个护士说,明天三台手术做完,估计要到下午两点才能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说到这里,严菲儿摇了摇头,说:“啧,我原来以为,医生一天的工作无非就是拿个听诊器在病人身上捣鼓捣鼓,然后龙飞凤舞地开些可能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单子。没病人的时候,没准还可以坐办公室里玩玩手机什么的,没想到他们原来这么辛苦。唉,你说下午两点才从手术室里出来,他中午饭怎么吃啊?”

江尚晴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她说:“你那么心疼,不如你做好午饭给他送过去啊?”

“咦?”严菲儿挑起了精心修过的眉毛,“你倒打趣起我来了?那是你的暧昧对象,做好午饭送过去给他的该是你才对!”

“我才没那么无聊好不好?”江尚晴笑着摇摇头,然后认真地说,“菲儿,早饭的事情,我自己去感谢他,你可别给我添乱了。别让人家觉得,不就出于礼仪送了一顿早饭,至于那么自作多情吗?”

严菲儿看着她,促狭地笑:“哦,你打算自己出击的话,那我就不多嘴了。”

江尚晴无奈地叹口气,只好岔开话题说:“菲儿,你去忙你的吧。这两天把你的时间都耗我这里,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了。等我出院了,我再请你吃饭啊。”

“咱俩谁跟谁啊,客气什么?”严菲儿一边说着,一边把钱取出来给她。

江尚晴收好了钱,这才想起一件事:“啊,糟了,我忘了叫郝医生给我开假条了。”

“没事,我去。”严菲儿说,就去医生办公室找郝世亮了。

很快,她就开了假条回来,又满眼冒桃心地说:“哎呀,近距离看帅哥,叫人家好紧张好心跳啊。”

江尚晴忍不住就又笑了。

严菲儿走了没多久,周文笙的电话就又来了。

“尚晴,起床了吧?早饭吃了没?”

江尚晴一一作了回答。

周文笙又说:“那咱们现在出去看家具吧。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江尚晴心里一阵酸涩:听他的口气,那件事已经就这么过去了。彼此之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怎样还怎样。

“尚晴,你怎么不说话?哎呀,不会还在生气吧?好了好了,见面以后随便你怎么惩罚我,行不行?”周文笙的口气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若是以往,江尚晴一定会觉得很受用,可是今天,却竟然只觉得悲伤。想想那个人,用六年的时光在她身边扮演着一个模范男友的角色,久而久之,竟然已经逼真到连他自己都信以为真了,是不是也很可怜?

昨晚一夜辗转,她终于把三个人七年来的关系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才发觉自己以前是有多么蠢。

记得语文老师以前曾经讲过,小说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于是,生活果然永远比小说更狗血么?如果,她们三个人是一部小说的话,那么李珊珊就是那个聪明美丽而又开朗善良的女主角,周文笙就是那个英俊多情而又温文无奈的男主角。他俩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一对金童玉女,更是被世俗这根大棒无情打散的一对苦命鸳鸯。而自己呢?自己分明就是那个愚蠢而又自以为是的炮灰女配第三者!

江尚晴突然觉得很可笑,却偏偏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觉眼睛分外酸涩得难受。

终于想通了,也终于忍着心头刀绞般的痛楚下了决定。

不知道那边的周文笙还在说些什么,她只是听从了自己内心的声音,第一次那么坚决地说出了她的想法:“文笙,咱俩分手吧。”

电话那头,本来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的周文笙,突然就没了声息。

过了半晌,他才颤抖着声音,像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似的,追问了一句:“尚晴,你、你刚才说什么?”

江尚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分明地说:“我说,咱俩分手吧。”

眼泪,随着这句话的出口,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奔流而下。

六年的感情,是那么容易说断就断的吗?心痛得仿佛被人从胸腔里生生地挖出去了一样啊!

她不知道是怎么挂了电话的,也不知道周文笙后面再说了什么,或许周文笙再也没说什么。她只知道,在做了那个决定,并终于将它说出口之后,就已经心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春日的阳光透过宽大明净的玻璃窗照进病房,带来耀眼的光明,也带来融融的温暖。可江尚晴的心里,如今却只剩了漆黑与冰冷,甚至没有一丝缝隙,可以让阳光透射进去。

她躺下来,用被子蒙住了头,任泪水在脸上肆无忌惮地蔓延。

隔绝了阳光的黑暗中,往事如电影一般一幕幕闪现……

妈妈在开学三天之后,坐上了返程的火车。

去给妈妈送行的人,除了她,就是李珊珊,还有那个进校第一天就在宿舍见到的男生周文笙。

也是在开学第一天,江尚晴和妈妈就从李珊珊嘴里知道,原来周文笙比她和李珊珊大两岁,也正好高两届,而且他俩的家也是C市的。只不过,江尚晴家在城南,而李珊珊和周文笙家在城北。

李珊珊和周文笙两家以前住在一个大院里,两人的妈妈是在同一家纺织厂上班的,而且还是同一个车间,所以周文笙和李珊珊两人,那真是名符其实的两小无猜。

后来,两人上初中的时候,大院被拆迁盖了楼房,两家各分了一个单元,居然又是门对门。

按说两家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可实际上李珊珊的妈妈和周文笙的妈妈,是那种典型的面和心不合。两人由于在一个单位上班,所以彼此面上和和气气,其实私底下没少说过对方的不是,也没少看过对方的笑话。

李珊珊的妈妈说周文笙的妈妈是典型的势利眼贱货,周文笙的妈妈说李珊珊的妈妈是标准的没素质泼妇。

小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玩,就没少挨过各自妈妈的骂。长大后,两家父母更是加强了约束,根本就不叫两人见面。

可谁也没办法的是,这两人小学在一个学校,初中在一个学校,连高中都考到同一所重点高中,最后,竟然连大学都考到了同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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