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昊确定震惊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地将目光收回,落在那份文件上,他将文件递给了市长常远,不再理会王平。
王平知越地起身告辞,走出关昊办公室的一霎那,他才发现自己额上冒出了汗珠。老天,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目光杀人,这个关昊,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仅凭那目光中的戾气,就让王平感到自己内心的萎缩和不堪。
王平走后,常远笑嘻嘻地说:“我发现这个痞子,就是在你面前老实。”
关昊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含糊地“嗯”了一声。
常远也感觉出关昊的心理变化,平时优雅飘逸、神态自若的关昊,此时却突然心事重重,脸上凝重了许多,他不得不揣摩着关昊突然沉默是不是跟王平说的事有关,但又无从考究,只得起身告辞。
见他们都走了,关昊迅速掏出手机,边拨电话边走进里间屋子,可夏霁菡的电话里却传来关机的提示,他又走出来,在办公室踱着脚步,有些坐立不安。
此时的夏霁菡正在银行给家里汇钱,她要把当初家里给她买车的钱给爸爸还回去。
她这是第一次进银行,看见窗口排着五六个人,她就排在后面等候。好不容易到她了,刚坐下,就听里面营业员说:
“单子!”
单子?她往后一看,才发现后面的人手里都拿着事先填好的单子,她只好起身,立刻后面的人就坐到了她挪开的座位上。
“同志,到哪里填单子。”她谦卑地问道,里面的女营业员根本就不理她。
后面一个大妈说:“大桌子上面有,你坐那里去填。”
她谢过这位大妈,暗自嘲笑自己孤陋寡闻,竟还不如上了年纪的人。
夏霁菡一看,果然后面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单子。
这是银行为方便客户准备的便民台,目的就是减少客户等待的时间。可她看到这五花八门的单据又犯了愁,不知填哪种,因为每种单子取款或汇款后面都有个小括符,如“取款(汇款)”。她只好每样都拿了一张,来到营业窗口前,礼貌地问道:
“您好,我汇款是填这张还是那张?”
那个女营业员连眼皮都不抬,继续低头敲着键盘。
她感到自己很难堪,也很无知,只能耐着性子等她办完了一笔业务,又继续问道。
“下一位!”那个女营业员根本就不理她。
她窘得脸红了,站在哪儿不知如何是好,眼看快下班了,今天这钱汇不成,还得带回去,就她那个小平房大杂院,还带着这么一大笔巨款,她还真有压力。
“下一位往前站,快点。”那个营业员很不耐烦的冲她身后的人招呼。
“对不起同志,我可以等会儿,请你先回答这位小姐的问题。”
这时,排在夏霁菡身后的一个身穿黑绒大衣、颈间围着一条咖色围巾的三十六七岁的男顾客,他站在原地,并没按女营业员的指令往前站,而是微笑着说道,神态温文尔雅,但口气不容置疑。
女营业员的眉毛一挑,尖声说道:“你不着急靠边,下一个过来。”
那个男人回头一看,见后面还排着两个人,手里拿着填好的单子,他很有礼貌地冲他们笑笑,示意后面的人等一会,回过头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位小姑娘同样的问题已经问了你两次,你都置之不理,请你先回答她的问题。”语气舒缓自如,柔中有刚。
“她不懂是她的事,和我没关系,我只负责办业务,没有普及这种低级知识的义务。”女营业员丝毫不示弱,眼里露出对夏霁菡的不屑。
“哦,你们银行的知识还有高级和低级之分,那你的服务是不是也有高级和低级之分啊?”这个男人依旧温文尔雅,语气坚定。
“你到底办不办,不办滚开?”女营业员恼怒的大声说道。
这时的夏霁菡慌了,因为自己的无知,耽误了后面的顾客,很是过意不去,她对黑绒大衣的男人连忙说道:
“对不起先生,是我太笨,您赶紧办吧,我改天再来。”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谁知这个男人一把拉住她,厉声说道:“对不起的不是你。”然后又对着里面的营业员说道:“你今天必须回答她的问题,并把所有的手续办好!另外请你注意措辞,否则我投诉你。”
“你,你敢捣乱,我叫保安来!”女营业员气急败坏地说。
“也可以叫110,但是前提是把这位小姐的手续办好!”这个男人的眼里掠过一丝戾气,他严肃地说道。
女营业员愣了一下,站起身就想走。
“你如果走的话我就投诉你们这家银行!”男人动了气。
“就是,你要走我们就投诉,什么态度啊?”
“太不像话了!”后面的两位顾客也议论纷纷。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头戴刚盔荷枪实弹的银行保安人员,他们是来接款的,看到这里有争执就退了出去。
一直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此时走到柜台前,噌的一声从夏霁菡手里抽出单据,啪地放在台面上,厉声说道:“请你回答她的问题,你,把你的问题再复述一遍。”
女营业员被这个男人的气势震住了,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在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微胖的领导模样的人,他笑容可掬地来到柜台前,说道:“先生,我是营业厅经理,有什么事请跟我说。”
一看是经理,黑绒大衣男人就对:“对不起,我没有任何事要跟你说,是这位小姐,她来这里存钱,不会填你们的单子,问你的营业员,问了几遍都不回答,请问,你们这个服务态度凭什么我们就得把钱存你们这里呀?大家说是不是呀?”
“就是就是,我们每次来都看她的脸子,尽量不排她的窗口,这次是看其它窗口的人实在太多了,才排这里的。”后面一位大妈说道。
“再说贵市市委市政府在大张旗鼓的搞亲民爱民整顿行业之风活动,难道还有死角不成?”
那个女营业员刚要辩解,被经理立刻用眼色制止住,严厉地说:“你先下去!”然后他招手,过来另一个女营业员,他对这个女营业员说道:“你负责这几笔业务。”随后又面带笑容地对黑绒大衣男人说道:“谢谢对我们服务的监督,我为我们工作人员的态度向您道歉。”
说着他就要冲黑绒大衣男人鞠躬。
这个黑衣男人赶紧一把拉过夏霁菡,使里面那个经理抬起身时正好对着夏霁菡。
那个经理笑笑,对这个黑衣男人说道:“听先生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做小买卖的,到处流窜。”他调侃道 。
夏霁菡清楚地知道,凭他的着装和谈吐,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岂是到处流窜的小买卖之人所具备的?
他越这样,就越发的让人不敢小看。
那个经理拿出意见簿,诚恳地说道:“请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书面意见。”
“意见就罢了。”他潇洒的一挥手,收好自己的物品,就往门外走去。
由于到了下班时间,银行的保安早就将正门锁上,示意他走偏门,他的眉头一皱,保安得到经理的示意后,重新又把门打开。
这个男人衣袂翩翩地走了出去。
走出银行门口,他四处望了望,除去那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外,周围没有任何人。他摇头笑笑,擒着公文包,走出保安的警备范围。
刚走几步,就听到后面一个甜甜的声音说道:“谢谢您先生!”
他站住,夏霁菡再次轻启贝齿,说道:“真的,谢谢您,如果不是您的帮助,我这会还得携巨款走在大街上呢。”
“巨款?”
是的,一万元对于从来不理财的她来说称得上是巨款了。
他温尔一笑,边往前走边说道:“问你个问题,你没进过银行吗?”
“是的,第一次。”她如实回答。
“您太有意思了,如今哪有没进过银行的人?”他又笑了。
“我就是,原来我爱人在银行工作,所以这些事我不用操心。”
“我明白了,他原来在银行工作,现在不在银行了,所以就自己来了?”难怪她不会填银行的单据,被工作人员羞的满脸通红。
她低下头,怏怏地说道:“我说的原来是原来的爱人,现在……”她不再说下去了,跟个陌生人说这些干嘛?于是抬起头仰起脸,冲他笑一笑,故作愉快地说:“谢谢你,再见。”
她紧走几步,就走到了他的前头。
“等等。”许是她眼里霎那间掠过的忧伤打动了他,这个男人叫住她说道:“今晚我表妹宰我,要不你也一起来,反正多一刀也无所谓。”
夏霁菡看到这个男人有一张格外好看的脸,浓眉、大眼,声音温和亲切,如果是老相识,她可能会考虑他的提议,但素昧不相识,她不会去的。
“谢谢你,我还要回单位有事,再见啦。”
说完,向这个男人挥下手,走了。
夜幕降下来了,街上到处是形色匆匆的人。人们下班后都在朝家赶,此时,街上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温暖的家等着他们。
而夏霁菡却没有。
她抻了抻衣领,呼着寒气,往自己刚租的那个小屋走去。
下午她把田埴给的钱存到工资卡里后,又给家里汇走了买车的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来这些事情自己是可以独自做到的,尽管受了营业员的气,但还是长了见识呢,下次就不会这么无能了。
她走到单位门口,想起手机还在充电,就进了门,来到自己的卡座前,拔下电源线,开机后,很快就有关昊的信息进来,她的心不由的一震。
“回电话!”
简单的三个字,外加一个感叹号,无不透出这个男人的魅力和霸气。
她没有立刻给他回电话,她不知是否他知道了自己的事。她不想告诉他离婚的事,她觉得她没有让他知道的理由,尽管他曾流露出让他和田埴分手的意思,但那只是意思,他并没明确说明,在这个问题上,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
当她还在犹豫这个电话打不打的时候,铃声再次响起,不用看,她就感觉出是谁。
“喂——”她把手机贴近耳根。
“你在哪儿?”
刚一接通电话,就传来关昊急切的问话。
“我在单位。”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都能听到自己腾腾的心跳声。
“五分钟后出来,我只有半小时的时间,一会儿要开常委会。”口气是永远的不容置疑,只是,只是这次听着他好像情绪不好。
收线后,她把充电器放入抽屉,就往出走,刚一出门,就发现了那辆奥迪已经停在了单位的正门口。
她一惊,心说你太大意了,幸亏这会儿都下班了,不然早就被同事们发现了。她快走几步,上了车,坐在后排座位上。她已经很多次的坐他的车,但都不敢坐在前排,那样目标太大。
车子快速向前冲去,驶向前面的国道后,径直上了外环,这条路上车辆少,相对清静一些。
“你现在住哪儿?”他沉着脸问道,口气里有不满。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事,他的消息就是灵通啊!
“你,知道啦?”她小心地说。
“人家明天都该结婚了,我能不知道吗?你不告诉我,难道这世上就没人告诉我了?”
结婚?她惊愕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结婚了。旋即她又明白了,困为李丽莎怀孕了,在督城有个习俗,就是正月不娶腊月不嫁。如果年前不结婚的话,年后一个月都不宜娶亲,这样一耽误就一个多月,肯定是李丽莎的肚子等不及了。
“萏萏,记得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们是爱人是亲人,是不可分割的,遇到什么事要记得跟我说,你忘了吗?”关昊重重地看着她说道。
是的,他是说过这样的话,那是上次说起田埴被处分的事时说的,她低下头不说话。
她不告诉他自己离婚的事是有她自己的考虑,因为她不想让关昊有什么压力,也不想给自己某种心理暗示,她离婚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既然没有关系,一个小百姓离婚这样的事是无论如何都摆不到市委书记桌面上来的。
关昊开着车,驶入了外环一个废弃的养殖场前停下,并没熄火,这样不至于车里的温度下降。
“你打算怎么办?”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黑幕下的田野,依然是口气沉沉地说道。
“还没想,大不了回江苏老家。”她赌气似地说道,她对他生冷的态度有些不满意。
是的,她对关昊的态度很敏感,之所以不告诉他离婚的事,就是因为自己想不明白该不该跟他说,怎样说,但有一点她非常明确,就是不能让他误以为自己对他有某种企图。
如果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根本没必要跟他说,如果不是朋友,更没必要说,如果他仅是一个比较熟悉的领导,还是没必要说,如果是情人,就更不能说了,因为情人的定位明摆着的,如果自己跟他说了,难免他产生心理压力,很可能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们结婚吧。”他口气硬硬地说道。
她惊讶的急忙申辩道:“天地良心,我可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你,如果但凡我稍微往这方面想一想,都天打五雷轰,我绝没……唔——” 见她急了眼似的表白,姣好的面容也在一瞬间爆红,他的心痛了,不等她说完,长胳膊往回一圈,就把她强拉入怀,强行吻住她冰凉的唇,狠狠地、用力地吸着,直到她疼的嘘出声。
借着车内仪表盘上发出的弱光,他看到她的双唇被吮的肿胀起来,红艳欲滴,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笑了,显然很满意对她的惩罚,然后轻柔地再次向着那一点娇红吻下去,不再像刚才那么野蛮,而是充满了怜爱和温情。
他听到她娇羞地发出一声低吟,恍若天籁。
他不能继续了,他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连吃饭的时间都占用了。如果继续下去,他就管不住自己了,弄不好就会在车上要了她。
片刻的昡晕后,她坐起身子,脸羞的通红,刚才肯定是自己动情了,不然以他的性格他还会继续的,因为征服是男人的天性,一旦目的达到就会失去兴趣,何况,他只有半小时的时间。
“你不开会了吗?”她看出是朝航校的方向驶去。
“我先把你送回去。”他并不正面回答她。
“可是我不住那边呀?”她急忙说道。
“你住哪儿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住哪儿。”他还在生气。
她明白他话的意思,心平气和地说:“我不能去你那儿住,我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做,你不能强迫我做想不明白的事。”语气平和,但句句伤人。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他问,车速明显降了下来。
“我会告诉你的。”她说。
早就到了开会的时间了,他不能再跟她纠缠下去了,掉头,往回开。
到了单位附近的一个小胡同,夏霁菡下了车,她租的房就在这个小胡同里,她刚想告诉他自己就住在这里,哪知还没等话说出来,奥迪就像豹子一样快速地窜了出去。
望着急忙离去的他,不由的长出了一口气,凭着对他的了解,如果不开会,他不会这么好说话的,肯定要送她去部队公寓的,看来他的时间的确紧迫。
当夏霁菡回到“家”时,小蜂窝煤炉的火已经灭了,屋里冷冷清清的。这几天,她最头疼的就是弄不好这个炉子,经常灭火。北房里住着一对老夫妻,经常是这对老夫妻给她烧好煤,帮她把火生着,要不她连热水都喝不上。
可眼下有些晚了,听着北房传出电视唱戏的声音,她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就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把暖水袋灌好放进被窝,她准备睡觉。
睡觉是解决一切问题最好的办法。
她穿着毛衣毛裤钻进被窝,然后关了电灯,但是她睡不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她都没好好理理,就一件跟着一件的来了。
关昊说田埴明天结婚,上午他送钱时没说他明天结婚。也是,他怎么开的了口,他们的婚结在哪儿呢,是她住过的地方吗?关昊让她去他那儿住,她绝不能去。刚离了婚,就和他同居,不像话。再说,她从没想过要跟他怎么样,他是官员,跟田埴比有着更大的不确定性,再有,她是去是留还没想好,等自己平静后,告诉千里之外的父母,看看父母怎么安排自己。
想到上次和父母依依惜别时的目光,想到那个带自己来督城的人,又狠心地将自己抛弃在千里之外,夏霁菡立刻悲从心升,用被子蒙上头,低低的哭出声……
她似睡非睡,迷迷糊糊中,被手机震醒。由于平房隔音不好,只要回来她就将手机设置震动模式,免得影响别人,这样也增加了私密性。
“喂——”她还着浓重的鼻音接通了电话。
“你干嘛呢?”是关昊。
“睡觉了。”这么晚了,可能是后半夜吧,不睡觉还能干嘛。
“睡了?”他吃惊地问道。“我就在你下车的胡同口,你具体什么位置,我有话跟你说。”
“太晚了,天亮再说吧。”她慵懒地说,迷迷瞪瞪就想挂电话。
“喂喂喂喂,什么天亮了再说,现在刚九点多一点,你睡糊涂了?”关昊几乎要冲她吼起来,希望自己的高嗓门能唤醒她。
看来自己真是睡糊涂了,她从被窝坐起,用被子围住,还是冷,又重新钻进被窝,这才对着话筒说道:“你别来,我这里是大杂院,人多眼杂。”
“没关系,我悄悄的。”他压低了声音。
天寒屋冷,仅有的热水也灌了暖水袋。“不行,我这里冷。”
“那我就更应该去了。”他口气强硬了起来,而且挂 了电话,她似乎听到了关车门的声音。
关昊的确是下了车,往胡同里走来,立刻,寒冷就驱散了他身上的热气。
胡同里寂静无人。
他走到一个貌似大杂院的地方停下,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他不敢给她打电话,就发了一条短信:我已到门口,开门。
只要听到开门声,那就是她。
果然,很快传来轻轻的开门声,他迈开大步朝里走去,看到两间南房透出的灯光,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出来,东张西望着。
他迅速进了屋。
夏霁菡关好门后,就发现他穿得太少了,单薄的西装里面,只是一件保暖衬衣,领带松开着,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烟味。他是不吸烟的,肯定是刚散会,烟味还没散尽。
“阿嚏,阿嚏”
他赶紧用手捂住鼻子和嘴,压低声音,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她递给他一块纸巾,笑着说:“冷吧,我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冻房。”说完,自己也打了两个喷嚏。
他张开辽阔的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入怀中,说道:“赶紧穿衣服,跟我走,这里太冷了。”
其实,他一进屋就发现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并且第一感觉就是她还没吃晚饭。这么早钻被窝就是防冻防饿。
“我不!”她固执地说。
他眉毛微蹙,对这个问题她怎么这么敏感,就说:“你这儿太冷了,会出人命的。”
“你要不来我在被窝里不冷,有暖水袋,可热呢。”她故作轻松地说道,只是,浑身冷得直哆嗦。
016.撞见了田埴的婚礼
这是一个南向的老房子,木制的窗户,封闭不严,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关昊从下到上感到了寒气,他紧紧的拥住她说: “快走吧,太冷了,如果我感冒了年前可就什么事都干不了。”他语气温柔地说。
“那你赶快走吧。”她挣脱他的拥抱,尽管她是那么贪恋他温暖的怀抱和他特有的清爽气味,但她还是推开了她。
“你必须跟我走!”他有些生气,口气也强硬起来。
“不,我不跟你非法同居!”她有些孩子气地说道,小脸憋得通红,像是在发布宣言。
他扑哧笑了,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说:“想什么呐小同志,怎么这么龌龊呀,心理不健康,谁跟你同居呀?”
“哎呀,你真是——”她立马羞红了脸,重重给了他一捶。
她楚楚含羞的娇媚和被捉弄后的窘态,惹得他想“哈哈”大笑,只是夜深人静他没敢笑出声。
“傻孩子,你放心,我不会跟你非法同居,我只是有些话要交代给你,因为我年前年后要督城、北京、省城三地忙,正月还有两个大活动,人才招聘会、两会,肯定顾不上你,就这会儿有时间,就这会儿想说,你看着办,要不就在你这冻房里说,反正我们都不怕感冒生病,反正你也不怕被邻居发现是不是?”他说着,一赌气地坐在了那张小床上,刚一坐下,那床就颤悠了一下,而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吓得他腾的站起,以为他把床给坐塌了。
看他惊恐的站起,她捂住嘴嗤嗤的笑出声。
见她在笑,关昊拧着眉头,严肃的说道:“我再说最后一遍,赶紧跟我走,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
“真的没事,今天冷是因为火灭了。”她还在辩护。
“小心我用强!”说着,便向她逼过来。
她想了想,就乖顺地说:“行,只是我不想去你那儿。”
“可以,去我办公室或者饭店。”
“那更不行。”她急忙说道。
他算准了她会拒绝的,因为自从交往以来,他非常满意她的做派,从不给他找麻烦,甚至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只有一次应该是那个男人出事期间,打了一下可能觉得不妥就又挂了,她能够做到处处为他考虑,考虑他的影响和前程,从不要求他什么,只是自己无休止的在她那里索取着无限的美好和温柔。
试想,要是别的女人被堂堂的市委书记爱上,早就不知摆在哪儿了,肯定是今天要职位,明天要项目。他见多了官场上的这种事,所以始终对情人排斥甚至是鄙夷。
他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眼力,第一眼见到夏霁菡他就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就被她完全的吸引了,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等待着对方,他感觉他早就把她当做自己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刻入骨骼上,铭记心底里,融入血液中。
“快穿衣服,走。”他已经等不及了,感觉身上那两件衣服实在是太单薄了,清冷的鼻涕都流出来了。见她没有动的意思,他生气的说道:“你要不走,我也不走,我就钻进那个被窝,让你的邻居发现了,就会说你的闲话。”
这话起了作用,她急忙转身去穿外套,如果再不走,她保不准在这里发生点什么事,那可就危险了,大杂院,不隔音的房子,而且又都知道自己是电视台的,过不了几天,就会满城风雨。
他们俩几乎是小跑着上了车,关昊赶紧发动了汽车,好在熄火时间不长,很快车里就暖和起来。
关昊看着围得严严实实的夏霁菡,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来到关昊的住处,他没换衣服,就直接走进浴室去放热水,对着正在脱外套的夏霁菡说:“泡个热水澡吧,不然咱俩非得感冒不可,我都冻透了。”
夏霁菡的脸红了,她说:“谢谢,你泡吧,我不用。”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沙发上。
本来俩人早已是两情相悦,按说存在他们中间的障碍随着夏霁菡的离婚已经消除了,可今天关昊就是觉得夏霁菡表现的有些生疏,而且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告诉他,尤其是他晚上跟她说结婚的事,她的反应让他非常失望,似乎想极力撇清和自己的关系,看来这个小女人对自己长了心思,开始戒备自己了,这可是关昊不愿看到的,他这么忙,不希望在她这儿在累脑筋,他决定好好跟她谈谈。
他当着她的面开始换衣服,他发现她扭过头去,交往这么长时间了,而且他们也有过几次最亲密的接触,知道她面对他时都会害羞,但此时,他感到她绝对不是因为害羞而别过脸去,他一时来了气,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让她疏远自己。
他穿上了棉睡袍,挨着她坐下,她刚想挪开他,就被他的长胳膊搂住,不使她挪动半寸。他紧紧地搂住她,亲吻着她修长柔滑、白如凝脂的脖颈。他感到了她微微的闪躲和抗拒,他终于怒了,扳过她的身体,使她面对自己,深深的眸子冷峻而严肃。
“萏萏,我做错什么了?怎么感觉你不对劲了?”
看着他刚硬而不失柔美的脸和冷傲而不失亲切的目光,尤其是那刚亲吻完自己的性感湿润的唇,她的心开始荡漾了,她知道他心里有她。如果说开始她和关昊是因为爱——纯粹的爱才彼此吸引,那么现在再这样下去就不能说是纯粹的爱了,自己就该是有某种企图了,她不能给他造成这种印象,更不能让这份爱对他有任何的压力。当初,她背弃道德标准,和丈夫以外的男人交往,使她无法抵御眼前这个魅力四射的男人,在自己的心中有了一个游离于婚姻之外的心灵家园,她没有因为关昊的原因少爱田埴一分一毫,她更没有因为关昊的原因而放弃对自己的要求。这份爱,是人一生中可遇不可求的,她不想错过关昊这个男人,她看到他身上具备许多常人不具备的优良品质和睿智的思想,这些深深地强烈地吸引着她,尤其是他带给她心灵的悸动和精神上的满足,恐怕是别的女人三生都遇不到的。她只是纯粹的爱着,即使经受不住道德的拷问她还是愿意这样爱下去,因为,真爱无罪!这样的爱坚守多年后,相信能得到人们的理解和宽容的。
但是,眼下情况就不同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条道德的鸿沟消失了,他们还能纯粹地爱下去吗?尽管她知道关昊对自己非常痴迷,但是这份痴迷能够承载他们的未来吗?就算关昊愿意,他那有着资深背景的家庭和他那神秘的关系网愿意接受她这样一个平民百姓的后代而且有着离婚史的她吗?如果不能或者阻力重重,那她就不如尽早放弃,给爱人一个灵魂自由的空间,她可不希望自己所爱的人为这事疲于周旋,更加的不希望自己对他的前程构成隐患,那样她即便是万劫不复,也是百身莫赎!
说真的,有些事情她还想不太明白,但有一点她是明白,光有爱是不够的,她看过许多这样的小说和电视剧,尽管那些都是虚构的,但毕竟在生活中是出现过的,爱情,受着好多外在因素的左右,谁能说田埴不爱她呢?谁又能说她不爱田埴呢?结果又怎样呢?他们不是也走到婚姻的尽头了吗?
对于关昊,她又能把握多少呢?他的一切她又能知道多少呢?尤其是他背后的一切,她几乎一无所知。
“你怎么不说话?”关昊握着她冰凉的手,用了一下力,低低地说道。
夏霁菡长出了一口气,不能不说这个男人非常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她习惯地紧闭了一下唇,说道:
“我没有告诉你我的事,是我不想让你有什么压力,我爱你这是事实,但是这种爱是精神层面上的,绝对跟婚姻和责任没关系,如果我们非要让爱落到婚姻的平台上,那这种爱就背负的太多了,加码后的爱情还能走多远我心里没底。再自私一点说,我一旦对结果抱着希望和梦想,就会沉湎其中,万一达不到这个目标,恐怕会跌得很惨,为了免受更大的伤害,我还是学学虞姬及时收稍吧,现在还你心灵的自由,你还会念着我的好,还会对我有留恋,如果我达不到目的到时又哭又闹痛不欲生时,你恐怕连看我一眼的兴趣都没了,那我可就得不偿失了,岂不白费了心思,我会二次遭到抛弃,那样我就会一蹶不振的。”
说到这里,她美丽清澈的双眸,渐渐笼罩上一层雾气,弥漫上令人震撼的忧伤的泪水。
天哪,这是怎样一个令人怜爱又自知的女人啊!
他没有立刻拥她入怀,而是重重地吞咽下一口唾液,一字一字地说:“萏萏,我关昊不是玩弄感情的人,也没那个兴趣,更没那个闲功夫,我来督城一年了,你应该清楚我的为人,我身边不乏示好的女人,但谁看见我和她们眉来眼去了?在省城时你就说过,我是一个知道自己该要什么的人,在政治上是这样,在生活上我也是这样,我知道自己该要什么样的女人,庆幸这个人我今生遇到了,我不只想和她花前月下,还想和她柴米油盐的过日子,想真切的得到她,得到她一辈子,我刚离婚时,心里的确有些失落,因为我是被抛弃的人,尽管我和她的感情生活贫乏的很,大部分时间是分居两地,但是谁也不希望被抛弃是吧?感谢上帝让我认识了你。我记得钱钟书说过一句话:老头子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燃烧起来没得救。你的确应该好好想想,想想该不该跟我一起燃烧,毕竟我是半个老头子了,而且前程莫测,今天在督城,明天说不定就被组织部门贩卖到哪儿去了,海南西藏黑龙江,这都说不准,到处漂泊。省委廖书记早就说过,领导的爱情都是赤字,严重亏损,许多时候家属都是独自承担照顾父母教养孩子的重任,你是那么年轻,又是那么漂亮,面临人生再次选择的时候多想想是应该的,我没有权力要求你什么,更没有权力强迫你做什么,良禽择木而栖,正常。”
说着,他松开了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貌似慵懒沉重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本来他开始说的时候,夏霁菡就动情了,泪水溢出了眼眶,可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好像她疏远他是自私的在为自己寻求后路?好像她倒成了嫌贫爱富挑肥拣瘦权衡利弊的功利之人?怎么最后和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呢?她一急,含着泪水就冲着他嚷起来:
“说什么呐,我怎么听不懂啦?谁嫌你老了?谁嫌你到处漂泊了?谁择木而栖了?你亏心不?”
她小脸涨得通红,委屈的泪珠成串滴落,一口气反问了好几句,认识她这么久了,关昊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用这么快的语速这么急的跟他说话。
他仍然靠在沙发上,不为所动。
“你说话呀,谁呀?到底是谁呀?”夏霁菡显然感到冤枉,她一急,就去摇着他的胳膊。
“你。”牙齿中挤出一个字,仍然闭着眼。
“你、你怎么这么说?冤枉人!我、我把你格式化了!”她急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显然,她还没有学会跟人吵架。
“扑哧。”关昊再也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冒汗的鼻尖和莹泪欲滴的大眼,知道她认真了,自己的玩笑过了,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笑着说道:“哈哈,你要怎么格式化我?是这样吗?”说完,俯身吻住她娇嫩的嘴唇。
“嗯,唔——”可恶!总是捉弄她。跟他说认真的话,他竟然这么不在意!她用力往上推他的头,几次想坐起,但都被他强有力的臂膀箍住。既然力气抵不过他,就紧闭朱唇,任他的舌头怎么努力,就是攻不进来。
“张开!”他命令道。
她摇下头。
“张开!”他又命令道。
她又摇下头。
“你知道我有办法的。”他说着,一只手就钳住了她的下颚,准备发力。
“你敢!”她领教过他这一招。
刚说完,还没等她闭上,他的舌就顺势攻了进来,并且蛮横地左冲右杀。
又上当了,他是故意引诱自己说话以便乘机进攻。
左躲右闪,就是不让他逮住自己,但是他太强悍了,只两个回合,舌就被他的裹住,紧紧地被他往口中吸去。
他很抵制他蛮横的亲吻,但是,这蛮横的吻太奇妙了,渐渐地,她就有了感觉,呼吸急促,浑身绵软无力,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的脖子,使他紧贴着自己,娇喘呻吟着。
见她动了情,他离开她的唇,凝视着她的眼睛,口气威严地说:“为什么刚才对我不冷不热的?”
见她不吱声,他就又吻了她一下继续说:“请你回答!”
她还是不吱声,他又要低头,她赶忙把头扭向一边,以躲避他的有哦 他的目光。
他还是低下头,吻住了她的耳垂,语气温柔地说:“求你告诉我,别让我猜谜好吗?”
她的心头一热,他能如此的在意她,她感到一种华丽的幸福,尽管这幸福她无法抓到手,但还是被这个魅力男人感动着。
“我不能你也知道,你那么的睿智……”
哦,这是怎么一个女人,他怎么能如此的和她心心相印!
“是的是的,我知道,知道你的担心,知道你的小心眼,我都知道,包括你没意识到的你没想到的我都知道,我是谁呀,多睿智呀!”
她扑哧笑了。
正在注水的浴缸早就溢出热水,涓涓的流水声唤不来主人的注意。关昊双臂一沉,就将她抱起,亲吻着她就要上楼。
“等等,你不是说泡热水澡吗?去泡吧,别冻坏了你那娇贵的身子。”
“嗯,你要和我一起。”
恰到好处的洗澡水,温暖了两个人的身体,刚才的寒冷被从里到外的驱逐出来,也膨胀了俩人的欲望。
当关昊把夏霁菡放到在大床看着她一丝不挂凹凸有致的美丽胴体时,他激动的扑下身去,迫不及待地亲吻着她洁白娇嫩的玉体,所到之处,细若丝绸般的肌肤上,便留下了鲜红的吻痕,如玫瑰花瓣,散落在一片洁白中。
而他在做这一切时,是那么的肆无忌惮那么的有恃无恐那么的目中无人,就像一只强壮的猎豹,骄傲地宣布着自己的领地。
看着自己恣意妄为后的成果,他激动的不能自己,他终于把这红色的吻痕,盖满心爱女人的身体,而不再有任何的顾虑,他是那样的激动,那样的心安理得。最后,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女人酥胸上那两颗挺立的可爱的蓓蕾上,口手并用,轮流侵犯着她们。
此时,女人早就沉醉在他多情的爱抚和挑逗中了,最初的矜持和顾虑一扫而光,她完全放开了自己,在他温柔的抚摸中,不规则的喘息着,时而睁开眼睛,痴迷地看着他,时而挺起身子,捧住他的脸,亲吻着他,不时发出诱人的娇吟声,滑若凝脂的肌肤,早就因渴望而变得粉红,柔若无骨的身体也随着他手的动作不停地左右扭动,嘴里呢喃着他的名字,两只手慌乱地脱着他的睡袍。
这是夏霁菡第一次这么积极主动热烈的回应,他知道这个心爱的女人彻底动情了放开了,看着她不得要领地扯着他的睡袍的带子,他立刻血脉贲张,一下甩掉棉睡袍,立刻,暴怒的巨龙便昂首挺立。
只是他并不急于进攻,他要看着他的女人是否做好准备,是否对他充满渴望,他必须要确认她是否像他那样强烈的需要,因为,今晚的欢爱不同于以往,从今晚开始,他们要翻过一页,要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名正言顺的相爱,没有任何的顾虑。而此时,他必须要检验自己的魅力,必须要清楚地知道她是否像他需要她那样,也同样需要他,渴望他。他两臂向外轻轻一张,那互相缠绕的美丽双腿就被分开了,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呆了。
只见这片幽林中,早已是蜜汗涟涟,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而密林深处的花园里,正在悄悄地流淌着诱人的甘泉,无需再证明什么了,她身体的变化说明了一切,她动情了,他一下子把头埋入芳香的花园里。
天哪!他在干嘛?夏霁菡浑身一激灵,随后一阵摄人魂魄的战栗,似闪电击穿,立刻从胸腹间荡漾开来,她不由得大叫一声,双腿使劲地夹住了他的头,从心灵到肉体,出现了骇人的悸动,瞬间,她失去了意识……
他的头一动不动,感受着来自他的震颤,在她逐渐放缓了悸动的频率时,他知道此时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要给他的女人最美的柔情和最甜蜜的幸福。
一沉腰,虎视眈眈的巨龙,便埋进了还在悸动的湿润的紧致中了……
他激动的不停叫喊,那种美妙的来自心灵深处的舒畅,让他永生难忘。
世上万物都是雌雄相亲,就连花草鱼虫都是如此,相伴相生。人,先天优于动物和植物的是不光为了种族延续,最重要的是彼此间的相互给予、相互愉悦,这是从心灵到肉体的过程,是由物质到精神的过程,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有可能到达人性的极致——灵肉合一、水乳交融,这样的情爱,相信只要有过一次就会铭心刻骨,永生难忘,甚至回忆起来就会心旌震荡,就会惊心动魄!
就像美丽的荆棘鸟,为了生命中唯一的一次歌唱,它必须扑向尖利的枯树尖,刺破胸膛,才能发出震撼天宇的绝唱……
那晚关昊没有跟她说太多,只说了几句话,她就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傻孩子,有些话我不得不跟你说清楚了。碰上我你就认栽吧,这对你来说固然很不幸!但没办法,谁让你遇到了我,遇到了你就认倒霉。你不离婚,我早晚要把你抢过来,你离婚了,我省事了。从你给我留纸条开始,你就落在我的掌心中了,我要定了你,不管你是否愿意,不管你是否作好准备,我都要,并且请你记住,我没有那么多的闲功夫注意女人,你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有,我一旦认准了我就会粘上她,她就永远都别想摆脱我,即使我不小心让你逃掉,也请你给我记住,就是到天边,就是下地狱,就是你疯掉傻掉,我都会把你抓回来,老老实实地陪着我这个半大老头子燃烧,直到死,直到你入我关家的祖坟和我合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