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便向市委大楼走去,很快,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她身边,一旁的车窗降下,一位戴眼镜的男士下车,微笑着对她说:“你是小夏?”
“是的。”
“是关书记让我找你的,快上车吧,冷死了。”
她坐上了车,才发现车里的温度太高了,这个戴眼镜的男士只穿了一件毛袜。
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那个男士温和的笑道:“关书记说让咱们找个地方等他,他跟演职员握完手以后就跟咱们汇合,你看咱们去哪儿等他?”
“你吃饭了吗?”夏霁菡问道。
“没有,但是不能吃。”那个人委屈的说。
“为什么?”
“你们关书记说了,要等他一起吃。”
夏霁菡明白了,这台录播的春节文艺晚会,说是晚会,从下午六点正式开始,估计他可能饿着肚子。
夏霁菡笑了:“那咱们是不是只能遵照执行了?”
“只能如此,谁让咱到了他一亩三分地儿啦?”那个人撅着嘴说。
“但是小姐,你现在先找个地方把我安排一下,我有些内务要处理,咱总不能在车里等他吧?”那个人笑眯眯地说。
夏霁菡笑了,这个人很幽默,说话的神态和口气比关昊要玩世不恭。
“好,我领你去喝茶。”
那个人愣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说道:“怎么督城人就这样待客呀?五讲四美三热爱怎么学的?先空着肚子等饭,饭吃不上不说再来一顿茶水猛灌,估计我是出不了督城了。”
夏霁菡“咯咯咯”的笑出声,这个人太幽默了!
他们来到开发区郑亮的茶馆,刚进门,服务人员就直接把夏霁菡他们带到了“雨落凡尘”大茶室,到了门口,她本想让客人先走,一回头,客人不见了,服务员说:“那位先生去卫生间了。”
她这才想起这个人在车上说他有内务要处理话的意思了。
这屋子今天不太暖和,可能以前两次都是郑亮提前开暖风的原因吧。
服务员把茶叶送上来后夏霁菡就示意其退出去,她喜欢自己动手泡茶。
那个客人从外面进来,夏霁菡凭借灯光,心里便更加确定眼前的人是谁了。同样高高的个子,中正英俊的面容,和关昊很相近,只是这个人要比关昊胖很多,白净很多,不像关昊的麦色皮肤,尽管言谈举止要比关昊温和随意许多,但掩饰不住的霸气还是会暴露出关家男人的特性。
是的,夏霁菡判断的没错,这个人就是关垚。
他今天找哥哥来是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向哥哥透露的,不然一两天后哥哥回家过年,他会没有心理准备的。
那天,一个东北的朋友给他带来一只珍贵的野山参,他回家便送给了爸爸,爸爸端详了半天,若有所思的说:“还是给老首长送去吧,也该去看看他了。”
关垚一听,心疼的了不得,这只参且不说有多大的价值,就是它货真价实的身份也应该留着自己享用,但他什么话都没说,爸爸和罗荣因为哥哥的关系才认识,原来都是延安老乡,且又在罗荣曾经的部队,关系自然就更进了一步。自从关昊和罗婷离婚后,双方老人还没见过面呢。前两天罗荣打电话邀请他们去他家品尝正宗的羊肉泡馍,那时关父和关母正在外地旅游。
爸妈从罗家回来之后,尤其是妈妈很高兴,原来罗婷春节要回国,罗主任说回来就不让她走了,希望他们能复婚,如果关家老人同意的话,孩子们的工作他去做,罗荣对做关昊和女儿的工作很有信心。
关父和关母固然没有意见,表示尊重他们的意见,并会积极去做关昊的工作。从罗家回来后 ,就把关垚叫回来,问他关昊现在到底有没有对象?
关垚立刻想到了哥哥手机里那个女孩子的照片,但他不清楚父母的真实用意,也不清楚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说自己也不知道。
019.带她见朋友
当关垚得知罗婷要回来,双方家长还有意撮合他们复婚后,他决定先跟哥哥透个信,让哥哥有个思想准备,因为哥哥的婚姻历来是关家的大事要事,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
由于督城距离京城很近,只有五六十公里的路程,关垚下班后,在高速路上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到达了督城,不巧的是哥哥正在参加晚会,还好给他派来一个负责接待他的人,而且还是位漂亮的女孩子。
自从关垚看到夏霁菡的第一眼起,他就认出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就是哥哥手机里的那个人。那一刻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如果仅凭外貌判断,说夏霁菡是个女孩子绝对不过分,南方人长得本来小巧纤弱,加上夏霁菡清纯安静的物质,绝对比她二十五岁的实际年龄要小。
关垚搓着手从外面进来,高高大大,壮壮实实的样子。他打量着茶室的环境,不由感叹道:“雨落凡尘,桃源仙境,不错!”
电磁壶里的纯净水烧开了,冒出热汽腾腾的水汽,夏霁菡首先在脸盆里把自己的手洗干净,然后开始烫杯、洗茶,用茶匙取出铁观音,放入紫砂壶中,洗过之后,悬壶高冲,轻扣壶盖……
夏霁菡一套泡茶的动作优美、飘逸,十只玉葱般纤细的手指动作起来灵巧、轻柔、准确,神态安然、专注,感觉人因茶而恬淡、怡然,茶因人而隽永、清香,真正的人茶合一。
旁边的关垚看呆了。
因为业务关系的缘故,他经常去京城的茶馆喝茶,但很少有时间看功夫茶的表演,今天利用等待的时间,第一次这么专注地看一个人表演,并且熟练程度不亚于专业人士的表演。不,应该比专业人士更温馨更优美,因为专业人员道时,表演成分很大,口里专业的解释千篇一律,就连语调语气都千篇一律,而且神态做作。而眼前这位显然不是这样。她是在用心作这一切。
夏霁菡轻轻端起功道杯,清亮黄色的茶汤,冒着热气,散着清香,细柱如流,欢快地聚拢在品茗杯里。
夏霁菡轻启兰花指,端起茶杯,呈奉到他的面前,轻启朱唇,笑盈盈地说:“请。”
关垚赶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过小巧的紫砂品茗杯,一阵唏嘘,低头闻着,茶香沁入肺腑,顿时精神一振。
一品、二啜、三回味。放下茶杯,他不由的赞叹:“好功夫!”
夏霁菡笑了,继续往关垚的杯里续茶,说道:“哪呀,这纯粹是消磨等待的时间,不过但愿关书记别让咱们等待的时间太长,不然您的肠胃就真的被洗空了。”
“哎,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咱们只有服从的份儿。”关垚看着她说。
夏霁菡笑笑,自己也端起杯,小啜了一口。
“请问你贵姓,做什么工作的?”关垚对哥哥的这位女朋友产生了浓厚兴趣,这是一个和前任嫂子完全不同的女子。
尤其是她那一双清澈透明同时又有很深沉蕴的眼睛,就不同于罗婷的清冷和孤傲。这是一双既美丽、聪慧同时又清雅、闲淡的眼睛,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一点都不假。当我们用语言表达思想的时候,言词并不容易找到,必须经过一个翻译的过程,这往往是不准确的,于是,我们就会发生错误,但是,眼前的这一双眼睛,却不需要翻译,思想本身就反映在这双眼睛里,在眼睛里,思想敞开或是关闭,发出光芒或是没入黑暗,静悬着如同明白,或者象急闪的电光照亮了广阔的天空,只要你用心一看,就能明白一切,同时也会随着这眼睛沉陷其中。
这双眼睛不只有美丽,还有着一个女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和沉蕴其中的超然、婉约和淡定,难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哥哥同志沉没进去了。
想到这里,关垚打定主意要找机会问问哥,这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女人此时轻启朱唇,微笑着说:“我免贵姓夏,在电视台上班。”
原来如此,难怪哥哥这么快就有了意中人,电视台向来多美女,而且和政界的关系紧密,向来是政界的晴雨表。看来哥哥是近水楼台啊。关垚会心的一笑,说道: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是不是关书记告诉你了?”关垚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好奇。
“他没告诉我,但我知道。”夏霁菡没顺着关垚称呼“关书记”,而是顺嘴说出了“他”,这让关垚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你怎么知道?”
“一看就知道了,长得太像了。”
“噢,完了,活在他的阴影下,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关垚沮丧地说道。
夏霁菡咯咯的笑了。
“我哥是个特别的人,你也是个特别的人。”关垚试探着说道。
“为什么?”夏霁菡脸有些红,她不敢抬头看关垚。
“嘿嘿,别脸红啊,我又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想说你是他信得过的人,他这是头一次让我在督城人民面前曝光。”
夏霁菡感到关垚比关昊随和,爱笑,不像关昊总是不苟言笑,他话多、笑容多。她觉得关垚说的很对。这符合关昊一惯的行事作风。她想起前些日子看雪的那天,说起开发的事,关昊就明确的对她说过,他的亲属不会到督城来淘金的。
想到这里,她很佩服关昊的为人,他真的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这时,关垚的肚子里传出咕噜噜的叫声,夏霁菡不由的掩嘴轻笑。将一盘开心果和大杏仁推到他面前。
关垚赶紧剥了几个开心果吃。
也正是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关昊,他散会了,正在回市委的路上,让他们去市委接他。
关垚说道:“关书记终于肯赐膳了。”说着,跟着夏霁菡的身后走了出去。
他们来到市委门口,正好关昊健步走出来,洒脱的身影每次让夏霁菡看到心都会乱跳。
关昊上车后,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夏霁菡,说道:“你们相互认识了?”
关垚笑着说道:“我们都彼此查过户口了,没有保留了,我的肠胃也没有保留了,被她的功夫茶清洗一空,哥,先找个馆子吃饭吧。”
“继续坚持,陶笠和甸等咱们,他早就备好特色农家肴了。”
“天哪,那还得一个小时才能吃上饭呀。督城就是这样待客的吗?小夏同志,你这个记者得主持公道呀。”
夏霁菡笑笑没接他的话荐,她在寻思,她跟着他们出席这样的场合是否合适?要知道这纯粹是私人聚会,被任何一个熟人看到都会想到她跟市委书记关系不一般。显然关昊没想到这层,于是她说道:
“关书记,我过了红绿灯就下车,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关昊知道她的意思,就说道:“你不必顾虑,是个好朋友。”
她想想也就没再坚持下车,因为她知道,如果这个场合她不能出席,关昊肯定不会安排她出席,如果安排了她出席,肯定就是安全的。
“就是,听你们书记的话,不然我们三个大老爷们有什么意思?”关垚附和着说道。
也可能是饿的原因,关垚把个悍马开的飞快,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就驶进了和甸市一个深宅大院里。
说它是深宅一点都不过分,三个小院,挂满了大红灯笼,私密性很好。
陶笠早说法掀帘等候。
屋里暖暖的热炕头,一个方形小炕桌上摆着茶壶和茶具,屋子正中是一个大八仙桌,上面摆着四道凉菜。明式圈椅,古色古香。
关垚看到食物有些急不可耐,坐下就吃。
陶笠盯着夏霁菡看了两眼,一看关垚的样子,不像是他带来的,再一看她紧随着关昊,似乎有些明白了。
关昊见陶笠打量夏霁菡,就介绍说:“这是和甸市医院的院长陶笠,这是夏霁菡夏记者。”
夏霁菡认得陶笠,去年一起车祸,其中受害人就是他们在追踪的一个被采访人,在医院,她采访过当时这个外科主任。
陶笠没有认出夏霁菡,夏霁菡也就没说破。
关昊拥着夏霁菡坐下,毫不掩饰的亲昵被关垚和陶笠收入眼中。
夏霁菡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原谅了他。
席间,陶笠对关昊说:“就在你们进来之前,我看见咱们督城的赵副书记和一个女的来了,在这儿吃呢,他介绍说那个女的姓刘,高个子,也是个记者。”
“刘梅?”夏霁菡脱口而出。
关昊笑笑说:“老赵也该找一个了,妻子病逝一年多了,男人有家可以不回,没家可回就分外凄凉了。”他转向陶笠说道:“老夫子,你也该赶紧着了,人生苦短,在事业之外应该享受正常的生活啊。”
“明年我就结婚。”陶笠一梗脖子说道。
“真的?原来,你们敢情都名草有主了?那我是不是也该着着急了,原来不急是因为还有你们这些老光棍挡着,现在……”关垚边吃边说,一副沮丧的样子。
“别发感慨了?你赶紧说说看,还有哪棵名草宣布的主了?”陶笠狡黠地说。
关垚看着哥哥和夏霁菡,情况不明他不敢接陶笠的话荐,就说:
“陶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了朋友也不带来认识一下?”
“想带来着,怕看见了你们又把我踹了。”
陶笠原来的妻子也是个丈夫,结婚后时间不长,就跟来医院就诊的大款好上了,先是跟陶笠离婚,后来请长假跟那个大款去了南方,不到一年后,两人分手了,那个大款给了她一笔钱,她就带着这笔钱又回到原来的单位上班,大有和陶笠重修旧好之意,但陶笠对前妻的情意已绝,考虑到两人同处一个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陶笠就跟领导申请,调到了和甸市医院,并且还荣升了副院长,不久老院长退休,陶笠又被任命院长。
陶笠升迁的似乎随意,其实谁都知道是他的父亲——锦安市人大副主任起的作用。
前妻很是后悔,但陶笠不为所动。他也很崇尚姜子牙“覆水难收”的典故。
“陶哥,那不叫踹,是人家择良木而栖之,你别总是耿耿于怀。”关垚想都没想就说出这话,想收住话已经说了出来,他偷眼看看哥,发现关昊并没在意。
关昊注意到了弟弟不自然的表情,他只是一笑说道:“是啊老夫子,这是宿命。不过我忽然想起你家墙上有八个字,‘江花与芳草,莫染我情田’,在你头结婚之前,是不是把这幅字摘掉。”
陶笠笑了,说道:“还是书记厉害,不过你犯了就事论事的错误,我不但不摘,反而要向她证明,我在她之前是一个怎样的人?”陶笠狡黠的看着关昊。
“挂羊头卖狗肉。”关昊说。
“诬陷,我是真正的货真价实。”陶笠忙分辨说。
关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倒是关垚不假思索的说:“您老还货真价实?”
陶笠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说道:“我是指独善其身方面我是货真价实。”
“哈哈,您老就别解释了。”关垚把服务员打发出去后,起身倒酒。
“我不喝。”没想到陶笠捂住面前的酒杯说道。
“不喝酒请我们干嘛来了?”关昊皱着眉。
“夏记者怎么不喝?”陶笠矫情道。
“你跟她比?要不你也喝白水?你还别挑衅,她要是真喝起来,你未必是对手?”关昊想到了她喝红酒的样子。
夏霁菡娇嗔地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她也想到了省城那次喝酒的经历。
陶笠说道:“记者都有量,再说我哪敢跟夏记者矫情呀,有人会不答应的,我还是识趣的。”他说着,把酒杯往前推了推,示意关垚倒酒。
关昊对夏霁菡说道:“这个人啊,是有名的老夫子‘孤高自许,目下无尘’,这句话用在他身上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只和对的人喝酒聊天,大多时候自己喜欢独饮。”
“‘有时三盏两盏,淡酒醉蒙鸿’。”陶笠说道。
“自己从不吟诗作赋,但喜欢搬弄古诗词。”关昊不失时机地给夏霁菡介绍着陶笠。
夏霁菡笑着起身,从关垚手中接过酒瓶,忙给陶笠满上了酒。
关垚说道:“我自认三杯,酒后开车不安全,我要保证首长和记者的绝对安全。”
陶笠说:“喝多了就别回北京了,大不了我那个房子还让给你们哥俩。对了,我说,你们要是看上我那房子好呢就赶快住,明年陶兰毕业,那房子就是她的了。”
“兰兰,明年大学毕业?真快呀。”关昊说。
陶兰,陶笠同父异母的妹妹,现在省警官职业学院特警专业学习。
关昊笑笑:“警官学院毕业,又是女特警,只怕回不了督城啊。”
“特警,兰兰是不是会两个子呀?”关垚问陶笠。
“何止两下子,你这样的有两三个近不了她的身的,据说一个不留神还拿了个什么射击比赛第一名。”陶笠欣慰地说道。
“奥,那可以呀!小丫头片子不简单呀?”关垚眼里透出惊喜。
“什么不简单呀,疯疯癫癫的,将来都不好找婆家。”陶笠流露出了担心。他看了一眼恬淡的夏霁菡说道:“看人家小夏多好,文文静静的,女孩子,还是应该有女孩子的样子才好。”
“兰兰那是巾帼英雄,你是不是美的呀?”关垚笑着说道。
“她巾帼了,将来都没人敢娶她的。”陶笠还是担心的说道。
“不是没人敢娶她,是没有人能够配上她,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关垚开导着陶笠说道。
“不是我操心的问题,自古就有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一说,人们头脑里固有的观念还是去除不了的。小夏是江南人吧?”陶笠突然问道。
夏霁菡微笑着点点头,说:“是的,我是江苏无锡的。”
“你查户口的?”关昊冲陶笠说道。
“一看就是典型的江南佳丽,文静,柔顺。”陶笠说道。
“你对这也有研究?”关昊问陶笠。
“没研究,因为有了一次失败,不由的对女人对婚姻有了畏惧和惶恐。见到小夏,让我想起了曾国藩,曾国藩就对江南女子情有独钟。”陶笠看着关昊说。
“奥,说说着。”关昊来了兴致。
陶笠接着说道:“已经步入晚年的他,意欲纳妾,照顾一下饮食起居,他给儿子写了一封家书,对纳妾没有什么特殊标准,只是提出要娶江南女子,他不喜欢北方女子,认为北方女子性情乖戾,而南方女子性情柔顺,易于相处。我今天一见到小夏,就明白了为什么连当时权倾朝野的直隶总督都要选择江南的女子,果然慧眼识女人啊!”
他说完这话,抿了一小口酒,而关昊和关垚几乎同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夏霁菡,夏霁菡不由的脸红了,对着陶笠说道:“我更欣赏您的妹妹,随性、洒脱,豪气,可以担当重任。”
“对对对,老夫子,我觉得小夏说的有道理。”关垚说道:“我对女人没什么研究,我认为北方的女子相对独立一些,可以和你一起跨马飞刀上战场,而南方的女子温婉可人,可以让你一辈子挂怀的。”
不知为什么,听关垚说到最后一句时,夏霁菡不由侧头看了一眼关昊,而关昊也恰巧看了她一眼,俩人这下意识的侧目,就平添了些许的伤感,只感觉彼此内心有暗潮涌动。
关昊这时肯定没想到,就在他们谈兴和酒兴正浓的时候,从纽约直飞北京的波音-747降落在了首都机场,他的前妻罗婷奉父命回来了。
从和甸回来的路上,关昊问起弟弟为何想去塞北投资的事,关垚支吾着,也说不出太好的理由,只是前期的一个想法,他也去那里考察过,得到了那里最尊贵的待遇,说想在那儿建一所希望小说,还说想在北京建一所儿童村。
关昊感觉弟弟理由不但不成熟,还有些支支吾吾,就没再追问下去,可能是当着夏霁菡关垚不想说太多吧,就又问了一些他公司的事和明年发展情况。最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垚,柳传志说过一句话,很经典。他说一个伟大的公司有可能被太多的机会撑死,而不是被太少的机会饿死。你的企业目前正处于上升趋势,肯定会有太多的机会,一定要清醒,不能蛮干,不能盲目扩大规模和领域,你能什么事都跟哥说,这一点很好,说明你决策时的小心谨慎。”
关垚呵呵笑了,说道:“哥,其实塞北投资我也是事出有因,以后再跟你说。”
关昊再次感到他的支吾,就没再追问,因为他基本断定关垚不会去那里投资的,可能是当着夏霁菡的面他不好说罢了。
其实,此时的夏霁菡早就偎在关昊臂弯里睡着了,她有个毛病,上车就困,何况他们弟兄谈的话她也插不上嘴。
关垚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后排座位上相依着的两个人,想起此行的目的,不知该不该告诉哥哥父母们希望他跟罗婷复婚的事,显然这个女子跟哥哥关系不一般。
进入督城境内,关昊说:“小垚,太晚了,到我那儿去吧,明天再回。”
关垚双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犹豫了一下说:“不会打搅你吧?”
关昊明白他的意思,笑笑没说话。
关垚又说:“如果你方便我就不走了,年底警察半夜都查酒驾,我到你办公室对付几个钟头就行了,你,自便。”
关昊说:“你跟我回公寓。”
关昊感觉弟弟这次特意来找他肯定有事,不然年底这么忙,他那么大一个摊子,还能有空找他喝闲酒?只是当着夏霁菡不好说罢了。
关垚没再坚持,他本来找哥哥就有事。
关昊提前弄醒夏霁菡,帮她穿好羽绒服,在她头下车的时候又给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好,然后穿上自己的外套,拥着她下车。
020.离开我别安慰我
夏霁菡本想不用他送,外面实在太冷了,他穿的又单薄,但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胡同,就没拒绝他送,她转头跟关垚道别,关垚坐在驾驶室里说:“再见,我会记住你的涮肚茶。”
夏霁菡笑笑,还想说什么,就被关昊拥着一路小跑,开门进了她的小屋。关昊感觉到屋里还是有些温度的,拥住她小声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有事电话。”
夏霁菡一下抱住了他,踮起脚尖,往上一蹦,吻了他一下,就松开了手。
关昊立刻抱紧她,从这个小动作中他看出,夏霁菡开始依赖他了,这个发现使他内心开始荡漾,立刻就吻住了她。
夏霁菡知道自己惹火了,忙推开他,小声说:“快走吧。”
关昊不舍地开门,踮着脚步,轻轻走出这个大杂院,然后小跑着一直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住的哈着气。
关垚松开手刹,悍马徐徐前行。
说真的,刚才看着哥哥对小夏的一系列的动作,他真的惊呆了,他从没见过哥哥还有如此温情和细心的时候,这种温情纯粹是男女之间的温情,不由的感染了他,或许,他也该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看着眼前空旷清冷的城市街道,他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说道:“哥,你喜欢她?”
关昊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你先说说你干嘛来了?”
关垚无奈的笑笑,说:“给你通风报信来了,免得你打无准备之仗。”
“什么意思?”关昊问。
关垚迟疑了一下,想起夏霁菡,忽然不想告诉哥了。就避重就轻的说:“也没什么事,主要来看看你。想你了。”
关昊故意冷笑了两声说:“就为这个?”
关垚投降了,他从来在哥哥面前存不住话的,对哥哥依赖的程度超过父母,想当年父母调到西北军区工作,奶奶就极力不让俩个孙子跟去,说那边环境艰苦,执意把小哥俩留在了爷爷奶奶身边,他从小就养成了对哥哥的依赖,所以他有任何心思都逃不出哥哥的眼睛。
听着哥哥表示怀疑的话,他只能说:“你前妻要回来了。”
“哦,你怎么知道?”
关垚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哥,我感觉你要有麻烦。”
关昊说:“在这个问题上,我不会有任何麻烦。”
哥哥的口气不容置疑。
“但如果他们非让你们复婚呢?”
“那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哥哥很坚决。
这时,关垚有了一种担心,哥哥的态度越坚决,这种担心就越强烈。
“如果你的事业需要这种婚姻呢?”关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关昊笑笑,说:“你知道当初哥哥结婚也不全是为了需要。”
“这倒是。”
如果说当初关昊选择罗婷是为了今后事业的需要,那他当初就会加入追求看罗婷演出的秘书队伍中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罗主任和罗婷的愤怒。
但是婚姻和事业向来是男人放在一起考虑的事情,不像女人那么感性,即使关昊不像别人那么对婚姻有着很强的功利性,但罗婷的出身也就加大了他婚姻的砝码。按说关昊也是高干家庭出身,还有一个在中纪委任职的舅舅,但为事业保鲜保险是每个男人都会考虑的问题。
“哥,你喜欢她?”关垚又问道。
“谁?”显然关昊没弄明白关垚的指代。
“小夏。”
看来这个问题关垚不达到目的不罢休。关昊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目前, 这还是我的一厢情愿。”
“什么?难道她还看不上你?”关垚吃了一惊。
“小垚,等你真正知道什么叫真正爱上时,我说的是真正,是发自肺腑的,你就会明白你的一切的身外之物都派不上用场。”目前,关昊是万万不能跟他说明白的,只能用含糊的话搪塞他。
要是在以前,关垚听到哥哥这么说一定会感到好笑的,哥哥什么时候说过这么糊涂的话?但他最近就自己的一段经历来说,这话他觉得有些道理。
爱来爱情能降低女人的智力指数也同样能降低男人的智力指数。
显然,关垚没能也断不可能听出哥哥话里的隐情。
春节的前两天,夏霁菡突然忙了起来,因为市委书记关昊集中在这两天走访慰问有代表性的困难户和下岗职工,中省地直的驻督企业以及驻督部队。
其实这项工作从一进腊月就开始了,市委市政府各位领导早就分头去做了,市委书记走访慰问的都是一些重点单位和有代表意义的贫困户,尽管丁海算计了严格 的行车路线,还是耗费了关昊整整一天多的时间。
夏霁菡、单勇和刘梅也跟着马不停蹄的跑来跑去。
她无意中看到了丁海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关书记春节期间活动安排的表格,除去除夕的晚上和初三没有安排,几乎放假这几天都有安排。活动范围从省里到市里到督城,再到北京,心里不由的生出感慨,没想到他春节也这么忙。
春节前最后一天的下午,夏霁菡接到刘梅的电话,说让她来她家过年,因为她的父母被表哥带到南方去过年了,家里只有她一人。
夏霁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自己真的不知道怎样过这个年。
刘梅又说最好今天晚上就来。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答应,因为她看到丁海的日程安排,关昊可能下午要和她联系,他晚上肯定要回北京和父母过除夕的,他怕他找不到她。不知为什么,离婚后,夏霁菡在感情上对关昊产生了很强的依赖,还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临近年关,年的气息就已经相当浓了。鞭炮声不绝于耳,街上购年货的人走亲访友的人行色匆匆,春节,中国这一古老传统的节日,已经渗透到每个华夏子孙的骨髓里和血液中了,这种根深蒂固的文化影响和文化魅力,是任何一个外来节日都无法复制和替代的。
由于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夏霁菡就在单位值班,下午,她接到了田埴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你好吗?
她的心里立刻千回百转,起伏难平,她清楚的知道,田埴放不下她,尤其在这传统佳节来临的时候。可是放不下又能怎么样?她突然想到《西雅图夜未眠》里的一句话:离开我别安慰我,要知道每一次缝补,也会遭遇穿刺一样的痛。
的确,眼下这种痛就已经袭来了,看着手机的屏幕,泪水,逐渐模糊了双眼。几次想给他回信息,回答他好或者是不好,或者是谢谢关心,或者是反问你好吗,或者是不经意的调侃,但最后这些所有的“或者”都被她放弃了。
是的,说什么呢?从内心来讲,夏霁菡对田埴还是有些依赖的,毕竟他们有好几年的相恋基础,毕竟他全心全意的爱了她好几年,包办了她好几年。可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刻,万一他们的联系被李丽莎发现了不好,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大意,为田埴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想着也就没给田埴回信息,田埴也没再给她发信息。
她突然就有了一种“人在异乡为异客”的悲凉,离开父母后的第一次有了飘忽无根的感觉。这个城市是别人的城市,她不属于这个城市。
夏霁菡有了想哭的冲动,她环视了一下大厅,空无一人,同事们大都是本地人,即使不是本地人在这里也会有个家,完成本职工作后他们就都回家操持过年了,只有她默默在这里神伤着。
确信大厅没人后,她用单位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很快,电话接通了,是妈妈。
“妈妈,是我——”忽然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梗住,她说不出话来。
“呵呵,菡菡,你爸刚念叨完你,放假了吗?”
“没……”她吸着鼻子说道。
“忽么啦?菡菡。”妈妈听出了她的鼻音。
“妈妈,我想你们……”这句话一出,她索性就哭出了声。反正想家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何况是在自己妈妈面前。
“是啊,妈妈和爸爸也想菡菡呀……”妈妈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声,想必也流出了眼泪。
“嗯——我知道——”她泣不成声。
这时听筒里传来爸爸的声音:“菡菡吗?你在听吗?”
爸爸的声音永远都是这么温和亲切。
“爸……”夏霁菡叫了一声就说不出话来了。
“哈哈,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呀?小心让婆婆笑话。”爸爸压低了声音说。
“爸,我——在单位呢。”
“那更不能哭了,让同事笑话。”
她听得出来,爸爸的话也有了些异样。
泪水,更加汹涌的流出,握着听筒的手有些颤抖。
“听爸的话,快去工作吧,想家了就打电话,工作容许就回家看看。”爸爸停顿一下接着说:“今年美美在咱家过年,所以我们也就不想你了,你不用惦记我们。”
美美,是爸爸资助的贫困生之一,今年考上一所重点高中,是个孤儿。
夏霁菡只是啜泣,半天才说:“爸,想吃你做的蛋饺,还有,芥菜炒年糕,糖醋排骨。”
“哈哈,馋啦?看来真想家了……”
爸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抢过话筒。
“菡菡,有时间你跟田埴回来,让你爸天天给你做。”
她刚“嗯”了一声,就听爸爸在旁边说:“你别动摇军心,都有工作,哪那么容易就能请下假,菡菡,你踏实工作,说不定哪天我们去看你呐?”
“真的吗?爸?”
“哈哈,你就当真话听嘛,傻丫头。”
看来一个空头支票她都得不到,夏霁菡泪水流的更快了。
爸妈又嘱咐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擦了一把眼泪,回头,才看见古局长早就坐在旁边的卡位上,看着她呢。
她一慌,赶忙叫道:“古局——”
“想家了?”古时温和地说。
她点点头,眼睛又溢满泪水。
古时对待职工,本就不是个硬心肠,这会儿看到小夏满脸泪水,就动容了,说:“想家了怎么不提前买车票?”
“我……”她欲言又止。
本来她和田埴早就商量好的,计划今年春节回家的,可是田埴出了资信证明这件事后,就顾不上回家的事了,更别说定什么火车票了,婚都离了,又不敢告诉家里,她怎么回家呀?
看到她有苦难言的样子,古时明白她的处境,就说:“明天去我家过年吧,正好我姑娘毛毛回来了,你给我教教她,一点女孩儿的稳当样子都没有。”
夏霁菡说:“谢谢您,刘梅让我去她家,她家里就她一人,父母不在家,我们俩可以做伴儿。”
古时说:“那样也好,反正一眨眼这个年就过去了,上班就好了,我看了一下值班表,这几天怎么都是你值班,于婕不值班吗?”
“她母亲身体不好,我又没事,值班还省得寂寞呢。”夏霁菡有些低沉。
古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古局,我要是回老家,咱们这个工作关系用得上吗?”夏霁菡突然说。
古时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道:“你是说找工作?”
夏霁菡解释说:“我想回江苏,这边我这个工作关系到我们那里还管用吗?”
“你是说你辞职?”
她想了想,就点点头。
古时说:“你到我办公室来。”说着起身就走了。
夏霁菡跟着他来到办公室,古时给她倒了一杯水,说道:“工作调动的事关键要看接受单位,你决定要调回去?”
“我觉得没有必要在这里呆下去了。”她小声地说。
“那倒不是,你在这里干得很好,关书记都很赏识你,完全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你如果要走,不就辜负了大家包括关书记对你的期待了吗?据我所知,关书记来了一年多,从没插手过人事问题,你是唯一的一个。”
其实作为古时来讲,他是绝不希望夏霁菡辞职的,于公来说她是台里的骨干力量,于私来说,他总觉得她那里储存着他一段年轻时的梦。
“你在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头,要是放弃的话,到哪儿都得重头来。”古时见她不说话就又说道。
“转正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夏霁菡脸微微红了,她小声的说道。
“是啊,关书记他是爱才惜才,才让我特别关照你的。就像他在人才工作汇报会上说的那样,人才要招得来,还要留得住。你要真走了,市委就要拿我试问了。”古时故意这样说道。
夏霁菡笑了,说:“我哪是什么人才啊,关书记指的人才是具有高精尖技术和独特技能的人才,我,不算数。”
古时见她脸上有了笑纹,就说:“你是咱们新闻行业的奇才。”
夏霁菡这次彻底笑了,说道:“您别呀,想让留下继续卖命也没必要这样抬举我呀?”
古时也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说:“小夏,你母亲,和父亲好吗?”
“好啊,他们是一对非常健康、热情达观的老同志。”说起父母,她的眼里闪出骄傲温馨的光彩。
“对了古局,他们上次说您也是北京的知青,我妈妈就是北京的知青。”
“奥,你上次就说过。姥姥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古时问道。
“没了,妈妈是独女,姥姥后来一直在南方跟我们过,早就去世了。”
“那北京的老房子呢?”
“您怎么知道北京有我们的老房子?原来没人住时就出租,后来那个地方改造,给拆了,给了我们一笔补偿款后,妈妈也就再也没回过北京。”夏霁菡说道。
冷不丁听到夏霁菡的反问,古时还真的心虚了,如果夏霁菡追问他还真不好回答。后来才知道夏霁菡只是无心的问了一句,并且根本不用他回答,一直自顾自的说下去,古时也就不再担心她的追问了。
“小夏,其实你发展好了的话,可以把你的父母接到督城来的,你如果回南方去,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要从头开始。”古时说道。
“我离婚的事家里还不知道,等爸妈知道了我让他们帮我拿主意。”对父母夏霁菡是充分信赖的。
世界上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子女舒心、快乐、健康和幸福的,父母,是你一生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无论你成为高官或者是罪犯,无论你是健康或者是被病魔折磨着,他们都永远都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在这个谎话跟污染一样越来越多的世界上,信赖越来越成为一种稀缺资源,但是人们对父母的信赖却从未消失过,这也可能是父母给孩子的爱从来都向海洋那样博大、无私,不求任何回报,又像春雨那样细润入微,无声无息。
021.市委大门被堵