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尚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狠狠盯着她,眼中全是杀意,若不是芳华还没有找到,她怎么可能让陆贞如此轻易就捏住她的七寸。此刻的娄尚侍脑子如一团乱麻,无法梳理清晰,她知道自己一旦被陆贞钳制住,那么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陆贞会用这个药丸让她生不如死,而高湛也绝对不会放过她,但是,如果不答应,万一陆贞真的就在堂上将此事公诸于世,届时就算娄太后有多么大的能耐,也无法保住她的性命。
看着娄尚侍阴晴不定的脸,陆贞也捏了一把冷汗,等到她离开,陆贞才全身疲软地贴在墙壁上——事实上对此事,陆贞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因为那半颗药丸子其实就放在这所牢里的另一个地方,但是不这么说,娄尚侍必然有恃无恐。现在,陆贞不敢肯定娄尚侍一定会被自己的威胁给吓倒,但是她有一种直觉,越是奸滑小人,就越害怕两败俱伤。
这一次,就赌一把,以生命。
陆贞默默地想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刺耳的撞击声吵醒,她睁开眼,就见到狱卒在开门,接着自己的双臂被人架住,陆贞微微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要正式开堂了。
一路到了正堂,陆贞便见到孝昭帝和萧观音坐在正堂的珠帘后,心里略略安稳了一些,跟着听到大理寺卿一声暴喝,“陆贞,跪下!”
陆贞扫了一眼娄尚侍,昂起头说道:“娄尚侍为何不跪?”
大理寺卿回答道:“她是有官位之人,又是证人,当然不用跪!”
陆贞只得跪下,大理寺卿立即站起身,朝身后的珠帘恭敬行礼,“恭请圣上问案!”
孝昭帝看了萧观音一眼,便说:“为示公平,此次朕只是听审,柳卿,还是你审吧。”
趁着这时,娄尚侍立即用只有陆贞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待会儿我帮你,你能不能保证要太子从此不追究这事?”
陆贞一怔,随即明白娄尚侍的担心,马上点头,“行!”
娄尚侍略松了口气,她知道陆贞既然点头,就肯定会遵从自己的诺言。尽管娄尚侍还为那个药丸担心,但是陆贞先前也说,只要她改口供太子以后便不追究此事,那么她也可以适当安心。但是此刻的娄尚侍也跟着暗暗下决心,只要一有机会,她一定会揪出那个帮陆贞的人,毁灭药丸,这样才可免去后顾之忧。
就在这时,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陆贞,你从实招来,为何要杀害沈嘉敏!”
陆贞坦然否认,“回大人,陆贞那天只是偶然经过,绝未杀害过任何人!”
大理寺卿说:“那你可有人证证明?”
陆贞想起高湛,随即摇头应道:“没有。”
大理寺卿转向了另一处,“娄尚侍,那晚你是否亲眼看到陆贞将沈嘉敏推下假山?”
娄尚侍的目光立即扫了一眼堂下的腊梅,却见腊梅摇了摇头,告诉她芳华依然还未被找到,娄尚侍立即觉得自己的危险又增加了一成,权衡利弊之后,终于抬头说道:“没有,我当时并没有亲见。”
娄尚侍突然翻供立即引来一片哗然,连孝昭帝都惊得差点站起来,反倒是萧贵妃依然镇定,只是用眸子冷冷地扫了一眼堂下的两个人。
大理寺卿皱起眉头喊道:“肃静!娄尚侍,你确信你没有说错?据案卷记载,那天你在贵妃娘娘御审时,可是口口声声说陆贞才是杀人凶手的!”
娄尚侍答道:“当时我突然看到沈司珍惨死,也是吓呆了,所以才认定陆贞就是凶手。可后来我回忆好几次,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亲眼看到陆贞推人下山,大理寺是堂审重地,我当然不敢胡言乱语。”
此时的沈国公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怒火,不顾一切地站起来,冲向娄尚侍,一旁的衙役立即上前拦住他,就听他口中愤怒大吼,“娄尚侍,你收了陆贞多少钱财,才会当庭翻供?”
提着心眼的丹娘听到娄尚侍的供词,立即开心地在下面尖叫:“听到没有,我们大人没有杀人!”而听审的百官众臣也跟议论纷纷,大堂上乱成一锅粥。
正当场面失控之际,一直未曾发言的萧贵妃却突然挑开了珠帘,冷冷说道:“既无人证,此案押后再审,陆贞先行押还天牢,稍后发落!”
大理寺卿如蒙大赦,忙遵从旨意,立即退堂。
一团混乱之中,陆贞再度被押回了天牢,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安心下来。娄尚侍当堂翻供,证明了她的清白,就算大理寺卿再怎么怀疑,下一堂堂审之后也必须要还她自由,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少安毋躁,静待佳音。
令陆贞意想不到的是,她在牢房里待着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甚至根本就没有再度堂审,就被衙役拉出天牢。强烈的日光猝不及防就刺向她的眼眸,她本能地眯起眼睛,随即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
陆贞察觉到是高湛,却对眼前的事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把我放出来了?”
高湛却只是抱紧了她,激动地连声说道:“没事了,现在真的没事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贞忍不住问道。
高湛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一顶轿子抬过来,他带着笑意说道:“我们先回去,回去之后,我就告诉你!”
陆贞虽然很想知道前因后果,可是天牢待得并不舒服,此刻她觉得疲惫得很。
回到太子府,一番梳洗休息之后,高湛这才将事情的原委细细同陆贞说明白——原来他们已经找到芳华了,就在退堂之后,高湛就被沈嘉彦请到沈家,与沈国公听芳华讲述事情的始末:芳华在沈嘉敏出事之后,立即趁着娄尚侍不备逃出宫门,她知道自己目睹此事,娄尚侍绝对不会放过她,原本打算就此消失,没想到娄尚侍竟然要杀她灭口。无奈之下她只能逃回沈府,并将一切向沈国公说清楚,证实沈嘉敏之死确系娄尚侍所为。
而起因是娄尚侍的弟弟害死了沈嘉敏的侍女素绢,沈嘉敏为了替素绢报仇,就想用水母汁害娄尚侍,结果没得逞,之后又与娄尚侍发生了冲突,沈嘉敏一时着急,就把这事掀出来。娄尚侍生怕被人知道,便送了重礼,又好言好语地写了信来求沈嘉敏去假山上见面,沈嘉敏前去赴约,就被推下去了……
说到这里,高湛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沈国公最终被我们说服了,他出面跟皇上说嘉敏打小就患有惊风症,那天是突然发作才失足跌死。皇兄一收到他的奏折,立刻就下旨放你出来……”
陆贞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为了脱罪,答应娄尚侍,说你和我都从此不追究此事。”
高湛理解地点头,“你那也是事急从权,就算我不明里出手,嘉彦也会动手的。我已经放出风声来了,娄氏那边一定还以为是我为了你才故意向沈国府隐瞒真相。等过些日子,他们放松警惕了,自然会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
所以,一切危机都化解了,可是此刻的陆贞却没有丝毫的欢喜之色,她一想起沈嘉敏满面的血迹,心里便生出一股悲凉,“沈司珍……她还真是红颜薄命。”
高湛见她脸色忧伤,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抚道:“我知道你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可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陆贞却依旧为此自责,“毕竟是我抢走了你……”
高湛不待她说完,便立即拉住她的手严肃地重申道:“你没有抢,我一直就只是你一个人的。”
她抬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逐渐被一股温暖包围着,不自觉地反握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