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军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消息很快传遍业内,丽铂这座属于江世军的帝国轰然倒塌。
丽铂涉嫌抄袭一事反倒显得没那么受关注了,不过还是有媒体试图就抄袭一事采访炎凉,电话打到公司,发言人暂替炎凉回答:“后天我们会在发布会后的例行记者会上具体回答大家的疑问。现在我唯一能透露的,是我们之前的配方在试验阶段就发现了问题,后天推出市场的将是经过改良之后的产品。丽铂这次出问题,可能是因为商业间谍偷到了我们废弃的配方。”
两日后。
J’appelle的发布会比意料中的还要轰动,之前因丽铂的施压而与J’appelle几乎不来往的媒体,也都对这次的发布会进行了全方位的报道。
炎凉看着这一条条新闻,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定。
发布会结束后,炎凉依旧忙到深夜,精疲力竭地回到家,此时正是时段新闻时间,她一开电视就看到了江世军的消息。
电视屏幕播放着记者从公安局切回台里的画面——
成功取保候审的江世军遭到了媒体的围堵。公安局外,深夜的天空被闪光灯照的发白。
江世军全程不接受访问,直接由保镖护着躲进车里扬长而去。
警方虽然只公布了被害者为中国籍男子宋锦鹏,而并未对外公布传闻中的江世军杀人片段,但当时丽铂的会议室里,那么多人都亲眼目睹,又是那么劲爆的新闻,小道消息自然早已传遍业界。江世军的心狠手辣业内早已有目共睹,只是……推人下楼,那几乎已是丧心病狂的程度。此时此刻,拿着遥控器的炎凉有些不找边际地想,自己视如养父的人,却是杀害自己生父的凶手,这么残忍的真相,教人如何能接受?
从小生活在仇恨中的他,又要怎么去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可这想法在她脑中一晃,便被强行驱除了,炎凉逼自己看着新闻画面中那两道越行越远的车尾灯,脑中强制性地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的新闻现场,律师与江世军坐在后座,坐在副驾驶座的江世军助理则一直在拨电话,终于欣喜地回头对江世军说:“江总,电话终于通了。”
江世军迅速坐直身体,从助理手中接过电话。
对方却迟迟不说话。
江世军终于咬牙失笑:“不愧是我江世军带大的孩子,做事这么滴水不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
“你怎么确定是我做的?”那边虽终于打破沉默,但语气着实是波澜不兴。
江世军叹气,自认人生字典中从没有“失败”二字的他,如今也无力回天了似的:“彧南,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儿子,没想到背叛我的人,就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妈妈,可雅颜那时候才病逝多久,宋锦鹏就想另娶,还假惺惺地来请求我的谅解。我宁愿亲手了结掉他,也不能允许他背叛雅颜,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
蒋彧南的笑从鼻尖哼出似的充满鄙夷:“你现在这么假惺惺的乞求我的原谅,不就是因为担心股东们把你赶出丽铂后,丽铂就会落到我手里么?”
一语中的。
江世军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蒋彧南挂断电话。
江世军是丽铂的灵魂人物,业内估计他这次若免不了牢狱之灾,怕是丽铂未来五年都将一蹶不振。
J’appelle的发展却逐渐风生水起,尤其是进入十二月,才上市一个月的药妆子品牌的订单已经源源不绝,销量自然也随之攀升。
J’appelle靠这一全新的当家产品迅速抢占市场,其中销量前十的专柜基本全是设在全国各地的名庭广场内。之前她与明庭的合作被讽为攀高枝,如今媒体话锋一转,这就变成“强强联合”了。
炎凉视察完位于明庭的十佳专柜,顺便去了趟附近的明庭总部。路征的办公室外间,秘书坐那儿,见炎凉来了便起身致意。
“路总忙么?”
“不忙,您进吧。”
内间办公室虚掩着门,她叩指敲了敲,就传来路征的声音:“进。”
炎凉推门进去才发现路征正在开会,吓了一跳赶紧退出来,坐在外头等了一会儿,里间的会议就结束了,其余人鱼贯离开,路征亲自出来领炎凉进来。
“秘书没说你在开会,没打搅你吧?”
“是我吩咐她这么说的,无论我在忙什么,她都得说我不忙,否则等你下次再来找我,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路大少如此自降身份,炎凉不免咬了咬唇。
路征倒是铁了心要逗她了:“对了,找我是公事还是私事?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
其实炎凉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可临到现场反倒犹豫起来。路征则是一边等着她的回答,一边拨内线叫两杯喝的进来,这时忽听炎凉说:“帮我订去苏黎世的票吧。”
“啪——”
路征手里的听筒掉在了桌上。
他愣了愣,才慢慢回过身去,怔怔地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中的女人。
一时之间太多情绪想要抒发,反而是说不出话来了,路征屏了屏呼吸,将一切狂喜妥善的保存,只说:“好。”
炎凉倒是一把这个决定说出口整个人都轻松了,她起身说:“你忙吧,我就先回去了。”
飞苏黎世的机票订在二十号。
这个时候的这个城市,已经是极寒了。
路征临行前一晚还打电话来嘱咐:“行李准备好,我到时候去接你。”
此时的炎凉开着车穿行于夜色之下:“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结束了我到时候就自己开车去机场。”
“你可真是大忙人啊,”路征打趣,“到时候可别在苏黎世玩到一半,你又要赶着回来工作。”
“放心,不会的。”
是的,不会了,这一晚已足够她向这一切的一切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她的车停在了当年徐晋夫长期卧病的医院。下了车,仰头看着极目处的夜空。漫漫长夜,似乎有微小如蚂蚁的导航灯在那里闪烁——那会是纽约飞来的航班么?
就是在那架航班上,她第一次遇见那个人。
就是这家医院,她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教训。
接下来她要去哪?
炎凉的车停在曾经的徐氏大楼下,这就是她第二个目的地了。
曾经的徐氏大楼早被丽铂变卖,如今这里是一栋混合写字楼。物是人非,原本四十三楼是四间会议室,如今却被装修成格子间,还有人正在加班,炎凉再也找不到曾经的那个会议室门外——
就是在那里,徐晋夫那杯滚烫的水令她颜面尽失,却有一人,脱下西装为她披上,隐藏她的狼狈……
不知不觉间这车从深夜驶到清晨,连炎凉自己都惊讶,原来她有这么多地方要去。
最终,她的车停在了一间珠宝店外。
这是一家以婚戒定制而闻名的珠宝店,此时还未开始营业,炎凉下车,周围晨雾漫漫,无不透着凉意,她紧了紧风衣,透过玻璃与闸门望进店内。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到底是在哪边的柜台前,一个男人将戒指放到她面前,对她说:“订婚吧。”
当炎凉的车最终抛弃一切前尘驶上通往机场的高速时,已近中午。
车载广播里播放着接下来的节目预告:“随着江世军案件的深入调查,昔日的化妆品业帝王注定逃不过一场牢狱之灾。经过丽铂集团股东的一致决定,江世军被正式革职。据丽铂内部人员爆料,与江世军交往甚密的丽铂集团执行总裁蒋彧南,已于日前正式向董事局递交辞呈。这到底是蒋彧南在遭到董事局施压后的妥协之举,还是蒋彧南本人对丽铂的未来已经不抱希望?欲知详情,请关注今晚九点的……”
丽铂称霸国内化妆品市场的时代结束了,蒋彧南辞职,估计也是因为心灰意冷,想要远离是非之地。一切都已画上了句点。
就连她,也即将和一个全新的男人飞往一个全新的地方。
结束了,彻底的……
是难过?是开心?某些想法如轻石落入深潭,“咚”地一声触动了心灵之后,却也什么都没剩下。炎凉关掉广播。
失了广播的声音,车厢内静得救只剩引擎低吼的声音,这时候炎凉的手机响了。
路征问她:“到哪儿了?”
“大概还有十多分钟。你到了?”
“就等你了。”他心情颇好,“到了给我电话,我出来接你。”
炎凉挂了电话,换挡加速,她的车以120迈的速度带着她离开过去。
眼看远远就能望见机场的指示牌,她手机又有电话进来,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炎凉按扩音接听:“喂?”
对方冷淡地说:“炎小姐。”
炎凉很快听出这个声音,不由一愣:“李秘书?”
“您现在哪儿?蒋总有份文件要给您。”
“如果我没记错,我与你的蒋总已经没有任何瓜葛。”炎凉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挂电话了,可就在她按下挂机键的那一秒——
“是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好字了。”
炎凉猛地刹住车。
和刹车声一样刺耳的,是李秘书声音中带着的那丝嘲讽:“你现在知道这份文件是什么了,肯定迫不及待地想拿到手了吧。”
炎凉闭了闭眼,重新开动车子,窗外的风有多冷,她的声音就有多冷:“我在机场等你,但你只有四十分钟,没赶到的话就直接把离婚协议送去我律师那里。”
其实炎凉自己都知道从市内赶到机场,四十分钟远远不够。炎凉到了机场把车寄存,只带了一个登机箱就进了,边走边给路征电话。
“到了?”她仿佛都能听见路征即刻起身的声音,“你在哪个口?我现在过去。”
“不用,你们现在是在第二VIP室吧?我直接过去就行。”
因是私人飞机,炎凉通过特快通道过检,机场地勤为她引路,推开前面那扇门便是第二VIP室,正对着的就是一面落地玻璃,航站楼与机场跑道尽收眼底。
炎凉远远就看见了路征。
他正与一个穿着考究但稍有些年长的女士聊天。炎凉走近他们,难免听到了这位女士是如何数落路征的:“你表哥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堂妹都已经嫁第二回了,你呢,终身大事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解决?”
感觉到有人走近,路征扭头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就对姑妈一笑:“那就得看她的了。”
姑妈极少见他是这副样子的,笑容都快融化了嘴角似的,便也好奇的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拉着个登机箱朝这边走来。
炎凉一走近,便获得了殷切的目光:“炎小姐?久仰久仰!”
路征看着就笑了:“您别这么盯着她行么?”
炎凉放眼看看四周,果真是家庭旅行,路家估计是全家出动了。路征估计是怕她尴尬,带着她到角落入座。炎凉有点尴尬:“我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你们全家旅行,就我一个外人。”
路征下巴点一点她拿在手里的护照:“现在后悔,晚了。”
炎凉无语。
调转目光看看候机室的另一边,有老有少,好不热闹,但就是不见路明庭的踪影,炎凉不由问:“路老先生呢?”
“他在纽约,他不亲自去请我母亲的话,我母亲是绝对不会在苏黎世现身的。”路征向炎凉简单介绍了下一些亲属,又说,“过段时间巴黎会有个高跟鞋展。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到时候可以去一趟巴黎再回国。”
见炎凉只是笑了下,就知道她不想说这个话题,路征心下了然,看一眼不远处的吧台,起身问她:“想喝点什么?”
“咖啡。”
路征在吧台前等咖啡,炎凉百无聊赖地四下看看,小孩们追逐打闹着,最后竟扒在路征的腿不肯撒手了。炎凉直接被逗笑了。
这时候,候机室的门被再度推开。
炎凉从吧台边收回目光,但还未收起笑容,就瞥见了站在候机室门外的李秘书。
炎凉怔住片刻。
想了想,她终起身朝门外走去。
**
李秘书与她,一走就走到了僻静的吸烟区。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候机室?你又是怎么进来的?”40分钟不到这人就赶到了机场,过了安检,甚至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候机室,炎凉确实大感意外。
李秘书没回答,只交给她一个文件袋。
离婚协议只有薄薄几张纸,李秘书给她的,却是足有一厘米厚度的文件袋。
“除了离婚协议书,还有什么?”
李秘书只是冷冷地说:“炎小姐你自己看吧。”
“那你可以走了。”
李秘书却依旧站在那里,不为所动,炎凉看看他,索性自己调头走了。登记时间快到了,她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边走边拆开文件袋,只为确认离婚协议上是否真的已经签好字。
离婚协议确实已经签好,触目的“蒋彧南”,是她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可签名之下似乎……并未签日期。
炎凉正打算凝眸细看,她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摸出手机看到是路征的来电,当即就要接听,却在这时另一只手一个不慎,文件袋就“哗”地一下掉落在地。
里头的文件四散撒开,炎凉烦的想叹气,李秘书还站在原地,应该正看着她,她只能硬着头皮弯腰去捡文件。
弯下的腰,却再也直不起来——
她看见了,某份文件上,有梁瑞强的签名。
手机的震动停了,很快又重新响起。有脚步声靠近,又有什么东西在彻底里她远去?
李秘书走到她身边,蹲下,替她捡起文件。
捡起第一份,他说:“你以为你那么容易就收买了朱成志?”
第二份,他说:“你以为侦讯社给你的录音是从哪儿弄来的?”
第三份:“你以为是谁把徐子青的犯罪证据交给警方的?”
第四份,则是炎凉僵硬的手中攥着的那份:“你以为是谁帮你搭到梁瑞强那条线的?”
炎凉缓缓地抬头看向李秘书,眼中一片赤芒,耳边,是压毁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以为……当初你被困在漫水的车里,是谁救你出来的?”
“……”
“……”
“不可能!”
这个女人沉默那么久之后说出口的,竟只是这么一句话。李秘书满脸荒唐:“白纸黑字的合同,只因为你恨他,你就觉得这些都是假的?”
炎凉猛地站起,从他手中夺回文件,发着狠的目光一页一页地翻看,她曾用自己全部的幸福信赖一个人,却只换来被对方推入深渊的结局。伤痕是有记忆的,身体的本能已经不允许她相信第二次。
可她手里的这些文件……
“你早就知道梁瑞强的太太曾是蒋总的下属,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后来我终于想通了,你已经习惯恨一个人,你根本不想再有什么改变,因为改变就意味着要把原来的伤口翻出来再痛一遍。可你怎么就没有想过,他可能比你更痛?”
李秘书条理分明却如利刃般的声音刮着炎凉耳膜的声音,她却置若罔闻似的,只是一直低着头翻看文件。直到翻阅到最后一页,炎凉终于无力地垂下手,白纸黑字的真相再度散落在地,卷起她不能自已的呼吸。
“我知道蒋总在市立医院的那段时间你每晚都会去,我几乎每一天都在猜,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推门进去看他一眼。可是直到他转院,你都没有做到。”
原本正低着头看那一地散落的文件的炎凉,忽的抬头,诧异地瞪他。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护士都见你好几次了,我自然能收到风声。我原本以为你还是在乎他的,不然蒋总透过侦讯社泄露给你的录音里,分明也有蒋总的声音,你却让人把蒋总的声音剪掉了,这么做,不就是为了保住蒋总的名誉?”
炎凉心里一抽。
偏偏这时候她又低下了头去,令人窥伺不了眼中深藏的某些东西。
李秘书原本愤怒的声音也渐渐无力下去:“可惜,是我错看你了。不过我真要夸你一句,你对他可真够狠的,你对你自己也真够狠的。我答应过蒋总不会把实情告诉你。不过这一次他也管不了我了,因为这一次他八成是要死在手术台上了。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这是再迅速运转的脑子一时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这个女人被抽离了一般,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李秘书幽幽地丢下一张名片:“或许他下葬的那一天,你可以来检阅一下你的胜利果实。”
那是一家私人医院的名片,炎凉光是拾起它,手指已经颤抖地不受控制。原来她最害怕的,不是推翻自己之前一切的恨,而是伴随着李秘书的话,她猛然想起一个月前,在丽铂发布会外的电梯间,那个完全看不见希望的吻,以及那一句“再见”……
炎凉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
真的是在向她道别。
永别……
李秘书留下她一人,朝着原路走了。
但他的脚步有些缓慢,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终于,他等到了身后狂奔而来的脚步声——
炎凉猛地擦撞过他的肩膀,越过他转眼跑得无影无踪。她的急切,通过衣角带起的风,一丝不漏地传递给了停在原地目送她消失的李秘书。
心里一颗大石终于落了地。仿佛经历一场战役,李秘书稍一侧身便靠向墙壁,仰起头大呼一口气。他摸出兜里的手机,查看和炎凉对持时进的一则短信。
只有短短五个字,但一切欣喜一切曙光,都蕴藏在这里:“手术很成功。”
候机室里,眼看就要登机,电话却一直不通,路征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来来回回焦急地踱着步。
姑妈见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也在旁干着急:“电话还是不通?”
路征回视一眼姑妈,正无奈地摇头,电话竟然通了。路征那个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你跑哪儿去了?就快……”
“路征。”
她的声音仿佛在风里,那样动荡。
却又那样坚定。
前所未有的坚定。
“对不起……”她对他说。
那一瞬间,路征的目光被迫定格。窗外的景色宽阔到几乎没有边际,飞机起起落落,哪一架,伴随着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不知是飞往哪里的航班陡然划破了长空,入冬后的第一缕阳光就这样自天际洒下,普照大地。亦照在一辆正飞驰着远离机场的车身上。
车里的女人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她的声音却不如她的表情镇定:“我得回到他身边。”
光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四个字,炎凉心里就是一番绞痛,可她终究还是凄茫地对着手机蓝牙说出了口:“不论生死。”
——网络版正文完结——
出书版番外
《半欢半爱》番外之那天清晨,花开正好
周一上午,明庭人力资源部的HR带着一群新晋的实习生参观总部。
外头阳光甚好,衬得大楼里处处光鲜亮丽,眼前就是企业资产上千亿的明庭集团,这些全国各大高校最优秀的学生们,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希冀的光。
HR一边介绍“这里是市场部,也是公司最重要的部门之一”,一边领着实习生们往里走。
就在这时,最里头的会议室门开启,一群身着西装的男人正朝外走。
HR当即脸色—变,实习生们自然好奇地频频望向这群男人。其中最打眼的当属为首的那个男人,个子最高,也最器字轩昂。
待他们走近,HR向为首那人微一鞠躬:“路总早!”
实习生们就这样见到了大名鼎鼎的路征。而立之年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精英气息。
路征朝HR点了点头,便领着自己人离开,实习生们全都警地退后一步,为老总们让路。可偏偏其中一个短发的女孩子半步都没挪,就这么站在原地。路征从他们这帮年轻人身旁走过,不知为何突然就停了下来,多看了那短发女孩一眼。
所有人一愣,只有那女孩,当即就笑了:“路总,早上好,我是蒋薇。”
早上的这个插曲很快在实习生们当中流传开来。
午餐时间,员工餐厅的这一隅俨然成了八卦场所:“那个蒋薇到底什么来头?敢这么跟老板说话。”
“官二代啊,亲爹是市里的官.姨夫是省里的官,她有个表姐——就是她姨夫的女儿,一个叫庄子楠的,前些年还差点成了明庭的未来女主人。”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再看看被他们排挤到了最角落那张餐桌上的蒋薇,虽然官二代也是吃着餐厅的三荤两素,但现场已有不少人在心里默叹:同人不同命……
同样的午餐时间,路征前往明庭旗下的酒店吃午餐。服务生见他像在等客人的样子,便拿着菜单在—旁候着。
可最终等到的却只是匆匆赶来的秘书。
“路总,我替您去请蒋小姐来这儿用餐,但她拒绝了。”秘书对路征说。
路征没说什么,连表情都没变过,只招手让服务生过来点餐。实际上他心里挺纳闷的,老爷子几天前就告诉了他,这位身份有些特殊的官家小姐要进明庭实习,要他多担待着些,毕竟当年一场婚事的告吹,令路家在政界的立场颇为尴尬。
他当年与庄子楠交往时也不是没见过庄子楠的这个表妹,只是印象里她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转眼间已出落成短发齐耳的女人了。
脑中飘过早上的那场偶遇,路征合上菜单抬头问秘书:“她选了哪个部门实习?”
“项目办。”
“安排她跟个脾气好的师父。”
“好的。”
最近明庭有新项目上马,项目办算是全公司最忙的部门,被分到项目办的实习生大多苦不堪言,但很显然上头对实习生们实行的是差别待遇——所有人都忙得回不了家的时候,蒋薇却是每天都能五点准时下班。
“哎呀蒋薇,大家都羡慕死你了,早上九点开始就一直坐在空调间里,哪像我们,天天顶着大太阳到处跑,我男朋友都说我快被晒成黑人了。”
同事笑里藏刀,蒋薇被这刀一刀一刀地凌迟,可惜她几次向师父请缨都被打枪,她擅自跟其他实习生们—道去跑项目,吓得经理当天下午就急召她回公司:“小蒋,路总特意吩咐我们要好好照顾你,你现在这么做不是故意让我为难么?”
蒋薇终于明白过来是谁在搞鬼。
路征的秘书接到她的电话,格外诧异:“蒋小姐?!”
“我想和路总见一面。”
“实在不好意蒋小姐,路总今天行程满了,要不我帮你安排明天……”
“没关系,我可以等,路总所有行程结束是在几点?”
“这可说不定,路总今晚要宴客,我也不能打包票客人什么时候能玩尽兴。”
蒋薇只能干等了,在这著名夜场的大堂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浓妆艳抹的美女们成批成批地从她眼前走过。
可直到凌晨三点也不见路征出来,蒋薇一边打着瞌睡一边惋惜:路征也不过是个寻常男人嘛,和这些搂着美人笑得满脸横肉的暴发户们根本没什么两样,她那个那么优秀的表姐当年到底是看上了这个男人哪一点,以至于退婚的时候哭成泪人……
凌晨四点酒局才散,除了路征,基本都醉得不轻。
“路征啊,这个项目有多难批你是知道的,上头现在决定把这个项目给明庭,说真的,我和刘部比你都还要开心。”
“这个项目能成,最感谢的就是您和刘部了。”说话间余光瞥向大堂一隅,路征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秘书随后也发现了睡在大堂沙发上的那个身影,—惊:“那不是?”
送走了二位部长,路征返回大堂,直到他也在沙发上落座,睡在那儿的年轻女人依旧无知无觉。
路征拍拍她的肩膀:“蒋……”
话未说完这女人就不耐地挥手,这一挥就挥到了路征脸上,“啪”的一声掌掴,不轻不重,路征被打得愣在那里,她却只是满意地咂咂嘴,继续甜睡。
路征叹口气,瞥她一眼,却又愣住。这个女人纤长的睫毛在眼皮下落着小小的一圈阴影,嘴唇微启,正让人看见一颗小小的虎牙。
这场景似曾相识,看得路征心尖一抽。
多年前也曾有过这样—个女人,睡在这样—个位置,只为见他一面……
某些记忆残忍地划过脑海,路征神色一凛,当即拽了拽她的胳膊。
这下可把蒋薇闹醒了。
她受惊地睁开眼睛,一双冷冽的眸子当即落进她的视线。蒋薇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噌”地坐直来。
路征敛了眉目坐进一旁的单人沙发中,“不好意思蒋小姐,我秘书明明说你已经走了,原来你一直在这儿等我。”
蒋薇想了想,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路总,我很感谢您看在我爸和我姨父的面子上那么关照我,但是,我来明庭是想学真本事的,不是来享福的。我想要进最有挑战性的部门,想要跟最好的师父,而不是每天吹空调、上网。”
小姑娘神情异常坚定,路征不由一笑:“恕我直言,项目办的人手已经足够了,真的不需要你出力。而且不是我自夸,整个明庭最好的师父,应该是我路征,最有挑战的部门,自然是我的总经办。”
“那我可不可以申请调到……”
“但是,”路征打断她,“能进我总经办的,个个都是精英,岗位竞争和工作压力都是最重的。你进明庭之前,董事长就千叮万嘱要我好好照顾你,你有什么样的要求我都必须满足,但是你下决定之前,务必慎重考虑。”
这个男人只是短短几句话就已为她分析好了利弊,如今又把选择权交还给她,蒋薇已经开始相信他所说的:整个明庭最好的师父,非他莫属。
“没关系,我吃得了苦。”她斩钉截铁。
蒋薇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没想到,总经办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确实如她所愿,不再给她特殊关照。调去总经办的第一天起蒋薇就开始加班,算上今天,她已经连续四天没合过眼。刚进茶水间泡杯咖啡顺便打会儿瞌睡,就又有任务下来:“路总待会儿要开会,项目资料怎么还没送过来?你去催下。”
蒋薇忙不迭放下咖啡往外疾走。跑了趟项目办,抱着资料赶往会议室,电梯门一开蒋薇就朝会议室大门冲去,没成想撞到了人,资料全部掉在了地上。蒋薇赶紧蹲下去捡。
被她撞到的那人一边帮忙一边看着她,顿时候担忧:“小姐,你……脸色不太好。”
蒋薇刚摆摆手说:“没事。”抱着资料站起来就是一阵头晕。醒了醒神就往会议室冲,把文件交给了等在门外的秘书,见秘书闪身进了会议室,蒋薇眼前一黑,当即跌倒在了—旁的长椅中。
会议两个小时后结束,路征率先起身离开,可刚走出会议室大门没两步他就停下了。
与会人员一一从会议室里出来,见路征杵在门口,面面相觑着交换疑惑的眼神。稍前排的人顺着路征视线望向门边的长椅,只见—个年轻女人昏倒在那儿。
不知谁突然问了—句:“怎么会晕在这儿?”
立即就有人接腔:“我刚才撞着这位小姐,她当时脸色就很不好。”
路征吓了一跳,俯身拍拍她的脸。她完全没有反应。路征赶紧打横抱起她,—边朝电梯间走去,一边吩咐紧随其后的秘书:“备车,去医院。”
此举吓坏了所有人,谁也没见过路总如此这般紧张过,在场人士对这年轻女人的身份自然倍感好奇,可就在这时,抱着她的路征猛地停下了。
他皱起眉低下头,仔细看看自己怀中这个正咂吧着嘴的女人,忽地笑了。
路征背对众人而站,当所有人都看得莫名其妙之时,只见路征回过头去,似无奈又似长舒了一口气:“她不是昏倒。”
“……”
“是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真是香甜。
蒋薇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家里那张异常柔软的床上,而不是会议室门外那膈应人的硬长椅。只是觉得有些怪异,她明明早就已经戒掉了抱洋娃娃睡觉的癖好,怎么如今她好像正抱着一个硕大的洋娃娃?
蒋薇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她抱着的并非一个洋娃娃,而是一个……男人?!
蒋薇“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幸好她是和衣而睡,再看看背对她侧卧的这个男人,也是一身完好的衬衣和西裤。
眼见自己的鞋就放下靠近男人的那边床下,蒋薇小心翼翼地想要跨过男人的身体下床,就在这时回眸瞥了眼男人的脸,那沉静地睡着的、属于路征的脸——
蒋薇惊吓之余一屁股跌到了床下。
再柔软的地毯也削减不了她这一记痛摔,蒋薇就这样陷进他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间路征率先反应过来,起身扶起她。
蒋薇在这个不发一言的男人面前丝毫不敢造次,只能吃痛地揉着腰,环顾四周:“这儿是?”
“我的休息室。有时候我加班加太晚,就会在这人住。”
这位蒋小姐的睡相可真让人不敢恭维,第一次她睡着,他想叫醒她,结果却挨了她一巴掌。这次他想把她放下就走,她却直接抱着不撒手了。
蒋薇也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些什么,或许跟这样一个平时遥不可及的人共处一室,本就会心跳加速。她的目光在房间里乱晃,就是不敢直视他,直到看见墙角的座钟,她顿时诧异地张大了嘴:“已经七点了?您七点不是有行程么?”
他竟也不知不觉地睡了这么久?路征捏了捏紧绷的眉心,放下手便是对她微微一笑:“抱歉我得走了,你可以继续在这儿休息,或者我派车送你回家。”
蒋薇立即整理了表情:“不用,我已经休息够了,我回去工作了。”
二人一起乘电梯下楼。安静而封闭的空间,不发一言的男人,蒋薇盯着眼前的背影走神。他应该有185公分吧,自己当时抱着他睡,简直就像是树袋熊抱着挺拔的树。
蒋薇猛然醒过神来,她这是在看哪里?!赶紧收回目光,心中直斥责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
蒋薇之所以选择进明庭实习,而非长辈曾建议她考虑的那些跨国企业,是因为她知道明庭是一个宝库,可以让她学到很多。可渐渐地她发现了另一个宝藏,一个名为“路征”的宝藏。
这个男人,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办事风格雷厉风行,这是一个极具个人魅力的人,无论是作为一个老板,还是作为一个男人……
蒋薇发现自己在对待这份工作的心态上起了一些可怕的变化。是的,“可怕”的变化。这令她惶恐。
小外甥的满月酒就设在明庭旗下的酒店,路征礼到但人未到,毕竟他和庄子楠曾经的关系多少让人有些尴尬。
蒋薇看着原本属于路征的那个座位空着,多少有些失落,也有些坐不住了,逮着人就问:“庄子楠呢?”
“你表姐在休息室哄孩子呢。”
果然蒋薇一推开休息室的门就听见尖锐的哭声,正手忙脚乱的表姐回头见她在门外探头探脑,把奶瓶交给保姆,招手让蒋薇进来。
小婴儿倒也神奇,一见到蒋薇,竟不哭了,仿佛这么小年纪就已经知道在陌生人面前哭鼻子是很丢人的一件事。
庄子楠终于可以缓口气:“你不是说今天要加班么?还以为你不来了。”
“老板知道你今天给儿子办满月酒,特地放了我半天假。”
庄子楠自然知道这个“老板”指的是谁,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你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怎么,实习得不顺利?”
蒋薇叹了口气:“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谁?”
“……”
“该不会是你老板吧?”
庄子楠是一句十足的玩笑话,可蒋薇突然一副被人戳了脚底板的样子,令庄子楠猛然发现这个玩笑开大了。
“他哪一点吸引你?”
“不知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
蒋薇想了又想,“不知道。”
“那你有什么是知道的?”
这回她倒是不假思索地久答上来了:“我知道我只要一天没见到他,就浑身难受。”
“我能理解,他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可是……”庄子楠很替她担忧,“他比你大整整十岁。”
蒋薇颓丧地塌下双肩,庄子楠拍拍她,一举一动间多少有些让她自求多福的意思:“当年我和他交往了将近两年,但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他甚至连我的手都没有牵过。直到我现在也结婚生子了,回过头去看,才发现他其实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很温和,但内心是座大冰山的男人,如果你不能用你全部的热情去融化他,那么最好离他远远的,不要对他动心。况且……”
“什么?”
或许这才是表姐对她如此担忧的最重要原因:“他深爱过一个女人,现在他还爱不爱着,我不敢确定,可那个女人绝对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你要靠近他,起码得先拔掉这根刺。”
蒋薇仔仔细细地观察表姐,“我以为你会坚决反对呢,毕竟你和他……而我又是你妹妹……”
庄子楠这回倒是真的笑了:“其实我也很好奇,这么优秀、这么遥不可及的一个男人,最后到底会被什么样的女人拿下。薇薇,看你的了。”
看她的?
表姐注定要对她失望了。
她所知的所有追求人的伎俩全是从电影里看来的,一点儿也不具备实际操作价值。总经办直属于路征,蒋薇几乎每天都能和他碰上面,可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年轻实习生如今满脑子都在想着该如何把他拐到手。
她这样不务正业,终于在工作上出了差池,当首席助理劈头盖脸的怒斥冲她而来:“你明明看见对头公司的老总坐在路总的办公室里等路总,你怎么还敢把这么重要的文件大剌剌地放在办公桌上?现在完蛋啦,对头公司看了我们的机密文件,我们还怎么在投标案上赢他们???”蒋薇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秘书赶紧朝首席助理使眼色,毕竟蒋薇的身份特殊,连董事长都亲自交代了,要所有人好好关照她:“小蒋也不知道坐那儿的就是经茂的徐总啊,路总正往公司赶了,会想出解决方案的,小蒋你先下班吧,这事儿别往心里去啊。”
正说到这里,有人跑进办公室:“路总回来了,让我们通知相关部门,十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务必在三天之内重做标书。”
三天之内重做标书,意味着所有相关部门都要加班加点。
“小蒋你先回去吧,这没你什么事了。”秘术拍拍蒋薇的肩,蒋薇却突然掉头就往外跑。
电梯迟迟不来,她索性爬楼梯直奔会议室,在会议室门外不远处截住了匆匆赶来的路征一行人。
他朝她迎面走来。
蒋薇鼓足了勇气才在彼此错身而过时对他说:“对不起。”
她无法分辨他是否短暂地停住了脚步,她甚至无法确定他有没有听见她的话,蒋薇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冷冷的撇下她离去,全然无视了她这个人。
这难免让人沮丧。
破天荒得来的假期唤不起她的半点笑容,蒋薇也不确定自己表现得有多沮丧,以至于家中的阿姨把她的情况汇报给了远在国外开会的父亲。父亲打回来的越洋电话里,语气隐隐透着担忧,蒋薇忍不住哭丧起脸:“爸,我捅了大篓子。”
他把事件缘由和盘托出,蒋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一分钟,终于开口:“薇薇,这事儿你就别往心里去了,爸一定把你欠的这份人情给还上。”
其实蒋薇根本就不确定父亲到底能帮上什么忙,在家待着,越待心里越没底,只好腆着脸打给路征的秘书:“我不想再休假了,篓子是我捅出来的,我能弥补上一点是一点。”
“这……我替你问问路总吧。”
或许她真的帮不上任何忙,但碍于她的身份,路征最终还是销了她的假,让她回总经办。其他事情她插不上手,帮忙处理些杂事倒还是可以的。
同事们忙得昏天暗地,蒋薇也挺忙,忙着买咖啡。拎着两大袋咖啡杯回到总经办,迎接她的是个特大好消息:新的标书终于在截止日前赶制了出来。
同事们欢呼着接过蒋薇递过去的咖啡:“终于可以回家睡个觉了。”
见路征秘书也回到了总经办,蒋薇不由踱过去:“路总呢?”
“应该还在总裁室。”
蒋薇没怎么犹豫就端着咖啡上楼,总裁室并没有人,蒋薇想到另一种可能,果然,她推开休息室虚掩的门,就看见路征睡在那里。
他是真的累了吧,即便睡着仍是满脸倦意。蒋薇蹑着脚步靠近。床头柜上放着瓶安眠药和半杯水。这个男人的睡眠质量是有多差?累成这样,还需要安眠药才能入睡?这个念头一瞬间就从蒋薇脑中划过了,她现在只顾得上欣赏他的容颜。这个距离看他的眉眼,越发觉得俊朗,她蹲在床边,忍不住碰了碰他的眉心。
然后是鼻梁,嘴唇……当她的手指移到他的下巴上时,这个男人的双眼霍地睁开。不禁如此,他还捉住了她的手。
蒋薇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抽手,哪料到他力气这么大,她不仅没抽回手,另一手一挥,床头柜上那半杯水还洒了,当即溅了她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