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霁菡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还在想如果关昊去见父母,那二老就知道了他们的恋情,不打扁她才怪呢?她伸出小手,抚摸着他面部硬朗的轮廓,学着他的口气说:“傻孩子,你要去就会吓坏他们的。”
“为什么?”关昊收回目光。
“这孩子,果真傻了。”她不忍捅破与现实相隔的那层窗户纸,她更不想破坏眼下难得的欢愉。
“萏萏,你给我下了什么样的魔咒,让我如此忘乎所以,想我关昊,可是心地正直、光明磊落之人,从来没做过偷鸡摸狗之事,见了女人没有走不动道的时候。”
“你住嘴,我是你偷来的鸡狗吗?”她用小手拧住了他的一只耳朵。
“不是不是,你是上帝给我送来的天使!”关昊也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准一,急忙改口,同时把她那只小手握在了自己的大掌里,不住的爱抚着。
关昊是不善于说情话的,当初和罗婷恋爱时,顶多也就是说“我爱你”。可是,在这个小女人面前,他忽然就有了表露心迹的欲望。是啊,想他关昊,一直位居高处,在男女问题上,一向堂堂正正,干净、磊落,没有任何瑕疵。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什么样的诱惑没遇到过?但他都不为所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那个纸条起,冥冥中就有一种无形的牵引,直到见到这个温婉可人、淡定安然、才情过人的江南小女子时,他就知道要改写自己的感情世界了。明明知道这是一次爱情苦旅,但还是跨越了藩篱,和心仪之人爱在了一起。他时常审视自己,有时把自己剥的体无完肤,尽管知道这份感情的沉重和艰难,但他仍然放不下也不想放下,所以有时就变得患得患失和多愁善感。
夏霁菡听到这话,欣慰地笑了,鼻子一酸,小巧的鼻头就红亮了,眼角流出一行清澈的泪水,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就将头埋在了他的腋窝下,泪水中间在他赤裸的胸前。
“对不起,是我让你为难了。”他为她拭去泪水,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
听了他这话,她的泪水更加汹涌着流出,她哽咽头说:“你这样说,等于剜我的心,不许这样说。”
“好,我不说了。”他含着泪,亲吻着她的额头,手,再次缠绵在她的胸前,于是,他又一次要了她。而她,就像是乘着驯服的缭绕是仙雾,将自己义无反顾地奉献给神圣庙宇的少女。
那晚,她没有和他谈那个妇人的事,她忽然觉得自己说不说口,也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他是完全清楚的,因为他是那样的了解她的心思,和自己的思想不差半步,她无需说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只是深陷其中,无以自拔。
……
关昊回来后,夏霁菡他们也就相应的忙了起来。要闻组就是这样,市里领导忙他们就忙。不过再忙,夏霁菡也不觉得累,因为跟着关昊采访,她总是有着无限的工作激情,她最爱听关昊的即兴讲话,总是旁征博引,妙语横生,而且思维广阔,站位高。
这天,她在单位正在给于婕打稻园村那户拆墙让院的农户的资料,就接到古局长的电话,让她到市委二楼会议室。她问是否带机子,古局说不用,她自己来就行。
于婕说:“你先去吧,回来再找。”
“已经找到了。”夏霁菡把资料交到于婕手里。
“我上载完后给你放在抽屉里好吗?”于婕说道。
“好。”她点头。
“如果回来的早,中午我请你吃火锅,驱寒气。”于婕热情地说。
“回来前我给你打电话。”夏霁菡说。
“两个神秘的女人在嘀咕什么呢?”单勇不知从哪儿冒出,冲着她们说道。
他这么一说,旁边早就有人嘻嘻地笑出声。夏霁菡瞪了单勇一眼,说:“又再胡说。”
“小夏,你就让他说吧,他呀,对不了解的人和事就统称神秘,这见识,唉。”于婕故作同情地叹了口气。
其实夏霁菡和单勇都知道于婕就话不是冲单勇来的,是公开的奚落单位一些见识肤浅、善于嚼舌头搬弄是非的人们,单位里早就有人劝夏霁菡不要和于婕走的太近,因为于婕不会掏出真心给朋友,说她是白眼狼,谁都交不下,夏霁菡听到后莞尔一笑,果真应了于婕说的那话,单位里是非多,小人多。夏霁菡觉得应该是:是非多,无聊人多。
两个多么相像的女人。
由于市委大楼离电视台不远,夏霁菡决定步行。事实是她也没开车来,早晨田埴把他送过来的,那个小奥拓天越冷就越不好打火,她最近几乎不开了。
008.治砂决策
走出台里,冷风刺骨。来到北方后,每年入冬前,她的头等大事就是备足保暖衣服,靴子、手套、帽子、围脖口罩,就连耳朵的防护罩她都买了。今天,她身上穿了一件长款的红色修身羽绒服,脚下是厚底皮靴,头上戴了一个厚绒线织的白色瓜皮帽,脖子上围了一条同质地的白围巾,手上也是同质地的白手套,整个一“套中人”。当她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市委会议室时,里面的人都不由的笑了。
她这才看清会议室里不只是古局长,还有宣传部长任志,副书记赵刚,报社总编索全。
她脱下帽和手套,一会儿又脱下了羽绒服,她感到市委大楼的暖气明显比单位的要暖的多。
她没有摘围巾,因为里面穿了一件低胸的黑色毛袜,如果摘了围巾就太性感了。
古局长正和任部长、赵书记几人人闲聊着什么,她感到叫她来肯定有任务。
这时,关书记的秘书丁海进来,冲大家扫了一眼说:“都到齐了,我去请关书记。”说着走出去了。
夏霁菡一听关昊要参加会议,立刻有些激动,本来冷热刺激的小脸就有些红,此刻更加红润,按说她和关昊早已心心相印,可每次见到他或者听到他的名字时,她仍按捺不住激动的心跳加快。
关昊回来后,一直忙于工作,自那次他出国回来他们聚过后,就再没聚过,甚至没有联系过,在公开场合见面时也只是匆匆看上一眼,没有说过话。她知道他忙,年底了,全市有多少工作等着他去处理。所以她也没主动和他联系,事实上,她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她唯恐自己不慎的举动,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从而耽误了他的前程,有时只需远远地望上一眼,心里就满足了,现在她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从理智上,她已经完全打官腔了他,甚至把他当成了自己生命中的独立体,在不影响任何人的情况下,悄然存在着。
关昊这时推门走进来,他高大挺拔、英气逼人的形象,无论何时都能吸引人们的目光。他落座,摊开手里的笔记本,炯峻的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请了你们几个相关的人员,开个小会,在开会之前,小丁先给大家放一段视频。”他开会向来是直奔主题,从没有铺垫和客套。
小丁打开笔记本,立刻,会议室里的投影仪,就出现了几组航拍的画面。大大小小的有如天坑般的水坑,密集地散落在大片的河床上,砂石裸露,河床改道,弥漫的沙尘,笼罩在督城的西部。
“大家看清了吗,这是航校在飞行教学中,应市委的请求,航拍的督水河的西部录像。”关昊表情严肃,眼睛里有一种特有的戾气和凌厉。他接着说道:“这次我们在搞城市总体规划的过程中,就有不止一个专家跟我们市委市政府建议,要遏制督水河砂石料的无序开采,为此,专家们在撤离督城时,还特地给市委市政府打了一个报告,要求我们为了子孙后代,为了防患于未然,科学地规划治理目前盗采现象。专家走了以后,我和常市长到现场去了几次,老百姓反映强烈。盗采乱采致使许多农田被毁坏,河堤,下切严重。有的采砂废弃的砂石坑深度达到四五十米,深坑伤人事件每年都有。运送砂石料的车辆普遍存在超载现象,这些超载车辆,碾烂了西部村子大大小小的街道,损坏了我们城市的公路,市财政每年用于翻修道路的支出平均在三千万十米,深坑伤人事件每年都有。运送砂石料的车辆普遍存在超载现象,市财政每年用于翻修道路的支出平均在三千万左右,在督城,大大小小的砂石料企业多达三百一十家,有手续的仅有五十一家,其余大部分企业都是不合法的开采。而这些企业上缴的税收又是多少呢?地税去年是十一万,国税是四十多万元,一家砂石企业每年的纯利润都在一百多万元,那些盗采偷采的就更是无本万利了。”
关昊停了停,他的眼底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凛厉的目光看着大家,继续说道:“不用我说,大家也该明白,事情已经到了非治理不可的地步了,去年九江决口,我们国家直接经济损失就是300多亿美元,为了河两岸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和耕地的安全,都到了必须治理的地步。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下面由赵书记具体布置工作,我那边还有个会,先告辞。”
说完,他合上笔记,匆匆走了出去。
赵刚接着说道:“经过锦安市委市政府和省里有关部门的批准,市委市政府已经做出决定,元旦过后,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将在全市范围内治理整顿砂石料企业,治理工作将在元旦过后展开。我们宣传口的任务就是提前造势,报纸要开专栏,可以做一些政论性的讨论和评论,广播、电视要进行专题报道、系列报道,前期要围绕调研的话题展开,人大、政协要组织委员们进行实地调研,眼下,电视台要以最快的速度做一个专题片,向社会各界介绍无序开采的严重后果。这个专题片要在元旦之前做出来,由于是在治理整顿工作之前播放,这就要求主创人员马上投入制作工作,电视台要在明天晚上之前拿出脚本,还在这个会议室,咱们共同审阅,之后,立刻拍摄制作。”
赵刚看了一眼古时和夏霁菡。
夏霁菡明白了,凡是遇到重大主题的专题片,古题都会叫上主创人员亲自参加会议,以免传达有误,这次也不例外,这个专题片肯定是她的了。
赵刚继续说道:“一会儿小丁把所涉及到的水利局、土地局、环保局、交通局还有两个税务局局长的电话引发给你们,需要他们提供一些资料和数字直接找局长,在前几天的调研会上关书记已经强调了要他们全力配合新闻单位前期的采访活动。”
赵书记一口气说完后,任志强调说:“在我们之前的宣传报道中,关书记一直是亲民书记,要在这么大范围内搞治沙,可能会招来一些人的非议甚至是其它媒体的关注,我们要统一口径,在报道中要把握好分寸,所有发表的稿件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应该严格把关,这一点古局和所总编一定要注意。”
很快,会议就散了,古局长对夏霁菡说:“小夏,明白我为什么把你叫来了吧?这个脚本只能交给你写。两次常委扩大会议你都参加了,市里治吵的决心你也都清楚,辛苦一下,加个班,明天下班之前务必拿出来。”
“可是古局,这个任务实在是太艰巨了,我怕自己……”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刚打住。
“多艰巨也要无条件地完成!你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们。”赵刚看了一眼夏霁菡粉嘟嘟的小脸蛋,转身出去了。
夏霁菡不好说什么了,她走到小丁身边说:“这段视频能不能给我一份。”
小丁说:“我有刻好的光盘,你跟我来,我这就拿给你。”
跟着小丁去他办公室拿光盘,由于秘书的办公室和书记是对门,出来时碰到正要进门的关昊,她刚要说:“关书记好”,就被他用目光制止住,不知怎的,那目光里有让她心疼的疲惫。他说道:
“过来。”
她有些惊讶,没有称为,称谓,没有客套,甚至都没让她问候的话说出口,只有少的不能再少的两个字,任谁听到都会认为他们关系很好,很熟,没有任何的遮掩和装饰。她紧张的脸有些红了,好在走廊里没有别人,后面小丁的门已经关上,即使他听到也无大碍,书记不放心专题片的事,要给记者亲自布罩工作,也有些情理的。看在他疲惫的份上,她不忍计较他的不小心了。
“坐。”他指指沙发,边脱外套边说道:“喝水的话自己接。”
她哪敢自己接水啊,万一被人看到她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那就糟透了,即便渴死,也要装得一点都不渴的样子。
他疲倦地一屁股坐在椅子里,仰靠着椅背,目光却盯着她那粉嘟嘟的脸蛋,看见了围巾下若隐若现的白如凝脂的脖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赶紧闭上了眼睛。
“你,很累吧?”她柔声地问道,感动他下巴的胡荐都露出来了。
“嗯。”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说:“是啊,很累,很忙,都没时间跟你联系。”
她红着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又说道:“就在刚才,我和常市长在跟四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座谈,他们都有自己的砂石场,又有合法的采砂手续,对了,还有你那个郑亮。”
她愕然地抬头看着他,心想:怎么成了我的郑亮啦。
“他们倒表示理解市委市政府的做法,也坚决服从。”他自顾自地说道,似乎没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对。“有几次想跟你联系,没办法,实在是心不净。”说完,重重地看着她。
她可不能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这可是在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于是就说:“我在想,明年开春文明生态村的创建,各村第一个举措肯定是修路,要是我们治理整顿了砂石料企业,都关停的话,修路又要用砂石料,这不影响创建速度吗?再有,会不会造成砂石料价格上涨?”
呵呵,这个小女人,居然把他该想的问题想到了。在柔软的外表下,却是兰质蕙心,秀外慧中!他更加的欣赏她了,要是她在自己身旁做自己的左右手,肯定是珠联璧合。嗨,想哪儿去了,官场可不是女人好混的,他才不会让她涉足官场呢,男人都千疮百孔,何况一个女人乎!
舒心的笑意充满眼睛,刚才的疲倦荡然无存,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说:“有头脑,再说说看,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还有,这些砂老板个个腰缠万贯,一旦堵了他们的财路,会不会引起不安定的因素,再有,都知道督城有个亲民书记,强力治砂,会不会影响你的……”她只能说这儿,想必聪明睿智的他已经听明白了,再有,很明显,她的担忧已经远远超出一个记者的职业范畴。
关昊当然明白她话的意思,她是在为自己担心,就说:“能想到这层很不简单。”他毫不掩饰的夸奖让他自己都吃惊,一般情况下他不轻易表扬人的。
夏霁菡先天的忧患意识,在这时候有显示出了魅力,只不过这次她的担忧却在自己身上应验了。由于关昊强力治沙留下了隐患,几乎让心爱的女人搭上性命。
随后他意味深长地对她说:“我从来都不堵任何人的财路,我是要他们合理合法的挣钱,我不能只做亲民书记,还要做维护人民利益的书记。如果不去治理,就是对人民的犯罪,我担当不起这样的罪责啊。每年的人代会和政协会,都会有很多这样的提案出现,为什么?就是人民的呼声相当强烈了,你知道那边的老百姓都说什么吗,他们说挖沙,挖的不是沙子,是我们的耕地,是他们保命的根本。”
他知道她为自己担心了,很专注地看着她说:“别担心,这样做对事不对人,只要是正义的,只要心地坦荡,就不会有事,你忘了有句古话叫无欲则刚,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夏霁菡知道作为关昊,他肯定想到了她想到的问题,甚至比她想的要深入。自己做为外人强调一下,就能够强化他头脑中的忧患意识,做会就会有所小心和戒备。
其实,夏霁菡的担心在关昊下决心整顿治理砂石料之前,常远就曾有过。并且还有夏霁菡不知道的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这些砂石料企业,有一大部分是岳筱在任时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引进来的,许多企业都有合法的手续。如果夏霁菡知道这些肯定就会更加担心关昊的处境。
不过对于这项工作关昊有足够的耐心。不仅因为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还因为的确如夏霁菡所说,明年生态文明村建设会大量需要砂石料,如果强力取缔,势必要影响创建步伐和增加创建资本,但必要的整顿和舆论造势还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那么我们最终要达到什么目的?”作为记者,一个宣传片的撰稿人,她必须要完全彻底地理解和掌握执政者的意愿。
“规范、有序的开采,合理合法科学的开采,所有地段要划分开采范围,走公开拍卖程序,所有开采厂家要保证回填,不得破坏耕地和护堤,还要合法纳税,只有这样,我们才对人民有个交代,才对我们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们有个交代。”关昊转着手中的铅笔说道。
“专题片脚本有问题吗?”
“应该没有。”她说的是实话。
“时间紧了些,你恐怕又要熬夜了。”他关心地说。
“熬夜倒不怕,只要写出来领导能满意就行。”
关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把问题讲足摆明,引起人们对这件事的关注,把人们的思想和情绪统一到市委市政府的决策上就行了,你就成功了百分之九十。”
“那百分之十呢?”她急切地问。
“那百分之十就留给了遗憾。就是你们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电视就是遗憾的艺术。”关昊笑着说道。
“这么低的要求啊,太容易完成了。”夏霁菡松了一口气。
“轻敌了不是,就是最低要求,还是最高的呢?”关昊口气严肃了几分。
夏霁菡冲他嫣然一笑,不说话。
该死!她怎么能在办公室里这样冲他笑,他有些冲动了。却突然说道:“过几天我要去中央党校学习。”
她一愣,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说:“为什么?你犯错误了吗?”
看她紧张的样子和这没来头的问话,他不由的笑了,很想说“我犯不了错误,是谁说的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来着?一个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官员是犯不了错误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这里是办公室,绝不可以有一丝的暧昧弥漫的。
于是他深深的沉了一口气,说:“每年年末和年初,中央党校都有轮训县级领导干部的任务,集中培训十五天。”
“又要走。”她低下头,小声地说道,眼睛里立刻有一抹失落出现,不知为什么,自此和关昊好上后,夏霁菡仿佛进入到热恋状态中,从前和田埴热恋时,她大多是被动的,即便和田埴分开的两年时间中,尽管很想念他,但也没到难舍难分的地步,可认识关昊后,她几乎有了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真真切切地感动了什么叫寸步难离,但她不会把这种心情传递给关昊的,所以她及时低下头。
尽管她低下头,可还是没逃过关昊的眼睛,他有些后悔这么早就告诉她,影响她的构思,就温柔地说:“离报道还有好几天呢,到时会告诉你。”他的心不能不动,她那一低头的忧伤,温暖了他刚硬的心,也感染了他的情绪,但办公室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于是他说:“为了写好这个脚本,你应该到现场看一看,身临其境感知一下,想不想去采砂现场?”
其实,她本有此意,听他这么一说,扑闪着浓密的睫毛,问道:“想,难道你跟我去?”
“哈哈哈,记者同志,我能不能给你提个意见?”关昊故意朗声大笑。
“是什么意见?”夏霁菡问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睿智,要知道水清无鱼。”关昊在学夏霁菡的口吻往前道。
“真是的。”这是那次去三关坝的路上,夏霁菡说关昊的话,没想到他还记得。她羞红了脸,不再理他。
夏霁菡回到刚才的会议室,因为她的衣服和包还都放在那儿,可看见古局长还在会议室等她,就说:“您没走哇?”
“你的东西都放在这里,我怎么走,再说你怎么回去?”自从上次关昊暗示他给夏霁菡解决后顾之忧,他就对这个职工格外关重了,一个被市委书记关照过的人,肯定是她得到了书记的赏识,不管什么缘由的赏识,对于古时,他都不能视而不见。这次也是他特别叫她来参加会的原因,按说他可以回去给她下达任务的,但写东西这种事跟别的任务不一样,传达和直接受命有本质的区别,一是作者可以直接领会领导精神,二是传达就有表述不尽的地方,所以安排她来,即便她跟关昊真的有什么也无所谓,看不出他的刻意,也看不出他的虚伪,有如羚羊挂角。
关昊这时进来了,古时赶忙站起。
关昊说:“去趟采砂现场吧,让小夏亲自感受一下,有利于她的构思。”
“可是,外县有个广电局的局长来了,就在单位等我呢,我要是不给小夏看东西,早就走了。”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同样羚羊挂角,看不出任何的刻意。
关昊是何等人物,能不清楚古时的用意,既然能给夏霁菡看东西,为什么就不能去采砂现场呢?但他不必深究,只是淡淡地说:“也好,那你回去照应客人吧,我们几个人去。”
坐上蒋师傅开的督城一号奥迪车,夏霁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是她第二次坐这个象征督城最高权力的车,上次是跟关昊去姊妹塔,害得她脚还崴了,在家养了好几天。
夏霁菡坐在副驾驶的地方,关昊和丁海坐在后面的座位上。
出了城区,们们就一直驶向督城境内的一条向西的主要干道。
这是一条中州省境内东西方向的交通主路,是省级公路,而今早已被超重车辆碾压的坑坑洼洼、乌烟瘴气,大型运送砂石料的车辆川流不断。尽管督城交通和交警等部门加大了对超载、超限车辆的查处,但成效甚微。反而是这两个单位经常有工作人员被这些司机举报丢掉饭碗或者调离工作岗位的。
尽管是省财政出资修的公路,但养护却是地方政府负责,修修补补对于五轴以上的大型车辆来说无济于事,就跟车轮下的鸡蛋一样易损易脆。不止是这条公路,督城境内除去城区两条主要公路强制交通管制外,几乎所有的公路包括乡间路村级路无一例外的受到砂石料车辆的碾压,损毁严重,修的速度永远都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奥迪车左躲右闪地缓慢前行,看得出蒋师傅的全神贯注和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下了那条省级公路,驶向一个村庄,村头路口的两边,砌升幅两个大大的水泥垛子,这是防止大型车辆的进入而采取的不得法的措施。
沙沙泥垛子根本挡不住装甲车一般横冲直闯的车辆,在垛子两边的农田里,早就被压出了两条坚实的弯道。
进了村里,更是令人揪心。村内街道早就破烂不堪,两边的民房和树木甚至是房顶的粮食囤,都是一个颜色,落满厚厚的灰尘。这里的人们夏天不敢天窗户,冬天不敢晒被子,更不敢让小孩上街玩耍。
出了村子,由于没有庄稼的遮挡,一眼就看见了远处高高的砂石料堆,无疑那里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远远的夏霁菡就看到了千疮百孔的河床和遍布着的大大小小的沙坑,没有说话,的确是触目惊心。
因为天气寒冷,他们大部分都是坐在车里看现场,她很想到近前去看看,但是奥迪车不太善于走这砂石路。关昊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就对蒋师傅说:“老蒋,还能再往前开开吗?”
“试试吧?”蒋师傅是个爱车如命的司机,他看出了领导的意思,大冷的天,总不能让领导徒步走到现场吧。所以他一狠心,就加大了油门。
怎奈,这样的砂石路真不是奥迪这样儒雅的轿车可以征服的,夏霁菡说道:“好了,我自己下去看看吧,你们在车里等我一会儿。”
说着,就下了车,关昊显然不会让她一人去的,也跟着下了车,丁海也赶忙抱起书记的大衣,跟着下了车。
冬季,是建筑施工的淡季,也是采砂的淡季,一望无际的大河滩,尽管堆满了如山高的砂石料,却没有一人在干活。这些采砂企业,大部分都储足了砂石料,拆除了设备,工人放假回家了。
高高的砂石山堆,结着冰的泛着清冷光的大深坑,一切都在默默述说着这里有过的热闹和疯狂,并且在暗暗积蓄着冬季过后又一论的热闹和疯狂。
“无序和疯狂的开采,造成南耕地大面积的流失和北岸护堤的安全。老百姓怨声载道。”关昊披着大衣,站在她身边说道。
他现在想起前不久请的城市规划设计的专家团,那个带队的老专家在头撤离督城时,特地把关昊叫到这里,指着这里严肃的说道:
“关书记,如果不加紧治理的话,这里将是后患无穷。结果将是无序开采,乱挖乱采。破坏耕地、破坏护堤,公路损毁严重,沿线村民叫苦不迭。砂石料是国有资源,但现在却还是腐败的温床和中饱私囊的罪魁祸首。就曾有一位砂石料企业的老板跟我说,砂石料是暴利行业,但破费也相当大,各个执法部门闻风而来,都知道他们是块肥肉,都来吃拿卡要,有一次卫生防疫站的都来检查工作了,说是食堂有他们要管理的内容,再有,如果北京申奥成功的话,将取缔卢沟桥整个河流的采砂行为,因为北京肯定要向全世界打绿色牌,那么环境就是一个硬指标。督城离京城五十多公里,肯定要受影响,北京的采砂企业肯定要外迁,一定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提前谋划,怎样规范采砂行为。”
这位老专家说完,从助手的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说道:“送给你一个礼物。”
他打开一看,惊呆了,厚厚的文件上一行粗体字映入眼帘:善于治理整顿督河的建议。
关昊知道,这项根本不在他们这次的工作范围内。
“怎么了年轻人,感动意外了吗?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举手之劳,我们愿意义务的做这件事也是你修来的,你给我们充分的尊重,我们看出,你是在真诚的为基层百姓做事,是很科学的在做事,如果基层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国家的城市建设就会减少许多重复投资,减少许多的遗憾,这份材料你仅供参考,真要治理的话,还要有一套缜密的动作方案,不过那就是你们政府的事了。”
关昊翻开看了看,尽管老专家说的轻松无比,但他知道这份详尽的报告,完全是在科学严谨甚至是反复论证的基础上完成的,里面不但有水系图、河道变迁过程,还有大量的数据,这都充分表明这是一份完整的科学的报告,无论是对于他还是督城来说,这都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这个河道原来多宽?”
夏霁菡问道,打破了他的沉思。
“原来最宽处是现在最窄处,小丁,你回去后让水利局把有关督河的资料全部拿给夏记者,还有这次专家考察后的治理意见。”关昊对丁海说道。
丁海打着哆嗦说:“治理意见和报告都给小夏了,我回头让水利局把督河的资料再给你送去吧。”
太冷了,夏霁菡的鼻子冻得通红。
关昊说:“上车吧。”
他们就钻进汽车,好在蒋师傅没下车,始终开着暖风,他们也就不觉得有多冷。
回来的路上,关昊感慨地说道:“这就是督城的母亲河。”
刚才还在为不知如何开篇而犯愁的夏霁菡,听了他这话,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立刻来了灵感,激动不已,终于找到了脚本的切入点。
经过电视台时,她就下车了,她要赶紧把框架写出来,不然那灵感就像被拦住的洪水,翻腾、跳跃、咆哮,就等着冲开闸门,畅快的一泻千里呢,还有可能稍纵即逝,永不再见!
下车时,她跟关昊和小丁打了招呼,就一路小跑进了电视台,她不敢多看关昊一眼,怕他刚给自己带来的灵感,因为一个眼神灰飞烟灭,那可就是天大的遗憾了。
第二天早上,她就将脚本送到了古局的桌上,古局长一看,不由的念出了声:“这就是我们的西部吗?城市上空乌烟瘴气,道路被超载运送砂石料的车辆的碾压,严重损毁;这就是我们的母亲河吗?裸露的河床及两岸的农田成了掠夺者们疯狂的淘金场,尽收眼底的到处是如山高的沙石堆和冒水的大坑 ,河槽、河床破坏严重,每到汛期,两岸村民忧心忡忡……”
“承载着督城古老厚重历史文化的督水河,如今已是千疮百孔,沟壑纵横!
我们的母亲河,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生态涂炭和非法蹂躏……”
古时一口气朗读了开头的一段,说:“好,好,很有感觉,马上给市委送去。”
夏霁菡听到局长一连说了两个“好”,心宽慰了一些,说道:“离市里要求的交稿时间还早着呢,我之所以深夜加班,为是的给您留出改稿的时间,毕竟您的站位要比我高,领会市里的意思也比我透彻,您改好后我再送去不迟。”
夏霁菡谦虚的性格和这一番话,很是让古时赞赏和受用,这样的职工在来个十个八个的都不多,别说是自收自支了,就是遭再大的难,他都愿意。想到这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了毕业生的招工表,说:“你抽时间把这个表填一下,以前对你这样的业务骨干关心不够,经局班子研究决定,给你转为局里的正式职工。”
她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高兴的抓住桌角,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说道:“真的?”
古时故作严肃地说:“什么真的假的,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谢谢局领导,谢谢古局长!”她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给古时鞠了一个躬。拿起桌上的招工表,“嚒”地亲了一下,然后冲古时调皮地一摆手,“咯咯”地跑了出去。
可能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不能理解夏霁菡惊喜的心情,但是在九十年代后期,一张招工表真的能够改变人的一生。
她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心情,跑到卫生间,给田埴打了电话,刚响两声,就被他挂断了,可能他在开会。
她收好招工表,戴上帽子,围上围巾,她要出去走走,不然她那高兴的以抑制,唯恐被同事们误解。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嗖嗖的北风,吹得她娇嫩的脸蛋生疼,她往上拉了拉围巾,尽可能地多包住脸颊,她想进旁边的新华书店,这时手机的铃声响起。
“喂,喂,请讲话,喂——”她正在纳闷,是谁打电话不说话,这时身后就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她回头,一辆新款帕萨特徐徐停下,车窗慢慢降下,是大河建材集团的郑亮。
郑亮冲她招着手,示意她上车。她凑近车窗说:“郑总好,我去书店。”
“上车吧,我有事找你。”郑亮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夏霁菡只好坐了进来,郑亮说:“老远看着就像你,一打你电话,果然是。”
原来刚才的电话是他打的。夏霁菡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找个地方说。”郑亮脚下一加油,车子就驶向路中间。
她习惯地往路北的市委大楼看了一眼,心就突兀地跳了几下,连忙掏出手机,给那里面的一个人发了一条短信: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转正了,今天填表。是不是你做了工作?”
她盯着手机,半天才响起小狗的叫声,知道是他回的,果然,一行字尽收眼底:
“你高兴就好。”
不置可否,肯定是他!
不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能找到她呢?有多少人在拉关系走门子,想得到电视台的一纸招工表呀!
她本该想到这层,只是和关昊在一起,他们很少谈感情以外的俗事,她更是从没想到借助他的权势达到自己的什么目的,她不想他们的感情掺杂上任何功利的成份,那样就玷污了这份至真至纯的感情,刚才看到市委大楼,也是脑子里突然灵光闪现,就跟招工的事联想到一起,不顾他此时正是办公的时间,发了那个求证的信息。
但是,他怎么能这样不小心呢?转正这事,是多么的敏感啊!人事的事,是大事,没有特殊关系,市委书记能帮她这么大的忙吗?无论他以什么样的借口,都不合逻辑。他太粗心大意了。想到这里,她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不好,你太大意了,你特别的照顾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古时说什么了?”他回到。
“他目前没透露半个字,是我猜的,因为这等好事能够找上我,几乎跟中大奖一样的不可能。”她又发道。
“他永远都不会透露的!有我在就什么都有可能!!”三个感叹号,充满得他的霸气。
“千万别这样,那就更敏感了!我这人对生活容易满足,你不用特别关心我。”
“我不满足,我要的很多,比如你……”
“没正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这个月工资就涨了,比平时多好几百呢,改天请你。”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她哧地笑出来,郑亮看着她问:“什么事这么美?”
自打夏霁菡一上车,郑亮就发现这个小记者和以往不同,眉眼间写满笑意,而且面色红润,肯定有喜事。
夏霁菡不会将自己转正的事扩大知情范围,那样一些无聊之辈就会挖空心思、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她的幕后的,她可不能给他惹事。所以,面对郑亮的问话,她只是说:“同事发的搞笑信息,挺好玩。郑总,咱们这是去哪儿?”
她这才发现汽车一直向开发区的方向开去,这等于从西城来到了东城,要知道古局还在审她的稿子呢,说不定有很大的改动呢?她纳闷,他究竟有什么事找她,要是在往日,她肯定要问清什么事、去哪儿,可今天她高兴,再有想起今年春天他请自己吃饭,当时正和关昊从三关坝回来的路上,就拒绝了他的好意,现在有些不好意思,也就由着他了。反正,古局看完稿子后是要给她打电话的。
“开发区这边新开了小茶馆,到哪儿跟你说点事。”郑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夏霁菡没再说话,她知道郑亮是个老实本份甚至跟女人说话还有些腼腆的男人,别看都四十多岁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脸都红了,始终都不敢看着她说话。
郑亮的确是个不善言谈、性格内向的男人,第一次采访他时,她主动和他握手,慌得郑亮不知如何是好,一下子就攥住了她的手,居然忘了松开,笑得她说:“郑亮,您该不会是和我比手劲哪吧?”直把一个大男人窘得满脸通红。
其实郑亮爱脸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先天就长着一张赤红脸,这张脸中正,白净,平时就有几份红润,一紧张就更容易脸红了。他五官距离合理,微胖,大高个,身材壮实,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从不管旁人是否跟得上,就像眼下,他锁好车后,几步就到了茶馆里面,而夏霁菡怎么也跟不上他的速度,索性就不追他了。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郑亮又从里面走出来,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等着和她一起进去。
夏霁菡打量着这家新开的茶馆,从外表看没什么特别之处,跟其他茶馆的风格大同小异。木质带花棱的窗户,木檐瓦顶,进来后,四扇雕刻着梅兰竹菊的木制屏风,将客人自然分流到两侧。
身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早就等候在两侧,其中一位将他们领进了一间名为“雨落凡尘”的茶室。
郑亮这次吸取了经验教训,让夏霁菡在前面走,自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嘿嘿地笑个不停。
这间茶室很大,相当于一般茶室的三倍,室内正中间是用鹅卵石砌成的一个小荷塘,荷塘里一个小型的假山,一个小水车缓慢地转动,洒下片片水花,假山的周围,地用竹子围了一个栅栏,栅栏则插在沙沙中的鹅卵石砌成的又一圈小水堤上,这圈水堤是个分水岭,因为外围长着几株盆栽荷花,水面上还有几朵睡莲,这样就使得水车里的水不至于因为盆栽而污浊。几尾红的、黑的、红白的鱼,游弋在水中,在冰天雪地的冬天,给人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回到了姹紫嫣红的春天。由于这间屋子向阳,户外的阳光可以直射进来,所以这几朵荷花开得正艳。空气中弥漫着温暖、湿润的芬芳,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江南老家。
这个大茶室的布置真是奢华,完全淡化了商业功能,却多了休闲功能,一侧是休息区,一个大罗汉床上面铺着暗红色的软垫,罗汉床的左边是一个矮柜,估计里面装着所有的床上服务器,床的正中摆着一个小长桌,脚下是一个长方形的踏凳。罗汉床的右边是一个小书架,里面有一排书和几件瓷器;茶室的另一侧就是品茗区了,一大两小三张沙发,中间是一个怪木茶桌,上面摆着各种茶具。沙发后面的墙壁上,又是四扇小型的梅兰竹菊花屏,南边仅靠窗户处,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字台,台灯、笔筒、镇纸、网线应有尽有,室内回荡着轻柔的古典乐曲《高山流水》。
夏霁菡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美目,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惊喜地说:“郑亮,你怎么发现这么个好去处,太美了,人间仙境!”
夏霁菡打量着茶室,郑亮笑嘻嘻地打量着夏霁菡,见她很喜欢,他也高兴地嘿嘿地不停地笑,他说:“只要你喜欢,尽管常来,你可以免费享用这屋里的一切。”
夏霁菡回头看着他,说道:“别跟我说这茶馆是你开的?”
“好的,不说。”他倒听话。
“真的?”夏霁菡盯着他问道。
“不说,打死也不说。”郑亮笑着回答,多日不见,他身上居然有了幽默色彩。
她明白了,难怪他把自己带这么远,就是向她展示一下自己的茶馆。
夏霁菡已经不惊讶了,这些富甲一方的老板,做什么都不足为怪。只是她没想到这么个粗粗拉拉搞水泥制品的老总,却开了这么一个雅致的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