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拍着她,她的心神似乎安定了一些。
“唐非花,求你去救救我家公子。”她恳求道。
“你所说的公子是谁呢?是风儿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是,是他。他从前叫徐鸣风,现在叫萧羡仙。不管他叫什么,他都是我的公子,还请你一定要去救他!”
他看着她,她从前是他的未婚妻,他过去很爱她,直到现在,这种心情也没有改变。然而此时,她好像是在求一个陌生人那样恳求他,去救另外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
这世间的事情,多么奇怪而又多么让人难过啊!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可是他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只是在这里,认真的,认真的听着她说。
他听着她说,听着她把偷看到、偷听到的事情一点点的说出来,他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件事,”他说,“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我确实帮不了你。我没有这样的能耐。”
“不!你是他的师兄,他的心里最记挂你,你如果去和他说,他一定会听你的话的!”她着急地说道。
“此时我就算是赶去,也不一定能赶在他的仪式之前到,况且风儿从小是什么样,我最清楚不过。他是不会听我的劝的。”
“那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去请师父帮忙了。”他说。
“那我们快去啊!”她着急地说。
“在去之前,先把这些喝了吧。否则你恐怕没有力气把这些事情再说一遍呢。”他说着,从旁边端过一碗粥来。
她不想喝那粥,她心里着急。可是她看着他坚定的神色,知道如果不喝掉的话,他一定是不会同意她走出这间屋子的。只好拿起勺子,喝起粥来。
粥并不太热,她喝得很快。他在一旁提醒她慢些,她却不理。几口喝完了粥,放下碗,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唐非花叹了一声,站起身,道:
“走吧。”
她跟着他,走出房间,穿过回廊,终于到了孤鸿子的房间之外。
“师父,兰烬宫的秦楼月求见。”唐非花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说。
“请她进来吧。”房间里传来孤鸿子的声音。
唐非花打开房门,请她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又重新把门关好。
秦楼月见了孤鸿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孤鸿子不语,只是探询地望着她。
唐非花推了推她:“你要求什么,说吧。”
她方才醒悟过来,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孤鸿子师父,您是公子的师父,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孤鸿子常年不喜不怒的脸上,显出悲戚之色来,他叹息道: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啊。”
唐非花和秦楼月听了他那一声叹,觉得颇为迷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听他问道:
“秦楼月姑娘,你可知道,风儿他连魂魄这样的代价都可以付出,他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不知。”
孤鸿子又叹息了一声,道:
“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可是我却知道。”
唐非花奇道:
“风儿到底要做什么?师父又是怎么知道的?”
孤鸿子道:
“风儿从小没有母亲,他要为他的母亲报仇。而他的母亲,是我亲手所杀。”他停了停,面上居然泛起了一丝微笑,“我等这一天,实在是等得太久了,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唐非花惊得说不出话来。
师父他……是风儿的仇人?
秦楼月听了这样的变故,也极为吃惊,但她反应极快,立即恳求道:
“无论公子要做什么事情,他到底是您的徒弟。还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孤鸿子点了点头,道:
“我原本是打算一直在这里等着他来找我的。如今看来是不行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去找他吧。”
孤鸿子站起身来,在房间里四下看了看,把昔日所画的符纸都找出来,还有桃木剑、之类的法器。全都搜集起来,用个黄布包袱裹了,教唐非花拿着,又唤来小童,让他去把苍梧子叫了来。
苍梧子顷刻便来了,看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颇为吃惊。问道:
“师弟,你已经二十多年没下过山了。今日怎么想要下山了?”
孤鸿子笑道:
“师兄,我躲避人世这许多年,如今是时候回去了。太白山交给你颇好,我放心得很。”
说罢,也不再听苍梧子说什么,径自去了。
唐非花和秦楼月连忙跟在后面。
只留下苍梧子一人呆立在房中,满心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内容比较少呢~~~~也许是因为我在想如果每章内容少点能多更几天?好吧。借口而已。嘿嘿~~~话说能追到这里的都是真爱呢~~~给大家一个大大的吻~~~MUA~~~~那些没冒过泡的能不能冒一下让我看一眼呢?~~就一眼……昨天看完了一季美剧,叫做《铁杉树丛》的,我超喜欢啊~~继续推广新文~~~虽然是耽美但是其实重点在于欢快啦~~~~~
☆、母亲
兰烬宫。
空旷的厅堂,还是只有萧羡仙一人而已。
往日里,只觉得空旷的厅堂是如此安静,让人感到非常惬意。然而此时,他却只觉得凄清。
当要作别这世界,忽然发现了这世界许多可爱的地方,许多可爱的人。
他觉得心里生出一丝留恋来。
尽管如此,他的决心仍是没有改变。
萧羡仙是个心如铁石的人。
因此他让自己独自一人坐在这里,享受最后一刻独处的时光。以免让旁人乱了心神。
他闭着眼睛假寐,听见有脚步声传来,那是一个男人的足音,很重,很慢。在空旷的殿堂中,回音不断回响着,原本近在咫尺的声音,却好像是从远方传过来的一样。
他听见那足音在他的身边停住了。他始终闭着眼睛,问道:
“护法啊,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他虽然没有睁开眼睛,秦暮却恭恭敬敬向他行了礼,才开口道:
“仪式所需的一应物品都置办齐全了,随时都可以举行。”
“嗯,好。”他应了一声,似乎是对秦暮很满意,又问道,“离现在最近的吉日是哪一日?”
秦暮回道:“恰恰就是明日。”
“明日?”萧羡仙皱了皱眉,“似乎太快了些。”
“少主如果嫌明日太快,下一个吉日是十日后。”
“十日后有些太晚了,罢了,就明日吧。你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准备。”
“是,少主。只是此事毕竟非同小可,还请少主今夜好好考虑清楚。”
“不是早就考虑清楚了么,还要多说些什么呢?就这样办罢。”
“少主恕罪,属下……还有一事未向少主禀告。”秦暮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护法,你麻烦事真多。”萧羡仙懒懒地说,“还有什么事,还不快说完。”
“少主的生父是谁,属下一直没有告诉少主。属下虽然不愿意讲,只是此时再不说,只怕就来不及了。”
“哦?”萧羡仙来了兴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属下虽然一直极力促成少主为浣碧先主复仇一事,只是,在少主复仇之前,我必须将此事告知少主,以免少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下弑父之罪。”
“你是说,孤鸿子不仅仅是我的师父,还是我的生父么?”
“不错。到底要怎样选择,是否要复仇,还请少主权衡清楚。”
萧羡仙并没有显得多吃惊,只是问道:
“护法,有一件事我不明白,还请护法告诉我。”
“少主有什么事不明白?”
“如果我听了护法的话之后,决定不再复仇,护法这些年的这许多心思,不是要被白白浪费?护法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孤鸿子是我父亲,等到我决定之后,再开始谋划?”
只听秦暮答道:“少主自然是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愿行事,属下却不能不为浣碧先主复仇。若是少主今日决定不再复仇,那么明日与鸣鸿刀合一,身受噬魂之苦的便是属下。若是少主顾念生父,不愿意让属下复仇,就请少主今日于此杀死属下,属下在九泉之下,也绝无怨言。”
萧羡仙听了秦暮此言,似乎有些受了感动,不知护法对母亲用情竟是如此之深。护法所说的这些言语,在他的头脑中急速地转动着,让他觉得有些眩晕。
对于自己的师父其实是生父的这件事,他其实并不觉得十分诧异。一个人总是要有父亲的,他觉得自己似乎冥冥中早已知道这样的答案,只是未曾明确过而已。他忽然记起小时候的事情来了,师父看着他练习刀法的样子流眼泪;师父和他说,他母亲喜欢红颜色,说那颜色很暖和。
现在一一想来,他明白师父是爱着母亲的,所以他的样子才会那么孤寂,那么悲伤,终日只是枯坐,不多说一句话,像是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
他突然觉得他同情起师父来了。
他信步走出大厅,秦暮在后面紧紧跟随着。
他来到一间堆放着杂物的房间里,那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生锈的剑、虫蛀的旧家具,等等。他在破旧的物品之中寻找很久,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的。
那是一柄吴钩。纯青的,透明的,正像是一块冰,又像是孤鸿子的眼泪。
那是多年以前,他离开太白山之前,孤鸿子送给他的吴钩。
当年他把这吴钩带到兰烬宫来,却从来没有去用它。他不喜欢它,它太冷,太冰,冷得让他难受;当他知道是师父杀死了母亲之后,就更不愿意用它了,最后到底是把它丢弃在这堆放杂物的地方。
此时他把它找回来。放了这许多年,没有人用过它,也没有人去擦拭它,然而它却一点也没有生锈,它的样子还像多年前被交托在他手上的时候那样,颜色纯青,透明,像一块冰,又像是眼泪。
此刻他有些后悔这样对待它了。
他看着吴钩,想着师父,师父和母亲,他们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形呢?他爱着她,却杀了她;护法也爱着她,所以要替她报仇。两个人,爱着同一个女人,爱着,却都在爱中杀伐,为着爱的名义,要拼个你死我活。这样的道理,这样的因果,让人弄不清楚,想不明白。
世间的事情多么奇怪啊,多么奇怪又多么让人难过啊。
母亲啊母亲,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让这两个人中之龙为了你,如此痴狂?
“少主,你究竟要作何打算?”
秦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怀想。他笑了笑。
“一切还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吧。明天举行仪式,让我与鸣鸿刀,合而为一。”
“是。”秦暮应了一声,就退下去了。
母亲啊,明天我就要和你的刀合而为一了,是否这样,我就能更接近你了呢?
母亲啊,在这时间的荒野之中,我独自前行,无论是少年时,还是长大成人之后,一直如此,身边纵然始终有人相伴,而我却只能感觉到到寂寞。师兄、师父、敏姑、护法、阿蕊、小月。所有的这些人,都只是我人生之中的过客,无法长久的陪伴,所有的这些陪伴,都不会去除掉我的寂寞。我所想念的,只有母亲一人而已啊。
曾经固执的认为师兄是在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然而师兄也会从我身边离开。无论我以什么样的方式祈求,师兄也不会再回来了。师兄爱着的人已经不是我,而是秦楼月了。
曾经把师父当作是我一直以来的依靠,可是师父也会有一日让我离开太白山,不再回去。
曾经以为可以把兰烬宫当作是自己的家,把敏姑当作是自己的母亲或是亲人,可是到底明白,敏姑只把我当作是少主子,她敬我怕我,可是最疼爱的永远是她的女儿阿蕊。
曾经以为护法可以如父亲一样疼爱着我,最终却只能发现,护法不过是把我当作是您的影子般眷恋,把我当作是可以替您复仇的工具利用着。
曾经以为阿蕊可以是姐妹一样的存在,可是阿蕊永远不会懂得我的心情,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心意,我知道她只是我的侍女,只能是我的侍女。
曾经以为小月可以代替了一切其他的人,代替了母亲,代替了父亲,代替了师兄,代替了一切,然而当与她共度一宵,我才明白,她什么也代替不了。她只是小月,一个可怜的小孩子。她不能保护我,她甚至需要我的保护。
只有母亲喜爱的红色的袍,才会给我温暖;只有母亲心爱的鸣鸿刀,才会让我感到安全。母亲啊,此生无缘与你相见,明天我就会以另外的方式与您相见了,您能感觉到我的欢喜么?您会因此感觉到欢喜么?
从明天起,鸣鸿刀的魂魄就会来到我的身上,与我贴近,告诉我您到底是什么样子。告诉我您是多么的美,把您的温柔,您的笑靥展示给我看。我愿意用我的整个魂魄交换能看到您的美好。
之后我就会被鸣鸿刀一点一点吞噬。它会用它灵魂的唇齿咬噬我的灵魂,那样轻柔,像是亲吻一片玫瑰花瓣,这样温柔的吞噬,我不会感到痛的。
之后我的灵魂就是属于鸣鸿刀的了。鸣鸿刀会操纵着我的肉体,做它想要做的事情。鸣鸿刀已经很久没有自由过,它的魂魄被困在刀里太久太久了。我听到它在刀鞘里烦躁地抖动,不安地渴望着重新出来活动,饱饮久未尝过的鲜血。
它将要使用我的肉体直到我的肌体老化,死去,直到那时候它才会重新回到刀里。只是那时候它就不是孤零零的了,我的被吞噬的魂魄会和它融合在一起,永远和您曾经亲手持过的鸣鸿刀融合在一起。
母亲啊,你用了鸣鸿刀那么久,您是否也有一部分的灵魂在鸣鸿刀之中呢?
如果我的灵魂得以与您灵魂的碎屑相遇,那将是怎样的狂喜啊!
母亲啊,我是多么的期待明日的降临,明日我将使用奇异的法术,把自己和鸣鸿刀——您的一部分,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您是否感觉到欢喜呢?
我是很欢喜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咔~~~~小风风的本质终于暴露出来了!~他有严重的恋母情结啊~!哈哈哈哈~~~~~呃,希望不要掉收才好。
☆、度厄
秦楼月和唐非花,随着孤鸿子走进兰烬宫的大门,随风飘来一点奇异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有些让人弄不清。
越往前走那种气味就越浓郁,闻起来有些让人心慌。
走廊很黑,很长,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孤鸿子的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定。并不是因为自己知道此次来这里,恐怕要把性命留下,而是觉得前面似乎还有什么更为可怖的东西在等着他。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不管多长的走廊,总是会有尽头。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大门。
孤鸿子抬起手,把门推开。
他知道自己到底还是来晚了。
数百年间,兰烬宫的殿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满地血污,还有残缺的尸体,尸体碎成一块块,看不出是多少人留下的。
举行过奇异仪式的大殿中,还存留着并未燃尽的香烛。线香令人窒息的气味弥漫着,和地上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别的味道,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死亡。
大殿正中临时堆砌起来的高台上,立着一个人。
一袭红袍,因为沾满血污而几乎变成紫色;他的脸色惨白,嘴唇青紫,似乎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上的活人,而已经是冥府的居住者了。
然而那双眼睛却是通红的,目光锐利得让人害怕。
他的右手持着鸣鸿刀,刀身散发着通红的光,比平时里亮上无数倍。
他的脚下跪伏着一个女孩子。
他的刀尖正在指着她。
仔细看,他面上的表情,居然是在笑着的。
只听他声音轻柔:“蕊儿,你就要死了,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要我替你办的?这可是看在你服侍我多年的份上,特别给你的机会。”
他脚下的女子抬起头来,原来正是蕊姑娘,只听她说:
“少主,我不能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萧羡仙笑问:
“是吗?”他抬起左手,指了指立在殿角的秦暮,“他说他也不能死,因为他还没能亲眼看见孤鸿子死在我手里。所以我放过他一会儿,等我杀了孤鸿子再杀他。蕊儿啊,你又有什么理由呢?”
“我还没能见过颜逸最后一面,我不能死。”
萧羡仙歪了歪头,道:
“这可是伤脑筋了呢。据说那个颜逸已经失踪好久了啊。要等你见了颜逸再杀,恐怕鸣鸿刀等不及呢。不如这样吧,我先杀了你,等到我找到了颜逸,再杀他,让他到地府去陪你,好不好?”
蕊姑娘早知道不对,趁着他张口说话的工夫,就从他脚下逃走,跑出去十几步。萧羡仙没有动,说过了话才提刀追去。他的身法比蕊姑娘快得多了,立时就要追上,此时紧急,孤鸿子等人都离得颇远,赶上前去,想要去救,却来不及。眼看蕊姑娘就要死在萧羡仙刀下了,众人闭目,不敢去看。
只听得铿锵一声,竟是金属的撞击声。众人抬眼看时,竟然有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持着一把剑,挡在了蕊姑娘的身前。
那剑已经被鸣鸿刀削断,那人的右臂,也被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幸而被那柄剑挡了一下,阻断了鸣鸿刀的力量,否则那人的右臂,一定会被砍断了。
蕊姑娘惊魂未定,看向眼前替她挡了一刀的人,眼前的人已是痛得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向她一笑。
“颜逸!你还活着?!”蕊姑娘见了是他,又惊又喜,几乎要忘了此时身处的险境。
只见萧羡仙轻视似的一笑,这令人感动的相逢丝毫不能打动他,他举起刀向着这对情人砍去。
孤鸿子见状,连忙一抬手,把手中的拂尘掷过去,拂尘极为柔韧,缠住了鸣鸿刀,降低了刀的速度,颜逸慌忙抱起蕊姑娘,躲到角落去了。
只听孤鸿子沉声道:
“萧羡仙,你想杀的人是我,不要在这里滥杀无辜。”
萧羡仙抬起头,好像刚刚才看见孤鸿子在这里似的,冷笑道:
“原来师父也到这里来了吗?有失远迎,真是抱歉啊。师父不叫我徐鸣风,是不愿意把我当作徒弟了么?”
孤鸿子抬起头来,他的面目,即使比起一年之前,也要苍老得多了。不再是原先中年人一般俊雅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个老人了。
他苦笑道:“我自然是无论何时都把你当成是徒弟的,只是,当年到底是我亲手杀了你的母亲,恐怕你不愿意认我这个师父呢。”
萧羡仙摇了摇头:“师父总还是师父,这一点改不了。只是我是一定要杀你的,这事情,却也改变不了。”
孤鸿子点头道:“我知道你想杀我。只是,你若是要杀我,我自然引颈就戮。何苦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事到如今,若是不除掉你,天下苍生就要受害了。”
孤鸿子刚说完,却见秦楼月飞身向前,跪在孤鸿子面前,挡住了萧羡仙,哭道:
“师父,您答应了我,要救公子的。如今却又要杀他,还是请师父先杀了我吧!”
孤鸿子看着眼前的女子,叹道:“傻孩子,你怎么不懂?你看看你身后的那个人,哪里还是他?如今杀他便是救他。他魂魄未死,转世轮回,还可复生。再迟一刻,他的魂魄就要被魔刀吞噬,再无复生的可能了。”
秦楼月听了他如此说,怔怔的,不知道应当如何好。只是不断地说:
“我只想要公子回来……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他回来……”
却听见萧羡仙笑道:
“原来是月儿!真是好姑娘!现在这样,却还想着要救我。只是你难道不知道,你求的那个男人是最没有心肝的。我母亲痴恋于他,他却亲手杀了她。如今他又想要杀亲生儿子,这也是常理,你又何苦求他!”
孤鸿子听了此言,居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向秦暮,问:
“这孩子的生日……难道不是七月十九?”
秦暮冷笑道:
“是七月十九不假,只是他是未足月就生下来的。他实实在在是你的亲生儿子。”
孤鸿子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面上的表情难以用语言形容。
只听秦暮继续说道:
“想当年,她死了之后,你才知道是她,心里很难过,是不是?我告诉你孩子的生日之后,你才心安理得了,你以为他是我的儿子,是不是?徐梦之啊,我想看你此时的表情,已经许多年了。亲生儿子和自己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都没有相认,相认时却是这样的场景,现在你现在很痛苦,是不是?今天你们两个之中注定要有一个人死在对方手上。此事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你是逃避不了的。”
秦暮说完就狂笑起来,好像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好像他等待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很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正常的人是怎么笑的一样。
却见孤鸿子似乎很快就从刚刚得知的消息中恢复过来,他改变的面色,却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孤鸿子又是气定神闲的孤鸿子了。只听他对着秦暮说道:
“这二十多年来,我承受了种种的痛苦折磨。恶与善的差别,对与错的差别,我考虑了很久。这些都不是绝对的,它们随时都在转换着。
我也猜测过风儿其实是我的儿子,只是不敢确定而已。他的模样和他母亲太像了,不像你也不像我。有时候我觉得这个孩子并不是你的或我的,他只属于他母亲。
秦暮啊,你这样的执着于杀我,并不是因为我杀了浣碧吧?而是因为浣碧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嫉妒,是不是?
可是有什么可嫉妒的啊。浣碧她不爱你,也并不爱我。我们都只是凡俗的人罢了,有幸获得了九天仙女的垂怜。若要让她爱上谁,却是不可能的啊。
我为着一己的私利,把孩子抢来,给他取名徐鸣风,让他在我的膝下长大,从他母亲那里偷走了他十七年的时光。可是他到底是要走的,到底要改了他母亲的姓氏。他只是他母亲的孩子。即使他身上拥有我的血脉,这血脉却仍然是淡薄的。
今天我来这里,本来是想杀了他,再把鸣鸿刀封印起来的,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儿子。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在这个世上,也并没有人被他牵挂。他存留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意义,等到他轮回转世之后,也许才会有更多的幸福吧。不过,此时我改变主意了。”
他淡淡一笑,道:“不管怎样,他对于这小姑娘,是重要如生命的。而我这个糟老头,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念的。所以,我还是换种方法吧。”
他说着,打开带来的包裹,包裹里的数千张符纸飞了出来。他举着桃木剑,指挥着符纸紧紧围绕着萧羡仙。
萧羡仙在其中挣扎着,用力挥动着鸣鸿刀,想要摆脱符纸的束缚。
孤鸿子的口中低声念着经文,头上沁出汗珠来。
萧羡仙用刀划破的符纸片片飘落。露出来的地方,又有新的符纸飞过去填补上去。
如此足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唐非花看见孤鸿子的面色越来越苍白,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住,连忙站在他身后撑着他。
只听孤鸿子大喝一声:“破!”
被黄色的符纸团团包住的萧羡仙和鸣鸿刀,突然发出了极为刺眼的红光,把整个厅堂都照亮了。
黄色的符纸轰的一声爆开了。
红光消失,萧羡仙的身体倒了下去。
鸣鸿刀不见了,萧羡仙的身上,停了一只红鹊。
孤鸿子的面上,带着疲惫的微笑。
他走上前去,抚摩红鹊,微笑道:
“这一次,都自由了啊!”
红鹊仿佛听见了他的话,长鸣一声,鸣声中似带感激。它飞走了,远远的,像是一团红云。
众人都抬头看那神奇的红鹊,忽然听见秦楼月尖叫了一声。
他们看见孤鸿子倒在萧羡仙的身体前。秦楼月跪在他们两个之间。
只听她惨然道:
“公子还活着,只是……孤鸿子师父……已经断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是把最后的高潮写完了……可是……总觉得写得不够劲儿啊……头疼~~
☆、终章
孤鸿子出殡的那日,天上下着蒙蒙细雨。
他身为一派的掌门,最后送他的人,也不过只有唐非花、萧羡仙、秦楼月、蕊姑娘和颜逸这五人而已。
秦暮没有出现,他早在送葬这日以前就走了,他恨了孤鸿子一辈子,虽然孤鸿子死了,却也没让他的心里舒坦一点。他自然也不愿意送这个老对头最后一程了。
他似乎是没有回家,不知道去了哪里。秦楼月总觉得,他大概是跟自己那个年轻的美貌姨母一起,去了什么没人知道的仙境。
送葬的时候,谁也没有多说话。然而都知道这也许是几个人一生之中的最后一次相见。
这些人都心事重重,对于未来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真正幸福的人,大概只有颜逸和蕊姑娘吧。他们双双对视着,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喜悦。他们实在是太幸福了,即使是送葬所带来的一点悲伤,也绝对无法冲淡他们的喜悦感。他们经历了重重的艰难和痛苦,现在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因为兰烬宫已经不在了。
在那如噩梦似的一天里,兰烬宫中的人被屠杀了大半,其余的人都逃走了。兰烬宫里堆满了尸体,空气也浊恶不堪。
那一天,昏迷过去的萧羡仙被众人带到客栈里,他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苏醒过来。
等他吃了些东西,精神好了,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众人带他到兰烬宫去。唐非花问他:
“如今这样,该怎么好呢?”
他没有说话,拿过唐非花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兰烬宫的窗帘,作为回答。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一夜之后,血渍、尸体、兰烬宫,一切就都没有了,消失了,只留下灰烬了。从前显赫一时的兰烬宫,如今只余下这些灰尘,就好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再过一百年,兰烬宫就只会是武林中的一个神话。”
唐非花那时曾经这样说。
兰烬宫自此消失了,这似乎卸下了每个人心中的重担。
“也许这样,江湖就会平静了吧。”秦楼月感慨似的说。
萧羡仙当时没有说话,只是嫣然一笑。经过那一夜,他的面颊上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这样的一笑,不再显得妩媚,而是有些吓人了。
那天孤鸿子出殡。当石碑已经立好,几人都在坟前拜过之后,颜逸和蕊姑娘先离去了,剩下他们三人互相对望着。
唐非花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叹一口气,转过头,就这样走了。
没有折柳,也不算是有人送别,唐非花就这样走了。
萧羡仙望着唐非花的背影远去,远去,远去。看着那背影变成一个小点,看见那个背影消失,在他的眼中消失,也在他的心里消失了。
他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秦楼月跟在他的身后。
他停住回头看看她,皱起了眉。继续往前走。
她紧紧跟着他。
他又停住,望着她,她也望着他。
他有些无奈,终于开口:
“月儿,我们该分别了。我不再是武林盟主,不再是兰烬宫主,不再是你的公子。如今的我,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流浪儿,我只是想再看一看夕阳。”
至于她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只能靠猜想。
对于她说的,他不置可否,只是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了。
她始终紧紧地跟着他。
雨停了,遥远的天边,云霞绚烂。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终章并不能让我自己感到满意。虽然确确实实写了我计划中的内容,可是始终让我觉得似乎有烂尾之嫌。或者说,整个故事虽然写得很用心,但是的确不能让我自己满意。这到底是个残缺的作品啊。未来我会把这个故事重写过,也许总有一天它会成为让我满意的故事吧。本来想写的番外,此时也不准备再写了。有些残缺的地方,就等待着未来重写的时候补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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