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母突然扑过去,抓起丁雨薇的双臂,丁雨薇两眼一闭,脸一歪,等待着急风骤雨的降临。钟母直直地朝着丁雨薇就跪了下去,她涕泪长流,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孩子,过去,阿姨对不起你,求求你,救救岩儿吧?”
钟莹跟着母亲一起跪了下去,这个和钟岩一样强势的女孩子哭了,她抱着丁雨薇的腿,泪如雨下,“姐姐,我求你,救救我哥吧?”钟父扶着墙臂老泪纵横。
丁雨薇眼眸缓缓睁开的瞬间,惊怔得说不出话来,她的心正慢慢地往下坠,坠入无底的深渊。她感觉眼前直冒金星,一次性的隔离衣,戴上帽子,口罩,鞋套,丁雨薇被小护士全副武装起来。
Icu病房的门开了,医生出来通知钟岩的家属可以进去,病人病情一直在反复,不要过度刺激病人。走廊里的一群人全都安静下来,钟岩一家人的目光全都投到丁雨薇身上。
洁白的病房,宽大的床铺,丁雨薇在一堆监护仪,呼吸机,心电图机,麻醉机中看到了钟岩,他安静得象个婴儿在沉睡着,雪白的头罩遮住了他的眉,只露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紧闭着的,那眼睫毛看不出一丝的颤抖,雪白的被子盖住了钟岩修长挺拔的身体,即使钟岩是病中,是沉睡着的,他依然是动人的,丁雨薇机械地拖着不听使唤的双腿,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是颤抖的,她站床尾稳定了下自己,静静地走过去,双膝一软,就跪在了病床前,她迟疑了片刻,握住了钟岩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她轻唤一声,“钟岩?”一滴清泪从她的眼眶里轻轻滑落,她依然宁静地望着他,“钟岩,是我……你听得到吗?听得到……你就点点头,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
丁雨薇抬头看看输液管里的药液,正一滴滴注入钟岩的静脉,“钟岩,看你……怎么又滴得这么快?一分钟六十滴了……还记得吗?你曾和我比赛?你早滴完了……你就象得胜的将军一样,开心地从门诊跑掉……呵,不可以开这么快的,胳膊会凉的……还记得那一次,你们队里喝庆功酒么?……在街边的大排档里,再见到你时,我是那样的高兴……?那晚你喝了好多好多酒,回来给我打电话……”丁雨薇温言细语地诉说着,她一直握着钟岩的手,钟岩好象沉睡在安宁的梦里,眼角紧闭着,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唯有心电图机上那微微弯曲、起伏不定的波浪线还能证明钟岩还在活着。
丁雨薇一直悠悠地说着,泪水一次再一次漫过了苍白瘦削的脸。“钟岩,你说你从不喜欢听流行的歌,那次,我在你家听到音箱里是这首歌,你说你不喜欢阿妹的歌,可你喜欢那歌词,我念给你听好吗?‘我可以抱你吗?宝贝?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也不得已,我会笑笑地离去……外面下着雨,犹如我心血在滴,爱你那么久,其实算算不容易……’
钟岩的面容是那样的宁静,沉睡中,脸部线条依然是那样的动人,丁雨薇用手背轻轻蹭了下他的脸颊。
正文 177情人去了天堂
() “钟岩,你总是怪我……不正面回答你的问题,你问我想你吗……我总回答我也是。你总说,让我说句明白话就那么难……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我究竟有多爱你,我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三个字,我不能给你一个家,又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就亵渎那三个字呢?
丁雨薇哭了,她和钟岩说,别怪杨晓明,都是她不好,要恨就恨她一个人吧?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她,他们永远都是兄弟,可是丁雨薇或许还不曾明白,现在不是有了她,钟岩依然是用生命诠释了兄弟的含义吗?
不管丁雨薇怎样和钟岩讲述她们的故事,不管丁雨薇怎样肝肠寸断的呼唤,寂静的病房里,钟岩再也没有睁开他沉睡的眼睛,他走了,带着丁雨薇带给她的爱与痛,没有和她说再见,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哪怕是一条信息都没有留下。岁月如刀,绵密的情感,藏在人后的恋情,让钟岩带去了天堂,丁雨薇的那不能落在人前的泪,不能表达出来的爱,不能说出口的心事……都被定格在那个没有阳光的下午,钟岩……他再也听不到了。
医生护士喧嚣着匆忙涌入抢救的身影,交叠着闪过丁雨薇的眼帘,钟岩的母亲和妹妹的凄厉的哭号潮水一样灌入丁雨薇的耳鼓,她被杨晓明扶出病房时就晕倒在走廊里。年轻如丁雨薇和杨晓明,还没有见过死亡,原来死亡就是钟岩说得那样,‘嗯,刑警就那种,那种早晨出差,不一定能回来的人,指不定啥时挂了,昨儿还在一起瞎吹胡侃的朝夕相处的兄弟,早上一起进办公室,下午说没就没了……既然披甲走上这条路,就无怨无悔……”
钟岩那生动的笑容,熟悉的身影,他的一举手,一投足,流过的泪,打过的电话,纠缠过的情丝,都在他停止呼吸的刹那间,流逝在绵长的岁月里,岁月无声,真爱无言。
钟岩走了,在沉睡中,去了天堂。丁雨薇一闭眼就看到钟岩眼角滑落的两滴清泪,一直蜿蜒着流到耳边,难道他是听到她的呼唤了吗?还是心有灵犀?他的手为什么冰凉冰凉没有了一丁点的温度?那晚的邂逅就是永别,那或许是苍天怜悯丁雨薇,让她再看钟岩一眼吧?早知道看一眼少一眼,见一面就少一面,早知道那一晚就是绝别,她怎会佯装着不在意挪开她的视线,她怎会努力伪装一份平静,分明眼里心里全是他啊!“老天爷,你惩罚我吧?”天堂里不知道有没有人来人往,他一个人走会不会孤单?
天眩地转的时候,丁雨薇苍白无色的脸庞,有凉凉的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刹那间的心痛如焚,刹那间的苍老。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钟岩那清俊的容颜就这样在她眼前崩塌,只是感觉生命仿佛在被割裂,在抽离。那天,相见还愁肠百结,刺痛肝肠,转瞬间阴阳相隔,咫尺天涯……原来这世间的事,原来这人世间的感情,还有三个字叫来不及,刹那间丁雨薇的整个世界都沦陷了……
恍惚间,丁雨薇做了一个梦,梦里,凄风苦雨,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那鲜活的生命呢?那和她侃侃而谈的手势那和她深情相望的双眸……怎么就飞灰烟灭,怎么就瞬间被冻结了呢?一个平凡男人的一生如刹那间短暂,在他短暂生命的刹那间里,丁雨薇幸运地和钟岩相遇,依如一朵美丽的昙花,只是刹那芳华,如此短暂的花期,比梦幻更缥缈,更迅捷,留不了,抓不住了……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如果这一生能够重来,丁雨薇愿意再选择一次,她愿意用尽她一生一世的爱,去和上苍换取和钟岩相守的时光。
可这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如果有来生……那是芸芸众生里的我们,因为无法实现的梦而有的自我安慰。模糊又清晰的睡梦里,丁雨薇又仿佛听到三个男人在她耳边吟咏着《鱼和水的故事》,亚飞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因为离开你,我无法生存。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我不离开你是因为我爱你,可是,你的心里有我吗?
钟岩说:在你的一生中,我是第几条鱼?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我们都不是彼此生命中的第一个,可是,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我想要爱的人。
杨晓明说: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没有你的爱,我依然会好好的活,可是,好好的活并不代表我可以把你忘记。
爱做梦的女人,真的坠入梦境里不能再回归了,再次醒过来的丁雨薇安静得象只小病猫,她坐在病房里,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昂着瘦削苍白的脸,恰似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一样懵懂着望着这个世界,她不哭,只是眼里总会滑下无声的泪水,她总是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或是嘴里重复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语句:亚飞……不要我了,钟岩死了……杨晓明生气了……听起来逻辑很清晰的话,可那是她永恒的梦魇,小护士端着托盘走过来,放在床头。
丁雨薇一把扯过小护士,从手心里展开一张被她揉皱的纸条给小护士看,“看,亚飞给我的离婚协议书,他的字好看不好看?”小护士边整理着输液管边微笑着说好看。她的脸上荡漾起孩子童一样的笑容又和小护士说,“钟岩睡着了对不对?他不会死的,杨晓明不会生气的对不对?他是个好孩子,嘻嘻,钟岩说他不是孩子,是男人,人小鬼大呢呵呵”
小护士好脾气地冲丁雨薇笑着,顺着丁雨薇说道,“钟岩睡着了,杨晓明不会生气的,亚飞没有写离婚协议的,他是你老公。”“胡说,你胡说,你认识字吗?”丁雨薇怒容满面的瞪着小护士。
正文 178精神失常的女人
() 丁雨薇颤抖着把手中那张纸凑到小护士的脸前,“你看,看啊,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亚飞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丁雨薇的声音变得不再凌厉,而是越来越低,她象受伤的刺猬一样把自己的身体缩小成一团,抱着膝,在窗根下蹲了下去。
亚飞提着水站在病房门口,望着错乱的丁雨薇,一颗心仿佛被乱箭射穿,满是蜂窝状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新鲜的血。他捶着自己的太阳穴,后悔得要死掉,他怎么就没有顾忌她的感觉,鬼使神差写那张离婚协议做什么?他自认为自己是最爱她的,却是这样伤了她……亚飞闭闭眼,咽下奔涌上来的酸涩的泪,奔过去,把水瓶放在床底下。
主治医生说不要总善意地和病人编织她一厢情的梦,当然在治疗的最初,这个办法是可行的,可也要慢慢地试探着让病人接触即定的事实,这更有利于病情的控制和稳定。亚飞深深地吸一口气,蹲下去,让自己的视线接触到她的,试探性地拉起她的手,哄孩子一样哄着丁雨薇,“亚飞写离婚协议书了,他的字很漂亮,对不对?亚飞……他不要你了?”丁雨薇听到亚飞的话满是阴霾的脸色变得晴朗起来,她怯怯地把手伸给亚飞,任由他握着,听话地走到床边,亚飞心痛如焚,胸口处象抹了辣椒一样火辣辣地沙沙地疼了起来,“来,小薇,咱们让护士给打针,听话把手伸出来?”
丁雨薇歪着头凝视了亚飞好久问道,脸一沉,“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病房里,我不认识你,你出去?”亚飞拉过丁雨薇的双手轻轻放自己膝盖上,耐心地和她说,“我是亚飞,我是你老公,听话,把手伸出来?”“哈哈,骗人,骗子?”丁雨薇腾一下跳下床来,极端愤怒地眼里冒着火,她全尽全身力气,整个身体冲着亚飞撞过去,拳头咚咚地砸在亚飞胸前,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你不是亚飞,不是我老公,我老公不要我了,他走了,我抱着依依去追……”丁雨薇吼着跳着着打够了,再次卷曲着身体着在窗根下的角落里中蹲下去,捂着脸开始痛哭,“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亚飞以为我爱钟岩……钟岩死了,钟岩被医生抬走了?抬走了……”说起钟岩丁雨薇忽一下从窗根下站起来,旋风一样就往门外冲,“我要去找钟岩,我要去找钟岩,求求你们,让我再看他一眼吧?……”。
丁雨薇在无法醒来的梦里拼尽力气在燃烧着自己的能量,从住院一直就这样不停地折腾着,时尔清醒,时尔糊涂,暴怒时象只发疯了小狮子横冲直撞,哭闹不休,逮住亚飞没命地踢着打着咬着,安静时象只温顺的小猫咪,对他不认识的亚飞柔情似水。打上镇静剂后她会安静地睡去,药效一下就挣扎着四处乱跑,哄回来,就在屋子里来回地不停地走,一刻钟都停不下来。每次护士看不下去就征求亚飞的意见再给丁雨薇注射一支镇静剂,可亚飞不让,他知道过度注射击镇静剂会损伤她的大脑。
开始,丁雨薇饭也不知道吃,亚飞好不容易给她盛好饭,她哗啦一下就打翻,后来,稍好一些,给她筷子就痉挛地乱戳,一碗饭能戳进嘴里的了了无几,亚飞心疼得在走廊里直掉眼泪。每次武装好自己再端着碗进来一口口喂她吃。她是那样的消瘦,手腕瘦得皮包着骨头,一旦发作起来却又有惊人的力气。和亚飞平着撞。有次一个实习的小护士看丁雨薇一直在折腾不休,就吓唬她再闹就绑你来关一楼去,并板着脸和丁雨薇说一楼是精神病院的封闭病房。丁雨薇一脸恐惧的样子,呆呆地站在走廊里,正让亚飞听到,他好不高兴,他疼惜地把丁雨薇搂怀里,和护士说他的妻子能好,请不要吓唬她。
亚飞被丁雨薇折腾得睡觉的空也没有,稍一打盹又怕她偷着跑掉。开始一星期杨晓明在时还好些,两个人轮着打个盹眯一会儿,最近杨晓明队里事多,亚飞硬让他回去了,面对丁雨薇的精神错乱和癫狂,亚飞没有了和她计较的心,一切都是浮云,他只希望她健康快乐的活着,和他,或是……只要她能好起来。杨晓明更是全心全意地竭尽全力在呵护着丁雨薇,亚飞曾看到杨晓明一遍遍去找医生咨询丁雨薇的病情,一遍遍四处托人找专家给丁雨薇会诊。他还看到杨晓明半夜里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头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撕扯着头发掉眼泪……面对着杨晓明,面对着另一个妻子生命中的男人,一个只是陪妻子走了一段路程的年轻男人,他都能掏心掏肺地对她好,亚飞从理智上很坦然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他现在啥也不想,啥也想不动,他一门心思盼着丁雨薇的病情能一点点好转,一天天好起来。
丁雨薇安静的时候亚飞思前想后,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可原谅?丁雨薇的精神失常,难道自己就没有责任吗?曾认为自己最了解她的,可还在她精神承受那么多重荷的时候刺激了她,她是一心想改过的,想和他过下去的。可他都做了些什么?写下离婚协议书想一走了之,把生命中难言的苦与痛都统统扔给一个弱小的女人么?这是亚飞能接受杨晓明和他一起帮助丁雨薇接受治疗的关键原因。他想一个年轻风华正茂的男孩子都能不计世俗不计别人的眼光,昼夜不歇地陪他们在医院里,他是丁雨薇的老公他是她一生一世相依的男人,他还计较什么?
亚飞摇摇头,摇去纷乱的思绪,跑着追过去,一把抱住丁雨薇,紧紧的抱住她,“好,你听话,打上针,我陪你去找钟岩,和他说清楚,好不好?钟岩不喜欢你不听话的,对不对?”
正文 179我听话,你不要不来好不好?
() 丁雨薇怀疑地瞪着亚飞,“你没骗我?”却跟着亚飞折回病房,小护士笑着走过来,拿出止血带系在丁雨薇纤细的手腕上,“唉,真听话,咱们打上针就去找钟岩。”
丁雨薇的眼睛有些失神地转过来,冲小护士嘻嘻地笑着,忽然她的视线落在盯住小护士白大褂上,盯着小护士胸前的红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起来,“K市……精神病……康复医院”。
她闪电般一扬手,打掉了护士手中的针头,哗啦一下拨掉小托盘,尖锐地喊了起来,“我没有病,为什么给我打针,为什么让我住精神病医院?你们都是坏人,都是骗子,我要出去,我要出去?”说着用力地挣开亚飞夺门而去,一阵风一样在长长的走廊里奔跑着。
一个精神病患者是不会承认自己有病的,所以她拒绝打针拒绝服药,什么时候她能意识到自己有病了,能主动配合医生打针吃药了,这说明她一天天恢复正常了。从不肯承认自己有病到承认自己有病这得需要多长的过程,依如两人携手的漫长岁月。多情是毒药,饮下去是一辈子的痛苦沉沦。
丁雨薇疯狂地跑在寂静的走廊里,拖鞋跑掉了,亚飞拾起鞋子在后面追着,杨晓明一身簇新笔挺的警服出现在铁栅栏门口,看到杨晓明,奔跑着的丁雨薇神奇地停驻了脚步,呆滞空洞的眸子里刹那间变得生机盎然起来,她很清醒似地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脚,下意只地往后缩着。杨晓明凝视着她眉头缩紧,脸上瞬间乌云密布。
亚飞跑过来,把拖鞋重重地放丁雨薇脚边,杨晓明唤亚飞大哥,亚飞很自然地接过杨晓明手上的衣物和水果,边和杨晓明打招呼。
丁雨薇一脸无辜地望望了亚飞,噘起嘴,吐了吐舌头,很听话地自己让穿上了拖鞋,她扯了下自己的睡衣,理了理自己纷乱的长发,怯怯地走近杨晓明,拉住杨晓明的手,“钟岩?你生气了?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杨晓明……他没和你说我生病了呀?”
杨晓明痛苦地闭闭眼,眼里泪花闪烁,丁雨薇不认识他了,只把他当钟岩,其实做钟岩的替身也好,能长长久久地驻在她的心里,在她正常或不正常的时候,她的心里只有钟岩了,连亚飞都不认识了,不管丁雨薇认识他也罢不认得他也罢,他只要丁雨薇能快点好起来。杨晓明在送走钟岩之后,所有的空闲时间全耗在丁雨薇这里了,面对丁雨薇的精神失常,杨晓明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撕碎扔在风中了,他试着一片片捡起来拼接,怎么都拼不成形。
为了他,钟岩,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再也听不到钟岩吼他,钟岩骂他,再也看不到钟岩冲他甩脸子。在办公室,杨晓明都出现幻觉,他看到钟岩还活灵活现地活着,笑着……钟岩的父母痛不欲生,几天里满头白发。而钟岩唯一爱过的女人也疯了。这一切又怎能不让这个年轻的男孩子痛断肝肠,不,杨晓明长大了,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钟岩的女人,恰好又在杨晓明的心上,悔恨心痛自责,昼夜折磨着他,他想念钟岩,思念着丁雨薇,他甚至想为什么死去人的不是自己,如果是那样,钟岩会好好地活着,会和丁雨薇继续爱着。上天为什么还让他这个多余的人活着,却让痴情的人走了?
丁雨薇得病后,杨晓明比往常更加牵挂她,思念她,他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捧出来交给她,她病倒了,作为钟岩最好的兄弟,杨晓明责无旁贷,作为深爱着丁雨薇的男人,他责无旁贷……现在,杨晓明想如果死去的人是他,丁雨薇会不会如此的心痛,如此地疯掉,他感觉自己连这样想的资格都没有。他的生命,是钟岩给的,他的女人,是钟岩的,他惟愿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过来守护着丁雨薇,不管丁雨薇认不认得他,他满心期待的巴望着,丁雨薇能一天天好起来……
杨晓明再抬眸的瞬间,他满眼都是温柔,唇边眼角全是暖暖的笑意,他的手覆盖在丁雨薇颤抖的手背上,故作严厉地说,“你今天又闹了,你看大哥都生气了,我也很生气,你要再这样,我就不来看你了,你信不信?”说着杨晓明转身作势要走的样子。丁雨薇忙不迭地追过去,轻轻拽住杨晓明的衣角,讨好地地笑笑,“我错了,我听话,你不要不来好不好?”
丁雨薇又转向亚飞,轻咬着嘴唇,上前拉了拉亚飞的手,“大哥?嘻嘻,我打针,我吃药,你不要生气了吧?”杨晓明唤亚飞大哥,丁雨薇也跟着叫,其实叫什么也无妨,只要她开心快乐就好,亚飞却佯装真的很生气地样子,甩开丁雨薇的手,向病房走去。
丁雨薇一脸无助地瞅着杨晓明,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象正常人一样说,“钟岩,钟岩,我老公生气了……不,不是的……这些话不能和你说的,我要和杨晓明说,他不会生我的气的。其实杨晓明是个好人,是我不够好。”说着丁雨薇又伏在冰冷的墙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杨晓明心疼地掏出纸巾给她拭泪,“你总这么不听话,什么时候身体才好呢?你再这样闹下去,我都不喜欢你了,你知道不知道?”
丁雨薇好象很害怕杨晓明不理她,她眼神中透着惊恐地听话地点点头,很温顺地点点头,低喃着说,“打针,还不行么?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走廊里一个小护士无奈的摇头冲着杨晓明说,“你们总这样宠着她,反而不利于她的病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钟岩的确死了?”
丁雨薇的眼瞳又开始放大,又一次暴躁起来,她敏捷地扑过去就去撕扯小护士,杨晓明忙上前抱着她。一迭声的和小护士说抱歉。
正文 180因为爱上你才渴望长命百岁
打上点滴地丁雨薇就安静了下来,她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好象有睡意袭来,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病房里静悄悄的,亚飞忧愁地望着沉睡的丁雨薇,帮她拉拉被角,直起身长长的叹了口气,杨晓明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亚飞肩上,安慰亚飞道,“大哥,别着急,她会好起来的,你那么地爱她”
“谢谢你,晓明……她心里会知道你的好!”
“晓明?杨晓明来了吗?”闭上眼的丁雨薇耳朵灵敏得很,她一咕噜翻身坐了起来,带得输液架一晃一晃的,她有些薄怒地瞪着亚飞,“你又骗人,杨晓明早就生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和他说,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丁雨薇半眯着双眼,贴进亚飞的脸,“其实,杨晓明很好,真的很好,是我没有资格,是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他也会好好的,都是我的错……”丁雨薇情绪又冲动起来,开始在床上搓着脚大哭,三折腾两热腾腾针也鼓了,杨晓明忙转过去摁住丁雨薇的手,亚飞摁下电铃。
杨晓明听着丁雨薇的话,眼圈都红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所求,却在无形之中给了她这么沉重的负担,这一生有缘陪伴她走一程,却总是陪她在医院,他一直私下里以为她的心里没有他多少,为什么病中的她还念念不忘?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杨晓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划过鼻梁,湿了一片。心,痛得无以复加。
亚飞没有和杨晓明推辞,他疲惫地在另一张病闲上躺下来,合合眼,休息一会,杨晓明拖张凳子坐床边,给丁雨薇哼着那首《身体健康》:
因为我不愿意
看到你为了我担心流泪
万一你比我还要憔悴
怎能享受爱的滋味
我也曾把我光阴浪费
甚至莽撞到视死如归
却因为爱上了你
才开始渴望长命百岁
我希望身体健康
因为我答应过
要让你生活得十全十美
海誓山盟倒不如保重
别叫你牵累
那一年北国的季节已是暮春,K市精神病医院里已是百花盛开,车辆稀少的精神病医院的大院里,偶尔有病人的家属和白衣天使的身影从门诊走过向病房楼走去。
那幢六层的病房楼楼门紧闭,只是偶尔看见安装了防护窗的窗子里闪过病人空洞的双眼和苍白的脸,杨晓明的车子在楼下底下停下来,他打开车门向楼上仰望着,一楼二楼三楼封闭病房,看到有人来,一楼窗边的病人脸贴在窗棂上,伸出手冲杨晓明打招呼,有的嘻嘻笑着,有的怪叫着,有的哭着,有的唱着……杨晓明倒退了几步,远远地冲顶楼的窗口挥动着手,他看到丁雨薇的亚飞探出窗边的脸,手机上蹦出亚习的信息,“稍等,马上下去?”
终于出院了,杨晓明的心里被欢喜溢满,被快乐溢满,被心酸和伤痛溢满,他俊朗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他的侧脸依然是那样的动人。紧闭的大门被重重的拉开,一个护士领着一群病人走了出来,小护士看到杨晓明熟稔地和他打招呼,“警察帅哥,来接病人啊?”身后的病人,也一个个跟着小护士喊杨晓明警察帅哥,一二十个精神病人,在护士的指挥下来到小院的一抹阳光里,有的跳着,有的笑着,有的昂着脸朝天望着,有的低着头机械地拖着腿走着……没有到过精神病医院的人不会知道,在这里你会看到嬉笑怒骂的人间百态,看到为了情为了爱,受不了刺激发疯的男男女女。只有站在这里,你才会知道健康有多幸福,才知道活着有多美好。
丁雨薇终于清醒了,病一天天好了起来,她认出了亚飞,认出了杨晓明,她记起了发病前的一切,只是她再没有和亚飞提过关于钟岩的任何只言片语。亚飞知道,这就是她多情善良的妻,在病中的时候她天天叨叨着和亚飞讲述关于钟岩关于杨晓明的事,可一旦她正常了,她反而缄默不说了。丁雨薇自己穿上外套,亚飞爱怜地帮她拉拉帽子,整整衣领,“小薇,去和医生护士道个别,咱们回家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亚飞和杨晓明陪着丁雨向度过了生命中最难熬的三个月,上苍总是会厚待善良多情的人们,让他们能重新找回自己。精神病医院的医生们,总是笑着迎来一个个哭着叫着喊着披头散发进来的病号,再微笑着送走一批又一批衣衫整洁,满眼都是感谢的家属和病人们。
丁雨薇习惯性地拉着亚飞的手,在亚飞的陪同下去医生值班室去护士值班定和她们告别,和半封闭楼里的邻居们告别,生命总是充满感动,生命总是在不断地跳跃着生长,向前延伸着……亚飞和几个家属笑着说再见,夫妻俩牵手穿过长长的走廊,六楼……五楼……一楼铁门在他们身后闭合了。
丁雨薇和亚飞沐在耀眼的春光里,抬头看看天,天蓝蓝,白云翻卷,一片湛蓝,院子里有人声涌动着,杨晓明,从车子边站直了身体,向他们走过来。丁雨薇的眼忽然有些发花,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小店门口依车而立的钟岩……她的心剧烈地抽搐一下,她收紧了被亚飞握着的手,亚飞爱怜地搂过她的肩,满眼都是疼惜。
杨晓明拦过亚飞手中的行节,替他们拉开车门,亚飞感激地冲杨晓明笑笑,正在晒太阳的那群精神病人们,嬉笑着冲他们挥手,有的和他们说再见。一楼的窗口贴上病人苍白的脸,又伸出一双双挥动着告别的手。
丁雨薇微笑着望着车窗外面,小院里那些晒太阳的精神病人们,望了望这座宁静的病房楼。她看了看副驾驶座上一大包的药,轻咬了下嘴唇,凝眸看了看身边的亚飞,忽然问道,“我来的时候,和他们一个样子吗?”
亚飞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小薇,你好了,已经好起来,到时,我们定期来复查就行”。
正文 181没我的日子,你别来无恙?(完结)
杨晓明回眸,冲丁雨薇绽开一脸绚烂的笑容,“咱们住的半封闭的病房,和他们不一样……”
丁雨薇默默地瞥了一眼亚飞,她轻声说,“晓明……谢谢你……”
亚飞正要开口说谢谢,那个谢字还没有说出口,被杨晓明的抱拳的手势挡了回去,他挑眉一笑,“我收下,全收下……!”车子缓缓地捌出精神病院的大门,向前驶去……
黄昏,血色斜阳弥漫着半边窗,敝开着窗户有风吹进来,鼓荡着窗帘,出院后,丁雨薇习惯坐在阳台上发呆。她时常这样一个人,一坐就是整个下午。长发也不打理,妆容也不打理,似一个自闭症的幼儿,将自己隔绝起来。
过去全在脑海中,蜂拥而至,钟岩的一哭一笑幻灯片一在眼前旋转,她看到他在她膝前蹲下来,轻唤她的名字。她看到他在客厅咆哮着,冲她发火。
她转身回房,将厚重的遮光帘拉上,房中顿时宁谧得好象到一另一个世界,她倒在床上。昏沉沉睡去。
一个人影站在床边,“钟岩?是你吗?”她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却怎么也抬不动自己的手。他更近了,她看清是钟岩。
“钟岩,钟岩,真的是你吗?你过得好不好?听说天堂里也有人来人往,你孤单吗?”她突然泣不成声,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火烧火燎的疼。钟岩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他的手掌依旧温热,他身上有浓深的烟草的味道,她想去抓住他的手,却完全不能行动。她突然明白过来,她是在梦里。
她哭了,“钟岩,我想你了,十分想念,你听得到吗?亚飞和晓明总是说不让我再想你,明知道你无法再生,是因为我对你的思念和牵挂你才被囚禁在我的梦里吗?还是你不想让我难过,所以时常来到我的梦里?钟岩……”。
钟岩看着她,那么冷峻的脸上神情冷漠,依如那天他生气时的脸色,他的嘴唇一直一张一噏,断断续续说着什么,“钟岩,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恨我,你为什么不骂我一顿?”她的泪簌簌滑落,眼中一片凄然,她突然嚎啕大哭,“钟岩,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你怪我吧?你将我一起带走吧?”钟岩在韶华之年的突然离世的巨大悲伤将这个多情的女人击倒,清醒过后的丁雨薇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他三番五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知道他一直恨她,她无法再为他做什么?这种无力,让她绝望。
丁雨薇一直哭醒过来。泪狼藉地奔流在脸上,她起来洗脸,看镜子中的自己,双眸红肿,脸色苍白发丝散乱,再也没有平时的一丝风姿。
亚飞轻轻地拉开窗帘,整理着床铺,看丁雨薇走过来,拉她坐下来,很仔细地给丁雨薇梳理着齐腰的长发,又做梦了?
“嗯,老公,对不起?”
“小薇,等你再好一些,咱们把依依接过来好不好?”
丁雨薇后仰着头看了亚飞一眼答应着,“我也想孩子了?”
床头上手机开始唱歌了,《我最亲爱的》:很想知道你近况,我听人说还不如你对我讲,经过那段遗憾请你放心,我变得更加坚强……世界不管怎样荒凉,爱过你就不怕孤单,我最亲爱的,你过得怎样,没我的日子,你别来无恙。
亚飞没有停止梳理的动作,他放下梳子,从背后把丁雨薇拥抱在怀里,丁雨薇翻开盖,微笑着回头看着亚飞,“哥,是晓明电话,我可不可以接?”【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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