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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七章 生死向前山可穴②

作者:恒河沙数 当前章节:148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0:37

视线的最后,是那被鲜血染红的天空,还有她自己脸上一脸的冰冷的水滴,不知是雨,还是她的泪。

后面的事情,若溪记得不大清楚,她眼前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血雾,整个人都似乎被吞噬在里卖弄。

脑子里有无数个嘈杂的声音,吵得额头生疼,像是要炸开。

不过最后一切都归于死寂。

她像脱缰的箭,瞬间射了出去。

有侍卫横着挡了一下她的剑,但是奈何他动作快决,被她一刀砍了。二一个向前冲了过来,亦是被她砍了。到了第三个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男人,很瘦,很高,很干净的样子,只是他的衣服上面已经渐染到了大片的红色,那是献血的痕迹。他斜着用自己的佩剑来横档了一下若溪的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凭他这样的功力竟然也没能揽住她。若溪在人群之中杀出一个重围,一弯腰拉起来卫飒,额头顶着他的,说的很认真,“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卫飒你醒过来骂我吧。”

弦月一看,便红了眼,争着要过来抓她,若溪将手中的刀一挥,横着平平的扫了出去,她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睛,管他是谁,是公主还是殿下,只要能靠近她的身旁的人,都要杀掉,因为没有人能够将他的卫飒抢走。

他活着的时候已经失去了一个机会,而她现在,更不能……再让他离开自己。

一种错,只能错一处,不能错上加错。

她一手揽着卫飒,奈何卫飒的身量又长又高,还很重,她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竟然这么的高大和沉重,比一个生命还要来的沉重,她就那么抱着他,不管自己的空门暴露在别人的眼前。

那些侍卫有的已经不是在前进,而是在后退。

甚至有人看着她可怜巴巴的说,“王妃,放下殿下吧,他已经不行了。”

若溪倔强的摇头,用刀指着那个人说,“你胡说,卫飒还活着,他还好好的。”

侍卫们痛心疾首的用刀横着,护卫着自己的身体,却也在劝告她,“王妃,殿下真的不行了。”

若溪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却也没有了刚才那么疯狂的举动,她已经不再想要杀人,只是,她不允许有人过来抢走她的卫飒。

一个侍卫上前两步,“王妃,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您这样,只怕陛下会治罪的。”

“他治我的罪?还是治这个女人的罪!”若溪用刀一指那个弦月公主,说,“你们都看到了么?如果不是她嫁过来,我的卫飒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再也没有听见过比这更要尖锐的诘问。

那些侍卫们也是个个强忍着泪水,他们是随着卫飒一起的亲卫军,亲眼看见这个仁和的三皇子殿下就这样归天了,他们也都是心有不甘。

若溪红着一双眼,把手里的刀抓的咯咯的响,牙齿也咯咯的响,如果不是她非要自己手里的酒,卫飒怎么会死!可是……如果不是她自己再酒里面下了毒的话,卫飒就是喝了又有什么关系!

他身上的血将她的半个身子染透了,毫无表情的脸,一半红,一半白。

她居然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闻讯赶来的白江心中悚然,握剑的手犹豫了一下,不只是马上将她制住还是干脆将她放走。

周围的兵卒们越来越多,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别让别人抢走殿下的遗体!”这些人就蜂拥而来,将卫飒和若溪牢牢地围在当中。

一个亲卫走上前,隔着人群对着若溪说,“王妃,请您放开殿下吧。您这样下去,大家……都会很心痛的。”卫飒和若溪的感情很好,这一点,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因为挨着她最近的那个白色衣衫的管家白江的犹豫,而没有让若溪成功的抱着他突围。

脑袋后面不知道被谁敲了一下,那么疼。若溪坚持着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她的眼睛早就被鲜血蒙住了。红通通的,什么也看不真切。

晕倒之前,她的手牢牢地抓住了卫飒的手。手指相扣,他们像一张大网,牢牢的将他们二人笼罩。

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了。

这样……就可以了。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象,是一个人坐在她的面前,不对,确切的说是坐在了他们的面前,因为她的手上还拉着卫飒的一只手。她感到很惊奇,因为她以为自己的这只固执的手会被别人当做是碍事儿的东西给斩掉,但是索性还没有。

她认得这个人,死也不会忘记这张面孔。

卫英!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在喉咙里沙沙哑哑的发出了一点声音。

“你醒了?”还是卫英发现了她的情况,端坐着朝这边看过来,若溪不愿去看他,她下意识的转头,看着身边的人。

那是一张坏蛋脸有让人颠倒众生的迷乱的脸庞,那两把小刷子密密实实的盖在他的眼睛上,只是那对回流转着宝石一般的色彩的眼睛却再也不会睁开。

卫飒……若溪看了他一会儿,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来拨开他的额头上的碎发,那些碎头发真碍事,没有了宝焰的打理,它们都跑过来捣乱了,挡住了他的眼睛和好看的眉毛。

她很想让自己把这张坏蛋脸多看上几遍,最好是到死也不能忘记的那种。

卫英又重新开了口。

“我不想问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从哪里来。”他用一个父亲的口吻开了腔,“飒儿生前最喜欢的人,是你,他很宠你,我知道。他要立你做妃子,我也知道。但是我不知道,他竟然会为了你去死。”他说着,到了最后一句眼睛里忽然爆发出来让人害怕的神采。若溪躺在床上,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他说,她听。

就是这样。

“白若溪,我的儿子为了你而死。而你……确实也值得他如此。”卫英最后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大概他也知道了那天若溪拼死不让弦月触碰卫飒的事情,他一直以为女人的善妒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他从来也没有领教过,一个女人的嫉妒心竟然也可以得到让别人这样尊重的力量。

或许,这是真爱的力量。

半晌,房间里只有空洞洞的烟雾升腾起来的味道。

“现在天气炎热,飒儿的尸身……我已经准备好了王陵。择吉日来下葬。”卫英嘴角一阵抽搐,似乎是要咳嗽,却最终没有咳出来。

若溪绷着脸,没有一丝的表情。

“你儿子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的。我也不会看着他一个人去死。我有一个方法,我想要试试。”她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很低沉,像一个死去了很久的精灵发出来的声音。

卫英笑了下,确实无奈和恐慌,用手托着自己的脑袋,“小姑娘,别任性,飒儿死了的确很让人接受。但是……我……”

“让我试试,可以么?”她分明是在询问,但是她的口吻确实那样的不容置疑和反对。

卫英凝视着他们胶着在一起的双手。

“好,”最后,卫英终于松了口。

若溪接着说,“我要两个御医来,要带着银针来。”她吩咐着,胸口虽然在起伏,身上的伤口虽然都在张着口,都在叫嚣着,但是若溪却赶不到一丝的疼痛,只是觉得自己的鼻子里虽然有空气,却好像是什么都吸不进去一样的痛苦和窒息。

这种寂静和重压,几乎要让她死掉。

她翻了个身坐起来。看见外面早就等候的两位御医进来,招呼他们上前来。

“银针消毒,准备了大碗么?”她看了一眼摆上来的东西。低低的吩咐,御医们看了一眼卫英,卫英默默的点头,一夜之间,他头上的发丝似乎都变作了灰白色,他苍老了很多。

若溪这个时候没有心情和他说过去,或者是给自己的父王报仇,她现在所想的,只是要让这个坏蛋脸的男人醒过来。

或者,活下去。

她试了几种方法,都不能让卫飒的脉搏起到一点的震动和改变。她放下最后一根针的时候,脸上已经在笑,将额头贴在了卫飒的额头上,“喂,你真的不想醒过来了么?”

没有人应答。

“这簪子倒是很衬你,来带上给本王看看。”

“嗯嗯,不错不错,这玉坠儿就算是你和本王的定情信物。”

她的手指上还带着他的宝蓝色的方方的戒指,是他权位和地位的象征。可是,如今这些都没有了用处。

“生死向前山可穴。”她轻轻地吐出了这几个字,脸上挂着轻松地笑。

若溪抹了一把脸,两个御医看着她神色发呆,滞重不明,心里都觉得不妙,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儿就要出去禀告卫英。而若溪却双手一顿,将一把银针都扎进了自己的胸口,两个老迈苍苍的御医连忙呼喊了出来。

“王妃!”

“王妃啊!”

这样为了情而忠贞的女子,让他们这些老臣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另一个人。

已经故去了多年的卫英的夫人,卫飒的生母。

曾经她也是这样一个疯狂而为爱执着的女子。可惜,她的丈夫却没有卫飒这样的伟大。可以为了他心爱的女人去死。

卫英眼中凝结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滑落,他佝偻着背,像是一夜老去了几十岁,从椅子上费力的站了起来,对着外面的侍卫们说,“让她好好休息,不要让别人来打扰。”

“是,国主陛下,可是殿下的丧礼……”一个侍卫问道。

卫英背负着双手,站在徐徐关上的忘魂殿的大门前,幽幽回首,似乎在那寝宫之中的一对男女的身上,找到了曾经的某个人的影子。

“推迟下葬吗,让王妃和飒儿多……呆上一会儿吧。”

他骁勇了一辈子,却也不过是个心软的父亲。

番外卷

不醉枉少年

春分,薄雾,细雨。

绵绵的雨从天而降,印着月光连成细细的丝。

这一缕缕银丝冲不掉房檐的灰地上的泥,反倒是在上边留下一道道难看的土黄色痕迹。

铅云如墨,也如同房内某人的心,那把湛蓝污染的黑,在心中,散不去,化不开。

房檐的窗口里,站着一个少女。

乌黑的长发散落的肩膀,不留痕迹地亲吻着那如雪的白衣,很留恋,久久不曾散开。

那头青丝未曾想过,一阵寒风吹过,竟是不经意便将这种看似牢不可破的羁绊,悄无声息地斩断,不留下一点痕迹。

虽然是清晨,可毕竟外边黑的吓人,屋内还是有烛火。

因为风过,那烛火摇曳,那印在铜镜上的少女的脸,一时间,也如同鬼魅般飘忽了起来。

铜镜中,站在门口还有一个勉强称得上少年的人影。

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总而言之,那少年站在门口踟躇,手里拿着一件毛裘,显得有些茫然与呆傻。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少女没有回头,却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

“小师妹,师父跟我说,怕你凉着了,让我给你带件衣裳过来。”被少女称作大师兄的少年,憨厚老实地一笑,举起了手里的貂裘。

仿佛是要展示给那个根本没回头的小师妹看。

“知道了,你放在那边吧。”少女头也不回地说道。

半晌过后。

那少年还是站在原地,手里依旧拿着那件貂裘。

“小师妹,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什么‘冬雪已化水,桃树发新枝’。他给我说,你听了便懂她是什么意思了。”大师兄腾出另外一只手,挠着后脑勺说道。

少女听罢,这才转过身来,淡淡地弯起了嘴角,笑了一下。

可少女的眼神中,却有着如同明月般冰冷的清澈。

甚至,可以说成是冷漠。

“那你替我帮师父带一句话回去,就说寒风尚过梢,月华仍降霜。他也懂这句话的意思。”少女说道。

大师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默记刚才少女说的东西,过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来,问道:“小师妹,你跟师父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

少女微微一笑,却是不答,转而说道:“大师兄,那现在师父究竟在做什么?怎么没有亲自过来?”

“师父在石桌旁喝酒,到现在差不多也喝醉了。”

“怕是没有,这雨水落在酒里,就把酒冲淡了。”

大师兄和小师妹,就这么进行着没营养的话题,而那少女的眼中,始终带着那如同月光般的冰凉与清澈。

“大师兄,怕这满山的师兄里,也就你肯来找我了,其他的人怕都觉得我对师父太不敬了。”似乎是青丝垂眼,挠得有些痒,少女轻轻地拨了下额头的头发。

少年沉默了许久,终于如同鼓起了勇气般,走到了少女的身边,郑重地将手里的貂裘递到了少女的手上。

“你是我的师妹,所以我会帮你,保护你。”大师兄口吻轻松。

少女点了点头,接过了少年手里的貂裘,披在了身上,说道:“白师兄,谢谢你。”

大师兄转过身,刚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的少女说道:“师父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已然春至。”

少年点了点头,走出了门外。

门外的细雨,粘在少年的衣衫上,却不留痕迹的轻轻滑落,仿佛只是擦身而过。

少年信步而行,轻松地穿过地上已有积水的坑坑洼洼。

若是隔远了看,少年的身法是健步如飞,可又灵动四溢,如同某种不知名的舞蹈,唯美而又有一种诡异的可怕。

寒风如刀,割在那不知多少的树梢上,将那刚刚冒出头的新芽狠心的砍下,只留下那光秃的难看的枝桠。

杏花开过,终剩枯枝。

可,这漫山遍野,尽是杏花树,谁都不曾知晓这究竟有多少,就连那已经酣睡在石桌上的始作俑者,怕也已经忘了。

“师父,我回来了。”少年轻轻地摇晃着那个已经喝醉的男子,看着男子没有反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小师妹明明说,这雨水混在酒里,就把酒味冲淡了。”少年自言自语地说,脸上尽是不解地神色。

若是有人经过,定会笑这人痴傻,这若丝的雨,能将那醉人的酒冲淡?

真可谓是年少无知了。

……

……

雨歇,已经有明月爬上了天空,皎洁地洒下银灰色的光芒,而乌云散去之后,是繁星皓月的景象,天空莫名的干净了,像是少女的眸,清澈的看不见杂质,可正又是这么干净的眸,反而让人心惊胆颤。

这种感觉,微妙地不可细说。

趴在石桌上酣睡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身旁少年的固执,终于是抬起了头,睁开了眼,无可奈何地说道:“白起,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了点。”

少年憨厚地一笑,一鞠躬说道:“因为我要帮小师妹传话,所以就只能一直呆在师父的身边。”

男子揉着双眼,将酒杯中的雨水倾倒而出,又从兜里掏出另外一个酒杯,指着身边的那个位置说道:“你坐,陪我喝两杯。”

叫做白起的少年想了想,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谦卑地说道:“您是师父,而我是徒弟,怎么能和师父一同而坐,这不符合规矩。”

“让你坐你就坐,哪来的那么多废话,白起,你是不愿意坐在为师的旁边,还是不喜欢喝酒。”男子摇着手臂满不在乎地问道。

少年想了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一时间,竟有些沉默的可怕。

男子将酒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看着那漫天的繁星说道:“知道为师为什么喜欢喝酒么?有繁星皓月,有冬雪春花,便已经足够让这酒美味了,这才算是活着。”

如同自问自答,男子娓娓道来,而少年只是驻足听而已。

“记得我以前一位老友说过,千万年花开花落,而树常在,行人匆匆而过便也不见了踪影,人生啊,能守的再一次花开,再一次畅饮便已经足矣。”男子又说道。

少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琢磨刚才的那段话,终于是坐了下去,开口说道:“师父,想必您的老友,也是一个酒鬼。”

“别老说实话,这叫醉禅,你这小厮哪懂得这些东西?”男子笑了笑,替少年端起了他身边的酒杯。

白起接过酒杯,将那里边约摸三钱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酒的味道怎么样?”一说到酒,男子似乎来了兴致,竟如同孩儿般,着急地玩了起来,似乎是在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这酒的味道,还是像我第一次喝时那般,像血的味道。”少年咧开嘴,老实憨厚地说道。

“笨蛋白痴徒弟。”男子再次无可奈何地说。

闭上眼,少年似乎是真的在品味那浓郁醇香的酒味,可思绪却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第一次遇到面前这个男人的场景中。

那是遍地的折戟,横尸遍野的场景,白起手里拿着三尺青锋,站在那如山的尸体山前,一动不动。

那一天,有月亮,也有雨水从天而降,是诡异的天气。

雨水冲刷着少年身上的血迹,可不管怎样滂沱的大雨,都无法将少年身上的血腥冲刷掉,那血红,染在少年一身白衣上,格外的显眼。

那时候,有一个人站在少年的对面,那是一个手里拿着开山斧的男人,生的雷铜大眼,仿佛转世战神一般,可那人的双脚,却被恐惧占据,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那个男人不敢相信,就一个刚十三岁的少年,手持一柄寻常的长剑,竟能斩杀那么多的人,尸首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那景象,分外恐怖。

不知道是少年脸上冰冷的神色,还是那诡异的天气,总之,在那个拿着开山斧男人心里的恐惧达到极点的时候,竟然一股绝处逢生的勇气从心底冒了出来,他扒开腿冲了上去。

一斧惊天动地!

一剑寻常无奇。

片刻过后,少年站在男人的身边,眼神如同刚才那般冰冷,没有丝毫的感情,就像那早已经干涸的枯井。

“何必?何苦?”少年刚说完。

地上的男人就已经没有办法开口了,睁大了眼睛,带着不甘死了。

而这时,有一个腰间始终挂着酒壶的男人路过,看见了少年放下了手里的长剑,半蹲在那边,双手合十,不知在做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单纯地出于好奇,那个腰间挂着酒壶的男子走了过去,问道:“你在做什么?”

“替他们超度,虽然我不会念经。”那个少年这么说道。

“那你是为了什么?”男子问道。

“不知道,或许只是不停地飞,不停地觅食,之后再不停地啃食。”少年老实地说。

那时,不知从何而来的乌鸦,发出了凄惨的叫声,仿若啼血,报丧的死神,就好像慈悲怜悯这悲惨的场景,在同哭泣一般。

……

“想不到,‘人屠’白起都会念经啊,说出来得笑掉多少人的大牙?”男子喝着酒,大笑着说。

少年白起憨厚地低下了头,仿佛很不好意思一样。

月光冰凉,此时,仿若寒霜,落在枝头,如同白雪。

“世人都说你白起败在我白川的手上,可谁又知道,我只是给你念了一段经文而已。”师父白川说道。

白起只是憨厚地笑着,说道:“融嫣师妹让我跟你带句话过来,是‘寒风尚过梢,月华仍降霜’,师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川师父摇了摇头,说道:“她这话的意思是冬还未去,她怎么就跟你一样了,这么不开窍?”

白起好像有些明白了,说道:“这句话跟师父那句已然春至,正好就对上了,虽然不太工整,再说了,我就一块榆木疙瘩,哪里有融嫣师妹那样机灵?”

白川师父哈哈笑了起来,说道:“白起啊,你和融嫣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只是不太一样罢了,白起,在你的眼里,这月光如何?”

酒杯里,似乎有一滴雨落下,将那皎洁的月光幻影,轻轻地敲碎,留下一片朦胧。

光晕渐浓,又是深不可测般的渐渐将人包围了起来,白起看着那白色的光,总觉得有些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像是要被它吞噬掉一般。

“很耀眼,但却是要吞噬掉所有一般。”白起深思熟虑过后说道。

白起的眼神,依旧那般温和,只是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而这时,也如同那日般飞过一只黑色的鸟,不知是惊恐那要吞噬掉一切的银辉,又或者是惊恐白起的话语,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不停地啃食,是为了自己终有一天被别人啃食掉?”白川喝着酒,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开口说话。

月华的光辉很耀眼,铺满了大地,可又像是那早已死去的冥君的眸,深邃的看不见底,泥入大海,吞噬掉所有东西。

而白起,看着那铺撒在身上的月光,那月光,一点点的笼罩自己,想了想,咧开嘴,笑了起来。

冷彻月心——北冥君

皎洁的月光下,映衬着朦胧的梦。

那是琼楼玉宇的场景,大到不知几许的华丽宫殿中,那些带着不知什么面具的女子,正舞动妙曼的身姿,绰约地张扬着青春与那唯美唯妙的舞蹈,宽大而轻薄的绸缎阔裙在风中散漫飞舞,像是初春树枝上飘落的叶絮,纷纷扬扬,美不胜收。

大殿上,那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仿佛有些乏味这些人间罕景,似乎早已经对这些妙曼的舞姿不敢兴趣,用余光瞥了一眼环坐在大殿上的人们,确定没有人注视着自己的时候。

这个穿着黑袍的男人,居然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哈欠。

坐在男人身旁的女人有些雍容华贵,看着男子这出糗的一幕,有些忍俊不禁,可终究还是没笑出来,只是轻声地咳了一下。

穿着黑袍的男子微微一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殿下的人看着台上的人,忍不住的低头笑了起来。

黑袍男子约摸四十岁上下,可诡异的是,那头发,却是有着白雪混着青丝,与那漆黑的长袍,组成一幅虽是诡异却又和谐的画面。

银发飘飘,遮挡不住黑袍男子深邃的黑色眼眸。

此时,黑袍男子的目光已经越过大殿,看着门外那满山遍野的红花。

花开漫山,似钱币,色若血红。

这个人,被世人称作冥君。

冥君站起了身来,拿着酒盅,大声地说:“愿此刻常在,共饮此樽。”

大殿下的人,以及那个同样身穿黑袍的妇人也是端起了手上的酒樽,一饮而尽。

冥君看着大殿,又看看那门外的景色,不知为何,嘴角勾起一抹难懂的笑容,就像是走进了绝路之后,从绝处逢生的勇气,开出的最艳丽的花朵。

当世冥君,医术占卜,星相算术无不精通,是当时奇才,那如刀刻出的精美脸庞,更是当世美男子。

也没说为什么,冥君自顾自地走出了大殿,那些殿下的臣子们纷纷站起,可这时,冥君却一挥手制止了他们想要上前的动作。

这时,冥君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一片花瓣,把它放在手心,任由那微风拂过挠出微痒,更是任由那花瓣随风而去。

看着飞舞的花瓣,冥君深邃的眼眸变得温柔了起来,说道:“若是这漫山遍野的花儿飞舞之时,当也算得上是极美的风景。”

臣子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竟有些猜不透冥君的心思,只得是纷纷转头看着那个穿着黑袍的女人,而那个女人,也只是摇了摇脑袋。

“若能守的再一次花开,再能酣畅痛饮,是世间极快乐的事情。”冥君转过身,笑着说道。

仿佛是为了映衬冥君的话,那满山遍野的花瓣,被风拂过,盘旋般的飞舞了起来,螺旋状地直上云霄。

只是,那是血红的颜色。

……

……

朦胧月色,洒在琼楼玉宇中,模糊了那朱红色的漆,拉长了坐在长廊上女孩儿的身影。

“融嫣,这么晚了,还不睡?”穿着黑袍的冥君似乎有些惊异,走到了女孩儿的面前。

叫做融嫣的女孩儿抬起头,露出与冥君一般清澈的眸,开心地笑了笑,从长廊上跳了下来,拉住了冥君的手,说道:“父皇,这些花儿好漂亮啊。”

说罢,冥君顺着小女孩儿手指的方向看去,看着那盘旋而上的花儿,如同载着仙子般,直上那冰冷的月宫。

“的确是很好看。”冥君想也不想地说道。

过了许久,冥君才回过神来,对着小女孩儿说道:“我让你背的东西,你可是记好了?”

小女孩儿抬起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不多时,九九乘法表便从小女孩儿的口中顺溜地爬了出来,而冥君此时,露出一个赞美的神情。

“嫣儿啊,你可知道,为父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个爱哭的小鬼罢了。”冥君摸着融嫣的脑袋,和蔼地说道。

融嫣有些不懂,这个英明神武的父亲,这个无所不能的父亲,竟然是个爱哭鬼?

不由地哈哈笑了起来,融嫣使劲地拉着冥君的手,撒娇地让冥君将她抱了起来,然后用力地刮了下冥君那高挺的鼻梁,说道:“父皇才不是爱哭鬼。”

冥君一愣,似乎没想到融嫣回这这么说,用力地将融嫣抱在了怀里,笑了起来。

那一晚,月色朦胧,融嫣记得父亲的脸,记得那无比温和的笑容,可无论如何,都好像被月光吞噬掉了一般,那么的模糊与朦胧,有些看不清。

所以,只是记得而已。

猛地惊醒,融嫣摸了下自己的脸颊,还是那般的冰凉,就如同这窗外的皎洁月光。

若是那一晚,月光如同今晚般明亮,或许就能记得父皇的脸和他的笑容?

融嫣不知道,只是兀自地坐了起来,看着窗外的冰冷月光,陷入了沉思。

没有烛火,而那方铜镜里,只有斑驳的黑影,而月光冰凉,照映着萧索黑影,带来的是无尽的孤寂。

在她的窗前,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壶酒,还有一个做工精美的酒杯。

在遥远的记忆里,父皇也是很喜欢饮酒的,每每花前月下,或是繁星万里,那个有着深邃眼眸的冥君,总是喜欢坐在宫殿的房檐上,一个人看着明月酣畅独饮,似乎那是极为快乐的光景。

每当此时,冥君总忘不了对身边的融嫣说:“有人对我说过,这酒,好坏之分只有第二天起床时候头痛不痛,而真正好喝不好喝,却有关这景色,他跟我说过,他有个徒弟,喝起酒来像血的味道,那你喝起来又会像什么?”

融嫣看着冥君,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是看着他那极为享受的表情,总认为这是一种特别好的东西。

冥君那时也总会说:“记得别跟你娘亲说我又喝酒了,她会不高兴的。”

那时候的融嫣只是很乖巧地点头。

此时此刻,看着那明亮的月,融嫣倒了一杯酒,随着冰凉的酒进入咽喉,仿佛有一团火从心底烧了起来,辣的难受。

可融嫣总觉得,这种虚假的火热,就如同镜中的花,水中的月,那么的不真实。

火烧过后,当一切虚伪的伪装被拆穿,只能剩下比月光更加冰冷的感觉,那种感觉,冷得刺骨。

放下了酒杯,融嫣眉眼一挑,看着站在自己的窗口处,大师兄白起正站在那里,与自己一样,看着那冰冷的月光。

“师妹,你觉得这酒味道如何?这是师父让我给你带过来的。”白起不紧不慢地说道,如同往日一般。

“冰冷,不好喝,莫不是师兄也嗜酒?”融嫣问道。

“没有,我也觉得不好喝,喝起来像血的味道。”白起很老实地说道。

说罢,白起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放在融嫣的窗前,便转身离开了。

那是一个已经剥好了的黄柑。

看着那黄柑,融嫣,沉默了许久,剥下一片,放进了嘴里。

黄柑甜美,反常地出现在初春的时候,可融嫣毫不在意,只是从那黄柑的甜美中,尝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那个银发黑袍的男人,温柔地轻抚着自己的长发,开心地说道:“那边的柑橘熟透了,嫣儿你尝尝?”

说罢,冥君便动手剥了起来,动作优雅,不紧不慢,而这一切落在融嫣的眼里,都是幸福的颜色。

那时候,那个男人给她将了一个南橘北枳的故事,也还记得冥君的身边,那个雍荣华贵的女人,坐在一边,不为人知也贪婪的吃着那刚熟透没多久的柑橘。

不多时,融嫣便将那一个黄柑吃完,看着窗外的景色,随着回忆,那种冷寂的感觉,却充实了她的心。

寂寞久了,随着它的扩散,反倒显得充实了?

又或者说,寂寞本就是情绪的一种,也能充实寂寞?

吃完黄柑的融嫣,只是坐在窗檐上,侧过半边的脸,看着晶莹剔透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出奇的大,也出奇的亮。

而光辉只有一半,照亮了半边,留下一半的黑影,那月华的银辉就便如同镜子里的光,只是反射着更耀眼的光。

并非玉盘,月亮上反而有那种坑洼的斑驳痕迹,很残酷的把所有幻想都幻灭,如同那些融嫣心中那些升腾的梦,终究会被现实打碎的一点不剩。

那何谓梦想,又有何用?终究现实是那么残酷与冰冷。

至少如今,融嫣是一个人坐在窗檐上,看着冰冷月光。

回忆是纸,而梦境是笔,在上面描述的,不过是海市蜃楼的幻影。

“嫣儿,若有来世,我也替你们剥黄柑。”融嫣的耳畔,仿佛又想起熟悉的话语,亲切亲近的口吻。

垂下头,任由青丝遮挡住了双眸,伸出手,融嫣用手掌遮住了脸,月光拉长了那窗檐后的黑影,笼罩了整个小屋。

“孤独。”低着头的少女,自言自语地说道。

正如同飘来的云遮挡了原本浩瀚的繁星,满身伤痕残破的月,不算寂寞,只是孤独。

执子操黑白

当融嫣走出小屋的时候,天际已经闪过白昼,那白色的霞光,如长练,轻轻地飞舞,嗖的便拉长了天际,将那头的山,染上一抹如雪的洁白。

信步林中,那印在晨光中的薄雾,竟有种如同最为甜蜜梦境中的七彩光芒。

海市蜃楼般的景象。

早起的鸟儿,已经为了觅食而发出欢悦的叫声,叽叽喳喳却不见踪影,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它的的确确存在,不离不弃,却不知在何方。

石桌上,那个酣睡的人,大抵是喝了太多的酒,发出肆意的鼾声。

却又不是,当那细不可查的脚步声临近的时候,却又惊坐而起。

“融嫣,你醒了啊?来来来,陪为师下一盘棋。”白川伸了一个懒腰,很惬意地说。

融嫣看着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是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石桌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棋盘,而上面,残留了一个未完的局。

仔细地看着面前的残局,融嫣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略有不满地哼了一声。

“融嫣,这局棋,是约摸十年前我跟一位友人对弈时的残局,可惜了,在那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他,昨夜我思前想后,总是想要破解这局棋,可惜了,我不是他,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样。”白川仰着头,似乎真的是在回忆往事。

棋盘上,残留的棋子不多,几个卒,一人一个车,还有些相士马之类的棋子。

“大师兄呢?他见过这局棋了吗?”融嫣问道。

白川笑了笑,说道:“自然是见过,然后他就走了。”

融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棋局,陷入了苦思,而白川带着微笑,很漫不经心的在一旁,吃着桌上剥好的黄柑。

时光流逝,融嫣却始终没有说话,而围在一旁的弟子却是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局棋应该怎么破,平局或是胜负立判。

白川只是在一旁,细细地说着这局棋的由来,与那位友人的故事,其他的,便不作多说,只是让那些弟子,搬出了棋盘,而自己坐在中央,一人对战所有弟子,将那所有的可能性,一一的粉碎。

那些弟子,或是搔首,或是不甘,却从未想过,一盘棋,寥寥数子,却能落下这么多的变化。

而所谓的世事无常,最初,也起源于变化。

终于,融嫣那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那棋盘之上,轻轻地推了一下那个放在一旁的车。

也几乎是同时,四周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突然地就安静了下来。

白川看了眼棋盘,哈哈地笑了两声,轻轻地推了下那一直沉睡在将旁的士。

棋局开始时缓慢的进行,融嫣每放下一子都会思考良久,仿佛是每一步都想要算进机关,将那无穷的变化尽数算尽,使之浮现于脑海,进而成竹于胸。

进而越来越快,就如同已经参透了这种变化,仿佛白川将要下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当中。

当所有的未来,都看不到踪影的时候,就去掌握住现在的变化。

这是融嫣坚信深信的东西,也是这些年来,如履薄冰活下去的根本。

可白川却满不在意,仿佛输赢胜败都于他无关,他只是想要看看这局棋到了最后,会演化成什么结果一般。

周遭的弟子们,早已经黯然失色,仿佛在那最皎洁的玉盘面前的零落星辰,纵使能绽放出光芒,终究也会被那玉盘吞噬殆尽,走向消失不见的灭亡。

“融嫣啊,你知道么,就算是不朽的王朝,也会有一天气衰势微,最终走向灭亡,这便是所谓的‘强弩之末,虽鲁缟不能穿’。”

融嫣在一旁听着,不为所动,又走了一步。

“我记得以前那个友人是这么对我说过的,人生若棋,棋盘上你操控着一切,可若是把这人世比作棋局是不对的,世事无常,哪里能算尽机关,焉能有永远的胜者?”白川说罢,依旧那么漫不经心地走了一步。

融嫣只是在一旁听着,不说话。

“棋盘里,那个决定胜负的王,永远只能在这小方格里,出不来,却永远有人觊觎着这里,真是个可怜的家伙,磨光的所有的棱角,只是没有爪牙与野性的猛兽罢了。”白川自顾自地说,没有看向融嫣,自然也不知道她脸上的表情,愈发的浓重。

融嫣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下着棋,只是,似乎又一次的慢了下来。

考虑了很久,融嫣轻轻推动手里的车,吃掉了白川手里的炮,而白川手里的车,继而吞掉了融嫣的车。

这时候,融嫣笑了笑,说道:“只要最后能赢,无论牺牲多少,都是值得的。”

说罢,融嫣剩下的炮,轻巧地打掉了白川手里的车。

一车换一车一炮,这是稳赚的买卖。此时此刻,白川手里可以用的棋已经不多了,剩下的弟子仿佛看到了融嫣胜利的希望,都倒吸了一口气,严神以待,仿佛这棋盘上经由变化发展出来的事实,便是一生。

白川摇了摇头,说道:“你能这么自如的操控棋局,不仅仅是因为你聪明,而是本来这些棋子,便只能在你手中,或是奋勇直前拼杀,又或是退避三舍防守,可你想过没有,若是这些棋子突然地活了过来,有了生命,那又会怎样?”

若是棋子有了生命,有了自己的思考,那还能叫做棋子吗?那么,他还能那么不顾后果的奋不顾身?又或者是能不管面前多大的危险,牢牢紧守着那一道天堑?

进也难,退也难。

几乎是刹那,融嫣脸上的表情骤变,心中惊奇了波澜,回忆里,那个穿着黑袍有着银色头发的父亲似乎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循循善诱地告诉着自己什么东西。

融嫣此刻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我们只是在下棋。”

“是的。所以,随意你怎么做了,它们只能安分守己地听你的命令。”白川哈哈大笑着说,好像觉得棋盘上的危局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棋局渐进,而白川似乎真的没有了什么招架的力气,被融嫣一顿冲杀,白川渐渐地好像丧失了抵抗,虽然互有胜负,可白川几乎也就是吃掉了融嫣的象士这类的棋子,而融嫣,几乎是吃掉了白川所有具有强大攻击力的棋子。

身旁的弟子们几乎都要欢呼起来了,想到这个不可战胜的师父终于是要败下阵来而雀跃,在这一刻,弟子们与融嫣站在了统一战线,之前的那些不愉快,似乎这个时候,没有人能想的起来。

可融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看着棋盘,久久不能前进一步。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棋盘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在那横竖交错的地方,有一颗毫不起眼的棋子,那是一个弃卒。

本来是没有所谓的东西,可随着棋局渐进,融嫣发现,无论如何,这个弃卒始终没有办法杀掉。

渐渐地,午时已过,天边的太阳,渐渐垂下了头,露出疲软的光线。

“融嫣,你知道么,在棋盘上,只有一种棋子,永远不曾退后一步,虽然它很渺小很卑微,丝毫不起眼。”当太阳的光线已经在天边所剩无几的时候,白川淡淡地说。

融嫣心头一惊。

终于,白川轻轻地拿起了一旁的那个卒,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便仿佛越过了天堑,咫尺天涯,彼岸花开。

那沉寂的死局,仿佛瞬间被打破了一般,融嫣根本拿那个卒没有办法,因为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白川都誓死保护那个始终渐进的卒。

一时间,融嫣心神有些乱了。

“若是你,在我刚开始移动这弃卒的时候,便与我死命拼杀,破釜沉舟,不计一切后果地与我厮杀,说不定,还有胜利的契机,可如今,已经迟了。”当白川将那弃卒摆在融嫣那帅面前的时候,融嫣已经无可奈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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