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米兰等人到达机场后,才发现吴歌所搭乘的航班早已抵达多时。天野准备打个电话给他,被彩信拦住,她指向咖啡厅,“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老大?”
众人齐齐望去,咖啡厅角落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一头浅棕色卷发,单手托腮,正在认真地搅拌着桌上的咖啡。在古典音乐的烘托下,他整个人显得那么的平和安宁。
彩信活蹦乱跳地冲了过去。男人抬起头,湛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奇。他刚站起身,彩信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扑进他怀里。天野和加恒也走了过去,异口同声道:“老大。”
吴歌轻拍彩信的背,宠溺道:“小彩信还是这么热情活泼。”然后看向左侧,“你是小天野。”又看向右侧,“小加恒。”
放眼整个情报局,敢在天野和加恒二人名字前加个“小”字的,这样的资质和阅历,除了吴歌,也不会再有什么别的人了。
两人虽是别扭,却也笑着应了。
天野四周看了看,茫然道:“米兰呢?”
大家这才发现,米兰还在十米之外傻站着。
其实米兰自己也觉得这样很怂,起了个大早不停地催促众人,终于赶到了机场,面对那个七年未见的人,她的心情竟然忐忑成这样。约莫是很想见又不敢见那种很矛盾的心情吧。
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深邃似海的蓝眸,自然卷翘的头发,清俊端正的面容……缓缓地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到一起……7年前,他23岁,没想到岁月的沉淀反而在他身上添加了更多成熟的魅力。
那年在机场送他离开,米兰也是走在最后一个,当时是不相信他真的要离开了,如今是不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吴歌走到米兰面前时,小小的被惊艳了一下,当年不起眼的小女孩,竟然也蜕变成美丽的少女。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米兰都长这么大了。”
这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勾起米兰不少回忆,她一直记得,当年他离开时,也是这样揉着自己的头发,说:“等我回来。”
天野之所以不期待吴歌回来,怕的就是眼前这样的状况。他走上前打断,“老大,我饿了,一起吃早餐吧。”他暗自瞥了米兰一眼,着意补上一句:“本来想在家里吃的,米兰非推我进浴室洗澡。”
没有让天野失望,吴歌听出了重点,问道:“你们同居了?”
“是啊,同居很久了。”天野极自然地揽过米兰的肩膀,别有深意地说:“要知道,你这么多年没回来,许多事都变了。”
“是啊,许多事都变了。”吴歌低下头,淡笑道:“这样也好。” 虽是笑着,语气中的失落却远胜欣喜。
米兰挣开天野的手,连忙解释道:“我和天野不是那样的,我们……”
吴歌早已转身,招呼众人坐下,说起了别的,“既然没吃早餐,大家就在这一起吃吧。我买了蛋糕。”他拿出之前包好的蛋糕,拿出一块递给天野,“芝士蛋糕是小天野的。”又拿出一块,“带个大草莓的是小彩信的。”
然后把三明治推到加恒面前,“你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米兰没有解释下去,因为她知道他不在意。
彩信接过蛋糕,迅速地尝了一口,开心道:“老大一直记着我喜欢吃这个!”然后她看向面前空空如也的米兰,疑惑道:“米兰的呢?”
吴歌把蛋糕全数拆开,眸中闪过淡淡歉意,“这里有好几种口味的,米兰选自己喜欢的吧。”
摆在眼前的口味分别是:蓝莓,巧克力,奶油和提拉米苏。
大家全部怔住,朝夕相处十多年,对彼此的口味自然非常了解,而这几种口味……没一个是米兰喜欢吃的……其实米兰和彩信一样,都喜欢吃草莓蛋糕。
天野正要开口,米兰已从中选出巧克力蛋糕,笑着道:“我吃这个。”
空气中的尴尬被轻松消除,又回到了其乐融融的气氛。可即便是平日里与米兰不和的彩信,竟也不忍心拿这件事取笑她。
吴歌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端倪,但他实在记不起米兰的喜好,这点他自己也感到很抱歉。原是她从小就比较早熟,是个很独立,很让人放心的小孩。也正是因为太放心,导致她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至少在吴歌的眼里是这样。
她也不是情报局里最出色的小孩,但服从性强,宁可流血也不流泪。而且她很聪明,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如何在满是精英的情报局里站稳脚,不受其他小孩欺负。光这一点上,她可以甩出天野十条街。
可往往过分坚强,反而失了小孩该有的童真,倒不那么可爱了。
就拿眼前买错口味的蛋糕为例,若是换做彩信,必定要使一使小性子的,可米兰却只会接受和服从。
彩信扫到吴歌手边的报纸,翻出那篇关于女神偷的报道,拽了拽米兰,玩笑道:“你看你又上报纸了……还是八卦版头条呢!”
天野一把抢过报纸,好看的眉瞬时皱在一起,“这个杨若若怎么搞得。”他把报纸摊在桌面的正中间,指着右1那张大图,“你们看看,米兰怎么能长这样!”
其实这张ICPA提供的正面图,正是林百合小姐配合绘制而成的。让米兰想不通的是,白以晨怎么会是那么好骗的人?但若不是被骗,他为什么明知是假的还要摆出来?
☆、五岁的米兰
走出机场时,阳光已经变得很明媚。
彩信一直亲昵地挽着吴歌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在前头,加恒去停车场取车,米兰拉着行李箱默默跟在后面,天野去了洗手间。
天野再回来时,车子已经停在机场门口,他跳上车,坐在米兰身边。米兰觉得手边痒痒的,低头一看,一个纸袋无声无息地塞进自己手里。袋子上印的LOGO正是之前那家咖啡厅。
她微微一怔,即刻猜到袋子里是什么。原来他是跑回去买草莓蛋糕了……她动容地看向天野,而他已经和老大说起了话,似乎并没有注意她这边。
“这次打算呆多久?”天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吴歌,“去我那住吧。”
“也好。”吴歌接过钥匙,“一起住的话也有个照应。”
“不是一起住,我在米兰那住习惯了。”他淡笑道,“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闷得慌。”
听到这里,吴歌忍不住侧着脸看他,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次回来后,天野对自己的态度变了许多。起初还以为这是他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了。可若是连他语气中隐藏的敌意都听不出,那自己就真的白混了这些年。
“去我那住吧。”加恒说道。
吴歌没有立刻回答。他紧抿着唇,神色已不似方才那么随意。许久后,淡漠地打开车窗,望着公路旁叶子落光的枯树,平静道:“住天野那里也挺好。”
米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想,有些事即使表面上过去了,也未必是真的过去……老大对原加加,始终是回不到从前了。
情报局里众人忙得不可开交,把桌上的薯片虾条全都塞进柜子里,自己的柜子满了就塞进别人的柜子里。
吴歌一行人抵达时,刚推开门,清新的花香草香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十分诡异。
彩信的表现最为夸张,她睁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回廊里的大鱼缸不见了,这些人不是很喜欢在里面养些金鱼乌龟什么的吗?现在怎么都变成了绿色盆栽……柜子上的杂物全不见了,一尘不染……桌上的零食也不见了……
最为诡异的地方在于,众人聚在一起聊的不再是八卦娱乐,而是公务相关的话题,非常认真地翻阅着资料,甚至连他们站在门口都没有发现……
彩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些家伙,真是超爱演!
吴歌面带笑意,温和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
天野干咳两声,众情报员回过头来,全都殷勤的围了过来,对老大一轮轰炸式的嘘寒问暖。
吴歌走出重围,视线落在桌上的八卦报,某人一惊,马上就要伸手去藏,而他已经视若无睹地移开了视线。
今天的会议室再一次满员,吴歌并没有坐在天野的位子上,而是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身旁,不紧不慢地说:“情报局的所有事物还是由天野打理。”稍作停顿,补充道:“不过有一点,那枚芯片是主要任务。大家加油。”
米兰的身子一僵,想着潜伏在戴砚身边几个月都没完成任务,脸上不觉地微红。后来整个会议还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甚至散会了还浑然不觉地傻坐在那里。
直到吴歌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跟我来一下。”
两人来到吴歌的办公间,他示意米兰坐在沙发上,然后蹲下平视进她浓黑的眼睛里,“我知道你尽力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可以做到的。”
米兰见他这么低姿态,觉得很不自在,急忙要站起身,又被吴歌按了回去。
她略显窘迫地垂着头,更感愧疚。之前在开会时走神一定被他发现了,难得他还和以前一样,那样温柔,细致到会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
离开吴歌的办公间后,米兰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忽然觉得很糟糕,这种感觉就像辜负了老大的信任。
身为情报员,首要责任就是任务,要把任务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为了执行任务不择手段。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努力错了方向,她要努力成为的,不该是戴砚的贴身秘书,而是与他关系更为亲密的人,比如……他的女人。在这一点上,她并没有尽全力。
只有当她可以光明正大出入他的住所时,才有更多机会将芯片找回。
“开饭了!”
米兰抬头,今天的午饭很丰盛,正好为老大接风。她主动提议:“我去叫他。”
门虚掩着,她正要敲门,却从门缝里看到吴歌歪着沙发上睡着了,想必是搭了整宿的飞机累坏了吧。稍作犹豫,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然后从衣架上取了外套,轻轻铺在他身上。本想转身离开,却被他安静的睡颜给吸引了。米兰鬼使神差地蹲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因为是混血的缘故,他的面孔带有一些西方人的特征,五官更为深刻。皮肤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平时这张脸上总是带着温暖的微笑,此刻他睡着了,米兰才发现原来他没有表情的时候,也可以是这样冷峻的。
看着看着,米兰竟然冒出一个很想摸摸这张脸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她抬起手,却在离他皮肤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反复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触碰到,颓然地收回手。在她心里,他实在太过神圣,是只许远观而不可亵玩的。
她又把外套往他身上拉了一些,然后走过去关上了窗子才离开。
门刚关上,吴歌的睫毛微动,默默地睁开了眼睛,深蓝色的眼眸十分透彻。他平静地坐了起来,看着身上的外套,回忆着她方才的举动,陷入沉思。
他是否错过了些什么?
米兰是他亲手领回情报局的小孩,不是第一个,更不是唯一一个。
他记得很清楚,初遇她时,她不过五岁。在意大利古老的街边,穿着破烂的黑发小女孩很容易地吸引了他的视线。圣歌自教堂内传出,白鸽飞向天空,她站在人群里,闭着眼睛,很虔诚的模样。
国家情报局是收集情报的秘密组织,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儿童福利院,所以吴歌只是看了两眼,便转开了视线。直到人群慌乱,站了一整排的人同时丢了钱包,这才是真正吸引他的地方。而刚才那个虔诚的小女孩,哪里还有她的影子。更没有人会将这么大的偷窃案和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联想到一起。
吴歌尝试过找她,可她消失的非常彻底,就像她从来就不存在。
这让他感到很有趣,于是第二天,他来到同样的地方,再次见到了那个小女孩,他把目光全程放在她身上,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异样。可当天仍然有很多人丢了贵重物品。
吴歌既惊奇又疑惑,向教堂的人打听,神父说她每天都来,朝拜完就离开,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吴歌接连观察了好几天,他发现就在短短的闭眼祈福时段里,利用一般人对小孩没有戒心,她可以神不知鬼不地盗窃许多财务,手法老练到让人咋舌的地步。
然后他就想,这是个可塑之才,一定要把她弄进情报局。
第七天,他主动上前和她搭话。她的头发和眼睛一样,是深的像墨一样的黑色,眼白很清澈,形容鲜明的对比。看人的时候不会直视,而是略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上看,似乎要将自己的眼睛藏在流海下才有安全感。她真的好瘦,瘦的下巴尖尖的,小手也像一把骨头。
吴歌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偷东西?”
小女孩警觉性很强,她什么都不肯说,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不信任。
然后他直接握住她的小手,她穿的很单薄,手是冰凉的。吴歌小声告诉她,“我是一名警官,我可以帮你。”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跑了。只不过这次,她跑的很慢。
吴歌顺藤摸瓜,找到了小女孩的住所。他从窗外悄悄看进去,屋里还有很多小孩,几个男人围桌打牌,乌烟瘴气,桌腿旁躺着数个空酒瓶和吃剩的披萨。
一个男人揪着小女孩的头发,粗暴地把她拽到跟前,用意大利语问道:“今天偷的钱呢?”
小女孩乖巧地把钱全都拿了出来。
男人数了数,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咒骂道:“死丫头,为什么比昨天还少!” 说着就踹了她几脚,小女孩忍着没吭声。其他小孩也怕的缩到了墙角。
吴歌愤怒地想杀死那几个男人,但他很理智,还是回到情报局说明了情况。
后来经查证,原来这是一伙跨国际的犯罪组织,专门拐骗和贩卖小孩。卖不出去就逼他们偷东西,不会偷的就去乞讨,带不回钱的就要挨饿挨打。
曾经有人尝试逃跑,可他们分布的地区太广,逃跑的小孩被抓回来后直接打断了腿。
接下来的一个月,吴歌没有让小女孩失望,犯罪团伙被整锅端了。
☆、新计划
吴歌发现她真的非常聪明,在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是否能帮助自己的前提下,没有对他透露半分,而是把他引到了犯罪团伙的老巢。这样即使他被发现了,她也可以撇清关系假装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跟踪了。
她不过五岁,却有着这样的心眼?后来吴歌了解到,原来她从小就跟着这伙人,挨鞭子挨饿是家常便饭。并不是没人想买她,而是他们不卖,因为她已经被训练成了一个手法纯熟的神偷。又有谁会愿意把摇钱树卖掉呢?
吴歌只是想不通,既然她这么聪明,为什么没有逃跑呢?
她给的解释是:“如果你第一次逃跑,死掉了一个小伙伴。第二次逃跑,死掉了十个小伙伴。那你还会逃跑第三次吗?”
她虽是反问的语气,可那话语中还带着淡淡的颤抖,让人心生怜惜。
吴歌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低着头,小声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名字。”
“米兰,以后你就叫米兰,好不好?” 吴歌弯着腰,微笑地看着她。
“米兰……”小女孩重复着,抬起头,眼睛明亮明亮的,“我叫米兰……”
吴歌淡淡地笑着,“米兰是意大利的一个城市,也是一座文化历史悠久的古城。就是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他牵起她的小手,声音平和而纯净,“跟我走吧。我会保护米兰,再也不让坏人欺负米兰。”
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道:“去哪里?”
“我家。”顿了顿,吴歌补充道:“以后也是你的家。”
“那其他小伙伴呢?也去你家吗?”
“他们会被送到儿童之家,那里可以学习,也很安全。”
“那我也可以学习吗?”
“当然可以,还会有全世界最好的老师教你……”
一高一矮两个小身影,手拉着手,最终消失在昏黄的街角。
原来很久没去想的东西,并没有忘记,回忆起来还能如此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
吴歌点燃一支烟,沉默地吸了一口,看着窗外碧蓝的天,他在想,虽然自己亲手把她领回来,培养成专业人才。可实际上,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很少。她好像从来都不哭,至少在吴歌的记忆里没有。
他说会保护她,而她根本不需要保护。她很聪明,甚至可以让那些比她大的孩子听她的话。
之后的印象便没那么深刻了,听话、懂事、服从性强、独立,这是吴歌对米兰的全部评价。
他离开这七年,似乎真的发生了许多改变,天野长大了,米兰也长大了,情窦初开,会产生男女之间的情意也属自然。只不过,米兰对自己……
英俊的面孔隐在缭绕的烟雾里,璀璨的蓝眸显得格外深沉。
美好的周末很快就要过去了,自从被吴歌鼓励之后,米兰的心情喜忧参半。喜得是他还那么关心自己,忧的是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换句话说,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戴砚的女人。
米兰没有交过男朋友,恋爱经验为零。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缺点,比如内向、比如慢热。也从来没对任何男孩子表示过好感,大学时曾被一个学长追求。当时觉得他很麻烦,拒绝几次还缠上来,她就理所当然的把这件事告诉了天野。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她不仅要谈恋爱,还要主动谈恋爱。这是一项艰难的任务,对象是个冷酷无情的总裁,一个非常机车又百分之二百注重细节的男人,这似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米兰不能放弃,恋爱什么的,不会可以学,不懂可以问。
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米兰按下接通键,“喂。”
“米兰米兰!你最近去哪了?怎么都找不到你!”杨若若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她似乎每天心情都很好。
“有点忙。”米兰搪塞道。她又觉得这个电话来的很及时,随口问道:“若若,怎么才能和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谈恋爱呢?”
“……”杨若若受到了惊吓。刚剥好的鸡蛋掉到地上,她看着越滚越远的鸡蛋,忧伤地说:“和他上床。”
这……虽说情报员要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但这牺牲……米兰不赞同道:“并不是说想嫁给这个男人,只要能随时进出他的住所。”
杨若若的目光仍然在那颗鸡蛋上,“和他上床!”她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哦……”米兰拿着手机,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杨若若的目光终于脱离了鸡蛋,她猛地察觉电话那头的信息量有点大。追问道:“你要和谁上床?”
“不是上床,是谈恋爱。”米兰更正道:“并进出他家。”
“好吧,一个意思。”杨若若忽感茅塞顿开,“不会是……戴总吧……”
米兰反问:“你怎么看?”
“好难……”
算了,米兰想,杨若若自己也是恋爱经验为零的光棍一条,问她还不如自己钻研。于是说起了别的,“你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杨若若立刻来了精神,“我受到领导的嘉奖,升职了!”
在米兰看来,这不过是从一个八卦小记者变成八卦大记者,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她还是说:“好吧,恭喜你。”
“话说你看到女神偷的样子了吗?”
米兰想起报纸上那张扭曲的,所谓的自己的脸,轻轻一笑,“看到了。”
杨若若摸着下巴,沉思道:“那张照片是白警司亲自送来的,依我看,他一定是想保护自己的小情人不被媒体曝光。故意弄了张假的!”
米兰疑惑,“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那么霸气的女神偷,不能长成那副熊样啊。”
米兰倒了杯水,“那应该长什么样?”
杨若若摸着下巴,思考道:“身材必须很很瘦小,动作要灵活,IQ要很高,跑步要很快。头发是及肩的长度,皮肤要白……”她描述完自己也是一惊,茫然道:“米兰,你怎么全都符合!”
米兰淡定地放下水壶,“这些标准太笼统了,符合的人可多了。”
第二天,米兰起的很早,可有人比她起的更早。
天野破天荒地出现在厨房内,系着围裙,大厨的派头十足。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很可口的样子。他坐在米兰对面,期待地等她品尝。
米兰一连吃了两碗,天野却一口没动,直直地看着她。
她满足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想说什么就说吧,还整什么贿赂。”
“我打算主动请缨,和你一起去做卧底。”
“我不同意。”米兰把碗用力地放在桌上。“天野,不要任性。”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任性?”天野直了直身子,“老大也说,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芯片。”
米兰在门口穿上高跟鞋,“总之我就是不同意。”
天野的表情很失落。米兰不忍多看他一眼,赶时间上班去了。
在路上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天野来做卧底的利弊,首先他不是专业的卧底人员,即便是轮得到彩信也轮不到他。第二是情报局不能群龙无首,即使老大回来了,也不能很快了解情况并接管这么多事物。第三是和她的计划相左,如果天野知道她想成为戴砚的女人,他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搞破坏。
结论是,百害而无一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卧底很好玩吗?
米兰走进四海集团的办公楼,心情不免有些忐忑。原本那天喝醉了,戴砚只让她休息一天,可天野病的急,她只能又连着请了一个星期的假。HR主管李静对她更是多有不满,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她边想边等电梯,直到有人和她打招呼,“早啊,米苏。”
她回过头去,安安正含笑看着她。
“哦,早。”
“你怎么还在等这台电梯?”
“这台电梯不能等吗?”米兰不解。
安安指了指上面,“这么大的字都没看到啊?电梯维修中嘛。”
米兰一看,还真是。随口附和道,“是电梯坏了啊。”
两人一起走进另一台电梯,安安按上关门键,无奈道:“你才几天没来上班,怎么就糊里糊涂的。”
“什么?”
“不是你和戴总提的意见吗?”安安不赞同地看着她,心想刚毕业的小女孩就是毛毛躁躁的,记性这么差怎么能呆在戴总身边。
“我提什么意见了?”米兰更加搞不清楚状况,她都好几天没来上班了,能提什么意见?怎么提?
这下安安也觉得奇怪了,看她的样子好像真的不知情。可不是她提的,会是谁呢?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耐心解释道:“这电梯整修的原因吧,戴总说,有人提意见说电梯太小了,所以就要把它扩建啊。”
“……”电梯太小了,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好像,还真是自己说的……
☆、怀疑和推断
早上办公楼里人来人往,尚未到开工的时间。
戴砚神色自若地捧着一杯咖啡,远远注视着在办公桌前忙得不可开交的某人,她看起来很瘦弱,没想到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竟然走得那么轻松自如。
而且这个背影……他略微皱眉,俊毅的面容隐在袅袅水汽里,目光一转,落到手边的报纸上。尤其是那句“右图2为媒体现场拍摄”……
报纸的配图是一个身穿制服的女侍应生,正在逃跑。单看背影,那个女神偷的确和米苏有几分相似。戴砚走回办公室,心里似乎有个模糊的想法呼之欲出,是什么呢?他放下咖啡,双手环在胸前,陷入沉思。
如果说,当初在Scott Hotel的电梯里和天台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就是女神偷的话,虽然没能看到她的容貌,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外形轮廓都和米苏相吻合。
还有那次米苏醉酒后,在她身上发现的众多伤口,和她在梦中喊出的那个名字--- 白以晨。
如今细细想来,倒真的是耐人寻味了……
戴砚看了眼表,时间是上午九点五十五分,约的人应该快到了,那个人一向很准时。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米苏,你进来一下。”
米兰接到电话时还在思考,要如何成为戴砚的“近身”卧底,电话来了正合她意。
米兰进来时,戴砚的坐姿很随意,一手拖着腮,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办公室里的采光很好,在他身上覆上一层金色的光影。
戴砚头也没抬地说:“去煮两杯咖啡,稍后我有客人要来。”
米兰心里略感疑惑,不就是两杯咖啡吗?直接电话里吩咐不就好了?但她还是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戴砚忽然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她,“这个客人你也认识。”
米兰停在原地。
“他叫白以晨。”
米兰猛地怔住,心脏几乎是漏跳了两拍,饶是她淡定稳重,乍听到这个名字从戴砚的口中说出来,仍是措手不及。
戴砚淡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果然是让他猜中了吗?该叫她米苏呢,还是神偷小姐?
他的眸色很沉,唇角微微弯起,目光清明。
米兰心惊肉跳的看着他,尤其是那种洞察一切的神色让她感到无所遁形。她仔细回想,从那个电话开始,到煮咖啡,再到白以晨,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简直是神展开。
但她还是很快地平静下来,转身道,“那我去煮咖啡了。”
“不和老朋友打声招呼再走?”戴砚锲而不舍,似乎一定要逼得她原形毕露。
“什么老朋友?”米兰回过头来,淡笑道:“没想到戴总这么会取笑人。”
戴砚挑眉,“难道你不认识白以晨?”
“自然是认识。” 米兰觉得刚才的失态无法掩盖,索性坦白从宽。
戴砚就当她承认了,他轻轻眯起眼睛,“所以你混进四海集团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明白戴总在说什么。我是认识白以晨,但是他不认识我啊。”米兰甜甜一笑,完成转折。
戴砚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静待下文。
“怎么戴总不知道吗?白以晨是X市万千少女迷恋的对象,我在电视上看过他,当然认识。”米兰面露向往地继续说:“他是ICPA的高级警司,人长得帅,声音超有磁性,整个人都超有魅力的啊!”
戴砚微怔,这话题的走向有些诡异。
米兰真的很感谢杨若若,感谢她曾在自己面前花痴地表达对白以晨的浓浓爱慕,否则,在这样的时刻,真的不知如何才能打消戴砚的怀疑。虽然不知自己何时在他面前提过白以晨,但他实在太敏锐,太危险。
而且让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自己看不透他,反而要被他看个通透,这种感觉不大好。
戴砚沉默半晌,挥了挥手,“你去吧。”
他一直注视着米兰的背影,直到她消失。若说她把白以晨当成偶像,那么在睡梦中叫出他的名字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疑点还是很多。既然在她这里得不到证实,那么就只好把视线转移到白以晨身上。
白以晨这次来见戴砚其实是执行公务,因为早前四海集团向ICPA申请了保护。
偌大的会议室为两人专用,戴砚和白以晨都是EQ极高的人,是以这次的谈话很顺利,目标很明确。共识达成后,白以晨站起身,“感谢戴总的招待,警厅还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戴砚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微笑着说:“我有个小助理,很仰慕白警司你,不知道能不能替她讨个面子,合个影什么的。”
白以晨略感诧异,他觉得戴砚这样冷漠的商人会为帮一个小助理讨面子,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答得简单明了:“可以。”
戴砚拿起手边的员工卡,递给他,“白警司不妨看看,这就是我说的那位小助理。”
于是从白以晨接过卡片到放下,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被戴砚看在眼里。然而让戴砚感到失望的是,白以晨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表露出惊讶,熟悉或是什么带有个人色彩的表情。全程都是淡淡的,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虽然有风度,但很有距离感。那种感觉就像,甲对乙说,“我新买了一种茶叶很好喝,不如你尝尝?”
乙淡笑应了,然后浅唱一口意思意思,却并没有把这茶是什么味道记在心上。
看来白以晨并不认识米苏,更没有想要结识的意思。戴砚想,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他站起身来,“既然今天白警司赶时间,那么还是改天吧。”
戴砚送白以晨离开时,吸引了全体职员的注目礼,两个那么帅的男人走在一起,虽然帅的不同风格,一个冷漠一个优雅。
但那个气场绝对不容忽视,这甚至成了女职员们闲聊时永垂不朽的经典画面。
白以晨走出四海集团时有些心不在焉,或者也可以说,自从那日之后……他一直都心不在焉。
回到ICPA时,小型庆功宴正进行到一半,众警员见他回来,纷纷上前拉他一起吃午餐。而这时,从白以晨的办公室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身穿复古式中山装,目光很犀利,有点不苟言笑的意思。
白以晨见他一怔,淡笑道:“师父,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对方却没有笑,仍然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姿态,“我有些话和你说,你进来一下。”
众警员尴尬地对望,美好的气氛霎时已经变得荡然无存。对于这个中年男人,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大家对他并不陌生。他就是ICPA的总指挥官,同时也是白以晨的师父。郑凡。
虽然很难想象这么严肃耿直的师父怎么能教出白警司这样思维跳跃的徒弟,但他们的关系却是不争的事实。起初白警司刚从美国调回来时,因为年纪太轻,众警员并没有把这个新来的头儿当一回事。何况他第一次上任那天还闹出了笑话。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竟然丝毫不显狼狈,还冷静地把女神偷的整个作案过程和逃跑方式分析的滴水不漏。
后来ICPA在他的带领下像是崛起了一样,破获了许多跨国际的重大案件,这让白警司的名气广为流传,无论是业内业外都有着神探警司的称谓。
高级警司的办公室内,白以晨主动让出自己的座位,这位师父虽然教他的不多,但无论是郑凡两袖清风的端正还是恪守原则的态度,都很令他钦佩。
郑凡没有坐下,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报纸,用力地甩在桌上,掷地有声。
白以晨只平静地扫一眼,便了然于心,这些报纸是近两年全部关于女神偷的报道。
郑凡紧抿着唇,一开口就是严厉的训斥:“你是怎么搞得!虽然你这两年也有一些突出的成绩,可你竟然和一个女贼暧昧不清!你自己数数,你放走了她多少回!”他胸腔起伏得厉害,显然是动了怒气,甚至在说出‘暧昧’两个字时明显的有些不适。
白以晨并不急着为自己辩解,而是沉静地说:“我并不觉得她是简单的女贼。”他理智而冷静地分析道:“我调查过失窃的物品,都是些高度机密的文件或是一些神秘组织的名单,还有一些账务汇款之类的报表。以她的能力,这世上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不偷,偷些文件做什么?”
郑凡一愣,但还是不认同道:“无论她偷的是什么,还是贼,我们就是不能助纣为虐!”
“根据我的推断,她的背后应该是一个有纪律的组织。这个组织里或许有很多人,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每一个人都有着特殊技能并且是那个领域的精英人才。”白以晨沉思着,斟酌道:“跟她交手时我发现,抓她或许不难,但若想让她吐出真相和幕后主使,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她非常专业,甚至许多时候是没有感情的。”
☆、最悲剧的庆功宴
由于总指挥官的突然到访,ICPA国际警厅的空气中蔓延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当郑凡从白以晨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脸色铁青,让人本能的退避三舍。室内温度再次降低了两个系数。
见到这样的情况,众警员也不敢再提什么庆功宴,只能把他当成祖宗一样好生地送了出去。
白警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几个小时没露过面,众人把平时分析案情的功力全都套用进去,分析一番得出结论是:郑指挥来者不善,头儿被狠狠批判,此刻正在进行自我检讨,面壁思过。
事实上,面壁思过纯熟无稽之谈。
白以晨是一个善于利用时间的人。在这几个小时里,他做了一个复杂的人物关系链,把与女神偷相关的角色全部以图示的方式表现出来。比如,必须有一个幕后主使,这个人负责攻破所有监控设备,策划最佳的潜入及逃跑路线。
他需要具备高超的计算机和网络应用能力,可以无声无息的侵入或毁坏任何系统,并且要有冷静的分析能力,在危机时刻为神偷小姐指出一条明路。
当初被毁坏的微型耳机恰好证实了这一点。白以晨很有信心,ICPA里绝不会有一个草包技术人员,可见背后这个人的功底何其了得。定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一群精英聚集到一起,有企图有规划的进行某种任务,这绝不会是盗窃这么简单。绝不会。
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触着台灯的开关,室内忽明忽暗,白以晨的神色显得益发的高深莫测。
他看向窗外,落日的余晖将天空笼上一层安宁的昏黄。不知不觉竟然坐了这么久,他站起身,随手抓起桌上的报纸,并拉开办公室的门。一眼望去,大家都在埋头苦干,这是个好现象。
当他在观察众人时,众人其实也在默默地观察他。令人不解的是,白警司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类似沮丧和受挫之类的情绪,仍然是和善的态度,温文尔雅的气质。实在难得。
白以晨把手中的报纸放在助理的桌子上,淡淡道:“以后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东西。”
白以晨的助理是个二十多岁很有干劲的小伙子,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而且还有个最大的优点,也是白以晨喜欢他并把他一路提携上来的主要原因。那就是,从不问为什么。
他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坚毅地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白以晨正要离开,又被助理叫住,只见他拿着听筒,面露难色地说,“现在社会都在提倡透明公开的制度,毕竟公众也享有知情的权利,所以……封杀媒体是需要理由的吧……”
白以晨轻描淡写地说:“女神偷这个词有明显的美化意思。”
助理即刻会意,用力点头,嫉恶如仇地说:“对,是该封杀。”刚按下几个数字,又问道:“那是全部都封杀?”
白以晨垂下脸,目光定在那则头条新闻上,“就从《都市奇谈》开始吧,起到杀鸡儆猴的效应就好,不必赶尽杀绝。”
“明白。”助理按下剩余的数字,一本正经地对着电话说:“喂,广电局吗,我这里是ICPA,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
某高级餐厅的独立包间内,杨若若站在正中间,端起香槟,感恩戴德地说:“感谢领导的提拔,给我这么好的机遇,让我有了更大的动力,接下去我一定会做的更好。绝不让领导失望,第一杯敬您!”她风风火火地干了一杯。
肥胖的中年领导谦和地笑着,拿起酒杯,“若若的努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因为你的勤奋,让我们《都市奇谈》的收听率直线飙升,成为业内最炙手可热的广播电台。并且,关于女神偷一系列的跟踪报道也做的相当出色,报纸卖出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希望你继续保持。”
杨若若春风满面地再次举杯,“这杯敬所有同事,感谢大家对我各方面的帮助与支持,这份情谊,我十分珍惜!”
众同事拿起酒杯,有人说:“若若你太客气了,这么年轻就升为主编,前途无限好啊!到时候可别忘了拉我们一把。”
还有人说:“若若不仅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更是没的挑,咱们一路走来,早把你当成自家姐妹了,再说什么感谢的话,真是太见外了啊。罚你再干一杯!”
杨若若喜不自胜,小脸蛋红扑扑的,再次仰头干了下去。
这时,谁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诺基亚默认的,声音很大。领导从包里翻出手机,“喂,谁啊。”
沉默半晌,只见他脸色微变,笑容早去了九霄云外。众人噤声,包间内是死一般的沉寂。
“是……是……是。”他一连说了三声是,额上早已流下密集的汗,“好的,明白,谢谢您。……那好,再见。”
挂上电话后,他紧绷着一张脸,神色严肃。
杨若若被众人灌得微醉,觉得自己升职的喜宴上不应该发生这样的冷场,她喜滋滋地戳了戳领导的肩膀,热络地搭话道:“来,我再敬您一杯,无论有什么困难,咱们一起解决!”
领导的脸色很冷,他的声音比他的脸色还要冷,“别跟我咱咱的。”
杨若若的手被无情地扫下,但她一向是个很会化解尴尬的人,而且不轻易被打败,于是再接再厉,大着舌头说道:“对,哈哈哈,不好意思,是我逾越了,您是领导,我是下属,我再敬您一杯赔罪好了。”
“哗”杨若若手里的酒杯被人掰向自己,香槟融入发根,沿着发际缓缓地流了下来,冰冷的触感驱散了她的醉意。
“还有脸喝!你这个猪脑子!”领导疾言厉色地盯着她,“杨若若,我宣布,你现在正式被解雇,工资什么的会让人事部结算给你,明天开始,我不想再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