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明立时抓牢了许菱,再不肯松手。
许菱怒道:“叶经韵,话我已经说清楚,我不可能给你写供词。你若再敢留我,我便叫来宸王殿下的人,说你意图非礼我!”
叶经韵一声冷哼,弯腰从箱中摸了一把小弯刀,还有一瓶药膏,走去顾和越身边。他看都不看许菱:“许姑娘不必客气,尽管叫。”
许菱脸色一白:这人都设计好了!别说今日正巧萧宸轩的人没来保护自己,便是来了,叶经韵也定有后招!指不准这门外,就有叶经韵的人!
叶经韵蹲下,利索扒光了顾和越的裤子,用那小弯刀拍了拍他腿间那物事,对他道:“你妹妹实在狼心狗肺,我都替你这个哥哥伤心了。也罢,既然逼不了她写供词,不如阉了你,送去宸王府做太监,也成全你陪伴她的心愿吧。”
顾和越闭眼死死咬牙,一声不吭。
许菱气息不稳了。
叶经韵朝许菱一笑:“许姑娘,很快的,耽误不了你多久。”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隔着那手帕,一脸嫌恶握住了顾和越的物事,小弯刀比划着搁了上去,又微微后仰身子,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血会不会喷到身上……”
许菱凄厉喝道:“够了!”
顾和越一声叹息。
许菱无力垂头:“我写,我写……”
叶经韵勾唇一笑,松开顾和越的东西,扔了那手帕,站起身唤道:“许建明,拿纸笔给她。”
许建明去箱中翻出了纸笔,放去一旁的小桌上。
许菱走过去,对着许建明冷冷一笑:“好爹爹,女儿见过傻的,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你我关系如此亲近,我若是细作,宸王殿下岂会放过你?”
许建明张嘴傻傻看着她,等到许菱已经开始书写,他方才回神辩解道:“我也是被骗了,叶大人可以证明!”
许菱眼皮都不抬,回了他两个字:“呵呵。”
许建明恐慌了:是啊,宸王殿下凭什么相信自己,那叶大人也不需要他了,又真的会费力帮他澄清吗?
许建明咽了口唾沫。他想让许菱别写了,可看看叶经韵,却又不敢说。只得呐呐道:“叶大人,我,我先走了。”
叶经韵达到了目的,便也不在意他,只是一声嗤笑。倒是许菱微抬眼皮道:“爹爹,出门右转是集市,雇匹最好的马立刻出城,许还能逃过一劫。一路顺风啊!”
许建明慌忙退了出去,出门时差点跌倒。
许建明出门后,许菱又写了许久,这才放下笔。
叶经韵上前,拿起那张纸,细细看去,满意微笑道:“不错,一目了然。只是……你没签名画押。”
许菱看向顾和越:“你把他放了,我自会签名画押。”
叶经韵一扯嘴角:“我把他放了,你立时扭头走人。我可没这个功夫和你耗。”
许菱淡淡一笑:“我写供词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救他。你若不放了他,我写这供词又有何用?不过是白白搭上了自己。我的要求已经说了,你若不肯,就去阉了他吧。”
叶经韵眯眼看她。
许菱又叹道:“叶大人,你看了供词,我的底细都被你知道的一清二楚,便是我不画押,你也一样有办法告发我。这一点我很清楚,自然不会多生事端。我只求你放了我哥。”
叶经韵这才一声轻哼,从怀中摸了一串钥匙,扔给许菱。
许菱连忙接了,过去解开顾和越。她见顾和越一脸伤痛看着自己,低低道:“哥,别这样。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都逃脱,你要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老人和孩子……”
顾和越听她提到这个,叹道:“早知如此,昨晚我便该自行了断,也不会拖累了你。”
许菱红着眼眶摇头,问:“我爹爹娘亲呢?”
顾和越摇头。
许菱心中一沉,又问:“那舅舅舅妈离开没?”
顾和越点头。
许菱勉强一笑:“那也好,哥哥出去顺便找个大夫看看,然后……快点逃吧。”
顾和越也不多说,只是扶着身后的墙壁站了起来。
许菱紧紧搂住了他,哽咽道:“哥,小妹对不住你,你的恩情我来世再还。这辈子……你一定要娶个好姑娘……”说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
叶经韵在她身后凉凉道:“真感人。你还得哭多久?这押还等着你画呢。”
许菱这才松开了顾和越,看着他离开,关上了门。
房中只剩叶经韵和许菱两人。许菱痴痴发傻,不动也不说话。
叶经韵不耐道:“过来签字。”
许菱摇摇头:“我若是现在就签字,你立时把这供纸一送,宸王动作快,我哥哥照样无法逃脱。”
叶经韵摇头失笑:“果然是得寸进尺。”说着,收了笑,脸色一沉:“我给你一盏茶时间,如果你再不签字,我不仅要将这供词送给宸王,还要捎上那顾和越!”
许菱看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便站在房中,默默无言。
许菱哭过一场,似乎已经平静了些许,走去窗口边站着。
片刻之后,细细而悲凉的歌声传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叶经韵心神一震,待她唱完,一声冷笑:“你还想耍什么花招?!又是谁告诉你,夏菡喜欢唱这首歌?”
这却是萧子衡无意间透露的。许菱缓缓转身,望向叶经韵,眼中还有残留的眷恋与深情。她淡淡一笑:“叶大人多想了。事已至此,我早已死心。这歌流传甚广,我并不知道,侧妃也喜欢唱。”
叶经韵面无表情看着她。
许菱眼光透过他,虚虚望向远方:“不是只有侧妃才有过美好的爱情。我和顾和越自小青梅竹马,若不是因为这张脸,我早该与他成亲,自此相夫教子,过着平凡却幸福的生活。”
“自被三爷胁迫后,我就多次劝他抽身离开,可是他不愿意。他总是告诉我,有一天,我们能够回到当初……”
许菱眼中滑落一行清泪:“我喜欢他的这份天真,也同样抱着一丝妄想,但是……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说到此处,许菱呆呆站了许久,终是抬手抹去眼泪,勉强一笑:“叶大人,你是重情之人。只因为侧妃的临终嘱托,你便能抛弃恩怨,全心辅佐宸王。还有上次你放过我,我知道,这也是看在侧妃的份上。对此,我真心感激。”
她走去书桌边,竟然拿起毛笔,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又沾了印泥,将指纹按在供纸上。然后走到叶经韵面前,将供纸递给他:“你承诺给我一盏茶时间,我相信你。这供纸我现在就给你。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我只是……希望和越能多一线生机。”
许菱仰着脸望向叶经韵:“同为女人,我便多说几句。叶大人,夏菡曾经爱过你,她一定希望你过得好。你至今尚未成亲,她若知道,定是会为你难过伤心。希望你……终会幸福。”
叶经韵默然片刻,接了那供纸,淡淡道:“我过得幸福与否,与你无关。”
许菱笑得恍惚,摇头道:“你不懂。你若能过得幸福,不是说明……和越也终会幸福吗?”
叶经韵很不愿看到她那副全情付出的神情,那会让他不自觉想到夏菡。遂偏头冷淡道:“还剩一炷香时间。”
许菱终是默然。
剩余的时间在两人的沉默中度过。一炷香后,叶经韵道:“走吧。”
许菱扑通跪去了地上。
叶经韵暗自一声冷哼:果然,之前大打感情牌,还不是为了现在求情!
许菱却伏地哀哀道:“叶大人,求求你,直接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曾经有一个梦想……
这篇文完结时,能有一千条评论【眼巴巴望着你们……
70章
许菱直起身:“叶大人,宸王殿下的手段你也清楚,他会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叶经韵皱眉,沉默不语。
许菱扯住他的衣角,恐惧道:“我知道这样你不好交差。可是……我真的害怕!上次在雍州时,宸王殿下的女人被发现是细作,殿下竟然叫了十多个男人轮-奸她!然后把她送去了雍州妓院!没等到我们离开雍州,那个女人就被人活活玩死了!”
叶经韵心中一惊。水桃的事情被瞒得很严,所以他只知道,有个女人被惩治并遣出了府,其中细节却不清楚。但想到宸萧宸轩的心性,叶经韵又觉得,那人做出这种事情,还真的很有可能。
叶经韵看着许菱那张脸,实在无法忍受,这个长得像夏菡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蹂躏欺辱。他思索片刻,终是喊道:“叶荣!”
便有一男人推门而入。叶经韵将供纸交给他,让他去送给宸王,又低低嘱咐了几句。
眼见叶荣带着几人离开,叶经韵又唤来一名手下,在纸上写了些什么,让他去拿药。
许菱这才跪坐在地上,低低道:“谢谢叶大人。”
叶经韵见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又想到初见时她狡黠的模样,心中多少有些怜惜。他躬身抚上许菱的脸庞,轻轻一声叹息:“顾和越待你很好。若不是我设计以你为饵,还抓不住他。他受了那么多苦也不肯背叛你,我敬重他,不会向宸王告发他,你便安心去吧。”
正说着,那手下送来了一小瓶药。叶经韵站起身接过,又让那人去大门等他,关上了房门。他将小瓷瓶递给许菱:“鹤顶红。”
许菱接过,握紧那个小瓶,恐惧地颤抖起来:“叶大人,我……会不会死得很痛苦?会不会死得很难看?”
念及供词已经送出,这个女人再也没有退路,叶经韵终是有些心软,安抚道:“再痛苦,也不会比你落在宸王手里痛苦。会有些难看,但我会好好安葬你,不让别人看见你不好的模样。”
许菱克制不住哭泣起来。她泪流满面,身抖如筛,拔了那小瓶的盖子,缓缓往嘴边送。
叶经韵看着她。
许菱却停了动作,抬眼看向他,抽噎道:“叶大人……你可不可以……不看我,我不想……被人看见惨状……你等我死透了……再转过来。”
叶经韵犹豫片刻,想想她不过一弱女子,又手无寸铁,遂应了好,转身。
不料他刚转身,就听身后有风声!叶经韵暗骂一声,立时扭头,就见许菱手上握着一根银针,朝着他的面门扎来!
叶经韵慌忙躲避,那银针堪堪擦过他的眼睛,扎入了他的脖颈!叶经韵一声痛呼,抬脚就踹!正中许菱小腹!
许菱被他踢飞,重重撞上了墙,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却立刻爬起,朝着一旁装满刑具的木箱扑去!
叶经韵一看,大呼不妙!也顾不得脖子上那跟银针,几步冲上前。许菱却胡乱抄起一根铁棍,也来不及看清,转身就朝冲过来的叶经韵挥去,口中道:“银针有毒!动得多死得快!”
叶经韵心中一惊,动作就缓了一下,被许菱正正打中手臂,只觉骨头都要碎了!怒道:“疯女人,找死!”
许菱状若癫狂,又抡着铁棍打了过来,第二句话出口:“我就是夏菡!”
叶经韵动作又是一滞。虽然时间短暂,许菱却抓住了机会,铁棍重重砸在了叶经韵的右肋。叶经韵只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许菱见他倒下,这才扔了铁棍,瘫在地上拼命喘气。她胡乱抹了嘴边的血,连滚带爬去了那木箱边,随意一翻出一块铁块,放入怀中,又跑去拾起那小瓷瓶,将一瓶鹤顶红全灌去了叶经韵嘴里,这才匆匆出了房间。
叶经韵的两名手下坐在大堂,见许菱慌张跑出来,都站起身。许菱却不理他们,扑去柜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道:“快!快!大夫救命!玉轩他服鹤顶红自杀了!”
两名手下一愣。叶经韵是让他们拿鹤顶红,但他们以为,是给这个女人吃。怎么……
大夫不敢怠慢,连忙过去。两名手下一个眼神交换,一人跟了过去,一人留下来看着许菱。
许菱扑在地上,嚎啕大哭,一面凄厉呼喊着“玉轩”。店里的客人都既厌恶又恐惧地看着她。掌柜终于坐不住了,赔笑请那看守将她带走。看守无法,只得将她带出了店,送去了马车上。
两人上了马车,看守刚刚转身准备出去,就听一阵风声,后脑勺一痛!失去了知觉。
许菱扔了那沾血的铁块,在那男人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了几张银票塞入怀中,又抹干净眼泪整理好仪容,这才一掀车帘,下了马车,快步离去。
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安排逃离。可是萧宸轩不久就会知道她的背叛。许菱思前想后,暗自咬牙,朝宁家布庄走去。
宁家布庄今日生意不错。许菱找了个面生的小伙计,要了一套衣服,进了那间试衣房。
关上门后,许菱等了片刻,这才偷偷打开门,见没人注意这间房,她迅速奔去一侧墙边,在某块砖上一按。墙壁立时转动起来。
当初,和萧浩瑞会面时,她多留了个心思,看到了萧浩瑞如何打开这暗道。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许菱躲去密室中,眼见墙壁关上,这才松了口气,瘫软在地上。
她的思维有片刻空白。回过神后,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顾和越不知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顾和越受伤似乎挺重。许菱刚与他见面时,他借着说话的机会,用眼神示意,让许菱将手递给他。然后他握住许菱的手,说了那句话:“小妹你听好,哥哥在疼痛的忍受方面比你想象的强。”
许菱的手便摸到了,顾和越背后的腰椎处,竟然扎着一根银针。
她本来以为,那银针是叶经韵用刑时扎进去的,还想要帮顾和越拔了,可是拔不动。但后来,她解开顾和越后,有一瞬间,那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然后许菱就收到了这根银针。她估计,这银针可能是顾和越自己扎的,作用就是缓和痛感。
那银针自然没毒,但是却帮了她大忙。只是顾和越没了那银针止痛,那一身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可现下她能做的只有祈祷。最后分开时,借着与顾和越拥抱的机会,许菱将“宁家布庄”四个字,写在了他的背上。顾和越若是安全逃脱,必定会想办法来见自己。
许菱终是扶着墙壁站起,打量这间密室。密室燃着长明灯,摆放有一张可供休息的小榻,榻边的茶几上放了几本书,还有一个茶壶,几个茶杯。许菱拿起茶壶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又摸了摸茶几,上面一尘不染。心中便是一沉。
这说明什么?
这个密室经常有人走动。不一定是萧浩瑞,更可能是,有专人负责打扫、泡茶。
许菱暗暗郁闷:希望那打扫之人别太勤快,否则,见到自己……谁知道会怎样呢?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风铃声。许菱抬头一望,见到密室上方一角,有一串小风铃。不仅有些疑惑:这不是密室吗?怎么会有风铃响?
她找了半天,这才在密室与试衣房连接处,发现了一个小孔。透过小孔望出去,试衣房里有个人,正是帮她拿衣服的店小二。此时他正在收拾许菱扔在茶几上的衣服,似乎还在奇怪:这人什么时候走的呢?
许菱这才明白,那风铃一定是个机关,如果有人走近房中,便会叮铛作响。想来,每次她一到房间,萧浩瑞就会出来见她,便是这个道理。
那店小二一会便离开了。许菱实在无事,便躺在那小榻上想事情。但她又累又受了伤,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却说,萧宸轩接到叶荣送来的供纸,一看之下,脸色立时铁青。他终究心存一丝希望,只问:“许菱在哪?”
叶荣答话:“和叶大人在一起,就在同仁堂。”
萧宸轩扔下手头的事,骑马赶去同仁堂。他胸中气血翻涌,一时觉得,这一切定只是个误会,许是叶经韵那人耍滑头也难说。一时又觉得,供词陈述如此清晰符合逻辑,许菱定然是细作无疑。
当萧宸轩勒马停在同仁堂门口时,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怯意。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其实他心中已然清楚了真相。他忽然不想见到许菱,不想看到她亲口承认一切。可是躲避从来不是他的作风,萧宸轩黑着脸,带着萧剑几人,跟着叶荣行去。
叶荣在一间房前停下脚步,躬身道:“殿下,就是这里。”
萧宸轩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平板无波:“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这才推门进入。
房间光线昏暗,一地狼藉,却空无一人。
萧宸轩仔细扫视一圈,发现地上有数滩血迹,心中便是一紧:许菱受伤了?
却听见门外有人声。萧宸轩出门,就见叶荣正在和一人说话。
叶荣转向萧宸轩,躬身道:“殿下,许姑娘打伤了叶大人,逃跑了!叶大人被她喂了鹤顶红,现在正在那边厢房里抢救。”
萧宸轩一时有些愣。这人说得定然无假。可是……那个打伤叶经韵还喂他毒药的“许姑娘”,是平日里柔柔弱弱的许菱吗?
萧宸轩沉默片刻,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再没有心思处理公务,恍恍惚惚回了王府,去了许菱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似乎它的主人马上就会回来,然后,在桌前写字,在榻上看书,在床上安睡。
萧宸轩忽然觉得,正在发生的一切,就像一个没有真实感梦。他甚至……感受不到痛。
萧宸轩在床沿坐了许久。他脑中都是些混乱的景象。他想起刚入府时,许菱睡在床上,头发上泼了菜汤;从皇庄回来时,她趴在自己腿上,一身伤痕的模样;逼她口/交后,自己半夜来看她,她在睡梦中哭泣;然后是那日,许菱跪在他腿间,红着脸伺候他,他对她说……
……你做侧妃,我不娶正妃便是。
他以真心待她,甚至许诺,待他登基之日,带她一并看锦绣河山。
可她却一直在骗自己。那盈盈浅笑温存软语背后,包藏着怎样的祸心。
在身体不知名的地方,终于有什么东西破裂。那些名为悲苦的情绪汹涌而出,泛滥一般席卷了萧宸轩的心。刹那,遍地哀寂。
可随即,恨意又自这哀寂中腾腾燃烧。萧宸轩突然发疯一般,开始砸房中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
——他恨她!他恨她!!如果让他再见到她,他要……
萧宸轩动作一滞。他忽然反应过来,许菱逃跑了。
昨日她说的是真的。她想逃离自己,永远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生活。
萧宸轩大喝一声:“萧剑!”
萧剑急急进门:“殿下。”
萧宸轩咬牙切齿道:“去找许菱!给我派所有的人!把她抓回来!抓回来!”
萧剑连忙应是告退。
萧宸轩恐慌而愤怒:许菱,你休想逃!休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为俺留言的亲亲们~~好感动嘤嘤嘤%>_<%
我爱你们~~~一个一个摸过去~~也祝大家梦想成真!
71章
许菱不知睡了多久,让她醒来的是风铃声。她起身行去那小洞边,就看见一队人马正在搜房,其中几人有些面熟,原来是宸王府侍卫。
萧宸轩派人来找她了。许菱紧张盯着外面,生怕有人会发现这间密室。但显然,萧浩瑞的功课做得很足,那些人进来四处翻了翻,并没有发现异常,便转身离去。
许菱松一口气。她不知道时间,但她的身体告诉她,此时应当已经是夜晚了。她渴了,也有些饿。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这让她开始思考,如果顾和越……不来找她,她该怎么办?她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躲下去。
如果是孤身一人,她很难避开萧宸轩的搜查,逃离京城。她得找人帮忙。但她不愿牵连孟昭坤。这么想来……唯一一个能帮到她的人,居然是萧浩瑞。
许菱立时否定了这个想法,她绝不会再回那个人身边。萧宸轩发现了她的身份,她对萧浩瑞就没有了利用价值。虽然雍州时,那人最后没有碰她,但她认为,他对自己其实是有欲望的。现在的萧浩瑞,肯定不介意将她圈养起来OOXX。比起落到那人手里,许菱宁愿一搏,自己一人试着逃跑。
可就这么逃跑,她又放心不下她的父母。萧浩瑞不得到她的确切消息,不可能放弃对她父母的掌控。还有许滔,顾和越如果没有逃脱,许滔也难逃一劫,萧宸轩难保不会将怨气发泄在这个孩子身上。
许菱以手捂脸。她如此努力,却终是自身难保,还拖累了那些人。想及自己一直以来忍辱负重,好容易步步谋算盼来了希望,却因为一件自己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落到了此种境地,一时万分颓然。
却又听见了风铃声。许菱心中一惊:难道是宸王的人去而复返?
她忙站起身,透过墙上小孔朝外望去,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男人将衣服放在桌上,然后在墙上敲敲摸摸起来。看到这举动,许菱心中瞬间雀跃:顾和越!她就知道他不会有事!
许菱连忙按下机关,墙壁转动打开。男人转头,竟然是一张陌生的脸。
许菱吓得差点腿软,那男人却激动上前:“小妹。”
许菱一愣,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顾和越脸上涂了些什么东西,稍稍改变了容貌,乍一看上去,还真难分辨。
许菱也难奈激动,顺手抱住顾和越,哽咽道:“哥!”
两人抱了一阵才分开,却同时问:“你还好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笑了。顾和越先答话:“都是些外伤,没大碍。你呢?”
许菱揉了揉肚子:“我被叶经韵那混蛋踢了一脚。不过,我也用银针扎了他脖子。”
“用铁棍打晕了他。”
“还给他喂了鹤顶红。”
顾和越失笑。许菱又道:“哥,你这脸怎么回事?”
顾和越摸摸自己的脸:“春风楼那次,不是有个女人帮你化妆么?那是我朋友。我逃出去便找了她易容,然后又请她把许滔送去了孟昭坤那。”
许菱听言松一口气。在叶经韵那里,她设法让许建明快点逃,就是不想让他带走许滔。萧宸轩的怒火主要是冲自己,许滔毕竟不算当事人,若有孟昭坤护着他,定然不会有事。只是这么一来,孟昭坤定会知道事情原委,然后担心了……
可现下也顾不得这许多,顾和越急急道:“小妹,等会我出去引开那店小二注意,你趁机溜出去,店门口就有一辆马车,你直接上车,我今晚就送你出城。”
许菱连忙摇头:“哥你别急,我爹爹娘亲还在萧浩瑞手上呢!”
顾和越皱眉道:“你莫不是还想回他那里?那人不是善类!”说着,解释道:“宸王下午找不到你,直接杀去了瑞王府上要人。趁着这两人还不明状况,你有机会逃脱,赶快离开!你父母的事情,我留下来帮你办妥。”
萧宸轩的想法其实正确:依许菱自身的能力,根本无法逃脱他的搜索,定是萧浩瑞将她护了起来。却不料,许菱的确利用了萧浩瑞的力量,只是萧浩瑞本人不知道而已。
许菱听言一愣。萧宸轩……怎么去找萧浩瑞了?没个好名头,他哪里能在萧浩瑞手下讨得便宜。指不准又被萧浩瑞整了一番,到头来这笔账,还不是得算在自己头上。
许菱握住顾和越的手:“哥,你先听我说。上回说用解药换回我父母,萧浩瑞是什么反应?”
顾和越叹道:“那人前段时间太忙,所有精力都放在找宸王暗害谢老将军的证据上了,根本没时间见我。”
许菱听言思索片刻,忽然脱了身上的衣服,递给顾和越:“那解药就别还他了。左右也没有人知道我的实际情况,不如我们编个故事……结局就是我为他死了,而我的遗言就是,托你将我父母送回老家。”
顾和越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衣服,很有些犹豫:“他可能答应你吗?”
许菱凝重摇头:“我不清楚。可我若死了,囚禁我的父母便没有了作用。而且……他似乎对我有些感情。若是那些感情加上我这条命,都不能换回我父母,往后……就更没可能了。”
顾和越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那我便试上一试。我明日就去找他。但是小妹,如果这招行不通,你就别再逗留,立刻离开,其他事情,我们往后再处理。”
许菱点头应允。
顾和越这才从怀中摸出一个水囊和一个油纸包:“那这些你留着。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来找你。”
许菱有了希望,心中总算稍宽,便在密室里休息了两夜一天,总算觉得身体恢复了七八。
这日下午申时(15点),许菱见到一个女人进了房。她没有试衣服,而是在墙壁上敲敲打打。
许菱一时有些犹豫,没有立时开暗道。待那女人转过身,许菱才认出,这就是顾和越那个会易容的朋友,连忙出来相见。
那女子见了她,简单道:“你穿我的衣服出去。顾大人在门口的马车里等你。”
许菱依言脱衣,却又奇道:“不在这里易容吗?”
女子摇头道:“易容的工具包太大,花费时间太长,不方便。你出门就上马车,应该不会碰到谁。”
许菱想想,左右也无法,只得点头应允。穿好衣服后,开门,面色平静走了出去。
大堂里有好些人,并没人注意她。她已经走到了店门口,就看见一辆小马车停在门口,与她只有几步之遥。
却有个人从侧边走来,与她撞了一下。
许菱一愣,那人看她一眼,道歉道:“姑娘,对不住。”
许菱微笑道:“不碍事。”
两人就这么错身。许菱上了马车,这才松一口气。
顾和越在车上,见许菱上车,连忙对马夫道:“走!”
许菱急急问:“爹爹娘亲呢?”
顾和越黯然神伤:“他们……”
许菱心中一沉,抓住他的手追文:“他们怎么了?”
顾和越抬眼看她,忽而一笑:“我已经让人把他们送出京城了。”
许菱心中大喜,几乎要流下泪来。可随即又怒道:“你居然敢骗我!”作势要打顾和越。
顾和越夸张痛呼,两人嬉闹了一阵,许菱又想起件事,问道:“哥,那个易容的女人呢?不用等她吗?”
顾和越摇头道:“我们边走,与她约好了在京城外郊会合。”
许菱有些担忧:“那我们这么出城没问题吗?”
顾和越起身,坐去许菱身边:“小妹,宸王现在今非昔比。他没了职权,本来不能利用官家力量找你。但他昨天却去了京营军王将军那,让王将军派兵找人。这事自然被萧浩瑞的人抓住,好好攻击了番。我今天才接到消息,就为这事,不仅宸王,就连王将军也被圣上责罚了。”
许菱终是确定,她担心的城门禁严、官兵询问不会出现。萧宸轩恰逢势微,又有了今早的一遭,再没有官员敢陪他胡来,他只能利用王府的私人力量追查自己。
这么一来,躲避宸王就非常容易了。许菱心中意外有些别扭。或许是一向风光的萧宸轩沦落到这种憋气的地步,让她很不适应,又或许是,萧宸轩的行为实在不够明智太过反常,这让许菱有些担忧害怕……
顾和越又补充道:“萧浩瑞那边,那人知道你已死,估计也不会再派人追查。”
许菱并没有在意,顾和越用的这个词“估计”。
顾和越昨日上午,挑了一个常有狼群出没的山头,趁着天亮,将许菱那衣裳包裹了碎肉,扔去了狼窝边。
下午,他估摸着那些肉也该被狼群吃了,衣裳也该被撕碎了,这才去萧浩瑞处求见,只说有许菱的消息。他以为自己又会被晾很久,还坐在大堂喝了口茶,却见到萧浩瑞急急行来。
萧浩瑞走到他面前,直接问:“许菱怎么样?”
顾和越不料他会赶过来,连忙搁下茶杯,悲痛道:“她……她死了!”
他声情并茂悲痛欲绝讲完了故事,就见萧浩瑞身子晃了几晃,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里。
顾和越看他那伤痛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会误以为他对许菱情根深种,暗自腹诽不已,面上却只悲痛立在一旁,等萧浩瑞的回答。
萧浩瑞却只是直直坐在椅中,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寂然如石像。
他坐了许久,终是起身,声音嘶哑吩咐手下:“来人,去那山下找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后他走出大堂,站在门口,望着天空喃喃唤了声:“阿菱……”
顾和越以为他要离开,连忙追了上去,又开口道:“许菱死前嘱咐我,求我将她父母送回老家。”
却半天不见萧浩瑞答话。顾和越抬头一看,就见萧浩瑞眼眶微红。
他似乎没有听见顾和越的话一般,恨意万千道:“萧宸轩……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千百倍返还!”
说罢,扬长而去。
留下顾和越傻在当场。
顾和越本来以为,萧浩瑞这个反应,他们的计划便是没戏了。却不料今天一早,萧白把老人给他送来了。
可这些事情,顾和越自然不会告诉许菱。马车又行了片刻,果然顺利出了城。
又行了一阵,易容的女人上了车,帮许菱细细一番装扮,勉强掩人耳目。这才下车。
又行了许久,京城外郊,许菱终于见到了这个身体的父母。记忆与情感瞬间复苏,许菱扑到许张氏身上,失声痛哭。
顾和越连忙将几人拖上了车。一家人终于得以安全团圆,都是感慨万千。
四人在车上谈了许久,顾和越打算带着三人去和自己父母会合,然后前往大金,先在那边躲上几年。许菱想到未来自由的天地,只觉之前吃得苦都是值得的,通体轻松。
她想,到了大金要去找乌代丝,看看她过得可好。然后找个地方住下,跟着顾和越学学做生意,有机会的话,也开个小店。待生活安定下来,这件事也就淡了,她便想个法子送信给孟昭坤,约他见面好好谈谈……
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片刻,车夫的声音传来,带着些颤音:“少、少爷……”
四人均一愣。顾和越掀起车帘出去,也定住了脚步。
许菱直觉不妙,跟着走出车厢,立时觉得,心瞬间从天堂摔落入地狱。
车厢前,是黑压压一大批御林军。为首的男人骑马而立,眸色暗沉,却对着许菱温润一笑:“阿菱。”
那人身边,赫然是在宁家布庄撞许菱的那名男子。
许菱嘴唇颤抖了几下,终是喃喃答话:“萧浩瑞……”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嗷呜~~~谢谢angelikahpj的长评!谢谢苏子的小长评和地雷!等着俺给小顾和大殿下写番外哈!
筒子们有什么要求,可以去长评下留言哈,如果没要求,俺就自个琢磨啦!
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现在俺的感觉,那就是……飘~飘~欲~仙~\(≧▽≦)/~
谁都别拉我,让我再飘一会!
72章
许菱一家就这么被押回了京。
萧浩瑞将许菱搂在身前,两人就这么一起骑马,大刺刺行了小半个城。男人一路都没有开口,却在路过某集市时,微微低头,附在许菱耳边道了句:“阿菱,你说,宸王一会得到消息,会气成什么样?”
许菱凉凉道:“不清楚。不过将来逮住机会,将我活剥了,那是一定要的。”
萧浩瑞吃吃笑了,似是很开心。
一盏茶后,一行人来到瑞王府。许菱望着高高的王府门槛,脑中只有一句话: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萧浩瑞下马,然后伸手抱她。许菱乖乖让他抱,待下了地,抓住他的手道:“殿下,我已经和你回府了,让我哥哥送我爹娘回老家,这总可以吧?”
萧浩瑞看了她片刻,开口道:“本来是可以的。”他微微垂眼:“但是,你骗了我。”
他的手抚上许菱的脸庞,目光阴冷,声音温柔:“我以为你死了,不知有多伤心。”
许菱生生打了个寒颤。
许菱被带去了萧浩瑞的卧房,就再也没法出来了。门口守了四名侍卫四名侍女,八人如木头一般,不论许菱说什么,都只是一句话:“许姑娘稍安勿躁。”
许菱自然烦躁。事态已经很明朗,她惹恼了萧浩瑞。
她的危机感空前强烈。这是面对萧宸轩时都没有的情况。萧宸轩自有一套逻辑,许菱与他相处久后,摸准了他的心里,按照他的逻辑采取合适的对策,经常能够自保脱身。
可萧浩瑞和萧宸轩不一样。他善于观察、洞察人心,他揣摩所有人的逻辑。这么说来,许菱其实和他是同一类型,只是萧浩瑞的级别,比许菱高了数段。许菱很有自知之明,自己那些手段,在那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她思虑重重挨到了夜晚,萧浩瑞来了。男人心情似乎不错,过来直接抱起许菱,坐去了床上。
许菱紧张戒备望着他。萧浩瑞见了,身子在她身上蹭了蹭,低低笑道:“阿菱,我可喜欢你了。你费尽心机挣扎的模样,会让我想到曾经的自己。”
许菱:“……”
萧浩瑞笑完,也不多说,搂过许菱的腰,开始亲吻她的唇。那微凉的薄唇碰到许菱,许菱便觉察内心深处一阵混乱。过往重现,许菱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突然爆发了。
——她如此隐忍如此谋划,可结果又如何?!在她以为她跳出了九天之外时,才发现,她不过又回到了这人掌心里!
“许菱”早就被他害死了!而她的一切苦难,也是因为这个人!
让周旋什么去死吧!
许菱睁着发红的眼,拽住萧浩瑞的头发,用力拉扯!另一只手直接朝那人眼睛招呼!
萧浩瑞连忙闪躲,却还是被她拽下了几缕头发,脖颈也挠出了几道痕,连忙抓住许菱,将她扔去了床上,压住。
他也不生气,只是皱眉道:“痛,你干吗?”
许菱冷笑一声,咬牙恨恨道:“萧浩瑞,你是怎样待我,你自己心中有数。我喜欢你时,你把我送给了宸王;我愿意献身于你时,你不敢要我;我以为你终于对我有了些感情,肯放我自由,你却要我去勾引那叶经韵。”
“当初你既然做得出,现在又凭什么以为,我还对你一心一意!”
萧浩瑞淡淡一笑:“原来你在气这些啊。”
他低头去舔许菱的唇,许菱张嘴就咬,萧浩瑞又转去她的耳朵处,许菱也跟着转头张口。萧浩瑞觉得她呲牙的模样很疯癫,自顾自笑了一会,忽然间就冷了脸,漠然道:“我不认为你对我一心一意。得知你骗我时,我就知道……我的阿菱变了。”
他伸手缓缓摩挲许菱的脸颊,目光阴寒端详她许久,突然一笑,变脸速度让人吃惊:“罢了,既然我也有不对,那往事就一笔勾销。你骗我的事,我便原谅你,你也别再纠结过去那些不开心。”
许菱咬牙切齿愤恨道:“放你娘的屁!”
萧浩瑞也不和她纠缠这个问题。他微微直起身,在床头一按,便弹出了一个暗格。又从中摸索出了一缎红绸,将许菱的手扎实捆在了床头。
然后,他撸起许菱的袖子,歪头看着她手上的那点朱砂,异常爱恋地吻了上去:“我的阿菱居然还是处子。”
许菱被他气得脸都红了,冷冷一笑:“也不算。其实我和萧宸轩什么都做过了,只差最后一步了。”
萧浩瑞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许菱不假思索道:“手活口J肛J乳J腿缝交,哎,那人花样太多了,每次都把我折腾得又累又爽。总之,这个身体就是被他开发的,每一寸肌肤都有他留下的印记。”
她看着默默不语的萧浩瑞,哈哈一笑:“嘿,三爷,您看我干吗?当初是谁不屑要我这身子?是谁教导我如何勾引宸王?是谁不满我没有早点爬上他的床?”
萧浩瑞脸色愈加阴沉。许菱见了,只觉心中舒畅,愈加极尽讽刺道:“哟,瑞王殿下现在可是不高兴了?可这一切都是您的吩咐啊啊啊——!!!!”
萧浩瑞居然低头,扯开许菱的衣领,一口咬上了许菱的肩!
那牙齿直接刺破细嫩的肌肤,扎去了血肉里。许菱立时惨嚎起来!可这回她连手都动不了,根本没有办法挣扎。她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能抽着气骂道:“变态!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