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段毓歪着头,想了想,“我想清露姐姐,想师傅,还有爹。可是爹生气不要我了,让我去找我的亲生爹爹,就算以后回去,他也不会再见我,更不会认我了……”
“毓儿……我……”
段毓看着乔峰吞吞吐吐的样子,不解道:“乔大哥,你想说什么呀?”
“江湖上,人人都认定我是契丹人,认为我弑父杀母,英雄豪杰都欲除我而后快,你跟着我,太危险了。薛慕华既然算是你的师侄,一会到了聚贤庄,你直接找他便是。”
“我们现在就去找薛慕华吗?”想到之前乔峰说去找人医治阿朱,段毓反应过来,“薛慕华就是乔大哥之前说的阎王什么吗?那阿朱姐姐就有救了对不对?不对啊,那乔大哥呢?”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总会有法子让薛神医救阿朱姑娘的。”
“乔大哥是在赶我走吗?”段毓听出了乔峰话里的意思,急得一把抓住乔峰的手臂,“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的……乔大哥,你也不要毓儿了吗……”
乔峰心里也是纠结万分,他舍不得这个一路陪着自己的小丫头,但他更舍不得让她和阿朱陪自己一起去冒险,天下英豪此次都聚集于此,他没有把握全身而退。若是让一些小人看重他和毓儿之间的关系,毓儿就算轻功极好,也抵不住接二连三的暗算啊!
见乔峰不说话,段毓也不管身在何处,一把抱住了乔峰:“我不准!我不准你离开我!乔大哥,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可是让毓儿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我……”
“他们怎么说你我不管,我只知道,乔大哥是我离开家以后对我最好的人。我永远都会相信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
乔峰的手抚着段毓的长发,轻轻地拍了拍段毓的背:“毓儿,谢谢你。不过……你还是易容乔装下吧,不然以后怕是有很多人要为难你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英雄大会,就是针对我。”
“我不要。”段毓回答地很快,“陪在乔大哥身边的是我,不可以是别人。而且……”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我不喜欢听到乔大哥对我说谢谢。”
段毓不想要别人和她的乔大哥像他们一样亲密,不想让别人抢走她的乔大哥。
乔峰的语气里有些无奈,也有一丝欣喜:“会很危险的。”
“我不怕。”段毓毫无惧意,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我知道乔大哥一定会保护我的。再说了,他们要追我,还未必追得上呢!”
“对,我一定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的。”语气里,带着宠溺,还有坚定。
马车里,阿朱听着两人的对话,内心不知是何滋味,听两人没有说话,这才掀开帘子道:“乔大爷,我倒是有个主意。”
聚贤庄在郊外偏僻处,此时马车已经行到了城镇外,是以没什么人烟。只是两人相拥的场面却被阿朱这么猝然撞见,段毓不觉,乔峰却是心中略有尴尬。他放开段毓,坐直身子:“阿朱姑娘,你说。”
“我们慕容家在江湖上名气不小,若是有人认出我来,对乔大爷和段姑娘都多有不便,所以,我想将自己易容。刚才我听段姑娘说,薛神医是她师侄,聚贤庄的英雄大会又是冲着乔大爷而来,既然这样,我想,不妨,乔大爷也易容乔装一番。”
乔峰沉吟道:“不妥。此次英雄大会,天下英豪云集,丐帮和少林之人必到,丐帮虽未正面见过毓儿,但天宁寺外也是匆匆一瞥,自然有人记得,至于少林,更是清楚毓儿和我是一起的,他们见到毓儿,必定会找我。”
“若是段姑娘也易容一番呢?”阿朱道,“薛神医见过段姑娘吗?”
乔峰明白了阿朱的言下之意,想了想,却还是否决:“还是不妥。我们并不知道这英雄帖发给了哪些英豪,而又有哪些英豪没来。若是假扮寻常人,恐怕难以进庄,更别说见到薛神医了;若是假扮受邀的英豪,要是他正在庄内,岂不大大不妙?”
其实乔峰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出口,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他不屑于这般乔装易容,只是他不愿拂了阿朱的好意,也不愿让段毓一起涉险。为着段毓的安全,他才原本打算勉强接受阿朱的提议。
“才不要易容呢!乔大哥又没有做错事,本来就是他们冤枉乔大哥。皇……李伯伯说过,如果一个人被人冤枉,就更要表现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不然,别人都会觉得他一定做过亏心事!”
段毓的话说出了乔峰的心思,他看向段毓,嘴角微微弯了弯,心中感动。
阿朱此时也想明白了这层:“乔大爷,对不起,我……”
“没关系,阿朱姑娘。”乔峰不以为意。
阿朱没再说话,坐进马车放下帘子,过了好一会儿,再撩开帘子的时候,出现在段毓和乔峰面前的,是一个歪嘴驼背、颧骨高耸的丑姑娘。
见乔峰和段毓不解的目光,阿朱解释道:“我不想有人认出我是慕容家的人,给乔大爷添麻烦。”
乔峰感念阿朱心意,道:“难为姑娘想得周到。”
没多久,三人到了聚贤庄。
英雄宴是聚贤庄的游氏双雄和“阎王敌”薛神医联名邀请。游氏双雄游骥、游驹两兄弟家财万贯,武功了得,名头响亮,广交天下英豪,但他们二人在武林中既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势力,也算不上是德高望重的前辈。照理说,这兄弟二人是难以请到这许多英雄豪杰的,不过,那薛神医却是人人都会想尽办法要与他结交的。
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武学之士尽管大都自负武功了得,却很少有人自信地说自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就算真的是天下第一,也定是会有受伤生病的那一天。如果能结交薛神医,那就几乎等同于多了一条性命。只要不是当场毙命,而薛神医又肯伸手医治,那便是死里逃生了。
游氏双雄请客,众人收到帖子,不过是觉得脸上有光,但看到请帖上署名是“薛慕华、游骥、游驹”三个名字,尤其是其后还附了一行小字:“游骥、游驹附白:薛慕华先生人称‘薛神医’”后,众人纷纷前来聚贤庄赴英雄大会。若不是有这行小字,收到帖子的多半还不知薛慕华是何方高人,来到聚贤庄的只怕连现在的三成都不到。
聚贤庄内本是一片喧哗,却在听管家告知游氏兄弟“乔峰拜庄”四个字以后陷入寂静。
这英雄大会,本就是为了对付乔峰,如今对方不请自来,众人惊愕之余,心中更是害怕,生怕乔峰有什么阴谋诡计。
“很好,很好,”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乔峰先是派人在我们之中卧底,如今不请自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原来方才吴长老帮乔峰争辩了两句,结果差点和向望海打起来。要不是薛神医劝和,众人卖薛神医一个面子,只怕众位赴宴的英雄早已兵戎相见了。
众人跟着薛神医和游氏兄弟,走向门口,只听得马蹄声哒哒不停,车轮在石板上隆隆地滚动,一辆马车缓缓的驶到了大门前,却不停止,从大门中直驶进来。咯咯两声,马车轮子辗过了门槛,一条大汉手执鞭子,坐在车夫位上,还有一十五六岁的少女,坐在他身边。马车帘子低垂,不知车中藏的是什么。
乔峰将鞭子往座位上一搁,跃下车来,抱拳说道:“乔峰听说薛神医和游氏兄弟在聚贤庄设宴邀请武林豪杰。”
人群前一个着浅色衣服的男子听了乔峰的话,也拱了拱手。段毓猜测,这个人就是薛慕华。
“我乔峰自认不是什么中原豪杰,岂敢厚颜前来赴宴?只是今日实在是有事相求薛神医,来得冒昧,还望恕罪。”乔峰说着,深深一揖,神态甚是恭谨。
乔峰越是礼貌周到,众人越是认为他一定安排下什么阴谋诡计。只见游驹左手一摆,他门下四名弟子悄悄两从旁溜了出去,察看庄子前后有何异状。
段毓看着众人一副战战兢兢防备的样子,心中不快,乔峰是她在意的人,这些人冤枉乔峰,甚至要伤害乔峰,早就被她画上了坏人的记号。若不是方才乔峰叮嘱她别得罪了天下英豪,她才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见薛慕华的神情也带着点傲慢,她也不管了,气呼呼地跳下马车,对着薛慕华大声道:“喂,薛慕华,你认不认识我?”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评论里面已经有人猜中了毓儿的身世。分别猜中了她的生父和生母。我说明一下,段毓属于原创人物,因为我看有同学猜阿紫啊这类,我想可能是有我言辞之中有误导。下一章赵公子会出场。
19
19、Chapter 19 ...
薛慕华人称“阎王敌”,便是阎王要的人,他也能够有本事救回来。他行走江湖多年,武林豪杰,哪个见到他不尊称一声“薛神医”,此时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这般直呼其名,心中不喜自不必多说,他身后众人,也觉得这个小姑娘肆无忌惮,无礼之极。
“段姑娘?”吴长风本来还在想这个跟着乔峰的小姑娘是谁,当初那个叫做段毓的姑娘不知在哪,却听她说话的声音甚是熟悉,再见到她身上的那只大口袋里探出一点点脑袋的狐狸,一下子认了出来。
虽然当初这个吴长老也要罢了乔大哥的帮主,但是后来却也帮乔大哥说话,段毓对他的印象倒也不差,此时见到,自是也欣喜,转念一想,又是好奇:“吴长老,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呀?”
“姑娘的尾巴露出来了。”吴长风指了指探出脑袋的小狐狸,“除了姑娘这,我也再没有见到这样的灵物了。”
段毓低头,拍了拍阿狸的脑袋:“又不肯呆在袋子里了!真是不乖!”
阿狸对着段毓眨巴了几下眼睛,随后一跃跳到了段毓的肩上,蹭了蹭段毓的侧脸,然后好奇地看着众人。
看到九尾灵狐,薛慕华一下子明白,心中也没有之前的不快:“拜见师叔。”
众人正惊讶于这个小姑娘居然带着一只九尾灵狐的时候,却听薛慕华一声“拜见师叔”,语气恭敬,礼貌周全地行了个礼。
这下轮到段毓惊讶了:“你认识我?”
薛慕华笑笑,却没说话,明面上,他们师兄弟八人都被师傅苏星河遣散,但却暗中一直有书信往来,只是这样的话,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
“师叔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我阿……我姐姐受了伤,想要找你治病。”段毓说着,撩开帘子,扶阿朱下车。阿朱突然腿软,眼见一个踉跄两人都要摔倒,乔峰一把扶住段毓:“小心。”
段毓笑了笑:“乔大哥,我没事。”
一路走来,两人的言行举止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透着亲密,但他二人却不自觉。
阿朱顺势贴着段毓,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姓阮。”
方才阿朱怕泄露慕容家婢女的身份,所以易容扮丑,段毓又不敢叫她阿朱姐姐,还好阿朱察觉,主动告知自己的姓。
“那……”薛慕华看了看乔峰,不明白段毓是如何和乔峰同行的,甚至如此亲密,但看了看身后众人,还是没有问出口,“进庄吧!”
薛神医亲自开口将三人请进庄,众人心中再有不满,也不敢得罪薛神医,只得默不作声,看着三人进庄。
进了庄,薛神医伸出手去,替阿朱搭了搭脉,只觉她脉息极是甚弱,但心肺却无大碍,加上阿朱没多少武功,这本来是极不相称的。他再搭阿朱左手脉搏,便明白了缘由,只是又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围在屋子里的众人,开口道:“众位不妨在外间等候。”
这分明是让大家出去的意思。众人听懂了薛神医的言下之意,也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待众人离开,薛神医关上房门,这才对段毓道:“这位姑娘若不是敷了太行山谭公的治伤灵药,又饮了九尾灵狐的血,怕是早已死在玄慈大师的大金刚掌力之下了。”
“那你有没有办法救她?对了,外面那些人那么崇拜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师叔有命,我一定竭尽所能。”
薛慕华恭恭敬敬的样子让段毓有些苦恼,她转过身去,求教乔峰:“乔大哥……”
乔峰看段毓撅着嘴的样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薛神医对你这个师叔,可是礼节周全。”
“那我要说什么?我又没有当过人家的师叔……”段毓灵机一动,“我是不是要向师傅那样,说‘毓儿,你有没有好好练功?’”段毓说到最后,不自觉地就学起了李秋水的语气。
乔峰看着段毓的样子不免也觉得好笑:“别调皮!”话没完,却见她蹙眉,面露痛苦之色,似乎站不住了,忙一把扶住她:“是不是又疼了?”
薛神医见段毓不适,也忙替她把了把脉,道:“师叔生性体寒,这几日更要小心,切莫着凉,不然疼得更厉害。我给师叔开几服药,师叔喝上一段时间,就可基本根治。只要以后每月的这几日,小心一些,倒也无碍了。”说着,走到桌案前,写了一副药方子,交给屋里的仆人,让她去抓药。“师叔先前是喝了元胡、白芷一类压制了疼痛?”
段毓也懂一些简单的药材,白日里喝药的时候她也尝出了这两味药的味道,当下皱起小脸:“好苦呢!薛慕华……”收到乔峰的眼神,段毓乖乖改口,“好吧,薛神医,你能不能不要开那么苦的药给我啊!”
“师叔直呼我的名字就好,神医二字,弟子不敢当。”薛神医一生为人看病,看过的人无数,眼前的师叔还是一个小女孩,更是不会懂那男女之事,自然说不出“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将来生养了月子里细心调养,便是不喝药也能根治”这类的话。“我会吩咐人为师叔准备好蜜饯,只是这药……”
这药里若是加了其他,纵然可以不那么苦,但却没有了最好的药效。
“薛神医一生行医济世,用药之法自是娴熟,毓儿,你别为难他。你乖乖喝药,这样下次就不会像昨天那样疼了。”
段毓听乔峰这样说,倒也不再争辩,努了努嘴,点了点头。倒是薛慕华,看着两人的言行,表情愈发沉重。
“师叔,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定要自称弟子吗?不能说我吗?”段毓听着弟子弟子的自称,很不习惯,想起最先师傅也要她这么说话,不过后来她把师傅磨得无奈才放任她这样说话不管。此时听薛慕华一直这样自称,不由奇怪,“师傅一开始也要我这么说话,不过后来……就没再管我。还有,你们是不是都很喜欢说什么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以前听人这么跟李伯伯说话我就好奇怪,如果不当讲,那干嘛还要说呢?”
薛慕华一下子哑口无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像李伯伯那样说‘你说吧,无妨’?”段毓倒没有注意到薛慕华的尴尬,“那你说吧!”
“恕弟子直言,师叔怎么和乔峰这个契丹狗贼在一起?”
段毓本来的态度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比起薛慕华的话,她对屋子里的药味更加有兴趣,不过听到薛慕华这样说乔峰,立刻瞪大眼睛,神情难得的严肃:“乔大哥是好人,是你们冤枉他的。乔大伯乔大妈在我和乔大哥还没到家的时候就被人害死了!”
“师叔,乔峰杀了他的养父母,又杀了他授业恩师……”
“玄苦师父死了?”段毓不相信,“不可能啊,我明明给他吃了那两粒药……薛慕华你干什么?”
冷不丁被薛慕华点住了穴道,段毓动弹不得。
“乔峰,这英雄大会为何而开,想必你已经清楚。若是你能活着离开,是你的本事;若不能,你要连累我师叔陪你送死吗?”
乔峰本来不明白薛慕华的举动,听到这话,一下子懂了。他苦笑了一下:“薛神医不怕我对你出手?”
“你连你父母和恩师都能杀,我自然怕。不过若是我死了,这位中了大力金刚掌的姑娘,怕是要为我陪葬了。况且,没有我的力保,只怕师叔……”
乔峰看了看紧闭的屋门:“那就请薛神医治好这位阮姑娘。毓儿还小,不应该陪我丧命,薛神医,请你护她周全,以后不要有江湖豪杰为难与她一个小姑娘。我乔峰,在此谢过!”说着,拱手弯腰。
“自然。我既答应师叔,自会治好阮姑娘。师叔与我同门,我更是理应护她周全。”
段毓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是她现在动弹不得,只能大叫:“薛慕华,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师叔吗?解开我的穴道!听到没有!乔大哥,你快解开我的穴道啊!”
“毓儿,谢谢你这一路上陪着我。”乔峰走到段毓面前,注视着她的眼睛,想要做些什么,却最后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推开门,走出了屋子,任凭段毓如何叫他,始终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有事赶着出门,留言看了没来得及回。可能有虫,方便的话帮忙抓一下。谢谢。
20
20、Chapter 20 ...
段毓动弹不得,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最后将希望放在阿朱身上。
“阿朱姑娘虽然性命无碍,不过她现在气力不济,师叔的希望要落空了。”薛慕华一眼就看穿了段毓的企图,看着乔峰走出屋子,回身在屋里靠东墙的一个柜子里拿了一个带红塞的瓶子,拿出一粒药塞到段毓嘴里,并让她吞下去,“师叔,得罪了。这药能帮师叔缓解疼痛,弟子日后定向您请罪。”
段毓不理薛慕华,目光始终追着乔峰。
乔峰走出屋子,纵目四顾,抬眼便见到不少武学高手,这些人中倒有一大半是与他相识之人,甚至有不少还是曾与他颇有交情。这些人个个身怀绝艺,武艺高强。他一见之下,倒是激发了雄心豪气,他哈哈一笑,道:“你们都说我是契丹人,要除我这心腹大患。是契丹人还是汉人,乔某此刻自己也不明白……”
人丛中忽有一个细声细气的人:“是啊,你是杂种,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种。”这声音分明是先前出言讽刺丐帮挑拨众人的,只是说话之人挤在人丛之中,说一两句话就立刻住口,想要找寻这个说话之人,却几次还没见说话之时有谁的口唇在动。若说是因为那人身材特别矮小,可这群人中也无特异矮小之人。
众人都在疑心这个说话之人,段毓却听出了一些端倪,这个声音,分明是爹爹的独门功夫发出来的。如果……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还有人会爹爹的功夫,那就只有他的弟子——谭青。
谭青到了,那爹爹他们是不是也到了?
屋外的乔峰突然一声怒喝:“滚出来!”声震屋瓦,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人丛中一大汉应声而出,摇摇晃晃的站立不定,好似醉酒一般。这人身穿青袍,脸色灰败。谭公看到那人的正脸,忽然叫道:“啊,他是追魂杖谭青。是了,他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弟子。”
恶贯满盈?原来爹爹竟被人这么叫吗?
段毓自然知道恶贯满盈不是什么好词,她知道爹爹在西夏一品堂帮人做事,但却从来不知道,爹爹会有这样的名号。不过,谭青来了,那爹爹是不是也来了?是不是自己就可以让人解开自己的穴道?
段毓正着急自己何时才能解穴,忽听得远处高墙上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什么英雄大会,我看是狗熊大会吧!”第一个字的时候此人和聚贤庄相隔尚远,但说到最后一个“会”字的时候,人随声到,从高墙上飘然而落。来人身形极高,行动也是极快。不少想要出手对付他,但他却始终快了一步,闪身抢过。大厅上不少人认出来,此人乃是号称“穷凶极恶”的云中鹤。
云中鹤飘落庭中,身形微晃。薛慕华见云中鹤出现,就走出了房间,让几个家丁保护段毓,房门也顺手带上,只是没有关实。云中鹤抓起谭青,疾向薛神医冲去,他使的是以进为退、声东西击的计谋,见众人奔上,早已闪身后退,上了高墙。
“云叔叔。”
云中鹤仿佛听到段毓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却听乔峰此时喝道:“留下罢!”挥掌凌空拍出,掌力疾吐,便如有一道无形的兵刃,击在云中鹤背心。
云中鹤闷哼一声,重重摔下,口中鲜血狂喷,有如泉涌。谭青始终直立,只是忽而踉跄向东,忽而蹒跚向西,口中咿咿啊啊的唱起小曲来,那样子十分滑稽。
段毓不会医人,但医术却也会那么一点。云中鹤虽然受伤,但绝无性命之忧,反倒是谭青,应该是死定了。虽然谭青是爹的弟子,但谭青向来跟她不熟,只是打过几个照面,再加上谭青曾经对她言行轻佻,她对此人的死活,倒也并不放在心上。
乔峰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声大喝,一掌虚拍,便有如此威力,众人心中更生胆怯之意。
云中鹤受伤后缓缓挣扎着站起,走几步,吐一口血,他一面走,一面眼神在众人中寻找,他不信是自己听错而来,但目光所及,却并未见到毓儿。
见众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云中鹤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也不管谭青,努力提起一口气,一跃跳上屋顶,离开了聚贤庄。要是带上谭青,必定耽误时间,毓儿分明就在此处,现在他必须尽快离开,告诉老大他们,比起谭青,毓儿可是重要千百倍。
群雄见云中鹤负伤,也由着他离开。
待云中鹤离开,群雄便开始对乔峰下手。段毓在屋里看着那些人一招又一招攻向乔峰,又气又急,气的是这些人甚至之前还有人和乔峰称兄道弟,现在却要他的性命;急的是被薛慕华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
突然,一个满脸长满胡子的汉子冲进屋里,见到段毓,当下把刀架在段毓脖子上,将她推到屋子外:“乔峰,你若再不停手受死,这年轻的小姑娘可就得先去黄泉路上等你了!”
“鲍千灵,放开我师叔。”薛慕华抢先一步,指着鲍千灵,大声道。
“薛神医,今日,为了诛杀乔峰这个恶贼,只能委屈你师叔了。乔峰,你若是不肯罢手受死,我的刀,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鲍千灵!”见段毓的脖子上已经有血痕,薛慕华急了,师傅再三叮嘱过,说他受师叔所托,要他们所有师兄弟对这个带着九尾灵狐的师叔礼遇照拂,若是只是受伤还好,起码自己能救,若是真是……
“鲍千灵,别为难段姑娘,她是无辜的。”说话的是丐帮的吴长老,乔峰方才除了谭青,他心中更加感念乔峰为人,本来众人围攻,他心中早就颇有微词,如今众人打不过,又以段姑娘相威胁。杏子林中,段毓的轻功他还是有印象的,若不是段毓此时被点住穴道,又怎么落到如斯境地?“大丈夫为人光明磊落,拿一个小姑娘相威胁,算什么英雄好汉?既不是英雄好汉,这英雄宴,你就不该来!”
“玄慈大师,”乔峰朗声道,“你们认定我是契丹人,执意要杀我,我无话可说,但我乔峰绝没有杀害父母和恩师,大丈夫敢作敢当,是我做的,我绝不否认!玄慈大师,毓儿当日也算救了师父一命,她不该被我连累,枉送性命。”
“不错,段姑娘当日虽救了玄苦师弟,但我师弟,昨夜却被人一掌打死。虽然容貌可以改变,但身形和功力却改不了。昨夜袭击我师弟的人,身形与你极为相像,容貌,甚至声音,更是与你一模一样!乔峰,你还有什么话说!”
“乔峰,别妄想了,要想救这个姑娘,只有一个法子——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看着段毓脖子上的血痕越来越长,乔峰最终选择了妥协:“在场的都是英雄豪杰,乔峰愿意用我自己的命,换段姑娘的命。但望各位,言出必行。”
“乔峰,只要你乖乖受死,我绝不为难这个小姑娘。”
段毓被鲍千灵制住的同时还被点了哑穴,没法开口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云叔叔既然已经离开,依爹爹他们一人受伤另三人帮忙的习惯,他们很快就会来,自然也就能救她了。
乔峰放下防备的姿势,一些成名已久的名门正派之人并不屑于出手,毕竟以多敌少已经有违江湖道义,此时出手,这种事情他们做不出。可惜的是,赴宴的并不全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段毓眼睁睁地看着霎时之间钢镖、袖箭、飞刀、铁锥、飞蝗石、甩手箭,各种各样暗器都向乔峰,他的身上很快就大大小小都是伤口,流血不止。
段毓心疼地只想哭,却哭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眼泪直流。
直到——
“唐王到——”
作者有话要说:唐王赵俊(1073年-1077年),宋朝,宋朝宗室。宋朝第六代皇帝宋神宗赵顼的第三子[1],生母宋婕妤[2],熙宁六年(1073年)四月初一日出生。七年(1074年)正月赐名赵俊,授检校太尉、彰信军节度使,封永国公。八年(1075年)十二月,改彰德军节度使。十年(1077年)十月二十三日薨逝,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兖王,谥号哀献。元符三年(1100年)三月,其十一弟端王赵佶即位为宋徽宗之后,追封三哥唐王[3]。还有一点关于九尾狐的资料:九尾一族,按照修为的深浅分为四种,分别是灵、妖、魔、仙、天;灵狐最弱,妖狐次之、魔狐再次,仙狐是为最强。至于天狐,更是传说中的存在,比方远古妖帝——东皇太一。基本上是不可能见到的,所以仙狐则算是九尾狐族中最强的存在。阿狸是灵狐,所以这故事不会往玄幻方面去。阿狸是一只很聪明的狐狸。然后阿狸是被人困住了,没法救段毓,后文有描写,怕人以为是bug,所以这里说明一下。现在的年份是1091。
21
21、Chapter 21 ...
“唐王到——”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到了声音的来源方向。
唐王是当今圣上的兄弟,先帝的第三子,他生母宋婕妤,熙宁七年正月的时候,先帝为其赐名赵俊,授检校太尉、彰信军节度使,封永国公。十年十月,大病,又奇迹恢复,改彰德军节度使。元丰八年,神宗死,因他体弱多病,故六子赵煦登基为帝,改元“元祐”。元祐元年,赵煦赐三哥赵俊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封唐王。但赵俊却将一切职务都推了,只留下唐王的封号。听说,圣上对唐王礼遇尊敬之极,国家大事,唐王均可参与其中,发表建议,且不论说什么,宋哲宗赵煦都承诺绝不追究。
朝廷之人向来不管江湖之事,但唐王却是例外,他虽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好手,但一来身边有不少武功高手,二来他虽不怎么会武,但却博览群书,加上为人热情,倒也结交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此时唐王到来,众人不敢失了礼数,只得罢手静候。
吴长风和薛慕华一直担忧段毓性命,见鲍千灵听闻唐王到来,有所松懈,吴长风三两步窜到他的面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打落了他手里的长刀。
薛慕华见有吴长风保护段毓,把右前方的麻布袋子解开,阿狸急忙从麻袋里窜了出来,蹲在段毓的脚边。
原来方才薛慕华生怕段毓让阿狸去帮乔峰,虽然这只九尾灵狐年龄尚小,但若是误伤此等灵物,他也于心不忍,因此让几个家丁包围并将它抓住放在麻袋里。
乔峰此时已经受了不少伤,若是让阿狸自由,好歹能护住段毓,也免得自己师叔,再被人钳制。只是——
师叔过于忧心乔峰,此时还不宜解开她的穴道。
鲍千灵见段毓被吴长风所救,加上唐王到来,不敢再对段毓动手,生怕让唐王以为自己是个只会欺负小女子的人,“哼”了一声,一脸不满地回到人群中去。
赵俊让人大声通报后,却是不急不缓,慢慢地向大厅走来,众人等了一会,方才见他的暗紫色长袍。不过刚刚才见到一片衣角,只听突然之间,半空中呼的一声,窜下一个人来,势道很急,那方向,正是单小山持着钢刀的右手。单小山抵不住这股大力,手臂不自觉下落。就在群雄的齐声惊呼声中,同方向上又扑下一个人来。只是和方才那人不同,此人却是头下脚上,势道和前一个一样。只听“砰”的一声响,天灵盖对上天灵盖,这个人正好撞中了单小山的脑袋,两人同时脑浆迸裂,立时便没了性命。
这先后扑下来的两个人,本来是守在屋顶防备乔峰逃走的,方才他们却被人擒住,当作暗器一样扔了下来。厅中登时大乱,群雄惊呼叫嚷。却只有一人脸色分毫不变,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蓦地,屋顶角上甩下一条长绳,劲道凶猛,群雄纷纷举起兵刃,连唐王的护卫也是一脸警戒。唐王却依旧轻摇折扇,脸上带着微笑:“声东击西。”
果然,那条长绳绳头陡然一转,往乔峰腰间一缠,随即提起。
此时乔峰身上已经有多处伤口,血流如注。众人抬头,见长绳的另一端是一个黑衣大汉,他站在屋顶,身形魁梧,脸上蒙黑布,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众人就要扔暗器,却听一个陌生的声音道:“让他们走吧!”
不论远近,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仿若是在耳边说的,可见此人是用内力,将声音传给了每一个人。
那大汉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若有所思地看了赵俊几眼,用左手将乔峰挟在肋下,飞身一跃,屋外,已经备了一匹快马,“驾——”群雄面面相顾,但听得马蹄声响,渐驰渐远,再也追不上了。
“乔大哥——”段毓看了唐王一眼,“别以为我会谢你!”说完,唤了一声“阿狸”,一把抱住窜进她怀里的小狐狸,一个转身,竟也跳上了屋顶,随着马蹄声的方向而去。
原来,方才阿狸看到赵俊,一下子就跑到他面前,他认出这是段毓九尾灵狐,顺着阿狸的方向,却见段毓立在那里,动弹不得,分明就是被人点了穴。
他示意手下去在众人向他行礼的时候去给段毓解了穴。乔峰此次被人救走,他清楚此人定是萧远山,自然开口阻止众人,也免得又有人枉送性命:“我无意干涉江湖事。我生来体弱,所以修习了内功。方才在诸位武林高手前班门弄斧了。只是——众位不觉得此人的身形和乔峰甚是相似么?”
经赵俊此时一提醒,众人倒也细细回想了一番。
“阿弥陀佛,王爷的意思是——”玄慈不是很明白唐王为何要替那契丹人乔峰说话。
赵俊听玄慈问话,却又露出了一脸无辜的笑容,将折扇合起,拍了拍手心:“没什么意思,只是奇怪而已。对了,刚刚那位姑娘,得罪了大家?”
“王爷认识她?”
“有过一面之缘。”赵俊依旧一副微笑的表情,眼睛却看向段毓离开的屋顶,“是个有趣的丫头。”
他这副表情,落在众人眼里,却俨然生出了另外一种味道,有几人甚至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主子。”侍从轻声提醒,“东南方那几个人……”
赵俊侧过脸,随手敲了敲在侍从的头上:“如我所愿。”
“对了薛神医,我听说乔峰带了一个姑娘来求医,不知,能不能让我见见那位姑娘?”赵俊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薛慕华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这个王爷,倒也没什么架子。
“当然可以。王爷,请。”薛慕华将赵俊引进屋子。游氏兄弟则在外招呼前来的英雄,并将受伤的人抬进屋子,让薛慕华医治。
赵俊走进屋子,看到了卧在榻上的阿朱,嘴角弯了弯,却是转身向薛慕华道:“看来有不少人受了伤,薛神医不必招呼我,治病救人要紧。”
一听到这句话,薛慕华也顾不上客气,向赵俊行了个礼,就出去救人了。
“主子,小镜湖……”
“让他们在那里候着。过几天,我们去雁门关。”
“主子的意思是……”赵俊向来不喜欢多话的人,但有例外,那就是阿大、阿二。江湖事,阿大可问,朝廷事,阿二可问。
“去看看乔峰的身世。再看看,他对大宋究竟是何想法,还有……带上阿狸。”
“是。”
赵俊走进屋子,让所有的家丁都下去,屋子里只留下了阿大、阿朱和他自己。
“王爷,小女子容貌丑陋,身受重伤,不能向王爷行礼,还请王爷见谅。”阿朱捉摸不透眼前这个唐王,究竟有什么打算。
赵俊倒也不恼,依旧一脸笑意:“身受重伤倒是真的,不过容貌丑陋嘛……阿朱姑娘若是容貌丑陋,这天下,岂不是没有美人了?慕容复,还会留你在听香水榭?”
“王爷说笑了,什么慕容,什么香的,我怎么半分也听不懂呢?”
“听不懂没关系,我只要去告诉外面少林寺的人,易筋经在你手里,这就够了。”说着,起身要向门外走。
“王爷想知道什么?”若是被少林和尚发现是自己偷了易筋经,只怕会连累乔大爷又被人冤枉,阿朱不得已,只得承认,“既然王爷清楚我的身份,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爽快!”赵俊重新回到阿朱塌边,坐下道,“段毓和乔峰是什么关系?”
阿朱原以为这个唐王是要问自己慕容家的事情,却不料他开口问的,居然是段毓。
“乔大爷对我有恩……”
“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阿大,”阿大听到赵俊喊自己,忙将一幅画卷递给他。赵俊展开画卷,“这是杏子林时段毓的模样?”
“……”
“阮姑娘,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好了,我们等价交换。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便告诉你你父母的消息。你若是不说,我也不会强求,我不介意,卖少林寺一个人情。”
“……是。”
预料之中的答案,赵俊点了点头,接着问:“她的那只九尾狐很喜欢你,曾经赖在你身上不肯走?”
“阿狸贪玩,但段姑娘转身走了几步,它就立刻去追了。”
“好,最后一个——你是不是喜欢乔峰?”
阿朱一下子愣住了,她心中的确对乔峰仰慕得紧,但男女之情,她却从未如此想过。此时被人问起,倒有几分醍醐灌顶的感觉。
“我……”
看着阿朱愣愣的样子,赵俊笑意更深:“最后一个问题,你不必回答我。你回答给你自己就行。”
说完,赵俊站起身,留下一句“你的身世,去小镜湖找找吧!”随后带着人向游氏兄弟和薛慕华告辞,离开了聚贤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山洞疗伤,JQ发生地~所以段毓和乔峰的感情戏都一起放下面一章~小毓儿娇生惯养,乔大哥任务艰巨~我打着打着唐王就差点打成赵王……o(╯□╰)o
22
22、Chapter 22 ...
夜已经深了,山里太过于安静,黄昏时还能听到的风声、蝉声都彷佛已经销声匿迹,只剩下那空气中带着的淡淡的血腥味,还不时传来几声鸟的呜咽声。月亮被云朵遮住,只留下一点黯淡的星光,洞里的木柴已经快被烧尽,火光渐渐微弱。
乔峰看着躺在自己怀里,已经熟睡的段毓,想到白天的情景,不由一阵后怕。
当时段毓追着自己而来,却被救他的蒙面人误以为是敌人,还好她闪得快,加上小狐狸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掌力,这才没有大碍。只不过,小狐狸却受了一点伤,但是总算不曾伤及性命。
想到聚贤庄,乔峰忍不住想到了段毓说的,帮她解穴的那个人——
唐王。
唐王就是那一日抢了段毓九尾狐的人,之前别人说那是赵公子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依他出门的架势和衣着的华丽,想必家世不菲,加上又是姓赵,他自然也是想到是皇室中人过,但最后这个念头还是被打消了。未曾想,当真是唐王。更未曾想,唐王会到聚贤庄,并且帮毓儿还有自己。
“乔大哥,你怎么还没睡?”段毓睡得不舒服,想要换个姿势,微微睁开眼,正对上乔峰看着自己的眼睛。
乔峰看着一只手环在自己腰上的段毓,忍不住低下头,将她紧紧搂住:“毓儿,你没事真好。”说着,吻上段毓的柔顺的黑发。
乔峰突如其来的感怀让段毓愣了一下,感觉到乔峰搂住自己的力气,段毓的睡意也消了,趴在乔峰肩上想了一会,小声道:“乔大哥,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
乔峰回答得很干脆,只是这样的干脆倒是出乎段毓的预料,几乎是条件反射,她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你是毓儿,一直陪着我,一直相信我的毓儿。”
乔峰的话,让段毓心里的担心消退了不少,却依旧犹豫半晌,不知从何开口。
“如果你不想说,那就先不说。等你想要说的时候,再说给我听。”
段毓将脸贴在乔峰胸口,夜色黑暗,她看不清乔峰的表情,,只感觉得到他有力的心跳:“乔大哥,你……还记不记得白天那个会腹语的人?”
“会腹语的人?”白日里向他袭击的人太多,他只顾回防,根本来不及注意出手的是谁,不过说到会腹语,他倒也有些印象,“那个‘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弟子?”
“乔大哥也觉得段……延庆……是恶贯满盈吗?”
乔峰虽然心中奇怪,却还是回答:“我并没有和段延庆交过手,只是听说过,他是四大恶人之一,‘恶贯满盈’段延庆还有‘无恶不做’叶二娘,‘凶神恶煞’南海鳄神,‘穷凶极恶’云中鹤。这叶二娘喜欢夺人婴孩,终日抱婴玩耍,有的被她在日落之后就杀死,吊在树上,样子很惨,还有的孩子被她送给别人家。”
“二娘是有苦衷的。”段毓忍不住替叶二娘说话,察觉到自己失言后,低下头,把脑袋缩在乔峰怀里,闷闷道,“段延庆……就是我爹。”
“段延庆是你爹?”这是乔峰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但惊讶归惊讶,他并没有松开被她抱在怀里的段毓。
“其实……我也是被二娘抢回家的孩子。结果没多久他们就被人追杀,二娘本来想扔下我,让我自生自灭,结果,随口问了一句二娘是在哪里抢的我以后,爹就指着我说,以后,这就是我女儿。”
“我一直以为爹并不是很疼我,直到——爹去求师父收我为徒。师父轻易不收徒弟的,是爹一直求,一直求,师父才答应收我为徒。师父是皇帝伯伯的娘亲,我知道那些什么将军都怕我爹、二娘、岳叔叔还有云叔叔,加上银川姐姐和我一起长大,皇帝伯伯又那么疼我,所有人都对我很好很好。但我清楚,虽然爹和师父对我很严厉,可他们和皇宫里的那些人不一样,爹和师父是真心的,而那些人——从来就不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