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浩瑞将她牵扯入局,她又牵扯了这两人。如若她的身份败露,萧宸轩难保不会迁怒许滔许建明。她忽然开始后怕,雍州赈灾时,自己在病中一时软弱,向萧宸轩袒露了身份。所幸萧宸轩不相信,否则……自己死了便罢,萧浩瑞那边,她的父母呢?萧宸轩这边,许建明许滔呢?这些人,能逃脱吗?
许菱将许滔搂进怀中,深深吸气。她再不要那么感情用事了。她要好好隐藏自己。曾经的决定是对的,她必须继续打压宸王的势力,争取早日抽身。只是……往后,必当小心,再也不要留一丝痕迹。
许菱与许建明许滔一起待了一个时辰,这才离开。院门口,四名侍卫等着她。许菱看看日头,微笑道:“诸位大哥,左右时间还早。难得出来,可否劳烦你们,陪我去我写字的地方看看?”
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四名侍卫本来就得听从她,更何况她语气柔和,带着恳求之意。
许菱如愿绕路去了曾经写字的酒楼。酒楼小二和周边店铺的老板见了她,都略带惊讶与她招呼,烧饼郎也惊讶状道:“小菱……你,你,你是女的!”
许菱嘻嘻笑着点头。烧饼郎连连摇头:“我就该知道!看你长个子那么小!哎!居然被你骗了!”
许菱去摸袖子里的钱袋,拿出几枚铜板,一边道:“我也是有苦衷的,我要养家糊口,没办法。”说着,将铜板递给烧饼郎:“武大哥,给我来五个烧饼。说来,我还是觉得你的烧饼最好吃。”
烧饼郎听许菱夸他的烧饼,立时笑容满面:“哎!那是自然!我这是祖传的手艺!”说着,帮许菱包了五个烧饼:“不用钱!你记得武大哥的烧饼,大哥就很高兴。往后有空常来走走,大哥请你吃!”
许菱自是不允,两人互推了片刻,烧饼郎终是收了许菱的钱。
许菱这才转身离开,将烧饼分给侍卫,打道回府。
是夜,烧饼郎将一张小纸条交给了萧白。萧白又将这纸条转交给萧浩瑞。
萧浩瑞打开,就见纸条上书:宸王欲于四月初十迎娶我,求三爷出手相救。阿菱。
萧浩瑞看了,沉默不语。
萧白站在一边等候吩咐。却不料,萧浩瑞如老僧坐定,硬是半个时辰,纹丝不动,一言不发。
萧白终是忍不住了,试探着道:“殿下?”
萧浩瑞没有应声。他抬起手,将那纸条置于烛火之上,看着那火苗一点点吞噬了娟秀的字迹,就如同,吞没了许菱对他的感情。
火舌所过之处,只余桌上灰烬。
萧浩瑞一挥衣袖,将那些灰烬扫落在地,缓缓道:“好事啊。”说着,一字一句道:“备份厚礼。”
许菱送出信后,心神不宁等了七八天,却丝毫不见动静。
依她的猜测,萧浩瑞若要出手相助,必定会在自己出身上作文章。大熙朝讲究门当户对,皇子对民女,这在大熙朝还是首例。他会让手下的言官御史上书,反对这一婚姻。只要事情闹大,皇上就不得不管。
她日日守着萧宸轩下朝,希望通过萧宸轩的心情来揣度事情的进展。却次次见他面色平静。甚至,萧宸轩因见她许多日都等着自己,心中欢喜,下朝回府时,竟多了些笑容。
许菱的心愈来愈沉了下去。第八日,她终于强迫自己去思考原因。
其实……原因已经很清楚。不过是萧浩瑞没有出手。那人权衡考虑,认为自己若成为萧宸轩的妻妾,作用定然更大,对他来讲,实在是益大于弊。
许菱想明白后,一瞬间觉得,自己应该痛得撕心裂肺。可事实上,她只是再一次领会到了,什么叫心死如灰。
她想,在雍州军营,萧浩瑞拒绝了她的身体,自然也不该在乎她的终身她的感情。他只想要一枚利用价值最大的棋子。傻得是,竟然还对他抱有希望的自己。
许菱忽觉万分疲惫。离四月初十只剩十五天,她甚至没有时间伤心。她要继续想办法。这种勉力支撑的感觉让她几近崩溃。
许菱在府中漫无目的地游走,抬眼一望,发现自己来到了王府门口。
王府门豪华气派。门下象征身份的七级台阶,却生生囚禁了自己。
一瞬间,许菱觉得一秒都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她直直朝大门走去。
侍卫见是她,慌忙拦了路:“许姑娘,你去哪里?”
许菱面无表情:“让开,我要出去。”
另一侍卫忙道:“你不能一个人出去。”
许菱不理他们,直直朝前走。侍卫们都清楚萧宸轩的性子,根本不敢碰她,齐齐跪地道:“许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许菱原地站了片刻,终是一言不发,径自离去。
几名侍卫商量了一下,一人去向萧景报信,一人跟上了许菱。许菱毫不在意,在闹市中转了一圈,再出来时,身后便没了人影。
出府,其实就这么简单。
只是,许菱自知,她并未逃离。
许菱如一缕游魂,飘荡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走下去,直到萧宸轩派人寻回自己。
却不料,经过一处略偏僻的小巷时,有人从背后袭击了她。许菱只觉后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b
38章
许菱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绑,眼睛上蒙着黑布。她感觉到自己在一辆行驶的马车里。马车外就是闹市。车厢里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
这时,她的脖子忽然传来凉意,一把匕首比在了她的颈间。那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而怪异:“许菱,我现在问你话,你最好乖乖回答,否则,我便杀了你。”
一瞬间,许菱郁闷得想自己抹了脖子!她是出来散心的,竟然也能碰到这种事情!
可是想归想,她总不能真去死,只得压下情绪,在心中思考起来。
自己一平头小百姓,不大可能引起别人注意。这次绑架,十之89是冲着萧宸轩来的。
这可糟了。萧宸轩行事向来狠厉,也不知得罪过多少人。要是都报应在她身上,那她真是冤过窦娥!
许菱瑟缩答话道:“公子,你尽管问,许菱必定从实回答。”
那人桀桀笑了两声:“告诉我,你为何要装成许建明的女儿?”
许菱闻言大惊!这人是谁?竟然连这个都知道!面上却不动声色,疑惑状道:“许菱不知公子在说什么。”
那人冷哼一声:“你不必装傻。我已经得到了线索,你真正的父亲是许良工,母亲许张氏,籍贯江南,家中只有你一独女。”
许菱心狂跳起来:自己暴露了吗?这人竟然会知道这些信息!他到底是萧宸轩的敌人,还是萧宸轩派来试探自己的?
许菱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那人见了,手上的匕首动了动,威逼道:“快说!你伪装成许建明之女,究竟有何目的?”
那冰冷的匕首在许菱脖颈处微微下压,带来了丝丝疼痛之意。许菱脑中思绪飞转,马车却忽然一颠!许菱重心不稳,身子猛然向前一栽!直直朝着那匕首撞去!
许菱几乎认定自己要血溅当场了。却不料,那人反应其快,他的手跟着许菱的身体急急向前,又跟着许菱的身体定住,居然丝毫没有伤害到许菱。
许菱有些怔,猛然坐直了身体。那匕首又立时跟了上来,压在许菱的颈间。
许菱立时一声痛呼!不意外地感觉到,那匕首稍稍远离了自己。
许菱一脸黑线:“顾和越……”她微微后退些许,离开了那匕首。就见她的脖颈上肌肤光滑,哪里有伤口!刚刚那声痛呼,根本就是假装。
顾和越一愣,随即一声轻笑,收了匕首,声音也变回了本声:“哟,小妹,你怎么知道是我?”他这手变声的绝活,在军中算是一绝,从来不曾被人识破。
许菱不理他,只用力挣动身体。
顾和越上前帮她解开了绳子,又扯了她脸上的布。
许菱睁眼,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双桃花眼,不悦道:“舍不得伤我,又知道我底细的人,除了你,还有谁?!”说着,踹了顾和越一脚,愤愤道:“你抓我干吗?吓死我了!”
顾和越受了她一脚,坐去她身边,西子捧心状道:“小妹,哥哥以为你死了,不知多伤心,你却还不认我。我总要弄清真相啊。”
许菱看去,见他虽然语调轻松,眉目间却尽是疲惫之意,皱眉道:“你……在宸王殿下府外守了好些天吧?”否则,自己是临时决定出来散心,他怎么可能碰到自己?
顾和越不甚在意一笑,抬手搓了搓脸,稍稍精神了些,这才含混道了句:“还好。前些日见你出来过一次,可惜有侍卫跟着,我没机会见你。”
前些日。许菱记得真切,九日前,她出府看望许滔许建明。这人,到底守了多久?!
许菱沉默了。顾和越却笑眯眯凑近,悄声道:“小妹,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菱扭头看他。
顾和越压低声音凑去许菱耳边,神秘兮兮道:“小妹,哥哥刚刚扒了你的衣服,看光你了。”
许菱嘴角一抽,一肘击去!顾和越不等她打中自己,就夸张后仰,痛苦道:“啊!小妹,多年不见,你愈发凶残了!”
许菱一脸黑线:“哥,多年不见,你愈发幼稚了。”
顾和越嘻嘻一笑,终于正经了些:“我看到你锁骨上的胎记了。你到底在干吗?姑姑姑父呢?”
许菱偏头,半响方道:“别提了,总之,我不得已。爹娘他们……都还活着。”
顾和越见她不愿回答,侧身面向她,抓了她的手,温言道:“好妹妹,我知道你定是不得已。可是哥哥在这,你不用一个人抗着。你还不知道吧,哥哥现在认识好些官员,你告诉哥哥,到底是谁在威胁你?哥哥帮你。”
许菱很不适应这么认真的顾和越。她有些感动,垂头道:“不,哥,你千万别掺和进来,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顾和越将许菱拥进怀中,叹道:“小妹小妹!你是我妹妹,又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你若是执意不说,我便继续查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有答案。”
许菱大惊!她好不容易威胁黄安晏,让他答应自己,不将顾和越的事上报萧浩瑞。哪知顾和越却执意要左右蹦跶,生怕不能惹人注意。若是放任他查下去,不但他危险,自己也麻烦!
许菱猛地推开顾和越,命令道:“不许查!”
顾和越安静看她:“那你告诉我原因。”
许菱盯了他片刻,终是道:“我不告诉你原因,我只告诉你现状。”说着,轻浮一笑:“哥,机缘巧合,我成了宸王殿下的女人,甚得宸王殿下的欢心。宸王殿下前些日子说了,下个月初十就要迎娶我。你若是继续查下去,翻出我的过去,毁了我的前程,我不会原谅你。”
顾和越既惊又怒,张了张嘴:“那个女人……原来……那个女人就是你!”
许菱点头:“看来你也听说了。你若还挂念亲情,往后就当做不认识我,婚事什么,也休再提。我若是一朝得势,少不得也会扶持你……”
话未说完,顾和越就抬手,煽了许菱一个耳光!
许菱半响方呆呆捂脸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顾和越深深吸气,缓缓道:“小妹,不要骗我。宸王殿下虽好,却不是你的良人。你不想嫁给他,也不能嫁给他。”
许菱不料他如此笃定,一时愣愣不能语。却听顾和越继续道:“你不嫁我,可以。让姑父来退婚,我自会放你。但你终是我妹妹,我要看到你安好,才能放心。”
许菱放下捂脸的手,垂头不语。
顾和越便见她脸上有五道红指印,又后悔又心疼,暗道:自己没用多少力,怎么也打红了?他抬手轻抚上那红白相间的肌肤,低低道:“小妹,痛不痛?哥哥不该打你。”说到此处,一声叹息:“只是,女子的夫君太重要,你不能乱来。哥哥不用你帮扶。荣华富贵,有便有,没有也是命,哥哥不会卖了你。”
许菱看着那双难得认真的桃花眼。记忆中那个总爱自诩风流的少年郎依旧清晰,可是眼前的人,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还有些许菱看不透的东西。
许菱心知,顾和越这种人,一旦上了心,不弄清子丑寅卯,绝对不会甘心。她再没可能全部瞒着他,她得……给他找点事做。
许菱抓住顾和越的手,紧紧握住:“哥,我能相信你吗?”
顾和越正色道:“自然。”
许菱凑近一些,贴着顾和越,缓缓道:“脉按之细小如线,起落明显,时见一止,止无定数,气机不利,心肝失泄。”
顾和越脸色凝重:“你……中毒了?”
许菱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香囊递给顾和越。香囊上绣着个灵芝,正是那日王府中,水桃放于她枕下的。许菱低低道:“哥,这香囊里面,有我刮下来的小块解药。你且带着,看有没有信得过、水平高的大夫,能弄明白我中了什么毒,或者能配出解药。”
许菱越靠越近,几乎贴在了顾和越身上,声音也越来越低。顾和越只觉她柔软的胸口压着自己的胳膊,气息若兰喷在自己耳后,一时竟有些心神荡漾。却听许菱继续道:“其他事情,求哥哥别再管。那不重要,而且到了时机,我自会告诉你。现在我命悬一线,哥哥设法帮我解毒,才是正事。”
顾和越沉默许久,忽然一笑:“好,我答应你。”
许菱这才松口气,退开身体,催促道:“哥,快找个地把我放下,宸王的人应该已经在找我了。”
顾和越点头,掀开车帘,对着赶车人说了几句话,又放下车帘,朝许菱道:“我让他去北市,那里小巷多,到时殿下问话,你也方便回答。”
许菱点头。两人已经分开了四年,却没有时间叙说别情。许菱简单问:“舅舅舅妈可还安好?”
顾和越笑道:“都好。”说着,将手枕于颈后,伸了个懒腰:“他们很向着你。之前总是拦着我,不让我娶女人进门,说什么一家人亲上加亲,若是我先娶了别人,将来不好交代。”
许菱想起儿时的旧事,心中一暖,低低道:“舅舅舅妈对我很好。”
顾和越瞟她一眼,轻声一笑:“那是以前。得知你们死讯后,他们天天催我娶亲,上个月就来了七八个媒婆,啧啧,那个心急。”
许菱眨眨眼:“所以,你一口气娶了三个?”
顾和越忽然笑弯了眼。他坐起身,伸手去拍许菱的脑袋:“娘子,你真淘气!想问我有没有成亲,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你放心,相公为你守身如玉。”
许菱嘴角抽搐:“不许乱叫!就知道赚这些口上的便宜。”
顾和越哈哈大笑,忽然扑上来,抱住许菱,迅速在她额上一吻:“娘子教训的是!这才叫赚便宜!”
那温热在许菱额上一触即离。许菱狠狠推开顾和越,抬起手去拧他的脸,一边拧一边道:“你再敢乱来,信不信我把你小时候的糗事说出去!”
顾和越一张俊脸都被许菱拧得变了形,他抓住许菱的手,却不用力,只道:“好妹妹,我不乱来便是。我都20了,你还这样拧我,我多没面子……”
许菱嘴角微翘,又狠狠拧了几下,这才松开了他。
顾和越揉着自己脸蛋,不满嘟囔道:“帮你办事,收点好处都不行……”
许菱瞪眼,正打算说话,却听门外车夫开口道:“公子,北市到了。”
两人均是一愣。静默片刻,许菱终是勉强一笑:“哥,我走了。你一切小心。”
顾和越点头。许菱起身。哪知刚走一步,顾和越却长臂一伸,搂住许菱的腰一用力,将她拉倒在自己怀里。
许菱坐在他腿上,感觉他用力箍紧了自己,手微微颤抖,显然是万分不舍,心中一酸,呐呐道:“哥……松手。”
顾和越将头埋进许菱肩窝缓缓摩挲,没有应声。
许菱抓着顾和越的手,残忍地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温言道:“哥,成婚吧。阿菱已经变了,再不是你的那个小妹,也做不了你的新娘。”
顾和越终是抬头。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眶有些红,却微微一笑:“哥哥会豁出命去帮你,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莫澜滴雷~~
谢谢NINI滴雷~~
谢谢乐可加热滴火箭炮~~
谢谢苦宝滴的雷~~
谢谢大家的支持~~好感动,爱你们!!╭(╯3╰)╮╭(╯3╰)╮╭(╯3╰)╮
39章
许菱下了马车,在北市的小巷中转了几圈,这才进了集市。
不多时,她就看见了一个王府侍卫。那人见了她,呆愣片刻,转头就跑,估计是去叫人了。
许菱想到即将面临萧宸轩的震怒,心中就一阵发憷。可是再想想,若是今次不出府,顾和越还要苦苦守着。时间一长,难保不会碰上萧浩瑞或是萧宸轩的人,生出些其他麻烦。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此次出府,总算是值得。
许菱又绕进了小巷。她不想那么快被找到。可萧景这王府管家显然不是吃白饭的。许菱只穿过一个胡同,就碰见萧景带着一队侍卫,堵在了前方路口。
自萧景刑讯许菱后,许菱就很讨厌他。现在见到是他,更是心中不快,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后路也冲出了几名侍卫,显然是已经跟了她一会。
许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被二十多人前后堵在了一段狭小的胡同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情景,竟然和她的生活如此相似。
萧景行到许菱面前,朝许菱躬身一礼:“许姑娘,请随小人回府。”
许菱垂头看地,也不答话。
萧景直直跪下,谦卑一笑:“许姑娘,小人过去有眼无珠,对不起你,现下想来,万分愧疚。可一事归一事,你若是走了,殿下怎么办?求许姑娘随小人回府。”
许菱仰头望天。这萧景倒是能伸能屈,话也说得圆溜。许菱突然生个想法:不如自己捡根棍子揍他一顿?出了上次那口恶气。反正他也不会反抗。
可这种事情,也就是想想。她往后还要呆在王府,难保不会有撞在萧景手上的时候。许菱微微躬身,抬手示意他请起,微笑道:“萧管家,今日我心情不好,所以出来四处走走,却不料惊扰了大家,真是万分抱歉。我这就和你们回府。”
萧景松了口气。他就怕许菱死活不肯回,自己若是不下重手,留不住她。可真下手重了,殿下又要记恨自己。所幸,这人还是知进退的。
便有人抬来一顶小轿,掀开轿帘,请许菱上轿。
许菱在轿子的微微摇晃里,思考应付萧宸轩之法。如此过了约莫一盏茶(5分钟)的时间,忽然听到一个男声喝道:“御林军办差,停轿!”
许菱一惊!御林军?!莫非……是孟昭坤?!
却听萧景嘿嘿赔笑道:“韩大人,我是宸王府上的管家萧景,这轿中女子是我府上之人,还请韩大人通融。”
他这么一说,许菱却想了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不就是那个被人踹进帐篷的韩飞白么?
韩飞白嘻嘻笑道:“哟,这不是萧管家么。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要通融!你让我看看轿中是何人,我便放你过去。”
萧景听他这么说,只得让开了路。
不过片刻,轿帘一掀,果然露出了韩飞白那张笑脸。
韩飞白见了许菱,朝着她眨眨眼,忽然收了笑,一甩轿帘,喝道:“就是她!来人,把她带走!”
萧景慌忙上前:“韩大人,你不是说,看一眼就放我们过去么?她、她怎么了?”
韩飞白冷冷道:“萧管家,我们奉命排查宫中逃犯,你却说这是你府中之人,难道,宫中的案子,与宸王有关?”
萧景一头冷汗。他也料到,韩飞白很可能是来捣乱的。但这人提到宫中,又扯出宸王,他却不能胡乱答话。只得躬身道:“没有,自然与宸王无关。”
韩飞白这才缓了神色:“我也这么想。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待我带这人回营,一问便知。”
萧景还不死心,转着心思,不肯让开。韩飞白怒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吗?你若是不放心,跟我去营中,看着我审问她,可好?”
萧景吓得连忙退后一步。他哪里敢去孟昭坤的地盘!上次自己整治许菱,已经被那傻子捅了七八个窟窿。这要是主动送上门去,还不得被折腾掉半条命?!立时让开了路:“韩大人息怒!韩大人办事,小人自然放心。韩大人请。”
韩飞白这才哼了一声,让许菱上了一辆马车,对着一班兄弟道:“好了,走!”
因为外面有闲杂人,许菱不好多问。她感觉马车穿街过巷,后来,速度越来越快,似是出了京城繁华处。
这么飞奔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急急道:“怎样?人带回来没?”
韩飞白还在嘻嘻笑着答话,车帘就被掀了开来。孟昭坤看见许菱,立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朝她伸出手:“小菱,快下来。”
许菱下车一看,就见到满目山水。他们竟然在京城外!
许菱疑惑不已:孟昭坤设计带自己出城,又是为何?
却听见另一人道:“剩下就交给你了,我要快点赶回去。”
许菱扭头一望,更觉脑子成了浆糊,傻傻道了句:“小殿下……”
萧子衡翻身上马,朝着许菱点点头,又对孟昭坤道:“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要尽快!知道吗?”
孟昭坤嘿嘿一笑,以示回答。
萧子衡这才策马扬鞭离去。
这一场面的出现,就说来话长了。
孟昭坤自小崇拜孟弘宇,那日得了这个大哥的保证,便是再怎么百爪挠心,也万分安生。因此,这一行动,起源其实是萧子衡。
萧子衡那日负气离开,又被禁足了十日,心中怨气爆棚。因此,一解了禁令,他就冲去找许菱算账。却见许菱失魂落魄坐在床沿,神色憔悴,发丝散乱,看着比他还惨。
没错,他正好撞见了许菱最低迷的时刻。许菱刚刚逼自己想透,萧浩瑞为何迟迟不出手。
萧子衡张嘴片刻,终是没再对她发火,只恨恨道了句:“早知今日,你当初就该配合我,不准现在,父王就把你赐给我了!”
许菱听他那么说,有气无力道:“小殿下,亏你还好意思提。这事情,你自然应该站在你母亲的角度,以儿子的身份,表示出抵触之心。你倒好……”说着,疲倦摆摆手:“算了,现在怎么说都是于事无补。这事也怨我,我该和你通通气。可那时我心智大乱,没多想想,现在……早知道,还不如皇庄时就跟孟昭坤走……罢了,罢了,不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她双眼无神,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全身散发着颓然的气息。萧子衡不由后退了一步。他忽然觉得,这样的许菱很像父王的一些女人,很……很什么呢?他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了:很死气,很哀怨。许菱还没嫁给父王,就成怨妇了。
——不得不说,小殿下的感触能力真真一流。许菱那时的确在哀怨,却不是因为萧宸轩,而是因为萧浩瑞。
萧子衡想清楚了所以,只觉心中一凉,又心疼又担心。本来他还想摆摆架子,让许菱说说好话哄自己开心,现在也不想那许多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拍拍许菱肩膀:“别灰心,我会继续想办法帮你……”
话还没说完,许菱就猛地扭头,瞪大了那双因为削瘦而更显大的杏眼,死死扒住萧子衡的手:“小殿下!求求你!你就乖乖呆在一边吧!你,你只要什么都不做,我就开心了!”
萧子衡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听了她的话,又一口气噎在胸口,真恨不得指着她鼻子吼她一顿。可见许菱一脸憔悴,万分认真地恳求自己,顿时泄了气。
——好了,自己上次没把事情办好,现在能力被许菱质疑了。
萧子衡很沮丧,干巴巴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还没时间管你呢!”猛然抽手起身,昂首阔步黑着脸离去。
萧子衡果然不管许菱。今日,他远远见着许菱一人在王府游荡,也另找路绕过。回到自己院子,却见萧凌急急上前:“子衡殿下,萧管家让我们去王府门口集中。”
萧子衡奇道:“怎么了?”
萧凌摇摇头:“不是很清楚,只听说许姑娘一人硬闯出王府了。”
萧子衡心中一惊,起身道:“我去看看。”
萧子衡跟去王府门口,听到萧景的一番话,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联想到昨日许菱万念俱灰的模样,自然生出了想法:许菱无法摆脱自己老爹,于是——逃跑了!
这可糟了。父王便是再喜欢许菱,也受不了这种事。若是抓了许菱回来,不说成不成亲,肯定要先整掉她半条命。
萧子衡看着萧景和侍卫们远去,心中有主意慢慢成型。
一不做二不休,置之死地,反得生机。
萧子衡骑马出了王府,去御林军营找孟昭坤。一见面,气都没喘匀,就拉住孟昭坤袖子问:“你说!你愿不愿意娶许菱?!”
孟昭坤傻傻张嘴看他:“啊?”
萧子衡这才缓了口气,将事情简单叙说,最后道:“许菱这回逃跑,父王不会放过她。若是让她回了府,少不得一顿整治。父王的手段你也清楚,你得救许菱!”
孟昭坤半响方找回了脑子:“那,你想怎么样?”
萧子衡眯眼道:“赶在他们带许菱回府前,把她抢过来!”他斜斜看了孟昭坤一眼,下定决心道:“然后,今晚你们就洞房!”
孟昭坤:“……”
萧子衡见他那副傻样,只觉心中憋闷,偏偏还得解释:“爹爹有洁癖,不可能接受非处子。既然你们先他一步洞房,他再争就没了意义。你也不用怕,他不会真对你下死手。他看重你大哥二哥,等他消了气,你去好好赔罪,他自然会顺水推舟,将事情一笔带过。”
孟昭坤抬手做阻止状:“等等,等等,你让我捋捋……”他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方道:“我不是怕。但是,你好像没说过,许菱愿意嫁我吧?”
萧子衡想起许菱自言自语时说的“早知道,还不如跟孟昭坤走……”,酸溜溜道:“她说了。她说她愿意跟你。哼,什么叫傻有傻福……”
孟昭坤被他前半句话,激荡得心潮澎湃!彻底忽略了他后半句话,转身就跑:“好!我这就去和大哥说一声!”
萧子衡忙跟上,狠狠一脚踹上他屁股!怒道:“等你和你大哥说完,许菱就被他们带回王府了!你难道还要上王府抢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疏朗的手榴弹,嘤嘤嘤,好感动……
40章
眼见萧子衡骑马走了,孟昭坤才拉着许菱,坐进了另一辆早就准备好的小马车里。
许菱终于缓过了神,疑惑道:“昭坤,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孟昭坤对着车外喊了声:“走!”这才笑道:“是子衡来向我报信的……”
孟昭坤细细说去,唯独省略了萧子衡让他洞房那一段。说完后又道:“小菱,你不必担心,我送你出京城,找个地方,让你避一阵。一方面,等殿下消气,另一方面,我大哥答应过我,会想办法帮你。”
许菱哭笑不得,既忧又喜。忧的是,被这两人好心一帮忙,事情越闹越大。萧宸轩那边,怕是更难应付了。
喜的是,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历史是一种合力。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以为她是孤单的,以为事情只会朝她努力的方向发展,却忽然发现,事态发展脱轨了。她因此惊觉,有人在身边胡乱帮忙,这让她意外,让她有些难以应付,却也格外让她感觉窝心。
许菱掀开车窗帘。他们已经在京城郊外了。此时是三月初,播种时节,许菱看去,入眼既是嫩绿的稻苗、波光粼粼的水田、劳作的农民。再远些,是间落的树木、蜿蜒的小河、起伏的山陵。
暖阳照在许菱脸上,许菱舒坦地眯起了眼睛。孟昭坤、萧子衡、顾和越的面容在她脑中交替闪过。回忆起因为萧浩瑞颓废沮丧的日子,许菱忽然为自己不值。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诸多美好,自己却迷失至斯。
也就是此刻,许菱对萧浩瑞,真正生出了淡薄之意。
——萧浩瑞……就这样吧。我也只有一颗心,自当珍重。你若看不上,我便尽量收好,静待有缘人。
许菱放下窗帘,朝孟昭坤绚烂一笑,兴致勃勃道:“昭坤,我们去哪里?”
出府,是许菱对情绪的错误放纵。可是既然已经错了,她也不在乎多错一些。生活实在太沉重,若能偷得浮生片刻欢愉,何必次次都考虑后果呢?
孟昭坤带着许菱翻山涉水,中途又换了两次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进了一坐小村庄。
真是“小”村庄。许菱跟着孟昭坤下车,一眼扫去,只见到数十间泥瓦房。村口有几个泥孩子正在玩耍,见了马车,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孟昭坤从马车中拎出一个大布袋,放在地上,给车夫车钱。刚刚转身,就见一四、五岁的孩子冲了过来,口中唤道:“锅锅,锅锅!”
孟昭坤哈哈大笑,躬身接住那孩子,将他高高举起,往天上一抛,又接住!如此反复几次,那孩子兴奋地啊啊大叫,孟昭坤才抱住他:“泥泥,还认得哥哥啊!”
泥泥拼命点头,眼睛却眨巴眨巴看向了许菱,口齿清晰道:“漂亮姐姐。”
许菱微笑。孟昭坤很是得意:小子,真有眼光!又拎着他转了几圈,这才放他下地:“你爹爹娘亲呢?”
泥泥转身就跑。
许菱以为他要去找他家人,却见泥泥跑了几步,站定,气出丹田,大吼一声:“娘——锅锅来啦!”那声音尖利刺耳,许菱不自觉往后仰了仰身子。
孟昭坤忙道:“泥泥行啦,别叫,我们去你家。”
泥泥点头,却又申明道:“他们听到啦。”
孟昭坤也不反驳,扛起那麻袋,带头走了。泥泥却还站了一会,朝着许菱伸出手:“姐姐。”
许菱上前一步,牵住他的小脏手,笑盈盈与他说话:“泥泥,今年多大啦?”
三人走了十几步,就到了泥泥家。孟昭坤推开门,将布袋放进房中,就听门外传来了女子声音:“孟大人,是你吗?”
许菱转身望去,就见一眉目清秀的青年女子快步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个憨厚的汉子。
许菱与孟昭坤互望一眼:还真听到了。孟昭坤朝着两人点头道:“采荷,二牛。”
采荷一脸惊喜,看看许菱,又有些吃惊,却还是招呼道:“快快请进。”
原来,孟昭坤从小到大,没少多管闲事。可教训恶棍这种事,干起来舒坦,后续却很麻烦。孟小爷因拔刀相助而遇上的第一个麻烦,就是这采荷。
采荷一家遇上了山贼,父母都死了,她被山贼卖给了人贩子,运来了京城。她是幸运的,因为遇上孟昭坤,有幸逃脱了承欢卖笑的命运。却依然没有去处,只得跪在孟昭坤面前哭哭啼啼。孟昭坤没办法,拖着这个尾巴回了孟府,被孟弘宇一顿好骂。
孟弘宇指着采荷,嗤笑道:“你管不了她一辈子,就不要救她!居然好意思带回府,让我帮你收场?!”
孟小爷怒了:“谁说我管不了!我才不用你帮忙!”
大话放了出去,孟小爷翻来覆去一晚上,终于在天色将亮时,灵光一闪,想到了方法。
第二天,他便带着采荷出了京城,跑了几个京城外的村庄,让她挑个自己喜欢的地方住下。
正巧这里的一户人家搬走,屋子空了出来,采荷便挑了这里。孟昭坤买了那屋子,又召集村民一番训话,让大家多照应他妹妹,这才安心离开。
自此之后,孟昭坤搭救人的事情越做越顺手,还培养了几个手下,专门帮他做这安顿人的事情。又每年走访这些人一两次,确保她们没有被人欺负。
许菱先是惊讶,随后很是感动:这才真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多少英杰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就走,最后留下那弱小,还不是凄苦无依!孟昭坤看着大大咧咧,却是真心替那些人着想。
许菱好奇道:“昭坤,你安顿过多少人?”
孟昭坤挠挠脑袋:“不多,似采荷这般的,也就二十三人。一些人有亲戚可以投靠,就派人送回了老家。”
许菱心中一算,不由失笑:依他所说,这采荷是五年前救下的。五年时间二十三人,这人……还真是很爱多管闲事啊。想来,当初他对自己那么热心,也并非全出自喜爱之情,还有习惯使然。
采荷在一边笑道:“孟大人是好人。”
许菱点头,温柔叹道:“恩,好男人。”
话一出口,许菱便吓了一跳,自己刚刚说话的声音……真奇怪。孟昭坤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俊脸一红,嘿嘿笑着低了头。
采荷一家对两人万分热情。不可否认,孟昭坤是采荷的恩人,她现在的生活是他赐予的。她可以安家可以成婚可以生子,然后努力而有滋有味的生活下去,都是托福于那日,她与孟昭坤的偶遇。
但许菱相信,那场偶遇,受益的不仅仅是采荷,还有孟昭坤。因为……施比受更有福。
许菱看着孟昭坤与采荷一家谈笑相处,心境意外的平和温暖。京城繁华若梦,却终比不上这种简单而真实的祥和。上元节那日的愿望愈加清晰的浮现,许菱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捂住脸,竟然有了些坚定的激动。
——我所求,终会实现!终会实现……
孟昭坤带来的一麻袋东西都是食物。他想着,采荷一家生活也艰苦,许菱要在那住一阵,自然不好白吃白喝。但是如果给钱,采荷必定不收,是以,最后一次换车时,他便去弄了一袋食物。
吃罢午饭,二牛去插秧,采荷留在家里整理那袋食物,将谷物翻晒,新鲜的鱼肉腌制,方便存留。
泥泥彻底丢下了锅锅,缠着许菱,又亲又抱,笑得很疯。孟昭坤见了,暗自腹诽:这家伙年纪这么小,难道就好色了?还和锅锅我抢人?却又不好和个孩子较劲,只得上前拖开泥泥道:“小菱,不如我带你到四处走走?”
许菱还没答话,泥泥就兴奋点头:“姐姐我带你去看老龙洞!有好大的蛇!”
孟昭坤见许菱笑容一僵,想到许菱那日在山洞里,明显是害怕蛇蝎的,遂趁机道:“泥泥自己去看,姐姐不喜欢蛇。”
泥泥又道:“那我带姐姐去掏鸟窝!”
孟昭坤:“……”
——这小子!让你没眼力见的!
他将泥泥拎到采荷身边:“泥泥乖,帮娘做事。”
采荷抬头一笑,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泥泥过来,帮娘送些菜去大伯家。”带着泥泥进了房间。
孟昭坤得意转头,笑得眉眼弯弯:他有机会和许菱独处了!
怎知……
两人沿着田埂一路行去,见到二牛在田里插秧。
许菱远远招呼道:“二牛,你家几块地啊?”
二牛直起身,伸手比划道:“这三块地是俺和采荷的,那四块地是爹娘的,那三块地是哥哥嫂嫂的。”
许菱看了看大部分空着的水田,奇道:“这些地,都是你和采荷插秧吗?”
二牛憨厚一笑:“爹娘老了,下不了地。哥哥前阵子上山,被野猪伤了腿,也不方便。嫂嫂又快生了,所以我们做。”
许菱想了想道:“昭坤,我们帮他插秧吧。”
孟昭坤眨眨眼,笑道:“好。”
他开始解腰带,打算脱了外袍。却见许菱坐去地上,开始脱鞋子,立时瞪大了眼睛,顿住了动作。
许菱脱了鞋子,扔去一边,又去扯裹脚袜子。
孟昭坤忙扑去许菱身前,微红了脸,恼道:“小菱,你干吗?”
许菱吓了一跳。她手上拎着两只袜子,屈膝坐在地上。孟昭坤蹲在她身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脚。他的掌心火热,贴着自己光裸的脚踝。许菱心跳莫名乱了一拍,片刻才回神,结巴道:“插、插秧啊……”
孟昭坤左右看看,松开一只手,将她的裙子往下扯了扯,又用手去遮她的脚,焦急道:“你怎么能光着脚呢!”
许菱这才想到,这个年代,女子的脚也算隐秘物了,只有自己的夫君才能看。可那是大户,若是在一般农家,别说采荷这种已婚妇女,未出阁的女子不都一样干农活!
孟昭坤见她出神,低低斥道:“你穿回去,不许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