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小庆姐生了一个细眉细眼的小丫头片子,叫萌萌。何双双说:“萌萌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再没有比这个宝宝更好的了。”就连她妈石林都感动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看到别人家有后,石林就更加着急了,不过着急归着急,这一次石林却奇迹一般没有催何双双。
北拓市不大,东街放个屁,西街就能听到响。周彦的建材市场那在北拓市可是数得上的好单位,最近,两位合伙人闹分家的事儿,石林早早地就知道了。
为什么她早早就知道了呢?那还不是因为毛毛回来了,婚不结了,姜凯芳郁闷了,就随口给石林添了一点儿堵。反正吧,女人的友谊就是很奇妙的,也许一辈子都来不了男人那种热血兄弟一般的情感,她们互相依赖,又怕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那不是石林每天都要把她的女婿挂在嘴上吗?毛毛嫁不出去,你家双双也别想痛快了。
石林找了七拐八拐的关系,总算打听清楚了。周彦的那个建材市场是他跟朋友一起开的,周彦算大头,可他是外地人,人家路志青是本地人,家里的父母、表哥、姐姐在北拓那是数得上的。现如今什么都是关系,这次那边闹分家,最后,周彦不知道能剩下点儿什么,那万一是一屁股债呢?那她闺女不就被毁了吗?
越想,石林越是气不顺。这天,周彦又来得早,破天荒的,石林张嘴就给来了一句:“小周呀,阿姨跟你叔叔年纪都大了,就早上能眯一会儿。唉,还是你们年轻人,精神真好!”
周彦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实在是尴尬。等他想进双双房间时,石林却很客气地请他坐在客厅里,当然早上的冰西瓜也没了。何副主任太了解自己的老婆,老爷子顿时也尴尬了,但是这一次老爷子倒是主动放下了架子,坐到周彦的对面,递给他一支自己吸的烟,八块六的紫云。当然,每次来招待女婿的大中华也是没了。
“小周呀,最近工作还顺利吗?”何副主任很慎重地问。
周彦愣了下,随即点头,“还成,挺顺利的。”
何副主任有些不高兴,“你这孩子,我们好歹是长辈。北拓能有多大,你们那边闹得满城风雨的,这也叫顺利?”
周彦呆了一下,马上笑了,“真的没事,叔叔,我跟路志青……你们不是也见过他吗?我们吧,原来是合作关系。现在呢,他想做点儿其他的事,这也正常啊。”
石林拿着两根毛线针,一边打狗狗的裙子,一边溜达过来说话,“小周呀,不是阿姨说你,人家路志青也算是个官二代。你胳膊扭不过大腿的,咱们呢,是自己人,你要有什么困难,我跟你叔叔,他在北拓这么些年了,方方面面的,头头脑脑的都还认识点儿。你可别瞒着我们,有困难一定得说。”
周彦轻轻摇了一下头,“不用,阿姨,真没什么困难。当初我们合作的时候,别人都不同意,说是关系再好,也不能合作。那时候我们就把合同立得很清楚,我六他四。现在路志青想搞工程,他卖的也只是自己的那一份,跟我没关系。”
“哟,他那份儿能卖多少啊?”石林又往前凑了一下。
“几千万吧,不过他那边还没找到下家呢。”周彦算了一下,很坦白地回答。
石林打着毛衣的手,顿时停了下来,那不是……就是说,建材市场就是被分走一半,周彦也能剩下不少?想到这里,她又眉开眼笑了,特别利落地放下了毛线针,转身进了厨房,切了一大盘西瓜,通着周彦舔。
“小周啊,现在吧,国家经济政策是越来越稳了。阿姨是搞税务的,每天就是和你们商人打交道,阿姨说一句话,你可别生气啊!”石林笑眯眯的。
“不生气,阿姨你说吧。”周彦很客气。
“趁着这个机会,你把你的那一份儿给卖了吧。钱落到自己的口袋那才是自己的,你瞧,现在路志青家肯定是不能管你了,现在什么不要关系啊,就拿你们的建材市场来说,除了工商税务,还要有街道、公安、消防,等等,那上面是一大堆的婆婆。你又是外地人,光应付这些事儿,就够你烦的了。你要想好好地发展,那是难得很啊!所以,阿姨这话是不好听,可也是为了你好,你就把……”
石林是越说越来劲,一不防备,她闺女就站在闺房门口奓了毛,“妈!你说什么呢!”
“哎哟!”石林吓了一跳。
“双双,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何副主任也吓了一跳。
“周彦,以后你别来我家了。”何双双说完,走过来挺不客气地对周彦大声说道。
“唉,双双,妈没说什么啊,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石林特别生气,觉得很没面子。
“妈,我跟周彦才认识几天,八字都没一撇呢!你们凭什么管人家的私事?”何双双急得脸都涨红了。
“你怎么说话呢?怎么说话呢?凭什么,凭我是你妈!现在的孩子,动不动的就凭什么!哎,你到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给他一百块说,我给你钱,你说说我呗,你看谁说你!”
何双双冷笑,“妈,时代不同了,你到大街上找人说你,不用一百块,给五十块就有人说,一百块够找俩的了!”
何双双说完,又羞又气,拉着周彦就离开了家。留下石林坐在沙发上,张着大嘴冒凉气。冒完,石林心里酸得不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老何,你说,咱养闺女,怎么就养出仇了呢!”
“唉,别气了。你也真是的,刚才我就一直拽你。有些话,咱们能说;有些话,咱们就不能说。你这性子,怎么一直是这样?为人家好,整得就像贪人家什么似的。”何副主任随手拿着一块毛巾,劝自己的媳妇。
“我就是贪,谁不贪?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我能不为他们好吗?你就说建材市场,那么大的架子,每年有多少事儿!周彦压根儿就不是个会应付事的,他来咱们这里都是推一步才说一句话的。老何,我跟你说,要说待人接物,那还真是人家路志青强。这话我就搁这,咱们走着瞧。”
“成,走着瞧,走着瞧。你看你,哭什么啊?”
“我就是气!气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养大,然后她来气我!老何,你给我的是什么毛巾啊?酸不拉几的,这不抹布吗?秀儿,你又乱丢东西了!”
不说石林在家里闹脾气,何双双拉着周彦气哼哼地离开了税务局家属院,一气就跑到了街边的小花园。
何双双坐在小花园的石椅上,喘了一会儿,才很认真地对周彦说:“我妈不是个贪财的人。”
周彦愣了下,“我没怪阿姨啊!”
何双双依旧认真,“打小,我妈就热心肠,好事做了一堆,就是说话不好听。我就一直看着我妈,好人也做了,人也得罪干净了。我妈不会图你什么的,你要是觉得看我妈不顺眼,我们就分了吧。咱就不能带着一个疙瘩处下去,我就一个妈,我得给我妈好好地养老,好好地孝敬她。我不能到了以后,我孝敬我妈,还得躲着你!”
周彦无奈地翻白眼,翻完,仰脸看着天空。石林阿姨说得没错,自己真的没多大出息,胆小,少言寡语,天生就不是做商人的料子。可是,何双双是从哪里看出自己怪石林阿姨了,他感激还来不及呢!多少年了,除了自己的姐姐,就没人抄着这么难听的语调,教育过他。
“我没怪阿姨……”周彦心里的话,翻了很多车,就憋出了这么一句。
“真没怪?”何双双又问。
周彦点点头,“其实阿姨说得没错。路志青早先就说,我就是干仓库管理的料子,他这话也没错的。”
“那你也别看轻自己呀!”何双双气消了,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我都不知道,我们那点儿事,闹得满城风雨,你妈都知道了。”周彦无奈地摇头。
“北拓又不大。”何双双嘟着嘴,喃喃地说。
秋风扫着小树林的落叶,扫着何双双的胳膊,凉得她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受不住冷的何双双伸出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斜眼看了一眼一脸麻木的周彦,用脚踹了他一下,“上衣脱下来!”
“干什么?”周彦很惊讶。
“我冷!干什么!你看你这个呆样儿,能激得起姐的色心吗?要姿色没姿色,要眼色没眼色,你说姐都看上你啥了?”
周彦忙不迭脱下上衣递给何双双,何双双穿上周彦的衣服,闻着衣服上属于周彦的味道,心里微微一颤。嗯,这是什么感觉呢?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呢?
何双双不说话,周彦却思绪万千。以前,他跟华梅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在为华梅做打算,考虑她的自尊心,考虑她的吃喝,考虑她的小心思,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可是,现在跟何双双在一起,当然,何双双不漂亮,真没华梅漂亮。可是,他从不操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也不怕得罪她。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何双双在照顾他,体谅他。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很温暖,很踏实,当然,每天傍晚六点除外。
周彦搞不懂,为什么何双双一定要在每天下午六点跟自己生一场气?她想自己注意她吧?他自己知道啊,可是为什么她还要生气呢?
两个人唧唧歪歪了一会儿,石林打电话叫何双双回去,听着语气不太好。何双双有些害怕,在小花园附近拉着周彦溜达了几圈,后来看到卖儿童玩具充气锤子的,便眼睛一亮,买了一只最大号的扛着,扭头吩咐周彦,“我回去叫我妈出气,你回单位,别跟路志青置气,你自己最重要!”
何双双说完,转身就跑了,留下周彦一个人在小树林点燃香烟吸了小半盒。这个生意,他到底还能做下去吗?其实石林阿姨说得没错,他自己太老实了,不适合做买卖,可是建材市场是他自己一点一滴,慢慢积淀到现在的。有好几年了,没有人比自己更加熟悉它,卖掉它就像卖掉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此时此刻,周彦不由得庆幸,自己的爹给自己留下了花不完的钱财。算了,不卖了,卖掉了,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呢?
想到这里,周彦给王叔叔打了一个电话,请王叔叔找人,以外地客商的名义与路志青那边接触,买下路志青的股份。这里面从头到尾周彦都没有露面,该做的他都做了,他还要怎么样。人家就要把他告到法院上了,每天带着一群人在建材市场査账,捣乱。算了,就这样吧……
他毫无办法地就这样看着,看着路志青走到深渊不可挽回地掉了下去。
好朋友终于还是散伙了,周彦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谈判桌上。虽然王叔派的代表将建材市场的价格一压再压,贬得一文不值,但是他们那边出的是现钱,而且是一次付清。没有人比周彦更加淸楚建材市场的弊端在哪里,这一次,周彦也毫不犹豫地将资料摆到了台面上,以三千二百万的价格买断了路志青的股份。也许就是因为周彦的这种回避态度,路志青隐约地对自己的好兄弟有了一些内疚。散伙那天,他请客,可周彦没有去。
周彥的失落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他就被卷到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里。
李瑶媛要结婚了,她连着打了七八个电话,非要叫何双双做她的伴娘。
何双双这些年没少参加婚礼,但被人要求做伴娘还是第一次。她很兴奋,当然,她也很清楚,请她也不过是因为媛媛那个人做人很刻薄,说话又尖酸,得罪人得罪得多,整到最后,也就只能喊她这个傻大姐了。
当然,李瑶媛的圈子里没结婚的,也没剩下几个了,这也是理由之一。
这几天,何双双一直跟着李瑶媛,她惊讶于李瑶媛的能量。在这个城市里不可能找到比李瑶嫌还能干的新娘了。
从摆酒席到租用结婚场地,如何布置场地,乐队站在哪里,请哪个婚庆公司,要租用什么样的车子,车子上的花要怎么弄,是鲜花还是气球,李瑶媛都要自己搞定。还有她家有多少亲戚,结婚那天要给多少个红包,奶奶家亲戚、姥姥家亲戚,结婚那天又能给多少的开口钱,这笔钱最后能不能平那本账,她都得算清楚。
何双双惊异于李瑶媛的能量,她看着她拿着计算器,将自己跟徐晓亮的工资、存款、奖金不停地计算着,用自己所有的心血来支撑这一场体面的婚礼。
这种力量是很可怕的,而何双双就没有这种不顾一切的力量。
婚礼那天,何双双四点就起来了,周彦去接的她。有时候,一个人有没有好人缘,在结婚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李瑶媛又要强,但她找的是个外地的丈夫,还是乡下的。
乡下的怎么了,其实也没怎么。可李瑶嫒就是看不上徐晓亮家的亲戚,她又不认识更多体面的男士,于是一伸手,毫不客气地指派何双双的男朋友,周彦做徐晓亮的伴郎。
哎,这真是受宠若惊啊,何双双一下子都有些惶恐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跟周彦说,又不愿意在李瑶媛面前丢脸,于是磕磕巴巴地腻歪了半天,才说。却没想到,周彦一口答应了。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冲冲喜。而且周彦现在早已有了跟何双双谈恋爱的感觉,因此,这个男朋友的责任,他必须承担。说到这里,何双双本人反倒是有些惶恐。
这天早上,电话响了没几声,何双双就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取出小碎钻包包,就往楼下跑。
今儿一大早她就起来打扮了。她也爱美,自然对李瑶媛派发给她的那套伴娘服爱不释手。
昨晚她都舍不得睡了,这条香槟色的蓬蓬裙,被她抱着来回在镜子前晃悠。它的上身有着贝壳样式的伸延,露着整个肩部,腰间是个很夸张的蝴蝶结,蝴蝶结上有个硕大的钻石花心。如果不走近仔细看的话,它还是很高贵典雅的。
虽然何双双心里很清楚,这套纱裙其实很廉价,以前也不知道被多少位姑娘租穿过,即便被店家很精心地打理过了,可也还是能看出旧来。但就是如此,何双双也愿意自己贴钱,买了一套两百多元的水钻首饰,还有一双同色的平底小皮鞋来搭配它。
李瑶媛没有何双双高,她特意嘱咐何双双不许穿高跟鞋,何双双只好不穿。
周彦也穿着一套李瑶媛姑娘派发的伴郎制服,领子下还有一个黑色的蝴蝶结。周彦有些哭笑不得,他觉得此刻自己根本不像个伴郎,或许像酒保还多些。
清晨四五点的空气有些凉,周彦拍打着自己车子上的粉色气球。在知道他有车之后,李瑶媛自然毫不客气,谁也没问,就将周彦的车征来用了。
几声鸟叫之后,何双双家的楼梯上传来一阵小碎步的敲打声。随着脚步,还有一对母女在小声地争吵。 “妈,你别这样,多傻啊!”
“傻什么啊?我闺女这么好看。”
“妈,你回去吧!”
“你闭嘴!”
没多久,楼下的防盗铁门咔嗒地响了一声,何双双带着一丝羞涩,慢慢地走了出来。
嗯,好惊讶,周彦眼前一亮。
何双双今天特别美,就像,怎么形容呢,就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一般新鲜。周彦忽然觉得,自己丰富起来了,竟然会用这么细腻的词汇。
她盘着发髻,发髻上是一圈碎碎的小花瓣,花心里的水钻在闪着光芒。她露着饱满秀气的额头,额头下,有对俏丽纤细的眉毛。
双双的眼睛,怎么这样好看,这样美丽而无辜。当然,这时候我们应该感谢美瞳的效果,它令姑娘们无比幼稚,而又娇嫩。硬生生地把一个三十岁的老处女,拉到了幼稚园的程度。
有些娇嫩,令人怜悯而产生维护感。
双双今天的睫毛很长,一眨巴,就像小扇子一般可爱。她的嘴巴上不知道涂的是什么颜色,能够在晨曦下发着荧光。
周彦看了又看,上上下下地反复打量着。呀,双双的腿真是又直又长,当然,平时他也是知道的,双双的小腿很好看。
何双双被打量得很尴尬,不好意思地拉拉裙子。她这件香槟色的蓬蓬裙,将她的整个肩膀都因为款式而露着。你无法想象,平时都走中性风的何双双有这样漂亮的锁骨,这样丰满半露着的酥胸,甚至她的皮肤很好,细腻白嫩,人一出来都带着一股子花香。
周彦拽了一下领结,他有些羞愧,再次抱怨这套衣服真他妈的丑。
两人正这般痴迷地相望,石林女士,举着一部手机,笑眯眯地从门后转了出来。她穿着一身肥大的,上面还印着偷吃蜂蜜的维尼熊的睡衣,早上起得利落,头发都是凌乱的,眼角还挂着眼屎。
周彦从来没见过如此蓬头垢面的石林女士,因此便吓了一跳,人顿时拘束了起来。
“哎呀,小周呀,来接双双?”石林的声音很大,引得晨练的老太太纷纷看向他们。
幸亏这时候人不多。何双双觉得很可耻,于是不敢看人,只能低着头。
“快,你们站在一起,我拍两张就上去。”石林说道。
何双双无奈,只好走到周彦的面前站好。
石林又摆手,“气球那边。”
好吧,气球那边。随着一阵上下左右,两张乘以二十倍的数量,终于让石林满意了。她大手一挥,“你们可以走了。”
周彦拉着何双双,如蒙大赦地落荒而逃。
可惜,他们的车子还没出街,石林又打来电话,“双双,给你妈妈送钥匙回来。”
何双双都要哭了,“妈,你按下门铃。秀儿也在啊,叫我爸爸也能给你开门啊。”
石林理直气壮,“你爸爸神经衰弱,早上才睡着。我按门铃,吵醒了你爸爸怎么办?”
何双双无奈,只好又回去送钥匙。
等她回去,石林正在门口跟一群正要出门扭秧歌的老太太展示照片,见到何双双,便又夸耀了一顿自己的闺女,还将周彦扯出来,展览了一番才放人。
此刻都六点多了,何双双坐在车里挨了李瑶媛一顿骂。放下电话后,何双双对周彦说了句:“我妈绝对是故意的! ”
周彦点点头,“嗯,我也觉得是。”
这两人,终于在命定的时间赶到了李瑶媛的家。结果,李瑶媛一看到何双双,二话不说,“换发型,你今儿就不能比我好看。”
于是,何双双只能换了一个有刘海的发型。换好后,何双双无比委屈地站在李瑶媛家的阳台上,挥着小手帕,目送周彦往男方住的新房里走。
他们隔着楼层,眼中有千言万语,都尽在不言中了。
以后结婚,绝对不请李瑶媛,绝对!
坐在李瑶媛家,何双双一直跟在李瑶媛的身边,被迫跟无数不认识的人合影。她开始还能很自然地笑,到最后就只能僵硬地笑了。
媛媛坐在沙发上,就如个女皇,不停地打电话,不停地在照片镜头与现实之间转换着表情,亏她还能坚持下来。
李瑶媛她能使唤家里所有的人,她妈、她爸、她姑父、她弟弟,她所有的亲戚。
“妈,一会儿车来了,把所有门都叫小弟他们给我锁好,一个门少于一千,就别给开了!”
“姑父,你可得给我看好账,分单,什么分单,自然都在一个账上,我跟晓亮以后要还钱的!”
“姑妈,把你家孙子也抱来吧!看好门,一会儿跟他们姐夫要红包,一个一百呢!别给别人领走了,呵呵……可不是,那多吃亏啊!咱家四个门,能拿四百呢!”
“徐晓亮,我早告诉你了,别用他家,我都咨询过多少次了。你看你不听,傻了吧!凭什么咱家彩虹门要放到后面?不行,我两个月前就订了,他们什么时候订的?必须给我放前面!这事儿没商量!”
何双双听着都觉得累得慌,难道这就是她想象当中的浪漫婚礼吗?
何双双抬起脚,将脚下的瓜子皮、糖果皮往一边踢。
“何双双,你小心烟头,你这套衣服一天一百五呢!”李瑶媛忽然一嗓子吓了何双双一跳,她抬起头,正要说点儿什么,李瑶媛却脑袋一转,对着沙发那边的一位男士骂了起来,“四姐夫,你离双双远点儿,去外面吸烟去。她的衣服下午要还呢,烫出个洞来你赔吗?”
男人讪讪地笑笑,挠挠后脑勺,出去吸烟了。
喧闹的气氛,亲人的祝福,七嘴八舌的声音围绕在何双双的耳朵边。何双双忽然想到,假如自己跟周彦结婚了,也会是这样吗?好可怕,她完全感觉不到一丝半点儿的幸福,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忙乱,各种掩盖不住的慌乱。
李瑶媛一直在笑,何双双却觉得她不幸福。
于是趁着人略少的时候,何双双忽然问李瑶媛:“媛媛,你幸福吗?”呃,这话问出来好傻气。
李瑶媛看看何双双,扑哧一声笑了,“傻姑娘,你电影看多了吧?”
是呀,就是电影看多了,才会把一切想得那么美好,也才会现在还囤积在家里,一直没嫁出去。
“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我也不求别的。徐晓亮那家伙没什么好的,可他听话,我就喜欢他这一点。他听我的,这样我们才有好日子过,对吧?”
何双双只能点头,因为她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来。她从小就没李瑶媛这么强势,她在家听爹妈的话,出门听老师的话,谁都说她乖,可到头来,她才知道乖是一点儿用也没有,至少她还是没嫁出去。李瑶媛反倒是比她早结婚了,这不就证明人家比她做得好吗?
何双双一时间挺失落的。
有人说,结婚那天是女人最幸福的一天。这话是说给别人的,真的,这跟李瑶媛姑娘就没有半点儿关系。
李瑶媛结婚,更像是打仗。这位新娘,将一切都算计进去了,可是事情并不会按照她想的那般走。那时,她就会毫不客气,半点脸面不给地去批判别人。
即使她今天是个新娘子,那也看不出半点儿美好来。甚至何双双觉得,她就像是现代版的王熙凤。
原本是件挺高兴的喜事儿。到点了,徐晓亮坐着马车来了。真的,三匹大白马拉的马车,赶车的穿得就如英国管家一般,还戴着髙帽子。
那马车一进院子,全院子的人都出来围观了,礼炮轰鸣中,又有几万个响鞭儿泼洒着一院子的喜气。大家正高兴着呢,李瑶媛却穿着婚纱,趴在阳台上,忽然对着下面来了一声:“周彦!”
周彦吓了一跳,抬头看阳台,怎么是叫他呢?
“一会儿,你的车只给我娘家老姨坐,谁也不许上,听到没?”
哎呀,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大家顿时就尴尬了。周彦眨巴着眼睛,点点头,对着楼上喊:“好啊!”
李瑶媛这才回屋去。
徐晓亮当下就有点儿不高兴了。周彦见不好,忙笑着搞气氛,“哎呀,就没见过这么紧张的新娘子,我看啊,人家是着急见你呢!”
顿时有见不好的,忙一起呼喝起来,“就是,徐晓亮,你们才分开多久,看人家急的。”
于是,哈哈一笑,总算过了这事儿了。
这场婚礼,零零散散的事儿,那叫一个多!好不容易,婚礼走完了所有的形式,差不多要吃完酒席了,新郎徐晓亮的妈妈跟李瑶媛却站在酒店门口吵了起来。
这下坏事儿了,人都还没嫁完呢,媳妇婆婆先来了一仗。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儿,就是钱闹的。按照规矩来,礼金那是要被父母拿去的,因为人家花了钱。老爷子、老太太忙了一生,在城里给儿子买了房,那花出去的总要从礼金里收点儿回来,好还外债,不是吗?
这不,李瑶媛为了面子,租了三辆车,将徐晓亮家的亲戚都从乡下给接了过来。男方亲戚的礼金呢,自然也就上到了李瑶媛家的礼单上。
在酒席还没吃完的时候,老太太就动了心眼,悄悄地去了前台,想要回这笔钱。李瑶媛家看账本的姑父自然是不能给的,于是就发生了口角。
这顿口角延伸的最后结果就是,两家发生了难以预料的肢体碰撞,最后,真的打了起来。
李瑶媛家的亲戚都是城里人,打架的手段没徐晓亮家里的多,于是便输了阵势。到了最后,李瑶媛被吓坏了,被何双双护着躲在了一边。
李瑶媛的婆婆站在那里,毫不客气地骂起来,“李瑶嫒,你算什么东西,要什么没什么,就知道欺负俺儿!俺儿倒霉了,才娶了你这个搅家精……”
所有的看客都呆了,就连周彦都没见过如此直白的老太太。
徐晓亮坐在酒店的台阶上,哭得就像个无辜的孩子一样。
何双双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男人可以这样哭。
周彦气得狠了,走过去给他屁股来了一脚,“我说哥们,挺好的喜事,你哭什么?你哭顶屁用啊,赶紧拉住你妈,再骂,你媳妇都没了!”
徐晓亮猛地站起来,四下看着。大家顿时都静默了,都在等他拿个态度出来。
可这家伙竟谁也没骂,也没劝谁,只是看了一圈后,他想,他不要结婚了,什么都不要了,这辈子,他都不会娶媳妇了。于是,他连半句话都没有交代,直接打了车,就跑了。
何双双有些担心,回头去找李瑶媛。
李瑶媛也在哭,哭完一擦鼻涕,看着婆家的亲戚,苦笑了一下,大声说:“算了,不结了!我图什么呢?我这就去医院,打胎!”
她这么一说,两边干仗的,顿时都傻了。徐晓亮他妈一伸手,将口袋里抢过来的礼金往桌上一丢,回头就哭,“媛媛,这话怎么说的?大人生气,可不要拿孩子撒气啊!”
李瑶媛看了下四周,一拉裙子,扭头就走。老太太挨了老爷子两脚,赶紧上去拉,何双双也追了一会儿。可惜,李瑶媛家的亲戚也不是吃素的,护着李瑶媛就跑了。
就这样,新郎新娘,各奔东西。
何双双都傻了,呆呆地看着李瑶媛的婆婆坐在酒店门口哭孙子,看着刚才还是推杯换盏满嘴祝福的那些人,一个一个面露尴尬地离开。如今也不添火了,也不闹腾了,原来,这就是婚礼吗?
周彦从身后拉住何双双,轻轻地劝着,“算了,这事情谁也不怪,没人能在婚姻里算计什么。”
何双双苦笑,“周彦,以后咱们也会这样吗?”
周彦呆了一下,她怎么想到结婚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不会,你不是李瑶媛。”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只要你妈不参与。
还有,今天这事儿,从男人的角度,他觉得是李瑶媛做得太过。
可是何双双就不是这么想的,她还是对李瑶媛有说不出的同情与怜悯。她太了解李瑶媛了,那个女人从中学就开始计划起了自己的婚礼,她比任何人都期盼着今天,可是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李瑶媛那天真的去了医院,两家人又在医院里干了一架。
孩子当时是没打,可第二天一大早,李瑶媛的母亲陪着她去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做完,李瑶媛便悄悄地辞了工作,在这个城市里消失了。过了没几天,徐晓亮也走了,怕是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一件事能引出好多事,李瑶媛闹腾完,还没几日呢,毛毛又要结婚了。嗯,也不知道在这姑娘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石林问了几次,姜凯芳只是笑笑不说。
这一次,何双双又是伴娘。当然,这次没周彦什么事情了,只是后来他听石林唠叨了几句。
毛毛嫁得真吃亏,婚戒都是娘家买的。
毛毛真可怜,她那个婆婆挑三挑四的,结婚当天还带了一群亲戚住在毛毛家安排的宾馆里。
姜凯芳刚打发了闺女出门就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一大早,毛毛就回了娘家。她抹着眼泪,跪在她妈面前说:“妈,您看我啊,我这张脸,是配得上哪位王子、总裁的?我就是个普通人,现在是不好,可是咱得努力不是吗?我不怕苦,真的。”
后来,姜凯芳也哭了,一直说,她不该逼着闺女找对象,最后弄得闺女去凑合了。
这次吓得石林不轻,平日在家再也不提什么周彦不合适啊,哪儿哪儿有个不错的小伙子啊。
如此,全家人便得了清静,从此何双双对毛毛以及姜凯芳是感激不已。
生活回归原位,何双双忽然就长大了。她不再偷懒,把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前那些不实际的美梦她也不做了,甚至,她还给自己制订了几个计划。
她忽然就懂了,她曾经活得那么简单,可是这种简单会随着年份而不再适合她。无论如何,她都要学习成长,即使她的妈妈不愿意,她的爸爸不愿意,这个家她早晚也是要离开的。
她开始学习烹饪,学习去心疼父母,学习向世界妥协。这事儿听上去挺悲哀的,可是大家还偏偏就得这么生活着。
何双双的生活在变,周彦的生活也在变。
人生便是如此,以往你觉得你人缘好得满天下都是朋友,然而也许你一转身,数来数去,却发现自己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这个季节,周彦尤其寂寞,唯一能使唤动的,就只剩下了何双双。
“我说你,没事做了,干什么每天给我找事干啊,我可是有工作的人。”何双双盘腿坐在周彦家的电脑边上,一边安装着自己用惯的软件,一边抱怨。
周彦不吭气,在一边又是端自己买的蛋糕,又是倒咖啡的,奈何地主奶奶不领情,还在那里唠叨着。
“我跟你说,我这几天接了活,能嫌三万多呢!前几天我去应聘了,那家公司的广告部主管又年轻又帅气,对我的印象还很好。”何双双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得意。
倒水的手停顿了一下,周彦笑了,“好事儿啊!”
何双双呆了一下,抬头看他,“哎?不吃醋了呀?”
周彦摇头,“不吃醋,你出去多看看也好,货比三家嘛。相亲这东西,是越看眼越花,我干什么要吃醋啊?”
“谁说我相亲了?”何双双白了周彦一眼。
周彦说完也没给何双双递水,自己倒是倒了一杯咖啡,打开电视看拳击比赛。
客厅那边,拳击比赛的声音越来越大。何双双仰头看看顶灯,扑哧一声乐了。乐完,她放下手里的工作溜达到客厅,倚着门瞄他,一边瞄一边奚落他,“生气了?”
周彦冷哼一声,将电视的声音调大。吃醋?他还真有一点儿。你说,你天天哀怨着没人要,自己也就做做好事要了你,但是你这个死女人,竟敢在他的面前夸别人帅气。
看到周大爷的脸色不好,何双双撇撇嘴,走过去坐到了周彦的身边,一抬手便抢了遥控器,开始找自己喜欢看的频道,一边换一边在那里嘀咕着:“我就是说说,我现在忙得要死,哪有时间谈情说爱啊!哎呀,三十了,愁死我了。”
这是实话,何双双最近真的怀旧,回头看看自己这三十年的道路,没有一天是严肃的,有计划地活着的,她的每一天都像是为别人而活。一眨眼,眼见着要突破三十岁大关,很多事情她就不再执着。不再强求了,也就在这时,她却发现剔除一切没必要的糟粕,剩下的属于她自己的日子真没几日。
从现在起,好好活着,每一分钟都要为自己精打细算地去努力,去奋斗。最后,即使这个世界故意遗忘掉了自己,那么自己也应该能很好地安排自己的每一分钟!
这就是何双双现在的想法,想开了的何双双,性格里多了一分真实,多了一分淡然。即便是现在跟周彦在一起,她也没往大了去想,踏踏实实地安排好自己的感情生活,有缘分就—辈子,没缘分自己也不后悔。
周彦看何双双换台换得有些心不在焉,犹豫了一下,试探地伸出了一只手臂,打量了一下何双双,是搂着她脖子呢,还是搂着她腰呢?何双双不会生气吧?
何双双立刻就感觉到了。她故作不知,心里盼望,脸上却透着无辜劲儿。
犹豫了片刻,周彦伸出手去抓住何双双的手,就像长辈一般拍拍她的手背,心里在唾弃着自己,自己是傻子吗?
“愁什么呢?好好看电视,别乱换台。”
我真是傻子吧?周彦在心里不断地骂自己。
何双双有些失望,于是把遥控器丢到了一边,叹息道:“有什么好看的,尽是广告,我都好几年没看电视了。”
周彦笑笑,眼睛一闭,鼓足勇气后,他的手顺势又挽到了何双双的腰上。
何双双的心顿时开始打起了酱油,打了一瓶又一瓶的。她能从周彦的动作里感觉到周彦此刻是尴尬的,只要自己有一丝丝的别扭,也许,这种感情上的突破就会顺势给缩回去,下一次,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没错,在何双双的心里,周彦就是如此胆小,一点儿都不像他表面上那般温润、大气,他这个人最会装了。
这次,要好好想想办法。何双双脸色涨红,装出有些羞涩的样子,仰头看下顶灯,顺势往沙发后面一靠。这下子,你的手想缩回去,那是没门了!
周彦得到了暗示,胆子就大了一些。他的胳膊挽住了何双双的腰,如此近的距离,他能闻到何双双头发上香波的味道。这种味道酸酸涩涩的,令他有一点感动。
如果搂腰可以,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吻她呢?周彦的心七上八下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鼓起勇气,幻想了很多镜头。
就此搂过来,用手捏住她的下巴,用最有男人味的方式俯视她,在她羞涩的表情下吻上去?
就此按倒,扑过去,在上空俯视她,然后慢慢地在广告曲中,吻上去?
就此拽过她,紧紧地抱住她,给她安全感。然后再给她一个热烈的,令她晕眩的吻?问题是什么吻能令她眩晕呢?
周彦在那里想着各种念头,何双双的心里却觉得无比搞笑,她想笑,却不敢笑?真的,她就如同周彦心里的蛔虫一般,知道他的所有想法。没办法,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就在于此。
电视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体育频道,拳击台上,健壮的黑人你来我往,打得十分有力,满脸是血,只是一点儿都不浪漫……
窘迫的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就那么一直僵着。一个电话,惊醒了两个人。周彦迅速地抽回手,何双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喂?”周彦故作大声地接着电话,电话里的哭泣声,顿时将他由甜蜜的尴尬天堂,堕入了耻辱的地狱。
“是周大哥吗?”华梅哭得很凄惨。
“华梅?”周彦看看表,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周大哥,您能出来一下吗?”华梅泣不成声。今天她没完成任务,还跟一个顾客吵了架,结果被开除了。
最近她诸事不顺,喻夏鸿不是工作忙,就是将他的不忿全部发泄到华梅身上,都是刚出学校的孩子,不管你有多么远大的理想,最初到社会,总会遇到理想与现实不符的地方。
喻夏鸿讲究吃穿,讲究面子,心思敏感。对于机构里的小官僚,他是各种看不上,对此碰壁也是必然。还有,他对华梅身上的一些变化也有些看不惯 了,觉得华梅不知变通,有时候根本不关心他,一门心思就知道打工,打工!有时候听他唠叨不到半个小时,就睡过去了。
周彦叹息了一下,看看坐在一边认真看比赛,耳朵却竖起来的何双双,心里稳了稳。过去便是过去的事儿了,既然跟何双双在一起了就不能不负责。于是,周彦对华梅说:“抱歉,我现在有事儿。”
说完,周彦就想挂电话,华梅却在那边号啕大哭,“周大哥,别挂电话,求你了,别挂好不好?”
周彦吓了一跳,“华梅,出什么事儿了?”
华梅在那边泣不成声,周彦无奈,但也不想哄,便将电话那么举着,等华梅哭完了再说。
哭了足足有三四分钟,华梅才找到了调子,“对不起,周大哥,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从华梅的哭诉中,周彦听出来,华梅是真的很倒霉。前几天,华梅想学驾驶,喩夏鸿的车子赶巧借给他单位的领导了,没办法,他就借了哥们的一辆车。人家的车也挺好的,是五十多万的德国车。华梅这日起了个大早,拉了喻夏鸿,找了一个偏僻地儿。还没练几下呢,喻夏鸿没烟了,就下车去附近找小卖店。
也就是这么几分钟,华梅还没开几步路,就将路边一个早起晨练的老大爷给撞了。伤了人的华梅是越来越慌乱她直接踩着油门又将车开上了路边的花池。亏了是低档,车速不快,但也将人家车头磕得凹进去了一大块。
华梅没驾驶证,也是倒霉蛋。这大爷的儿子赶巧了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人家不稀罕赔偿,非要严惩不可。多令他觉得恶劣啊,他老父亲的两条腿,齐刷刷地从关节处被碾了过去。
就这样,华梅被拘留了。
老大爷的医药费一算,前期后期治疗费要二十多万,这还没算上老大爷伤愈后伤情鉴定赔偿。
喻夏鸿的哥们也怒了,人家什么事儿都没做,车就被扣了。然而,华梅进了看守所的第二天,吐得昏天黑地的,看守所的女警带她一检查,她怀孕两月,于是她又被提前放了出来。
喻夏鸿是个没经过事儿的孩子,他也就去看守所给华梅送了一回衣裳,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倒不是说他没良心,他这几天正到处借钱呢,碰了无数的壁,越碰越来气。最后气得他转身不管这事儿了,反正,又不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