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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L 当前章节:149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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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禁欲系大侠的诱惑

作者:夜L

备注:

禁欲系大侠的诱惑

“师兄,你为甚么不喝酒?”长相妖妖娆娆的小师弟举着酒勾引他。

“唐公子,你可不许忘了我呦~”漂亮的名妓也向他抛着媚眼~~

不行!我是正人君子!我的第一次怎么能给男人或者是那种女人呢!

你们太过分了!我的第一次一定是要给真爱姑娘的!

大侠下定了决心!

咦?月夜中的桃花树下,吹着洞箫的美人是谁?

决定了!我的真爱姑娘就是她了!

可是真爱姑娘你怎么就消失不见了呢?

兰烬宫?武林盟?这都是怎么回事?

~

慢热文~~~看文的读者大人不要太心急~~在下是好孩子,一定保证日更~

☆、穷寇

七条大汉,蓬乱着头发,挺着黑黢黢的胸脯,把一个红色的身影团团围住。

那七条大汉手里都攥紧了兵器:刀、枪、剑、斧、鞭、锏、锤。兵器雪亮,闪着光,枪尖刀口都对准了那红色身影,却没有一人能上前一步。

他们怕了。

有甚么可怕的呢?那着红袍的,不过是个少年,十五六岁,至多十七岁。他也有刀,刀很长,足有三尺,没有出鞘的。那半旧的刀鞘就背在背上,毫不起眼的。

可这七条大汉怕得脸色发白,手发抖,好像眼前的人是什么可怕的怪物。可是谁也不敢逃走,也不敢上前一步,只是僵持着。

双方就这样站着,足有一刻钟的功夫。可是一直僵持着总不是办法,七人之中为首的那人,给左右使了个眼色,这七个人就一起,从七个方向,分别攻向红袍少年身上七处要害。

只见少年一伸左臂,那雪白的手臂就从宽大的袍袖中探出,从背后抽出刀来。从那朴朴实实平凡无奇的黑色刀鞘之中抽出来的,却是一件人间至宝,原来是一柄世间无二的鸣鸿刀。

鸣鸿刀出鞘,声如金玉,快如闪电。刀光映出灼目的红,不知道那是刀的颜色,还是反射到衣袍的红色。那颜色如此艳丽,足以刺痛人的双目。

刀光舞动,广袖舞动,可以看见袖上绣着的暗金色奇妙花纹,那花纹也在舞动。如蜿蜒的游龙,如闪动的流星。

在红色的刀光之中,那少年在作着极为奇妙的惊鸿舞。

没人见过这样的刀法,没人见过这样的刀客;没人见过这样美的舞,没人见过这样美的舞者。他舞的那么快,只一瞬间,没有濒死的吼叫,只有几声低低的呻|吟,没有兵器相碰的铿锵声,只有金属切断肌肉的细微声响。

然后就是收刀入鞘时的那“铮”的一声。接着就看见本来在他身边围攻的这七个人齐齐向后倒下去,而他艳红的袍上开出了深红色的花朵。

他舞得好快,没人能看清楚他的动作,可是看着他的人知道他并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跳舞。用他的刀跳舞,也是用他整个的生命跳舞。鸣鸿刀收获生命,而他收获最美的舞。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除了他的舞,他从来没有带来些什么,但是他已经带走了四十七条人命,这些人有的本来就会很早死,有的本来应该还能活很长时间,不过既然他们遇见了他,也就都和那些该早死的一起走了。

刀收起来了,他的舞也完了,忽然他束发的绸带从头上滑落下来,那一头秀发飞瀑似的散开去,散开去。落在他雪白的颈子上,落在他艳丽的红袍上。

他稍微侧过身子,看也不看,一挥右手,抓住那发带,姿态优美无比。

他回过头,粲然一笑。他的头发散着,稍微显得有些凌乱了。衬着杏眼桃腮,皓齿红唇,说不尽的秀媚动人。

只见他轻启朱唇,笑道:

“花师兄,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忽然白光一闪,从山石后面跃出一个人来。那人年纪不过弱冠,穿着一身白袍,手里执着雪白的纸扇,腰间是黑色的剑。面带微笑,看向红衣少年。

“风儿,为兄偶然经过,看见你在追捕山东十三盗,有些担心,就跟着你过来了。你本来已经杀了他们六人,那时就应该收手才是。这七个原本逃了,古人说‘穷寇莫追’,我本想你让他们逃了就是,谁知你偏要追过来。我怕你有什么闪失,也就跟着来了。”

那被称为风儿的红衣少年连忙上前几步,来到那白袍人身前,道:

“今日见到师兄,真是十分欢喜,只是师兄的担心也太多余了些。”

说着,他皱了皱眉,回头轻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

“不过杀这几个蟊贼,又能有什么闪失了?这几个人名声甚坏,我遇见了,杀了就是,哪有什么啰嗦?就算我与他们斗得吃力,无非是添几道伤罢了,男儿大丈夫,有几道伤疤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师兄手下从来不杀无名之辈,就算是悄悄跟了来,难道还真能动手跟这些蟊贼较量不成?没的脏了师兄的手,污了师兄的衣服。”

那白袍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少年的眼睛,道:“师兄虽然生性喜洁,脏了衣服,却也不算什么要紧事。你若是出事,师兄难道怕污了衣服就不救你?。”

“师兄开什么玩笑!若是这几个蟊贼还要师兄出手,教人知道了,我徐鸣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下去。”

白袍人叹道:“这山东十三盗,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了。加上有几分本事,这几年在山东横行,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这几人修习的虽然不是什么上乘武功,胜在武艺精熟。他们人又多,又懂得几个邪门的阵式,官府几次派兵缉拿,也没有用处。一般的武林人,大多也不愿意去惹他,因此让他们成了气候。”

徐鸣风哼了一声:“我才不管他们怎样,在我看来,也不过就是蟊贼。”

白袍人苦笑道:“两年了,你的脾气,竟是一点也没有变,还这么任性。这一次你虽然没受什么伤,到底是凶险的。这七人已经摆好了阵式,你今日出手若是晚了那么半分,我在场,就算救你一条性命,却也保不住你左臂;我不在,你今日也就断送在这里了。我在旁看得清清楚楚,你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

徐鸣风还在嘴硬:“哼,量他们几个蟊贼也不会比我出手快。”

白袍人无奈的笑笑:“虽说如此,你受伤之后伤口不容易好,哪怕只是一点擦伤,也是好大的麻烦,你自己难道还不知道么?总这么不爱惜自己,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到底还是要有我来照管才好啊。”

说罢,向着徐鸣风一伸手:

“拿来。”

徐鸣风一愣,随即把手中束发的红绸带递给他,之后就背过身子等着。

只见那白袍人从衣袋中掏出一把小小玉梳,但见那玉梳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制,长三寸许,遍体莹白,上面雕刻着海棠花纹样,十分精致细巧。

他用那玉梳,替徐鸣风梳起发来。两人神态都非常自然,似乎这已经是做惯了的事情。白袍人手举得高,似乎不太灵便,只听他笑道:“两年不见,又长高好些。”

徐鸣风听闻此言,想让他梳得方便些,便要跪下。却被白袍人拦住,连称不必。

只见白袍人将少年的头发梳得顺了,左手将头发拢在一处,右手把绸带举高,却见上面已经沾了血迹。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用绸带替他绾发。一边笑道:“都自己闯荡江湖两年了,头发却还是绾不好,你这样子,一个人来往,真是让人担心呢。”

徐鸣风满不在乎道:“头发绾不好,也不耽误我杀人。”

白袍人无奈的微笑着,轻轻摇摇头,拍一下徐鸣风的肩,道声:“好了。”少年便嬉笑颜开的转过身来,道:

“前几天听闻师兄单枪匹马胜了嵩山派三大高手,江湖上人人称赞,如今提起太白山的少年英豪唐非花,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样大好消息,实在值得好好庆祝一番,小弟在这里向你道贺了。”

唐非花道:“风儿,你不提这事还好,提起来实在让哥哥羞惭。这些年嵩山派人才凋零,老一辈里只剩松风道长还在人世,松风道长又常年多病,已经十年没有下过山。所谓‘嵩山派三大高手’,也不过是与你我平辈的几位师兄罢了。这事让不知道的人传得玄乎,知道的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笑话你师兄呢。”

“怎么会呢!”徐鸣风嚷道,“谁不知道,那嵩山的冯若均,人人都说他根骨奇佳,是个练武奇才。据说当年师父和松风道长一同游学的时候见到他,都想收他为徒。那时候他选择投松风道长门下,师父还生了好一阵子气呢。前些年他成名时,师父还念起他。他本来就比你年长,如今你又胜了他,准能让师父出一口气。”

唐非花道:“若均师兄倒确实不像传言中武功那么高,据说因为松风道长多病,对于教授门人弟子武功这样的事情,就不太上心,若均师兄在学武上倒是有些耽误了。不过若均师兄为人是极好的,前几日在嵩山派叨扰,多蒙他处处照料。以后你在师父面前,休要提及此事,在外人面前,更不要谈起。”

徐鸣风涨红了脸,张张嘴,似乎是想分辩些什么,却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应了一声:“是。”

唐非花微笑,道:“这爱顶嘴的毛病竟是改了,真是不容易。”徐鸣风不好意思似的笑笑,低下头去。忽然又想起一事,抬头问道:

“师兄,你这一回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为兄离开嵩山派,在少林寺盘桓了一阵,听少林寺的僧人讲经,在那里遇见了秦家的兄弟俩,他们遇上些麻烦,暂时不能回家,因此托我去长安替他们的父亲送一封家书。”

“原来是这样。我也正要往长安去,不如我与师兄同往可好”

唐非花喜道:“这样自然是好,我们兄弟两年未见,也趁此机会好好聚一回,听说长安的青莲居有上好的酒,绝妙的鱼脍,我们就到那里,一醉方休可好?”

徐鸣风喜上眉梢,连声叫好。两人把之前追人时失散的马寻了来,就骑上马,一同往长安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整个故事 ,也就从这里开始了。这个故事已经酝酿了七年,如今写出来,一定可以好好写完的。

☆、长安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长安城似乎总是那样,永远不变,永远不老,永远不倒,永远不死。

长安的百姓总是那样,安然的,过着自己的日子,除了好好生活以外什么都不在意,除了他们的皇上以外什么人都不佩服;长安的胡饼总是那样,又酥,又脆,又甜美,上面满是胡麻子;

长安的胡姬总是那样,睁着碧绿的眼,带着魅人的笑,传着脉脉的情意,跳着奇妙的胡旋舞;长安的才子也总是那样,佩着剑,鲜衣怒马,高扬着骄傲而秀美的头,作出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引东邻美人的一瞥。

长安城永远是方方正正,方方正正的外郭,包围着皇城和一百一十个坊。这一百一十个坊也是方方正正的,里面住着那些安然的百姓,还有那些文官,才子,武将,游侠,美人,名妓。

罗红红就住在长安,就在这里,胜业坊。离东市很近,从早到晚都能听见东市里的喧嚣.

传说罗红红的这间屋子在大历年间曾经住过一个有名的美人。那美人歌舞都非常擅长,模样也极美。传说她父亲是个王爷,母亲是王爷的婢女。传说那美人嫁给一个才子,后来那才子考中了进士,却负心娶了别人,那美人也就香消玉殒了。

常有喜欢寻访古迹的人寻到这屋子,罗红红就请他进来,来人若是肯出一两银,罗红红便请他喝自家酿的酒,又指点那美人住过的房间给他看。

若是肯出二两,除却酒,就有几般肴馔了。罗红红有个小丫鬟,名儿和那美人的丫鬟一样,叫做浣纱。她吩咐小丫鬟浣纱准备一盘鸡,一碟鱼脍,两样小菜。

罗红红会把那美人的故事细细说给他听,告诉他,那美人有多好看,那才子写的诗有多华丽。告诉他,才子和美人新婚的夜里,那才子立了个什么誓,那才子为什么娶了别人,那美人为什么死,她死的时候,又说了个什么誓。

若是肯出到五两银子——那恐怕不是一个人了,定然是一班三五个好友,若是如此,罗红红就备下好茶招待,让小丫鬟浣纱到街上买了蒸饼和胡饼,从花根下挖出埋了三年以上的好酒,再亲手下厨,整治一桌宴席:蒸一只鸡,一尾鱼,切一盘肥嫩的羊肉,调制上好的汤水,做几种精致的小菜。

菜齐全了,她就在一旁作陪,语笑嫣然,为客人弹琵琶取乐。客人吃尽了宴席,再上两三种时令鲜果或是点心。若是夏天,就上一道凉凉的酥山,上面放上院里樱桃树结下的樱桃。若是冬天,就上一碗暖暖的酥酪。

若是有单身的客人,银钱又给的极阔绰的,那便是要在这里留宿的。吃罢了酒,罗红红就为他歌一曲时新的曲子,或许再跳一支舞。而小丫鬟浣纱在床帐熏了浓浓的香。罗红红亲自服侍他宽衣,解开罗衫的衣带,与他一同睡下。

若是那客人年纪轻,容貌俊美,喜欢风雅,就会对她说些甜美的言语,与她写下盟约,藏在枕下,两个人指着山河日月表达自己的恋情永远不变。

清晨临走时,似乎如生离死别一般的悲伤,还会立下来日一定相见的誓言。然而再见,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许这人永远不会再来了。而明天,又会是别的客人,口中虽然说着相似的誓言,眼睛里看着的,却不再是昨天的人了,枕下藏着的,也会是一纸新的盟约了。

无论多么真切的誓言和盟约,都是都做不得准的。

她把所有客人留下的盟约都用浓香熏了,放在一只小小的香奁里。有时候没事,会拿出来看看,她看着这些泛黄的故纸,就会想起那些人的眉眼来。这些盟约有的写得很感人,看得她有点想哭,可是她从来不哭。

写下这些话的人她大多很喜欢,这些话她也很喜欢,但是从来没信过。

这就是罗红红的生活了。

不管你信不信,长安的私娼,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是今日似乎不同。

这一日,罗红红倚着院门,向着外面看,她看见一个人,来到她的院门口。

那个人真年轻,他才刚刚满了二十岁,他穿着雪白的衣袍,腰间佩着黑色的剑。那个人真美,身材颀长,雪白的皮肤,剑眉星目,唇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像个小女孩似的兴高采烈地跑到他身边去。

她听见那个人对她说:

“红姐姐,我回长安来了。”

那声音很温柔,可是罗红红望着他,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笑慢慢淡下去,眼里的神彩也有些改变。她看了看他的眼睛,低下头,轻轻的唤了一声:

“唐非花……公子。”

唐非花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两年了,她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她还是穿着红色的罗裙,那深深深深的红色,那妒杀石榴花的红色,映在他的眼睛里,让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与这个女人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他第一次到长安,住在与师门相熟的秦家,那时候他与师弟徐鸣风刚刚参加过武林大会,两个人的武艺,让所有武林人士都为之惊叹。

那一天下午秦家的两兄弟在家里摆酒宴请他们师兄弟二人,说是祝贺他们在武林大会上崭露头角,大获成功,成了人人瞩目的少年英豪。那一天傍晚大家都醉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傍晚,那天大家一同喝酒,他性情一向少年老成,生怕醉了让外人笑话,因此不肯多饮。而师弟徐鸣风却不待旁人劝酒,只是一味豪饮,直喝得两颊绯红,堪比桃花,身子无力,斜倚着椅背,模样十分妩媚,竟与女子无二。

那时候秦家兄弟看着风儿,看得目瞪口呆,他有些气,却不能说什么。那孩子的一头青丝是蓬蓬松松的,似乎有些凌乱了,却挡不住那秀媚的神情。他醉眼微饧,唇角含笑,双唇吐出醉人的音节:“花师兄,你为甚么不喝酒?”

他只觉心中一荡,与这师弟相处十数年,早知道他相貌美若女子,却从未做过他想,不知他竟能妩媚至此。想到这里,不觉气血翻涌,心旌摇荡。幸而他饮酒不多,尚能自持,当下定了定神,向着风儿笑道:“风儿,你喝醉了。”

风儿站起身来道:“师兄胡说,我哪里喝醉了。”说罢,那孩子就端着一杯酒向他走过来。踉踉跄跄,如玉山将倾。那天风儿如同往日一样,穿着红袍,那红袍的颜色,却似乎比往日更加艳丽,越发显得风儿体态风流,如姣花照水,如弱柳扶风。

徐鸣风摇摇晃晃走过来,把那一杯酒端在他的唇边,要喂他喝了。他无法推却,只得饮尽了那一杯。抬头看他一双醉眼似醒非醒,两片朱唇似笑非笑,恁般动人,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待在这里。

他觉得自己心中好像有头野兽在怒吼,他逃了。他担心自己再待在席上,会做出些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他害怕。他知道秦家兄弟在后面喊他,然而他只装做听不见。他逃出了秦家,跑得远远的,在长安的街上乱走,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就是那天他看见了罗红红。她穿着红色的罗裙,与风儿的衣袍同色的罗裙。那深深深深的红色,那妒杀石榴花的红色,映在他的眼睛里,有着清晰的影子。

他觉得罗红红好像和他的风儿有些像。他觉得罗红红松松散散、似乎有些凌乱的发髻很美,施着淡淡脂粉的、红红的面颊也很美,那一身红色的,与风儿衣袍同色的罗裙更是美。他觉出罗红红的美了,就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不说话,她也看着他。

就这么站着,好长时间,足有一刻钟。不过唐非花觉得时间也许更长,可能是一个时辰,一天,一个月,一年。他想一直站在这里看着那红色,一直看到他忘却了自己,只能记得这眼前的红。

忽然这个女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猝不及防,他来不及躲闪,不,不对,真是来不及吗?那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她伸手拉他,他怎么会来不及躲闪呢?

是,是了,他不想躲闪,他本来就不想躲闪。他就这样任凭她把他拉进了院门,听得她说了一声:

“进来吧,宵禁了。”

他就是这样才认识了她,这一回他又来到长安,想起她,来看一看她。

两年过去了,罗红红看着眼前的他,觉得他与初见的时候不一样了。一样的白袍,一样的眉眼。哪里不一样了呢?

说不清,初见的那一天,他似乎是有点呆呆的,站在她的门前,只顾着看她,一句话也不说。那时候他没加冠,可以说还是个孩子,却仿佛已经有了大人的样子了。

大人的气度,大人的容貌,大人的心思,然而却还是孩子,任凭是谁都可以看出来的,那时他脸上的稚气还没有脱尽。

那时候他的样子就很秀丽,如今加了冠,做了寻常成年男子的装束,就更显得俊美了。

不一样的不仅仅是加冠,也不仅仅是俊美吧。他身上似乎少了那呆呆的可爱,少了那点稚气,却多出些不知名的冷酷的东西。

那种冷酷是她不懂得的,冷冰冰的,让她觉得有点怕。那冰冷的东西似乎在他与她之间筑了一堵高高的墙,让她不敢像从前那样和他说话了,让她不敢再直接的叫他的名字了。

记得初见的那一天他只顾呆呆的看她,她又何尝不是呆呆的看他呢?世间的男子,她见了无数,风雅的文臣,粗豪的武将,才华横溢的才子,豪气干云的游侠儿,财大气粗的商人……

她何曾见过这样秀美的少年呢?这少年穿着白袍,那么干净,满身没有一点烟火气,似乎是从什么仙境中来的。

她看着他,似乎觉得自惭形秽了,他那么干净,而她呢,似乎已经很脏了,脏得已经洗不净了。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直到街上打响了宵禁的梆子,她才醒悟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吃惊的神情,把他拉进院子,道一声:

“进来吧,宵禁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罗红红的红裙真的是很漂亮的呢~~~~既然这么有缘分看到我的文,就点下收藏嘛……

☆、艳妓

两年前的那天,唐非花进了罗红红的院子。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罗红红是什么人,只因为他只觉得她美,只因为她伸手去拉他,他就跟着她进来了。他不懂得,也没有人会教给他,别的人进这院子,是要花钱的。

而她呢,没问他要钱,也没告诉他她是做什么的。只是拉着他的手,拉他进了屋子,让他坐下,取出她家里藏着的最好的酒,请他一起喝。

浣纱看见女主人拉了这少年进来,也就什么都不问——她是很伶俐又很乖觉的。看见女主人请他喝酒,不等她吩咐,就自己走到厨房去,很快准备好了几个下酒的好菜,几种市面上少见的鲜果,为他们送去。

浣纱放下了酒菜便立即退出去,到女主人的卧房去,铺好浆洗过的被褥,在床帐上熏上浓浓的香。

罗红红替唐非花斟了酒,面上带着柔和的笑,问他的名姓,年纪。唐非花一一的答了,她就再没有什么话。在这灯烛之下,他才看清眼前的这个女子,是要比他年长的。

那女子除了那一身的红裙,也并没有哪里和他的风儿相像。然而这并不能抹煞了她的美。

风儿是秀媚的,明明做出勾引人动心的神态,自己却仿佛不晓得似的,还是一味的撒娇撒痴,这对于铁了心要躲避他的自己来说,是一种折磨啊。

而这个女子呢,却是妖娆的,满身是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没有半分孩子的羞怯。这种妖娆仿佛也并非出于故意,而是自自然然的,甚至显得有些不经心。这种妖娆是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显现出来的,是多年的习惯养成的,是藏在她的骨头里的。

然而她却不是不知道的,她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的妖娆,她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的魅力对男人的影响,所以她唇角的笑意里,总是含着几分得意的。

唐非花十九岁,还处于更喜欢年长女子的年纪里。所以他一边喝酒,一边看她,像是欣赏什么珍贵的艺术品似的。

然而不说话到底是尴尬的,于是他也就随口问她的年纪名姓,问她平时喜欢些什么。她告诉他她叫罗红红。

年纪呢,她不肯说,只是说一定比他年长就是了。他也就不再追问,他虽然年轻,没有经验,不懂得不应该随便问女子年纪的道理,却到底是聪明的,能明白追问是教人讨厌的。

这样的温存让罗红红喜欢,她明白他是懂得分寸的。

她告诉他她会跳舞,是少年的时候跟一个西域来的善舞胡姬学会的,那个胡姬不是普普通通的商人妇,而是西域一个胡人的国君进献给皇帝的。说到这些,她的言语中是满满的得意。

他请她跳舞给他看,她就唤来浣纱为她击鼓,而她站起来为他跳。

她跳的是胡旋舞。胡旋舞是这样的流行,以至于没有人不知道,也没有人会不喜欢。随着浣纱的鼓声,她旋转起来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看不见她衣上的花纹,也看不清她的面容。她的红裙在狭小的空间里飞旋,飞旋,飞旋。飞旋的红色填满了整个的房间,填满了唐非花的眼。

她跳完,已经是气喘吁吁的,向着他露出奇异的微笑来。那笑容很美,有点像是街上的胡姬。这样的笑让唐非花的心有些不自然的跳动起来,他站起来替她倒了一杯酒,一半是体贴,一半是掩饰。

她向他点头致谢,举起酒杯来一口气饮干了,面颊顿时红起来。她的兴致似乎很高,稍微歇了一会就转身又取过琵琶来,替他弹了一曲。

琵琶什么的,唐非花是全然不懂的。只觉得那调子很美,透着些苍凉,调子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似乎不是中原的味道。

他把他觉出的东西说了出来,她就告诉他,琵琶本来就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据说,打仗的时候,偶尔也会用到的。因此调子里总有些杀伐之音,有些血腥气,有些沙场上万千枯骨的悲凉。

这些东西,沾染在琵琶的每一根弦里,是去不掉的。但是琵琶传进长安已经很久很久了,这些年里,它们都被专门弹奏琵琶的善才和歌女抱在怀里,弹着痴男怨女的调子,那种异域之情,杀伐之音,还有那些悲凉,毕竟是淡了。他对琵琶一点不懂,竟然还能听出来些许,真是难得。

讲罢,她唱王翰的凉州曲给他听:“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从小跟着师父习武,读书虽然不算少,但也完全谈不上多,他又不想去参加科举,诗文之类,更是不大通达的。但是听着罗红红唱,也并非听不懂。虽然他习武十五年了,可是他到底是没去打过仗,也还没杀过一个人,归根究底是个孩子罢了。对于那诗里的豪气,他是有些敬畏和羡慕的。

既然唱了这曲子,两个人也就谈起诗来。

其实,罗红红也只不过是粗通文墨罢了,并非如一些人想象的那样,有薛涛鱼玄机的本事。不过她毕竟和文人墨客来往得多了,肚子里也就装了几首旧诗,有时候念出来卖弄,自己也觉得有点得意。

两个人一边饮酒,一边谈诗。有一句没一句,有一搭没一搭的,妙在两人都半懂不懂,因此可以互相胡说八道一通,又能一起嘲笑起当今几个诗名很盛的人,似乎很好玩,又有些懒懒的,很惬意。

有时候,说到两个人都不懂的事情,就都噤了声,不发一语,假装只顾着喝酒,过一刻才又说起别的。

夜渐渐深了。唐非花醉得不堪,扶着桌子站起来,道一句我该走了。

罗红红说你今夜在这里歇吧,走不了的,宵禁了。唐非花说不碍的,红姐姐,后会有期了。举步到院子里,足尖点地,施展起轻功,飞上屋顶就不见了。

罗红红看得呆了,半晌才进屋去,看着浣纱撤去了残羹冷炙,就回到自己的卧房里。

卧房里床帐熏了浓浓的香,她解了衣衫躺下,觉得新浆洗过的被褥似乎有些硬硬的不柔和。床帐的香气似乎太浓,搅得她睡不着。她有点弄不懂自己为什么睡不着。床帐的熏香,一向是这么浓的,她却从未失眠过。

也许是因为今晚是独宿的缘故吧。往常独宿的时候,床帐是不熏香的,也不会用新浆洗的被褥。独宿的时候这般,有些不习惯啊。

浣纱那丫头,大概以为他今晚会宿在这里吧,所以做了这些准备。不过既然准备了,也就没必要让她再过来把被褥收走,换上她独宿时用的旧被。那丫头,这时候大概已经睡熟了吧。她自己其实也以为他会留下的,所以眼看着他就这样走了,颇有些失望啊。

啊,啊,既然走了也就算了吧,她想着。合上眼睛,似乎始终没有睡着,却好像做了梦。也许那个姓唐的少年就是个梦,我现在是在梦里,她想着。

嗅着床帐里的浓香,一直等着天明。天明之后浣纱来服侍她起身,看见她是一个人独宿,就有些吃惊。然而她是乖觉的,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服侍她起了床,然后就把被褥换成她日常用的旧被。床帐上的香气似乎也已经散尽了,罗红红看看她的卧房,与寂寞着的平日没有丝毫的不同。没有香气的旧被,枕下也没有藏着盟约。

她打了个哈欠,其实不困,但是好像有点乏。又是新的一天,有许许多多琐事在等着她,她转过身,对着妆台照了照镜子,看到自己青黑的眼圈,稍微有些吃惊似的。就取过香粉,一点点敷上,把眼圈的青黑遮盖住。

浣纱在替她梳头,梳得是正流行的发式。梳妆完毕,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上浓艳的妆,觉得简直要认不出镜子里那个女人来了。

她想起李尚书家的二公子,他的年纪和那个唐姓的少年一般大。相貌呢,也是一般的唇红齿白,俊俏非常,却是她的入幕之宾,早就惯于出入风月场了。

她想起前日李公子曾经说过,今天要和几个朋友一起到这里来宴饮的。宴饮的费用,李公子早早就赏下了,是一锭十两的银子。她想到这些,就吩咐浣纱去买一应要用的东西,自己去厨房里准备菜肴,让自己暂时把昨晚见过的穿白的唐姓少年忘没了。

那天晚上,唐非花借着酒意,穿过长安城的屋顶,回到秦家的客房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没有知会秦家兄弟和他们的侍从,也没有跟自己的师弟说一声,甚至没有点上房里的烛火。

他觉得困倦了,就躺下,隔壁风儿所住的屋子里,透出灯烛黯淡的光来。

这么晚了,他还没有睡吗?唐非花想着。

他凝视着那光亮,不知不觉睡熟了。

他做了梦,在梦里觉出自己无穷无尽的焦渴来。他的眼前有一壶酒,他拿过来不停的喝着,他的焦渴似乎永远不能停息,而那壶里的酒也好像倾倒不尽的一般。

他梦见自己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一个红色的影子跳舞。那影子面目模糊,看不出是谁,似乎一会儿变成徐鸣风,一会儿变成了罗红红。

一会儿又好像谁都不是,是陌生的人,相貌很美,却雌雄莫辨。他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想去看看那影子到底是谁,扯住了那影子的袖子,揽住了它的腰,去看它的脸。

然而那影子用一团迷雾把脸挡的严严实实,左看右看,始终也看不到。

☆、重会

唐非花竟是没有忘记,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没立过什么盟约,也没有说过什么誓言,但是他没有忘记这个女人,也没忘记这个院子。已经过了两年,他始终没忘。当他再次到长安来,他记得要来看一看她。

她也没忘了他,一直没忘。虽然他没留下住宿,虽然他没写下盟约让她时时回顾。然而她没能忘得了他。

忙碌的时候,她想不起他来,可是不知为何,每次夜里独宿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他。有的时候,就算是独宿,她也让浣纱在床帐熏了香。那时候她就觉得他好像是来过了。

他虽然没有写,可是她知道他们之间是有盟约的,那盟约写在心上,在胡旋舞和琵琶声里,在独寝时床帐的浓香里。

“红姐姐,你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他说。

罗红红伸出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脸。真的没有变吗?

不会的,不会的。她知道她的样子变了。

她老了,比两年之前老了,比两年之前老多了。老得长安城里的那些公子王孙都不来看她了;老得进长安城来的行商们,都不知道有她这个人了;老得她已经把这几年的积蓄都找出来,盘算着是不是能问牙婆张九娘再买一个绝色的小丫头,好好调|教着,让她来挣钱替她养老。

“不对,我老了。”她说。

“怎么会呢?姐姐还和两年前一样的好看。不过是二十几岁的人,哪里就老了呢。”

罗红红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他是不懂得的。

寻常人家的女子,若是二十几岁还没有出嫁,就算是年纪大了,很难找到好人家。对于她们这些娼家女子,若是有文名的还好些,像她这样于诗文上不通达的,二十多岁就很少有达官显贵青睐了。

若是年纪再大些,运气好的,也许买上几个女孩儿,也就成了鸨母;或是有达官显贵看上了,也许会被收养在家里做妾。

运气不算太差的,若是歌舞十分精熟,也许会被聘去教习歌舞,勉强也可以混一口饭吃。若是运气不好,只能沦落为最下等的娼妓,最后凄惨死去。

像这样的事情虽然多,唐非花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没说话,看着眼前的人。不过两年的时间,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了。那眼睛里,已经没有曾经的稚气了,他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不,不仅仅是大人,他的身上已经多了从前不属于他的冰冷了。

虽然如此,他对她还是如两年前一般,温柔的,亲亲密密的,叫她红姐姐。慢慢的,她也就当作那冰冷是不存在的,是她的幻觉,只当作还和两年前初见的时候一样。于是她也就重新的欢悦起来,吩咐浣纱准备上好的酒食款待他。

唐非花对她说:“红姐姐,再给我弹一次琵琶吧。”

罗红红就为他弹琵琶,弹的仍然是上次的曲子,曲调苍凉。

唐非花听着曲子,望着对面的罗红红,觉得她美貌如昔。

他不懂她所言的“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困惑,但他却能听出,曲中的苍凉悲哀之意,比他上次听时更甚。这样的琵琶声,也勾起了他心中悲哀的情绪。然而他的表情,并没有些微的变化,还是淡淡的。

弹罢一曲,唐非花请她再弹。她换了一曲,仍不改苍凉之意。

唐非花细看她,她的面容,她的眼,她的唇。他似乎稍许懂了她言中“老了”的含义。是啊,她美貌如昔,然而她的眼睛,已经不复从前平静而安宁的眼神了。

她的眼神里面如今隐隐藏着些冷酷和悲哀的东西。只有在看向他的时候,那眼睛才好像有了几分神彩和欢乐,而当她的眼神从他身上挪开,她的眼里又只剩下了冷酷和悲哀。

唐非花稍微有些动容,却没做其他的表示。此时一曲已尽,浣纱端上酒食来。她把琵琶放在一边,斟满了两只酒杯,与唐非花一同饮酒。

两个人只是喝酒,一句话也不说。她只是看着他。

半晌,她忽然开口,滔滔不绝起来。说起她的身世,从小学琵琶、学舞的苦楚。

说起她攒了钱,搬到这个院子住;

说起她曾经在心里暗暗喜欢过的一位公子,那个人只与她会过一次面,后来再没有来过,听人说他已经死了;

说起不过三四年前,她这里还是夜夜笙歌,长安城内阔绰的公子哥儿们,都心甘情愿在这里散尽家财;

说起那时候每一次夜宴,赏赐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都被丢得到处都是,几个歌姬舞女没有一人好意思弯腰去捡,都赏给了伺候着的丫鬟们;

说起曾经眷恋她的男子,如今都去找十九岁的林春娘和十五岁的许阿娇;

说起许阿娇的模样,林春娘的才华,和她年轻时好像;

说起她如今已经二十八岁,终身无着。

唐非花只是静静的听,不发一语,也没有什么表情。

他想起从小师父教他练武的情形,每日除了吃饭睡觉,睡前听师父讲一卷经文,就只有练武,起早贪黑,不敢叫一声苦;

想起两年以前,他在武林大会上崭露头角,感到自己多年辛苦没有白费,那时候的兴奋;

想起数月前,与嵩山的冯若均师兄比武胜了,正在得意之时,忽然瞥见若均师兄那黯淡的眼神。

不过是几年前,若均师兄还是春风得意,转眼就败在他的手上。而他呢?也是一样的吧。在江湖上这两年,他未曾遇到敌手。再这样过几年,他就能成为极为出名的剑客。

若是出了名,再过几年,江湖上难免会不断有厉害的少年英豪出现,向他挑战,他也许就败了。

他忽然懂了红姐姐为什么说自己老了。老了,并不是因为鬓边生了华发,并不是因为眼角长了细纹。而是仅仅因为时代的抛弃。

世界是喜新厌旧的,你本来以为自己还年轻,风华正茂,站在世界的顶峰,世界却因为有更年轻的存在而将你遗忘。再过几年,当有新的人出现,把他击败的那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老了。这样的心思,和红姐姐,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不会的。他暗暗对自己说道。天道虽然如此,然而天下却总有至死都声名显赫的人物存在,受万人敬仰。

师父所授的逍遥心法和秋水剑诀,是天下一等一的武学;我的资质,也被师父称赞说是极好的;这些年里,我起早贪黑的练武,比任何人都用功。我不会那么快就老了的。

我如今还年轻,再经过几年的历练,总有一日我会站在顶峰,睥睨天下。

对面,罗红红还在饮酒,还在讲着自己的故事。她醉得很厉害了,满脸红霞,一边说,一边还在吃吃的笑着。

说着说着,她慢慢的困倦了,她的话,也有了停顿。那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成了听不清的耳语了。慢慢的,那一点耳语也不见了,她睡熟了。

唐非花站起身来向外看,外面已经是夕阳,染得天边的云成了火红的颜色。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来,想了想,又把这五两银子收起来,换成十两的,放在桌上。之后就慢慢踱步出去,走了。

即使她不说,他也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少年了,他早就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又是什么人。

他也早就看出来她看他的眼神,知道她对他是有情的,知道她不想要他的钱,可是他还是把钱留下了。

他并不讨厌罗红红,并没有看不起她,甚至还很喜欢她。但是他却不想和她有这样的瓜葛,他要用这样的方式,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

毫无疑问的,她很美,他甚至可以预言,就算是再过十年,她还会是一样的美。然而他并不为她动心。

他是个优秀的剑客,他的师父对他的期望很高,他日后也许会成为一代大侠。他想要的,是一个可以与他一同仗剑江湖的女子,而不是一个比他年纪大了七岁的长安娼女。

这个地方,他以后还会再来,也许还会和罗红红喝酒聊天,听她弹琴唱曲,然而他永远不会不给她银子,也不会和她睡。他是不应该有这样的一个情人的。

所以他看见罗红红睡熟了,就把钱留下,自己走了。

等到罗红红醒了,她发现唐非花已经不在了,桌子上,是一锭十两银子。

罗红红放声痛哭起来,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哭过,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哭。

过去日子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掉过一滴眼泪。可是这时候她哭了,她的眼泪把脸上的妆都弄花了,可是她不在乎,她只是想哭。她知道她所察觉出来的他的冰冷并不是一种幻觉,他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温柔可爱的少年,而是成了冷酷的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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